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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1-18
Words:
6,633
Chapters:
1/1
Kudos:
1
Bookmarks:
1
Hits:
67

我的眼是受害者的眼,我的手是加害者的手

Notes:

第二人称小说,几乎全程都是“你”为主角,不是书信体。
重抒情向,情节就是走了遍真结局,文中捏造了大量原作不存在的细节和剧情,上帝视角。有对吉佩托和p关系的个人思考,本文对吉佩托可能有点太友好了,如果你非常讨厌吉佩托的话可能需要避雷(?)ooc预警。
你=P

ps:标题来自鬼头莫宏的漫画《星星公主》的其中一章的标题,别去看这个漫画!!

Work Text:

 

 

你醒来,睁开眼睛,从椅子上站起。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有女人的声音指引着你。人偶们在攻击你,于是你也破坏着它们。对你来说,战斗中的一切动作都是那么自然,直到你走到克拉特大酒店的大门。

你是一个人偶,为了人类才被制造出来,忠于戒律是你的命运。但你为了自己的目的,欺骗了人类。从这一刻开始,你的心脏将真正地开始跳动——你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于是,你已经无法回到一无所知的时候了。

吉佩托的人偶啊,你是为了谁而睁眼的呢?恐怕没人会怀疑不是为了吉佩托——毕竟你连名字都是依托他而生的。既然你是为了他而战斗,那理不理解人类,对你来说有所谓吗?索菲亚的话语对你来说是一段听不懂的音乐,而对你挥刀的敌人则是濒临崩溃的弹簧在尖叫——反正都搞不明白。你在宣告了要杀死所有人偶(当然也本应包括你)的大桥上第一次杀死了人类:一个戴着驴头的陌生人对你抱有敌意,那个人在强到要将他溺死的感情的驱使下向你挥刀,于是你杀死了他。但这并非赝品杀死了真品。可是,你有资格杀死他吗?你能明白他的愤怒来自遭到背叛的热情吗?你不明白,最起码现在还离理解有很远的距离。当濡湿你双手的鲜血为你带来从未体验过的温度时,你能想象被你留在那里的那具尸体之后会怎么样吗?你知道生物的尸体在渐渐腐烂时会斑斓成七彩色吗?你能想象他的肚子慢慢鼓起的样子吗?你能明白凑在尸体边汲取血水的蝴蝶再怎么美丽也只会让人觉得惊悚吗?你不会明白,因为你有仙女的帮助,她选择了你,因此你永远不需要面对自己的死亡。为自己的死亡而痛苦是人之常情,为此不会有肉体之痛以外的折磨。但——为他人的死亡而痛苦,会招来疯狂。

让我们来谈谈现在正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你的“父亲”吉佩托吧。你还不了解自己的父亲,这也很正常,就算是和他长久共事的人也看不清他。就算是卡罗或者卡米尔,估计也无法理解吉佩托万分之一吧。丧失一切的痛苦把他逼疯了,但却没法要他交出哪怕一滴眼泪。然而,他身上最荒谬的地方在于,他有能力使他的一切癫狂成为现实。而你,就是他膨胀的疯狂所触及到的第一块礁石。当吉佩托叫你儿子的时候,你有觉得自己像他吗?明明你们有着同样的蓝色眼睛,你却回答不出他的问题。他温柔地叫你“我的儿子”,扶着你的肩膀在椅子上坐下,为你解释你体内珍贵器官的作用......他慷慨地为单纯的你解惑,你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想要杀他。不过,由不得你明白或者不明白,他只需你按照指引向前。欧也妮告诉你,吉佩托是伟大的人偶师,既然如此,那或许......就这么听他的,是一种明智之举?毕竟你在他的请求下救出了维尼尼,他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不是吗?而且还对你很友善,这不正说明,吉佩托是对的吗?

你被佛欧克的火焰灼烧,被大主教的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被黑兔帮毫不留情地围攻......在这些痛苦的时刻,你有没有憎恨过吉佩托,哪怕只有一秒?可无论你的心情是怎样的,最终,你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为了杀死他人而活着。但是在痛苦的死亡中,你偶尔会感受到不一样的感觉。你开始疑惑,为什么你的同胞说的话犹如天书,人类的话却清澈得像水呢?大主教的狂热、狐狸与黑猫的游刃有余、黑兔帮的憎恶......你从未产生过感情,可人类的心情却比同胞的伤痛更容易探明。可惜,虽然理性上明白,你依旧是无法同人类将心比心的,因此你只是一次次地杀戮,将死亡的阴影覆盖在所有人的头上。你还不明白,你的敌人也有自己的愿望,你们的正义本没有高低之分,是你的无所感动为你的正义蒙上了灰尘。如果你的战斗不是自发的意愿、不会为你带来任何好处、不会让你微笑哪怕一秒钟,你却依旧要让这份杀戮持续下去,你行为中的矛盾只会带来比恶意更罪恶的东西。

在此之前,你已经无数次搜刮着战场上的好东西。其中有的贵重、有的廉价,但那副贵族少年的画实在让你感觉毛骨悚然。和自己长得相似的人会带来亲近感,但长得一样的人只会让人恐惧。直觉告诉你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因此你还是将它抱了回去。然而吉佩托对这幅画不可描述的喜爱让你感到陌生,仿佛爱着这幅画的吉佩托和爱着你的吉佩托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个体。你头一次因为害怕而逃跑,你逃到索菲亚的身边,她温柔坚定的声音让你安心,尽管你隐隐约约能明白,她是为了让你继续战斗才这么说的。但你没有对她不满的必要,因为这是降临在你和她身上的命运。恐怕要等到避无可避的选择降临之时,你才会理解命运的意义。然而命运女神已为你展示她的两幅面貌:其中一幅,是完成了的画作,美得不可方物却再无更改的可能性,但不会改变的事物会让人安心。另一幅,是漆黑一片的世界中出现的丝线,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只需轻轻牵起它,就不用担心会迷路。

吉佩托为你带来了新的战斗,你总是这样,一轮又一轮地被他投入其中。他的话语对你来说只是指令,人类的话明明更好理解,吉佩托的言语却像人偶一样单薄。在你从安东尼娅手里接过钥匙时,她没有祝福你,而是为你感到担忧。她真心实意地担心,流血将会成为你的本色。可,想要拯救克拉特、成为吉佩托所期待的救世主,杀死人偶之王将是最重要也是最必须的工作。在此之前你已经切断了他的士兵供给、救出一切能够为你提供帮助的人、十足地磨练了自己的技术,你甚至有仙女与幽灵的庇护,已经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最重要的是,你没有任何理由不去杀死人偶之王,无论你要达成什么目的,都要先杀了他。

结束人偶狂乱——杀死人偶之王。

探索未知的地方——杀死人偶之王。

继续享受战斗——杀死人偶之王。

获得吉佩托的嘉奖——杀死人偶之王。

哪怕是一夜之间萌生了要成为新王的梦想,都得先要杀死人偶之王。不用怀疑、不用犹豫,人偶之王正是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敌人——无数人都这么告诉你。吉佩托、安东尼娅、维尼尼、欧也妮......大家都在期待你再次摘得胜利,全然不知这和期待他人去死没有区别。只有吉佩托,诚挚地期望人偶之王担下他的罪名。

你在罗莎·伊莎贝尔街上杀了个痛快,人偶们在焚烧什么东西,但你避开了火焰。你轻易地推开大门,走进歌剧院,在肃穆的歌声中和最不可能与之和解的一批同胞厮杀。一想到人偶之王就在这里,你的剑仿佛都充满了力量。即将拯救世界的喜悦磨砺你的剑刃,你撕裂着护卫王的骑士们。对于王的护卫来说,它们似乎太弱了,甚至还不如复杂的地形麻烦。只是那些或高昂或低沉的声音总让你皱起眉头。音乐只是一个个符号转化了形式,本质上和数学字符明明没有区别,可为何你会对这些乐声产生不明的悲壮感呢?这些人偶是在为了什么而歌唱?你用剑将它们斩断,让它们的喉头不再能发出任何声音,让它们倒在地上,失去原本优于人类的一切性质,却依旧无法探明它们歌声的含义。无论如何,你最终还是让整个歌剧院都寂静下来,这宁静只有帷幕拉开前的黑暗能够与之相比。你穿过有火焰吊灯燃烧的独木桥,在为你而忍耐的无声中,觐见人偶之王。

人偶之王从空中落下,巨大的身体贪婪地汲取了一切能让他强大的装置,似是而非的人脸上还挂着笑容。他示威一般地向你伸出手,你理所当然地攻击了他。无言,只有杀戮。尽管你曾因为心生不忍而用虚假的话语骗得朱利安的安心,但在你和人偶之王之间,只有兵刃相交是可行的语言。他与你战斗,踏碎桌椅与地板,你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敌人。他太过坚韧了,庞大的身躯带来其他人无可比拟的力量,只是向前走一步都像是一座山在移动。但你也不认输,时而从他的身躯下穿行而过,时而举起剑格挡,时而使用并不多的投掷物辅助自己,可就算是这样,还是不知道多少次被他所击败。有无数次,你被他践踏;有无数次,他的手将你粉碎;有无数次,你在他卷起的风暴中丧命。而有多少次死,就有生命。你的生命总是比死亡多一次,所以你总有机会。死亡从不会眷顾你,只有你听他人遗言的份。

终于,你迫使人偶之王跪倒在地。他的身体崩裂,王冠坠地。你远远望见,在他的身体中有一个人。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画像中的男孩曾亲密地唤他罗密欧。爆炸带来的火焰吞噬了整个世界,当然也包括他。歌剧院被火舌舔舐,红丝绒挂布最先开始燃烧,精致的桌椅紧随其后。罗密欧粗劣直白的钢铁身躯不服输地从火焰中站起,烈火伤不到他半分,只是把他的影子烧灼在舞台上,这一烧就是永远。你们对视了,你蓝色的视线浇灌在他身上,却无法熄灭他的火焰。罗密欧半张脸都在火焰中毁了,但不影响身体——不影响他向你举刀。

你与罗密欧在即将崩溃的歌剧院上演着最丑恶的闹剧,舞步是时攻时防的杀意,配乐是金铁交错的摩擦声,台词没有——是默剧。这一定是世界上最认真的一出戏,但也一定是最胡闹的一出戏——你们会这样成为敌人,竟然只是因为语言不通而已。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念之下的一个动作,逼出这样一幅景象——你不觉得荒谬吗?为何你不能问问自己的内心呢,你的心中对罗密欧有杀意吗?你和卡罗长得一模一样,却没有继承他的任何心情吗?你迷茫着,但依然战斗——简直蠢透了。你依然没有摆脱人偶身份,只是吉佩托行使交感巫术的道具。杀人人偶——

你倾尽全力,绷紧身体中的弦。罗密欧不停歇地攻过来,一刀、两刀、三刀——你已无所谓他要攻击到何时,你已形成铁壁般的防御。挡下、再挡下,对人来说,没有真正的永恒。罗密欧的武器霎时崩裂,刀刃碎片像火花般飞溅。王已孑然一身。巨大的身躯、王冠、武器、可以交流的语言、信任、最好的朋友......他全都失去了。像抽积木一样,一点点......凌迟般地抽掉他的一根根支柱,直到他倒塌。

你赢了,你听到他在说什么,你听不懂,你没有奖品。

此时此刻你还不知道,在很久以后,你会再次倾听的遗言。那是他以人的身份,出于完全的感性,在向你求救。到那时,他的话会让你动摇到不敢想象——那是来自他全部生命的话语,你接受了他的希望,却太迟太迟了......而要理解你们成为敌人前他为你准备的那处戏剧,则要更久——那是预言,来自一个被焚烧至死的卡桑德拉。可以被称为自寻死路的预言家们有一个特点:预言一定会实现,但没有人会相信。

你穿过舞台,外面正下着不情不愿的雨,雨滴落在地上,只一瞬间能变成白色的碎钻。吉佩托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里,他就这么站在雨幕之中等你、或者监视你。你目击此景,竟心生一丝恐惧。人偶之王的预言在你脑中回旋。你走近吉佩托,从黑暗的后台到他所在的灯下,灯光像病人的脸一样白。他还是一如往常地柔声细语,还为你准备了礼物。可——你只觉冰冷,抱着你的不是吉佩托而是雨水。他三两句就让战胜人偶之王一事过去了,一切都是轻描淡写,他的话甚至还没有雨水重。而就是这样一句句轻飘飘的话,让你杀死了一个又一个人。“博览会。”他说。他的话当然不止这些,但你只听到了关键词。其实轮不到他说,你的心中已自动产生了疑问:接下来是哪儿?他的话是在回应你的内心。吉佩托何时才能满足呢,你献上一份又一份的战斗——这些胜利可都是你用死亡换来的啊。他却只是贪婪地向你索要下一个。多么不知满足的神明啊......到底要到何时,他才会对你没有索求呢?可到了那时......你和他又算什么呢。

枯冷陈腐的大街上,人偶们都在哭泣,但脸上的笑容是钢铁的,不会变。于是你走在一片又哭又笑的人偶里。它们没有战意了,只是哭泣。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你在听阿德丽娜忏悔时,为她递去一个苹果。那时,她几近干涸的泪水滴在你的手臂上——滚烫的一滴泪。此刻,在冷冽的雨幕中,你也想要哭泣,因为你感到寒冷。可是最终,你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为何呢?可,又为何要哭呢?人偶之王的人偶应该哭,但你算什么呢?你是人偶?那为什么不服从于人偶之王。你是人类?那为什么要服从于另一个人类!你服从吉佩托是为了寻求战斗吗?你已经成为杀人人偶了吗?不,不是那样......你还那么细心地倾听波伦蒂纳的话,那样自由地和维尼尼一起破解秘密,还赠送给赤狐与黑猫金币果......不一样,你不是为了吉佩托而战斗。可那样的话,你又是为了什么、或者为了谁而挥剑?你的意识很混乱,不过这已经算是进步了,在这之前你连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然而,你依旧没法回答——因为你是人偶,所以没有答案。因为没有答案,所以你是人偶。

炼金术师的话让安东尼娅的希望破裂了,治愈的可能性已溶解在他们的野心之中。你猛然意识到,在你练习着钢琴曲时,安东尼娅正在一点点走向死亡。就在你的背后,在她年轻时的肖像前,这伟大而又蓬勃的生命正在忍受死亡逼近的痛苦。你弹错键了,安东尼娅没有怪你,不过你无法原谅自己。你想到金币果,在他茂盛却了无生气的树下,像故事中的人一样对它寄予了重大希望。基安乔为你配了药,可这药水无法成为救赎,安东尼娅已经无法再盛放了。然而,这药却充斥着名为安慰的希望,虚假而又缥缈,却不能说它低贱。你如天平般左右摇晃,无法做出选择。答案其实很简单,让她喝,还是不让她喝?面对如此简单的选择,你害怕了。你已经夺去那么多生命了,却头一次重视起他人的生命来,安东尼娅的生命不比任何的命贵重,只是你第一次正视所谓的生命而已。药效不稳定,你不能再想了,犹豫在战场上很危险。你选择让她喝下药——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你自己,你惧怕她再次承受痛苦。这个理由远比“为了安东尼娅好”要优秀。你做出了选择,但没权为别人决定。你尚不完全明白——为了自己而行动,是世界上最需要觉悟的事。

在“阿里道罗”坦白一切时,你突然产生了一种释然感,只因一切都如你所猜测的那样。鹦鹉学舌,却害得主人死去。现在,你恨他,这是你第一次产生“我要杀死一个人类”的想法,过去的敌人没有一个让你产生杀意。你明白了黑兔帮对你抱有的是怎样的想法了,同样的烈火开始焚烧你。你被痛苦逼得麻木不已,周围的一切都被愤怒压迫到无声无息。你仿佛全自动一般地出手了,一剑刺出,剑尖触碰到柔软的东西,戳破皮肤的前一秒张力达到鼎盛,下一秒便血肉四溅。一击毙命,他死定了。仇人的血浸润你的衣服,带来一瞬间的温热。这感觉宽慰你的内心,却也只有一瞬间。火焰还在继续......

“你......就像......一个人类......”

他的遗言让你驻足,这是表扬,还是诅咒?一个人偶,被人类所认同,竟然是因为一场杀戮。是哪里做对了——或者做错了?你想起鹦鹉见到你时害怕到求饶,但他曾经大胆到杀了阿里道罗。他杀人时有想过这一刻吗?还是说畏惧复仇的连锁是人类的底色?你害怕过吗?或者只要不是人类就是无罪的呢?此刻正倒在你身后的黑兔帮恐怕不会认同你。你只是做出了选择,在吉佩托与他们之间,选中了前者。你明知吉佩托心中藏着秘密,却没有向任何人诉说。在这一刻,尽管已经没有百分百的信任了,你依旧没有改变什么。你和吉佩托的关系依然保持原样,你在寻求安心——而这,才最人类。你和吉佩托都逃避了,尽管你只是避开了目光,而他却逃走了。逃得远远的,远到世界上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了。但你依旧追着他,你身后是整片原初修道院的海岸。这片海滩记着一切:卡罗的故事。在当事人几乎都已全部死去的现在,在最痛苦的人正闭口不言之时,它依然记得——并且,传承于你。

此刻,吉佩托问你,他是否是一个好父亲。你回答了否,你选择了真相——这一句话是替在修道院海岸哭泣的卡罗说的。你现在已经越来越不像卡罗了,反倒是和吉佩托用着同样的蓝色眼睛观察世界。可尽管你们看上去像是共用一双眼睛,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他的世界已被他碾碎、打破,再用你来重塑、改造,只为了自己的欲望。整个世界都要契合他欲望的形状,否则,他便无法忍受。这正是吉佩托的疯狂——他的痛苦来自无能为力的愤怒,他是人偶技术的大能不错,却无能到无法让儿子承认他。矛盾性的弱小让他孤立无援,你听从于他到说一不二的地步,却没有和他并肩而行过,至于理解他——简直是妄想。指引你的是蓝蝴蝶,是在绝大的痛苦之中依然庇佑着你的仙女。她向你寻求救赎,因为她信任你。而吉佩托寻求的是解脱,是要实现绝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你也因这个愿望而鲜血淋漓。但这血是在他的欲望再难遮掩之时、自他的罪中渗出的。吉佩托到底是被多么庞大的苦难折磨着啊!哪怕没有人可以理解他的痛苦与宣泄,也一定要嚎叫到全世界都听见他的痛楚。你试图理解他,可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世界最不幸的人!你为他做的事越多,越为他带去更多悲苦!你神似卡罗这件事是你的原罪,可这罪太冤枉了,这都是吉佩托赐给你的啊!罪、欲望、残忍......他所给予你的一切都是从他身上活剥的,太赤裸、太血腥、太自我!吉佩托固执地认为,你的身上也只有这些。

你们太相似了,迷惘的灰白发、死水般的蓝眼睛......你们确实有相似的地方,譬如——你们都曾是受害者,命运女神没有向你们微笑。不同之处在于吉佩托屈服了,他堕落为加害者。而你一直死死拽住那道命运女神的丝线,纵使皮开肉绽也未曾松手。瞬息之间,你已做出决定,向着吉佩托拔剑。你选择成为自己。在你的造物主面前,切断本就不存在的脐带。吉佩托的失望不会阻止你、无名人偶的自由无法动摇你,只是,当吉佩托的血浸润你的身体、当你与他在如此近的距离对视之时,你才感觉到自己有多么不了解他。原来你也不曾关心过吉佩托的痛苦,原来你压根不了解他的这双手有多么想要追回业已失去的东西、原来你也不曾正视过他的眼睛......那双蓝色的,意图将你的容貌冻结于其中的双眼。这双眼曾注视卡罗由生到死,亦看着你由卡罗的死中诞生。你顿悟:他看见了一切。

你流下了眼泪,不是为了原谅他,而是在这一刻,你终于理解了你的诞生是因为什么,你人造的生命终于从头至尾地得到了解答。稀释到极限的蓝色变为水晶般的透明,泪水落入吉佩托的灵魂之中。相交的视线是无法撒谎的,太过真诚的语言,让吉佩托的灵魂刺痛不已。你已然成为了一面镜子,你照出的是吉佩托的生命本身,没有一点虚假。你不会知道他心里在发笑,他也未曾想,这一滴眼泪竟然已足够宽慰他的灵魂。吉佩托的痛恨、罪恶与疯狂已无法消磨,他的痛苦也唤来别人的痛苦,继而只能自食恶果。但眼下有人将他的痛苦与疯狂尽收眼底......有人将他的感情淋漓尽致地展现......有人以真诚的姿态,为他流下眼泪——没想到只是终于以平等的姿态交流、终得一次忏悔的机会,竟已足够聊以慰藉。而后,他发出一声叹息。这一声叹息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你。

“抱歉,孩子......”

你又收集了一句遗言。这是极尽疯狂的吉佩托最后也是唯一的坦诚。

一切都结束了,所有的罪恶与疯狂都被死亡抹除,留下的只有一句渐渐冰冷的尸体。他死了,命运女神收回了她所赠予的一切。可你是不受束缚的,终于从他人的生命中解放出来的你,在你那明亮的心中萌生的第一份感情是感激。你决定为指引你的仙女送上新的生命,这是你赠与她的回礼。是为了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你的死亡之苦的人,所献上的回报。至于她所赠的礼物,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你就已经收下了——

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因为那是仙女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