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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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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1-19
Words:
4,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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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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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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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

双鬼 | 一些出租屋文学

Summary:

他总在不该细心的地方细心,在该敏锐的时候迟钝。就比如现在,打着的名头是庆祝他杀青,牛排,蛤蜊汤,烛光,旁边花瓶里甚至插的是红玫瑰,李轩居然问他是不是停电了,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帮他清理伤口。
媚眼抛给瞎子看,算了。
他垂着眼,忽然又勾了勾嘴角,因为他发现,他自从和李轩在一起,说过最多的话,就是算了。

Work Text:

李轩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吴羽策一个少爷,愿意放下一切跟他来沪漂。

难道他真的有三寸不烂之舌,语言艺术登峰造极,画出来的饼连这么见多识广的富二代都心动了?所以其实他还是非常有才华的对吧?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大红之相?说明他马上就要火了?

手机对面喻文州给他来了一个万年不变的假笑^ ^表情:也许是吧。

什么叫也许,李轩信誓旦旦:绝对是这样。

“李老师!咱们准备准备开拍了!”有人叫他。

李轩远远地哎了一声,随后解开羽绒服,准备开拍。

今天拍的是外景,剧组自己搭的,这会又是冬天了,风好大,横竖没轮到他,李轩就藏到角落里取暖去了。这会又要上戏了,一路穿过许多工作人员走过去,来来往往都是人,他一个也没落下,都笑着打了招呼。

这两条过起来很快,他是个小配角,戏份也不重,李轩迅速地又收工了。他没助理,下戏以后冻得手僵,正要找他放在边上的羽绒服赶紧穿上,这时,却有个人殷勤地把他的衣服递过来,李轩认得这人,好像是组里一个男四的助理。

男四助理笑着对他说,“李老师,赶紧穿上衣服,这么冷的天,别冻坏了。”

李轩有点意外,但面上不显,客气地说,“谢谢谢谢,多麻烦你啊。”

助理还是笑,“小事,李老师快去休息吧,你朋友在等你呢。”

朋友?李轩摸不着头脑。他在这附近拍戏的朋友就吴羽策一个,他在隔壁剧组,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基本上就没来过这边。

他走到助理指的那个地方,居然看到苏沐橙藏在边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裹着件羽绒服,脸上还带着妆,捧着保温杯,看到李轩,朝他挥挥手,“这里!”

李轩这下是真的意外了,“你怎么来了?”

难怪刚刚那狗眼看人低的助理对他一副好脸呢,原来是沾了她的光了。

苏沐橙一副很神秘的表情,拍一拍她旁边的座位,示意李轩过来说话。

李轩就坐了过去,苏沐橙把放地上的牛皮纸袋和一杯热奶咖拿给他,里面是几块全麦面包和酸奶酱——这大姐怎么又减肥,偶像派的钱真不好挣。

李轩是真饿了,拿起来就啃,边啃边听苏沐橙说话:“我来的时候就听秀秀说,你在附近拍戏,就是一直没时间来。”

现在忽然杀到,那肯定是来跟他八卦的了,难怪还选个这么不起眼的角落,李轩喝了口咖啡,艰难地把这口面包咽下去,含糊地问:“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苏沐橙压低了声音,“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是来救场的吗,我经纪人告诉我,之前那个演员是因为档期冲突,不想轧戏,所以才走的。今天来了才知道,估计是被气走的。”

她的这个角色本身戏份不重,属于是特邀出演,一个多星期基本就可以杀青了。导演人很好,制片人虽然凶,但只给苏沐橙好脸色,全组上下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唯独那个男二,礼貌的表面下,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苏沐橙纳闷,这人以前没合作过啊,是哪里得罪他了?观察了两天,发现这人的敌意真是不加掩饰,尤其是对另一个小配角,对戏的时候简直也是不藏着了,光明正大地抢镜、打断。

今天有一场戏,确实也是很难拍,拍了好几条,怎么看情绪都好像没到位。在拍第六次的时候,男二再次临场加戏,这次直接动手,推了配角一下,对方没有准备,被他推得撞到墙上。

这配角也是个有个性的,本来就是在拍吵架戏,他反应迅速地还手了,但拿捏好了分寸收着力度,还面不改色地把戏就这么接了下去。

这一条意外地很不错,终于过了。苏沐橙看到那位小配角不动声色地按着他的小臂,终于忍不住出声打了个岔,笑吟吟地说,我请大家吃个下午茶吧。

“我让助理在给他那袋下午茶里放了点外用药,”苏沐橙说了半天,终于吹凉了这杯茶,轻轻啜了一口,“听她回来跟我说,撞得可惨了,还一直忍着没吭声。她回来的时候还看到,那个男二把我买的下午茶扔了……”

李轩是铁嘴,不怕烫,嫌杯口小,直接掀开盖子,灌了好几口咖啡,才说,“那他到底为什么给你脸色看啊?”

他真没见过几个敢这么不给苏沐橙台阶下的,这人这样行事,跟当场抽她耳光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啊,”苏沐橙说,“听说是资方要捧的人,本来要改剧本把我这角色的高光改给他,给他加戏的。要是这么改的话,那个配角的戏份估计也要被砍不少。结果上一个甩手不干,找到我头上了,他改不了我的戏份,就有气了吧。”

果然,对抗资本的唯一有效手段,那就是自己也是资本,李轩说,“那人家也是替你背锅了……怪惨的,你还是对人家好点吧。”

“我知道,我肯定会的,”苏沐橙说,“你想不想知道这两人是谁?没准你也认识呀。”

不不不,李轩连连摆手,一脸的以大局为重,“别,我匿名听个乐子就行,这么得罪人的事情你还是别告诉我了……还有吃的吗?你这面包干得跟嚼纸箱子似的。”

苏沐橙把她脚边的另一个牛皮纸袋拿过来,里面是一盒精致的三文鱼沙拉,还有个汉堡,她笑得一脸纯良无害,“本来这个才是拿给你的,刚刚那袋面包是我中午吃剩下的,看你吃得那么着急,没好意思说……”

李轩……李轩感动得有点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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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橙童星出道,五岁就开始在横店里拍戏了,从小就演各种讨喜萌妹、乖巧小孩。拍的戏不多,但每部都爆,虽然咖位目前不算很大,但国民度那真是没得说,长得也天仙似的,在美女如云的电影学院也是当之无愧的校花级别。

在大家还在摸爬滚打的时候,女神的星途就是可预见的一片坦荡,这么多年,社交平台和校内论坛上都已经八过很多次了,有点眼力的都怀疑她背后有资本站台。反观苏沐橙平时的作风,浑身上下没一件牌子货,朋友们一起打个火锅,她蹲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里,用她那张漂亮脸蛋去跟老板讲价——最后讲到了亏本价,老板还乐呵呵地倒送了半斤活虾。

李轩身边的少爷小姐们就是这么不同凡响,苏沐橙算一个,吴羽策也算一个。

这位少爷虽然家道中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生活仍然维持在比普通人略高的水平,平日里人总是淡淡的,不争不抢。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学校门口的咸骨粥门前听李轩聊了半个小时梦想,第二天就收了行李箱出现在机场里,跟他一起飞来了上海,还毫无心理压力地跟李轩挤在一个四十平的小房子里一块合租。

他白天穿着LP和罗意威出门跑通告,进组拍拍戏,晚上不堵的时候打车,堵的时候坐地铁,回到他和李轩的那个出租屋里一块做饭。

那厨房小到李轩转身就要撞到吴羽策的手臂,过去拿个蚝油,跟扑到人家身上有什么区别。厨房油烟那么重的地方,李轩都能闻到吴羽策颈后的香水味,可想而知这房子有多挤脚……

李轩动了动鼻子,把蚝油挤了一汤匙开始调料汁,随口说,“阿策你今天喷的什么香水啊?”

吴羽策一顿,“怎么?”

“没什么,”李轩说,“就是闻起来有点像什么东西糊了……”

做饭的时候闻到不吉利啊不吉利,再给锅烤坏了还得买呢,穷啊!

吴羽策无话可说,“这是木质调……算了。”

“别啊,怎么就算了,”李轩说,“好闻啊!糊了也好闻,真的!”

吴羽策说:“这个事情我们一会再谈…你锅真糊了,你要不看一下呢?”

“我去!我的牛排!”

李轩好一通手忙脚乱地拯救他的牛排,好歹没糊到底,就是有几块老得咬不动。

他随口丢进了自己嘴里,嫌干巴,又捡了片掉桌子上的生菜叶子,洗了洗也塞嘴里了,然后在里面挑了块卖相最好的夹给吴羽策,“你试试,这我刚学的。”

吴羽策正在切肉丁,闻言便转过脸直接咬了过来。少爷吃东西讲究,嚼得慢,李轩在一边眼巴巴地等了半天,等到少爷终于慢条斯理地咽下去,说了一句,“很不错。”

李轩终于能呼吸了,吴羽策再说慢点的话,没准会在成为大明星之前先成为鲨人犯。

“那是,我是什么人啊,”李轩背后的尾巴翘得简直要顶破天花板了,“阿策你帮我把那欧芹碎拿来,我要摆个盘。”

还讲究起来了,吴羽策抬手去橱柜上拿欧芹碎,袖口滑下去一截。这时,李轩眉毛一皱,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的衣袖推了上去。

他的小臂上有大块的乌青,擦破了一大片,皮下隐有出血,伤口只做了简单处理,即使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看起来还是相当惨烈。

李轩顿时火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苏沐橙说的八卦这么感同身受,“他跟你道歉没有?”

吴羽策叹气,“这都杀青一星期了……”

李轩更火了,“杀青一星期了你都不跟我说!”

他原地团团转,转了几圈以后晕了,停下来先把锅铲放下,然后拉着吴羽策出了厨房,紧接着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药油,“之前放哪了来着……”

吴羽策说:“过期了,我扔了。”

李轩动作一顿,“这种东西也会过期的吗?”

“……世界上几乎所有瓶装的东西都有保质期。”

“……难怪我之前涂那个老不见好。”

李轩说着披上了外套,“我出去买……等等。”

他又进厨房,把他那摆盘摆了一半的牛排给端出来了,就放在吴羽策面前,“你给我吃完,凉了就不好吃了,赶紧赶紧。我出门了啊。”

李轩出门才发现自己穿少了,大上海的妖风有的时候也是不输北京的,他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了顶,戴上了帽子。

他在药店给吴羽策买了外用药,还给自己买了一袋下火用的凉茶,真是岂有此理,李轩立刻拿出手机问苏沐橙那人到底叫什么名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下次遇到了一定过去打他一顿。

李轩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饭厅留了一盏暖光灯,进去一看,吴羽策居然还在桌上点起蜡烛了,他有点茫然,“停电了吗?我看外面廊灯好好的啊,是不是跳闸了?”

吴羽策:“……”

他在李轩掀开电闸之前出声阻止,“先吃饭。”

这么暗还怎么吃,李轩听话地收回了手,然后打开手机手电筒,蹲在吴羽策身前,打开碘伏,“你忍着点啊。”

吴羽策替他拿着手电筒,李轩专心地替他上药,他就专心地看着李轩。

太暗了。吴羽策把所有的灯都关了,他拿出了两个高低错落的银质高脚烛台,还点了一根香薰蜡烛,很淡的木质调,就像温暖的壁炉,隐约透出一点果木香。这么浪漫暧昧的味道,李轩闻起来像什么东西糊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墨恋说闻起来像陈年报纸,檀道闻起来像和尚,玫瑰香闻起来像果酱,白花……李轩晕白花,吴羽策已经很久没用了。

不管给出什么千奇百怪的评价,他都会在后面补充一句好闻,总而言之就是无条件盲从吴羽策的品味。牛肉也许还是煎着好吃,学;穿风衣好看,买;墙面有点单调,第二天就载着他去买挂画。

李轩就是这样的人,这么自然而然的关照和体贴,他会平等地给予他每一个朋友,你永远不知道你是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他总在不该细心的地方细心,在该敏锐的时候迟钝。就比如现在,打着的名头是庆祝他杀青,牛排,蛤蜊汤,烛光,旁边花瓶里甚至插的是红玫瑰,李轩居然问他是不是停电了,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帮他清理伤口。

媚眼抛给瞎子看,算了。

他垂着眼,忽然又勾了勾嘴角,因为他发现,他自从和李轩在一起,说过最多的话,就是算了。

“阿策。”李轩冷不丁地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吴羽策问。

“咱俩上个月交电费了吗?”

吴羽策:“……”他对李轩的评价还是太保守了。

李轩边叹气边给吴羽策打绷带,他的头发被帽子压了一路,有点塌了,眉毛也压下来。如果李轩背后长尾巴,肯定已经垂下来,估计都不知道把地拖了多少回了。

吴羽策是很直接的人,“你想说什么?”

李轩说:“也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想知道,当时你为什么愿意跟我一起来上海啊?”

“因为我想来,而你刚好也要来。”

“你是真的想做演员吗?”李轩的话到了嘴边,换了个说法。

“李轩,”吴羽策久违地叫了他的大名,“在你眼里,我是连这么一点跟头都栽不起的人吗?稍微遇到一点事情,就要谈后悔谈放弃?”

“冤枉啊!”一月份的上海怎么在他家的天花板飞起雪来了,李轩叫屈,“我就是觉得,你遇到这种事情,我作为室友一点忙都没帮上……”

“你昨天晚上才杀青回家。”吴羽策说。

“唉。”李轩又叹气,捧着他的胳膊发愁,“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所以吴羽策到底为什么愿意跟他来沪漂呢。

李轩没有听到吴羽策的回答,但他看到了。

在昨晚深夜回到家的时候,吴羽策已经休息了,他在客厅的一个没有关好的抽屉里看到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定制的戒指。

李轩本不应该擅自动吴羽策的东西,但他的心中遽然生出一种可怕的直觉。

他拿起其中一枚,月光下,银戒弧光闪动,李轩慢慢地,轻轻地,把它穿进无名指。

严丝合缝,居然真的是他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