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1-19
Words:
9,651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0
Bookmarks:
2
Hits:
193

【研日】应急玫瑰

Summary:

箱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朵永不凋谢的玫瑰,像是在等待王子亲吻的公主。
而箱子最外层的玻璃罩上用白色的可爱字体写着:【如果您遇见了爱情,就请打碎玻璃吧。】

Notes:

  • Translation into English available: [Restricted Work] by , (Log in to access.)

Work Text:

[1]

日向坐在配合着刚装修过的街道设计一起新换的镂空长椅上,购物袋七零八落地倒在他身边。研磨坐在他左侧,双手轻轻虚握住他的脚踝,在他的目光看过去时会稍微抬起眼睛,冲他露出微笑。

在他看着那个微笑,稀里糊涂地想着研磨今天的发型真好看的时候,对方已经拉低了他的袜子,指腹毫无阻碍地贴在他脚踝的皮肤上。那块地方的皮肉本身就薄,研磨手指比他身体略低的温度几乎刚贴上来就迅速窜进了骨髓,凉凉的,像是水流轻轻划过时的麻麻痒痒的感觉。

他被刺激得脑子一团浆糊,思维也被搅得乱七八糟,愣怔地看着研磨脸侧滑落的碎发。

在巴西日日夜夜高强度训练的间隙中,日向偶尔会大汗淋漓倒在地上,一边平复着一边思考些问题。他的思考逻辑向来都很单纯,在意着什么东西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变得充满了与之相关的、仿佛泡泡一般东一个西一个浮现的思绪。

那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研磨,想的自然也都是与研磨有关的东西。

大多数想法冒出来的时候都又乱又笨拙,且很难找到确切的答案——比如如果研磨来看他,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比如如果他回国,该给研磨带什么样的礼物他才会开心,比如如果他没时间回去研磨也没时间过来,他能发什么样的短信,研磨又会怎么回信。

有很多很多的问题,会在他睁大眼睛瞪着巴西透彻的夜空时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都是关于研磨的。

然而实际上这些问题几乎从来都不算真正的问题。因为等到他真的见到研磨,曾经打过无数次草稿的开场白就这么被他忘在了脑后,好多好多的话脱口而出,根本无须思考。因为礼物什么的,打工得到的积蓄有所结余的时候,只要还在他微不足道的能力范围内,他就一定会让这份礼物千里迢迢地飘洋过海,最终落到研磨的手中。因为哪怕见不到面,两人的通讯也从不间断。

于是他逐渐不再追求这些问题的答案,转而去思考另外的问题——比如研磨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个不字,从来没有漏回过他的任何一条消息,从来没有错过他哪怕只有三天的假期……研磨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喜欢他呢。

这个问题带来小小的困惑和希望,夹在巴西夜风吹起的沙粒中,环绕在日向翔阳的耳旁,伴随了他整个长长的特训旅程,又陪着他一起风风火火地回国。

而如今,问题没能得到解决的日向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生怕呼吸乱套之后会导致脸颊和耳朵上的红晕太过明显。他轻轻缩了缩正被研磨拿在手里的右脚,小声说:“真的没事啦,医生都说没什么问题,多走走路还有益于恢复。”

研磨又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他。

自知理亏的病号只好老老实实地闭嘴。

他在上场比赛中不小心伤到了脚,不是什么大问题,休息几天就好得差不多了,在从医生那里得知可以重新开始活动后就迫不及待地约了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喜欢的人,想要趁难得的休假日一起好好逛逛。毕竟研磨不爱出门,他的赛事安排又繁忙得很,本身出来玩的机会就不太多,他想抓紧每一次可能的机会,多看几眼研磨总是不会完全睁开的漂亮眼睛,多面对面讲几句话,随便什么都好。

结果还是被发现了。日向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也许是他下意识保护右脚的小动作太过明显,他们只吃了餐午饭,还没多走两步路,研磨就拽住了他,然后就发展到了此时此刻的这番场面。

……也不排除是有什么人抖抖手就把他的身体状况给出卖了。日向抿着嘴,开始滴滴答答地在脑内搜索可疑嫌犯,首先浮上来的那必然是宫侑的脸,但仔细想想木兔前辈也不是没可能。

他胡思乱想的同时,还不忘悄悄打量一下研磨此时的神情。

……看起来果然不太高兴。虽然在笑。

日向不再说话,研磨也没有抬头,低垂着眼睑替他轻轻揉搓脚踝,手法很轻柔,像是比日向自己还担心他疼不疼。那双手的指腹上曾经也长过不少长年累月打球积攒下来的茧,最近几年虽然离开了排球,但茧却留存了下来,粗糙又细腻地揉捏磋磨着他的皮肤。

他沉浸在研磨娴熟的技巧里,几乎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直到研磨拍了拍他的小腿肚,又捏捏他小腿上饱满的肌肉:“起来走两步试试?”

“好!”日向一边点头一边站起身,左右活动了几下,又轻轻跳起慢慢蹲下,也不站起来,就直接抬起头冲研磨笑道:“真的没事啦!”

他抬头看去的时候,研磨正单手扶着一个购物袋,另一只手撑在椅子上,由上往下俯视着他。

这个角度本应多少有些压迫感,但从日向的角度看过去,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恶意,只有温温软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与情绪在悄悄地游走。

于是日向的思维又开始跳跃起来,莫名就在此时想到了些别的有的没的,比如大部分人的脸在这个角度都会因失真而有些不太好看,但研磨的脸却依旧非常完美,今天的天光不那么刺眼,他的睫毛在这柔和的光线里甚至显得格外细长浓密,像是两片轻薄的纱帐,笼住他此时漂亮得一塌糊涂的双眼。

几秒钟后,日向迅速低下头,抬起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脸颊,又撑着椅子慢慢站起来,掩盖似的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事啦……研磨你是学过按摩吗?超级厉害的。”

他整个人站起来,就换成研磨需要抬头看他了。而研磨盯着他难得打理得一本正经的头发和利落的下颚线条,用一贯的一听就没怎么使劲的声线慢条斯理地说:“想着总会有需要的,就趁有空的时候学了学。”

日向眨巴着眼,心想不愧是习惯了面面俱到的大老板,哪怕不怎么打排球了,身边还有这么多职业联赛的好朋友,有备无患嘛。

然后他又想到这份朋友名单里也一定有自己那么一个小小的位置,享受着研磨一份小小的关心,怎么想都令人高兴得不行。

日向压了压雀跃的嘴角,笑嘻嘻地站起来侧身拿起椅子上那些购物袋甩到肩上拎着,“我们走吧!”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研磨却轻轻勾住了他的手腕。

日向愣了愣,又回头看他。

研磨抿着嘴唇,也从椅子上站起来,神情中包含着些许微妙的日向看不太懂的情绪,然后他轻轻压了压肩膀,像是叹了口气,说:“可不是所有人都能让我愿意为他按摩的,翔阳。”

“我知道!”日向频频点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满足与愉快,“毕竟我是研磨非常要好的朋友嘛,和外人可不一样。”

研磨看着他,没看特别久,数秒后就收回了目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这伤确实不严重,被研磨按摩一会儿之后就基本不再有痛感,他们沿着宽阔的街道慢慢走进商区,看了个其实并不太记得具体讲了些什么的电影,然后又一起走回街上。

日向一直都有些恍恍惚惚,只记得研磨一直在自己身边,只要说话就能听到回应,只要转头就能对上他的目光,只要露出笑容就会收到同样带着暖意的笑意,简直……就像是约会一样。

如果真是约会就好了,他会提前定好花,用精心挑选的缎带绑好,然后放到研磨手里,让全世界都知道这是他心爱的男朋友。

他在心里盘算着,积攒着勇气,盼望着有一天能将这些幻想变为事实。

在各自回家之前,研磨从日向手上轻轻抽走喝光的饮料杯,随手扔进垃圾桶后转身去了洗手间。

日向在原地等着他,脸上还带着刚才聊天说话时因兴起而留下的红晕。他活动着脚踝,四下张望着,看看脚下的购物袋,又抬起头看看高耸的店面招牌,目光最终落在了身侧的墙壁上。

那道爬满人造青藤的墙上正挂着一个与四周格格不入的、醒目刺眼的红色箱子。

箱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朵永不凋谢的玫瑰,像是在等待王子亲吻的公主。

而箱子最外层的玻璃罩上用白色的可爱字体写着:【如果您遇见了爱情,就请打碎玻璃吧。】

日向站在街头,上方的空间倒垂着蔓延了整座长廊的花藤,脚边乖乖躺着几个陪伴了主人一整天的购物袋。他穿着早上精心挑选搭配的衣服,一会儿觉得研磨像王子,也像公主,一会儿又觉得研磨比玫瑰还要迷人,驻足片刻后,又希望自己能是那个陪伴玫瑰的王子。

而现在,他与他的玫瑰,似乎仅仅只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玻璃。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一拳打碎了玻璃。

[2]

研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正蹲在墙边,慌慌张张手足无措地收拾着什么的日向。

“翔阳?”

“研磨!”听到研磨的声音,日向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一边闪躲着研磨询问的目光,一边别扭地反着手将几个购物袋和自己的背包背到背上,“你回来啦!那走吗?回去吗?”

“……嗯,回去吧。”研磨假装没看见他遮遮掩掩的动作,纵容地点了头。

在他转身之后,日向轻轻松了口气,将手伸进自己的背包里确认了一下,手上似乎都还带着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潮湿触感。

他紧张得不得了,连独身一人踏上去巴西的旅程的时候都没这么紧绷过。他看着研磨的背影,看着研磨回头确认他正紧紧跟着的眼神,默默感受自己正上下起伏的心跳。

结果就是直到最后上了车,研磨隔着车窗对他挥手的时候,他也没能鼓起勇气再次拉开背包的拉链。

日向盯着前座的椅背,半晌之后,一头重重撞了上去,把前座的人吓了一跳。

与他的崩溃和自我嫌弃不同,研磨正揣着手,慢悠悠地晃回了刚才那条街,站在那面倒垂着花藤的墙面前。

他注视了一会儿那些小小的花,抬起手轻轻拨开藤曼,露出后面被笨拙地隐藏起来的红色箱子。

箱子的玻璃门碎了一个大洞,没有完全掉下来的玻璃残骸七零八落地挂在箱门上,箱子里空空如也。

[3]

“小翔阳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宫侑贴着木兔的耳朵悄悄问。

“什么心事?”木兔也贴着宫侑,两个人脸都差不多快要挤在一起了,路过的佐久早看了他们一眼,嫌弃得只恨口罩不能连眼睛都一起遮住。

“你看,他又在盯着他那小背包看。”宫侑指了指日向。

日向正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他日常背着的那个背包被他放在膝盖之间夹着,宫侑和木兔都很熟悉那个背包,里面通常只会有球鞋、更换的衣服和非常基础的一些类似纸巾之类的小玩意儿。一般来讲日向很少会把注意力放在随身携带的背包上——准确来讲没有任何人会这么做,但此时他却怔忡地看着微微打开的背包内部,仿佛那里面藏着一个小小的宇宙。

见日向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木兔深以为然,非常担心徒弟,纠结得拧起了眉头,但其实没太明白,遂提问:“有心事为什么会盯着背包看?”

宫侑顿时很嫌弃,偏开了头,左顾右盼,却没能找到第二个能和他一起八卦的人,只好无奈地又凑回来,说:“小翔阳最近经常发呆呀。”

“确实!”木兔立刻连连点头,“昨天叫他出去聚餐他都愣了好半天才答应,平时他明明冲得比我还快的!”

那还是你比较快一点。宫侑在心里吐槽。但他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扒拉住木兔的脖子就往日向那边走,“走,我们去问问。”

日向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位不靠谱的前辈盯上了,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在包里安静躺着的那朵漂亮的玫瑰,忧心忡忡,担心它会不会哪一天就这么孤零零地枯萎了。虽然他也上网查了查,这种放在玫瑰应急箱里的花朵一般都做过处理,理论上永不凋零,但是……它被自己这么取了出来却没有送出去,连职责都没尽到,在这个包里委屈着,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被挤成碎片。

日向越想越难过,只觉得自己辜负了玫瑰,也辜负了研磨。

虽然研磨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

日向长长地叹了口气,泄气地拉上背包,一抬头就看见木兔和宫侑正瞪大着眼睛盯着他和他手里的包。

“呜哇!”日向被吓得一个趔趄,差点直接翻到椅子背后去,被木兔和宫侑一人一边拽住胳膊给拉了回来,还没开口,就听见他们俩站在那里开始鬼叫。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宫侑大力摇晃他的肩膀,“那是女孩子送的吗!还是送给女孩子的!”

“徒弟!我的徒弟要恋爱了吗!”木兔拍着他的大腿,满眼泪花,也不知道在感动什么。

也还好整个场馆里现在都没什么人,连路过的佐久早都已经出门了,不然高低得聚一片人过来。

“不是女孩子送的!也不是送女孩子的!”日向被他们的音量和动作震得头晕眼花,只好更大声地一起鬼叫,“没有要谈恋爱!但是我在努力了!在努力了!”

于是木兔和宫侑又陡然安静下来,就在日向脚边蹲下。木兔大概率是搞不清楚情况,但宫侑却是真的没想到日向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在努力了是什么意思?”他非常谨慎地八卦,“对方拒绝你了?”

日向这才反应过来他稀里糊涂的就什么都说了出来。他狠狠地捂住了脸,在脑海里独自尖叫,然后破罐子破摔,对前辈们闭着眼睛一顿直言不讳:“没有啦……这个……这个是我想送给喜欢的人的,”他小声地嚅嗫,“但我还没做好准备,我怕会让他觉得困扰。”

……居然还是个男性?宫侑大感震惊,更加好奇,想和木兔交换一个眼神,却对上了木兔天真正直的目光,里面除了对徒弟的关心之外啥也没有。

宫侑为自己找错盟友的愚蠢在内心给了自己一拳,只好自己继续进行这项伟大的盘问:“对方是什么人?”

这回日向倒是闭紧了嘴,大概在那么可怕的十几秒沉默后,才说:“我不能说。”

“……身份很敏感?”

“不,倒也不是敏感的问题。”日向挠了挠头,为无法对如此亲近的前辈们坦诚相待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但抱歉,但我得保护他的隐私才行,万一说出来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就糟糕了。”

宫侑收回目光,正在思考,又听木兔在旁边说:“那为什么不表白呢?没有人会不喜欢我徒弟的呀!”

这家伙简直心直口快得令人难以招架。但说得对。宫侑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后颈。

巧的是日向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拧巴着脸,比木兔的问题还多:“我们是很好的朋友,非常非常好,几乎无话不谈,而且他也给了我很多帮助……多得我还不完的那种,万一他不喜欢我的话,拒绝好朋友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吧?我不想让他为难。”

孤爪研磨。

宫侑得出结论。

这也太好猜了。破案之后宫侑迅速失去了兴趣,只感觉一点都不意外,合理得令人发指。

唯一的问题是,他觉得任何人都不可能看不出来那位孤爪老板看向日向的眼神有多么喜爱又自然,然而眼前这位被他捧在手心的日向选手本人却好像完全没意识到。

那这就又好玩起来了。

宫侑眯起眼睛压着笑,盘算着回头一定要告诉最近越来越不乖了的乖宝宝影山,他的劲敌似乎要比他先一步找到对象了,这怎么不算输掉一局呢?

而爱徒心切的木兔还在竖着眉毛教育日向:“既然是关系这么好的好朋友,那就更不需要担心了呀!不管你做什么事,哪怕他对你没有特殊的感情,也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友谊的。”

日向很纠结,似乎被说服了那么一小半,又没法抛下顾虑。

宫侑实在不想听木兔在那给小孩儿灌鸡汤,摸了摸下巴,窃笑着说:“别担心,小翔阳,我们给你出个主意?”

[4]

日向觉得这是个馊主意。

但他还是来了。一部分出于对前辈们莫名其妙的信任,另一部分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也许确实需要一鼓作气试试看。

此时的他还不明白宫侑的主意能是什么好主意这件事,满脑瓜子都是接下来的伟大计划。当然,伟大这个词是宫侑自封的。

话虽如此,当研磨真的站到他面前的时候,日向那满脑子的盘算和深思熟虑就又全垮了。

——毕竟,只要看到研磨那张含着笑意的,略显疲倦又温和的漂亮脸蛋,日向就觉得似乎不更进一步也没关系,似乎就这么一直下去也没关系,光是能和他聊天说话都如此令人满足。

日向先是忍不住笑意,但又很快发现了研磨更加严重的黑眼圈,招呼都忘了打,担忧地问:“研磨,你昨天又熬夜了吗?”

“啊。”研磨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主动走到日向身侧,“有个盘需要看看。”

好辛苦。日向心疼得要命,但又不好对研磨的工作指手画脚,只能说:“再重要的工作也需要注意休息哦。”

研磨盯着他看了几秒,笑道:“嗯,没关系,疲倦的时候,看看翔阳的比赛就又有精神了。”

“是……是嘛!”日向高兴地抿了抿嘴角,快要溢出胸膛的喜欢因为研磨毫不掩饰的偏爱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想,至少研磨确实还觉得他的比赛十分有趣,这也许也算是一种喜欢?想要转变成恋人之间的喜欢也许不会太难。

在走去餐厅的路上,他琢磨着宫侑的大计划,总结一下就是以下这几个字:心动不如行动。

“意思就是,”宫侑摆出正经的嘴脸对他胡说八道,“如果你觉得直接表白太过唐突的话,不如试试一些循序渐进的肢体接触?比如,你可以偷偷碰碰他的手背,如果他只拿你当朋友的话,应该就会下意识回避,毕竟没有谁会和朋友手牵手逛街的嘛?如果他并不抗拒,你就可以找机会把玫瑰拿出来了。”

木兔愣愣地听完,觉得这几个字好像不应该是这么个意思,但脑子这么好的宫侑既然都这么说了,也许也有点道理?

木兔都没想明白的事,日向就更别谈,他甚至觉得煞有其事,一边点头一边答应:“原来如此!”

综上所述,日向背着自己的背包,一只手紧张地握着背包的肩带,另一只手看似自然地垂落在身侧。他一边走一边偷偷瞟着研磨近在咫尺的右手,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轻轻碰到那微凉的手背,又紧张得主动缩了回去。

一收回来他就立刻后悔,暗叫不好,这不就本末倒置了吗!显得他好像格外不想和研磨有肢体接触一样啊啊啊。

但他的思维只飘了这么半秒,因为在他有将手收回去的迹象时研磨就追了上去,就这么自然地勾住了他的掌心,大拇指的指腹搓过他的指尖,将他的左手牵在手中。

日向:“……”

日向:“?!!”

等等,等等,什么情况,计划里没有这个啊!他只觉得一股热气直直地窜上脑门,整个面部和耳后都烧得一塌糊涂,明明研磨的体温要比他低很多,但那和他紧贴在一起的掌心却像是烈焰一样滚烫。

他被这股热量烫得稀里糊涂,稀里糊涂地被牵着手走进餐厅,连店名叫什么都没看清,稀里糊涂地看着研磨微笑着松开他的手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安排好菜色,稀里糊涂地吃完了这餐饭,看着对方在餐厅的灯光下令人目眩神迷的美丽五官,又稀里糊涂地目送研磨上车,最后一脑子浆糊地回到了家。

于是那朵玫瑰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躺在他的包中,安安静静,直到最后都没被任何人想起来。

日向在当天的深夜打开背包,看着玫瑰发呆。那花瓣被他小心翼翼地呵护,饱满湿润,和刚拿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执着地、默不作声地等待着。

[5]

“对不起!任务失败!”日向出师未捷身先死,回到黑狼后站得笔直,硬着头皮悲伤地大声汇报。

“没出息!”宫侑痛心疾首,“怎么失败的?从实招来!”

“对不起!”日向闭着眼交代得一干二净,“我照着前辈的指导寻找机会,好不容易碰到对方的手,但是一时没注意又退缩了!”

“没出息!”木兔也叉着腰,大声重复。

“对不起!”日向更加悲伤,“因为他主动抓住了我的手,这部分计划里没提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接下来什么都忘了!”

?这不是成功了吗?

宫侑大为震撼。

他当然不会觉得这是因为日向在感情这方面天资聪颖所造成的好结果,他只觉得孤爪研磨不愧是曾经人人都说难缠的二传,只怕是早就察觉了日向的想法,单纯觉得逗他好玩儿罢了,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隔着十万八千里都听见了。

“!”只有木兔异常高兴,“他牵你的手!他喜欢你!”

“!”日向被震在原地。

“那花送出去了吗!”木兔兴冲冲地追问。

“……当然也没送出去。”日向顿时变得萎靡,他纠结地想了想,又问:“……朋友之间真的没可能牵手吗?因为我觉得,他牵我的手一点都不犹豫啊,完全不像我这么纠结……感觉很自然很理所当然,像是我们牵手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因为在你的孤爪老板眼里,你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笼中之鸟,他根本就没想过你会不喜欢他,牵你的手当然自然。宫侑在此时此刻只觉得大势已去,他们即将失去一名黑狼单身团的重要成员,颇有一种自家的大白菜被拱了的悲伤感。

“而且,”而日向还在纠结地继续说着,“他今天还要来看比赛……”一说到比赛,他突然就又从纠结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好!我又行了!”

行什么行,宫侑纠结地看向日向摆在场外的背包,叹了口气。

花还没送呢。

[6]

研磨确实来看了比赛。他穿着宽松的卫衣,戴着兜帽,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公司的大股东,几乎和中学时期没什么两样,坐下来的时候也习惯性地缩进座位里,怎么舒服怎么来,像是一滩随心所欲的软绵绵的猫。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不起眼。那么大的观众席,那么多的人,木兔甚至还在和观众们击掌互动,整个体育馆的气氛都热烈至极,人声鼎沸,可即使是如此热闹的环境,如此大的空间,日向也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那一瞬间万籁俱寂,掌声从耳边消失,人海从眼中退去,距离如此之远,他几乎只能隐约看见研磨没被兜帽遮住的下颚,但却就是这么不可思议地捕捉到了研磨模糊的目光。

他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眼神,但他确信研磨一定正在看他,一直都在看他。

在赛场上高高跃起、打出最终决定性的那关键的一球时,他忽然回想起自己数年前刚刚决定要去巴西的那个时候的事。

他跑到研磨家里去,两个人窝在被子里,研磨手把手地教他熟悉最新发行的游戏。

日向搓着手柄,说:“研磨,我想去巴西看看。”

“去吧。”研磨平淡地回答了他。

日向愣了愣,顶着脑袋上的被子转过头,看向同样被被子笼罩着,只能凭借微弱的屏幕光线分辨出轮廓的研磨的脸。

他看了半天,直到研磨忍不住转头看他:“怎么了?”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研磨从善如流地问。

日向放下手柄,搓了搓手,将自己的所有计划一点一点地讲给他听。他讲得磕磕绊绊,很多事情其实自己都还没搞清楚,但只有那股清醒的坚定透过眼睛传递出来,在屏幕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比此时窗外夜空中的星星还要明亮耀眼。

研磨看着他,觉得自己永远都会爱着这双眼睛,爱着这双眼睛的主人,他比世界上任何事物都要有趣,连呼吸都如此与众不同。

讲完之后,日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多少有些迷茫,“研磨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冲动很没计划啊……所以都不问问我具体的。”

“我不这么觉得。”研磨收回目光,继续搓他的手柄,“你不需要告诉我为什么。你想去巴西,那我就帮你,我送你去。”

“……哎?”

“只不过我也还什么都没有,所以你可能需要辛苦一段时间了。”研磨盯着屏幕上的boss,手指迅速操作着,偶尔用带着笑意的余光瞟一眼日向迷茫的表情。

“你什么都不需要想,翔阳。你往前走,偶尔累了的话,就回一下头,”他说,“我就站在你背后,在任何你需要的时候……嘛,赚点钱而已,我偶尔,也是能努力一下的。”

日向抬着头,看着在炽烈的灯光照耀下不断旋转着的球。

赛场上瞬息万变,他根本不会有时间和机会看向场外,但尽管不曾回头,他也知道研磨肯定在身后的某个地方,就像他曾经承诺过的那样。

在这个瞬间,他忽然就不那么慌乱了,心跳逐渐回归正常,扑通扑通地、安安稳稳地在胸膛中跳跃着。

他什么都不想,没有计划,没有准备,没有对关系可能发生变化的恐惧,他只想走到研磨面前,坦白自己的一切,不让玫瑰继续等待。

[7]

比赛结束后,研磨慢吞吞地站起身,随着人流一起走出了体育馆。

黑狼在欢呼声中挥手退场,日向很快结束拉伸,向教练和队友们道谢,在木兔鼓励的目光中拎起背包冲出休息室。

观众们已经大多散去,他往场外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想见的人,于是低下头从背包中慌忙翻出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出研磨的名字,正要打过去,他自己的电话铃声就率先响了起来。

日向看着屏幕上研磨的名字,笑容逐渐扩大,立刻接了起来,“研磨!你在哪里呀?”

“在你背后。”

日向愣了一下,回过头,果然看见研磨正站在离他不远的路灯下。

他小跑过去,身上还带着比赛剧烈运动后的热气,呼出来的白气晃晃悠悠地散在空中。研磨看着他还有些泛红的脸,忍不住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先走了。”日向站在他面前,习惯性拎了拎自己的肩带,“你想不想吃什么?我请客!”

“好啊。”研磨答应着,双手揣在兜里,脸也埋在卫衣的领子里,看起来不太暖和的样子。

日向看着不太放心,于是又低下头在自己的包里翻来翻去,拽出一件外套披在研磨身上,“把这个穿着吧,晚上要小心着凉。”

研磨没拒绝,穿上后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准备真周到。”

“那当然。”日向挠了挠头,神情中倒也没有太多的遗憾,“……毕竟高中的时候发过烧嘛,我现在可会照顾自己啦。”

研磨借着灯光打量他成年后明显成熟俊气不少的五官轮廓,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溢满双眼。

纵使已经下定决心要坦诚一切,在这样的目光下日向也还是有些紧张,他不太好意思地转过身,指了指体育馆外不远处的商业街,“走吧,请你吃好吃的!”

这个时间点没办法刻意避开人流,但他们还是找到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行人很少,路边也有着正空闲的小吃摊。日向打完球正饿着,点了一大堆,毫不客气地补充自己身体需要的能量。

研磨吃得不多,吃完后就看着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像是正被阳光照得懒洋洋的猫会露出来的表情。

补充完体力,日向觉得精神大振,勇气也上升不少,正寻思着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个表白的好时机,转头就见研磨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在想什么呢?”

研磨坐在他旁边,用手撑着脸,“在想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才会把那朵玫瑰送给我。”

日向:“……?”

日向:“!”

“我等了好久了。”研磨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微笑,语气和以往一样懒懒散散的,没用多大力气,但今天听起来却格外柔软,像是小猫的爪子玩毛球一样轻轻推着日向的心跳和呼吸,“……怎么还不来说喜欢我呢?”

“我……”

研磨在此时站起身,似乎没打算听日向的回答,反而说道:“给你十分钟准备时间,怎么样?”他站在日向面前微微低下头,比了个时间手势,“十分钟后我再回来,你就要说喜欢我。”

他的目光狡黠又带着些微不含恶意的作弄。

“……一定要准备好哦,翔阳。”

他离开之后,日向走着神付了钱,差点忘了拿走老板给的找零,然后迷迷糊糊地晃到街道上,一边等待研磨一边大脑宕机。

什么喜欢,喜欢什么?他呆呆地想。

研磨,一直都知道吗?

他用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来,然后慌乱地意识到距离研磨回来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了,连忙在包里寻找那朵这段时间几乎不曾离身的玫瑰。

但是没有。

怎么会不见了?日向瞪大眼睛,无措地几乎将整个包里的东西都要倒出来。

呆滞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在街上小跑了几步,没走多远就看见研磨正站在一面墙边,正研究着墙面上的某个东西。日向的目光随着研磨往墙上看去。

那是另外一个玫瑰应急箱,上面同样用白色的可爱字体写着:【如果您遇见了爱情,就请打碎玻璃吧。】

大抵是真心觉得自己反正也没多少时间思考了,日向深吸一口气,冲过去,用外套包住手掌,一拳打碎了玻璃门。

那些碎片瞬间落了一地,洋洋洒洒地反射着路边的灯光,照在研磨脸上像是小小的彩虹。

那个小小的“爱情”碎片,正好落在研磨和日向的脚下。

日向有些笨拙地将包放下,从箱子里拿出玫瑰,握在手里,“请收下这个。”

研磨看了他几秒,笑着伸出手。

于是日向小心翼翼地将玫瑰调整了一下角度才放入研磨手中,尽量避免研磨的掌心会被根茎上的刺扎到,有些愧疚地说:“……对不起,那支玫瑰好像被我弄丢了,都怪我的迟疑和摇摆不定,不该让你等这么久,久到一朵玫瑰可能都觉得我很笨不愿意再待在我身边……”

“翔阳。”研磨打断他。

日向蓦然被打断,似乎也觉得刚才这段话太幼稚了一点,面红耳赤地抬起眼睛看向他。

研磨也看着他,“说喜欢我。”

日向愣愣怔怔地和他对视,半晌后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说:“我喜欢你,研磨,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于是他心爱的人笑起来,在日向忐忑不安的目光中露出另一只一直藏在背后的手。

那只手里,正安静躺着日向以为自己弄丢了的那支玫瑰。

“我等不及,怕你反悔。”研磨眼中的笑意慢慢扩散开,“……所以就自己先拿走了。谁让翔阳总是会露出这么有趣的表情呢?”

他们站在夜晚的街道上,星光和路灯的光芒混杂在一起,洒在研磨的身上像是柔软的雪花。日向一直看着他,想着他怎么能不喜欢他,怎么能不爱他呢。

“你要永远这么喜欢我,知道吗?”他听到研磨这么说。

于是他恍恍惚惚地想——

当然啦。

[8]

“……说起来。”在一段时间之后,日向才忽然又重新想起来这件事,“那些装着玫瑰的箱子,被打碎之后会有人来收拾吗?”

“会有的。”研磨窝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回答他,“本来就是社会公益活动,当然也会有相应的组织来安排这些事。”

“研磨果然什么都知道啊。”

这只不过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夸赞,日向向来都觉得研磨厉害得不得了,但这次研磨却笑了起来,在日向好奇的目光中抿了抿嘴唇。

“……因为那两个玫瑰应急箱,”他眼角弯弯地笑道。

“都是我放的。”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