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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D乙] Neighbor

Summary:

“没关系,John不喜欢我,我自有妙计。”

“虽然他会尽力澄清说不是,但是嘴长在我身上,我说是就是。”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喜欢我的邻居。

他大了我好几岁。要不这么说吧,从我开始接受家庭教育开始,他就长到了能参军的年纪,早早离开了Credenhill.

平时能时不时隔着护栏见到的熟人,一眨眼变成节假日限定,想必换作是谁都不会甘心吧?

我那时年纪尚小,脑仁也小,不足以理解为什么年纪越大失去的东西越多,比如我的玩伴们,我挤不进的裙子,见一面后就再也碰不到的人们——我那时性子上来了,一味哭叫只要MacTavish哥哥来哄,任旁的人谁来都不管用。

当然最后眼泪还是收住了,以特别尴尬的方式:

MacTavish夫人闻声从隔壁赶过来了。

她把我拥进怀里,一面抚摸我的头发一面笑道:冬假的时候,等大儿子从军营回来了,就第一时间叫他来看望你,好不好?看你这么黏着他,John他听说了肯定也很高兴。我们家都是儿子,刚好缺个女孩呢。说完,她和我妈妈对视大笑,宽厚的手掌在我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打。

我那时看似是把泪湿了的脸拱进MacTavish夫人暖烘烘的怀里不言语,实则羞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只得借着这个机会把硬挤出来的眼泪收回去。

夫人,我真不是有意将您的围裙弄脏的。

自我记事起,MacTavish夫人就是位特别温柔的女士。平日里我有事没事去找John玩的时候,就是她给我开的前门。妈妈以前还会数落我不要每次串门都连吃带拿的,也要带点东西同人家分享,毕竟我们是这个社区里唯一黑头发黑眼睛的移民家庭,多少不要落下什么口舌。

起初我还乖乖照做,时间一长掩藏不住本性,在人家屋子里上窜下跳,把John的床当蹦床玩,蹲到他电脑旁边看他玩乏味的电子游戏。甚至,MacTavish家橱柜里还有一排专门招待我准备的纯果汁饮料,还是我最喜欢的牌子Innocent.

在家里妈妈不允许我多喝,但是在这里,我可以像个普通小孩一样,一个人喝光整瓶。

John总是趁我喝得最起劲的时候,偷偷伸手在我背上一击,差点把我的嗝给逼出来,然后看着我上气不接下气的窘状哈哈大笑。

我只能翻着白眼干瞪他。

我猜,我那时候对他是又讨厌又喜欢的。

讨厌的情绪很正常。因为他总捉弄我。

真不理解一个那么大的teenager还会对这种幼稚的把戏感兴趣。我从10岁起就对蒙雾的玻璃祛魅了,17岁的John还在为如何在窗上画出最丑的笑脸存有非同一般的兴致。

可但凡是他感兴趣的事情,他永远可以做到最好。在这点上我非常确信,并在不久后成功被一张突脸的自制鬼面具吓得嚎啕大哭。

我是真的被吓到了。你能对一位才十岁不到的小女孩的胆量有多少估量呢?

这全是John的责任。

自知玩脱的John无措地跪下来抱住我,手忙脚乱地哄 人,身体语言都在真诚地向我道歉。比我脸还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替我擦拭眼泪,还得劝我哭小声点,要是被他妈妈发现他干的好事,今晚要哭的便另有其人了。

那双蓝色的、大大的、被睫毛簇拥的眼睛专注地盯着  我,我一心二用地流着眼泪,还得分出精力憋着不要被他逗笑。

要是笑了,往后可怎么抓他的把柄?

我正瘪着嘴装可怜,忽然有道阴影覆盖住我的视野,一枚吻轻轻落在我的额上。

一枚纯粹的、不携任何杂质的安慰吻。

包括我妈妈,MacTavish夫人,很多很多人都吻过我的额头,但从来没人能带给我和他一样的感觉。那是一种痒酥酥的滋味,好像一群小蚂蚁啃噬饼干,它们成群结队造访我的心脏。

在那一瞬间,我就想要得到他。就像我想要马骑,想要换一张更舒服的床,想要吃东西一样想要他,就这么简单而不可理喻。

我愣愣地抚着刚刚触碰到的地方,对上John笑眯眯的眼睛,他笑着说:

“你看,不哭了吧。”

说出来略显老土,但没有比那更贴合的比喻了:我被击中了。

晚上回自己家吃饭,我闷闷不乐地用勺子戳盘里的豌豆,烦恼怎么现在才喜欢上他。爸爸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问我是不是下午又喝了太多果汁才没胃口,他故意说下次不让我再去隔壁家玩了。

我一听就急了。这怎么行!我还没来得及给John炫耀我的最新改良版折纸青蛙;还有我费了好大鼻子劲才收集齐的烟卡;再说了,我还没告诉他我的喜欢。

我真恨不得随时黏着他跑。

“他年底就要入伍了,哪还有时间替我们带孩子啊。”爸爸同妈妈交换了个眼色,拐着弯说。妈妈点头表示默许,她压根没注意我投去的求救的目光。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爸爸被我的追问给逗乐了,“不过还在这里,皇家空军赫里福德分校嘛。不出苏格兰,甚至不用出Credenhill,倒也方便。”

我安静地听着,心里逐渐浮出了一个主意,逐渐成型。

吃完饭后,我悄悄从我们的“秘密通道”给John发送信息。在外置水管上敲击出“一短三长”的节奏,他定会很快出现在我面前。

非常准时地,John从二楼的窗户里钻了出来,头发在大风里被吹得不住乱摆。他双手撑着窗棂向下看,发现是我,露出了一个既无奈又有些牙疼的表情。

“帮我开门,我有事要和你说!”你把手汇在嘴边作喇叭状,用气声喊道。

一进到他房间,我就知道为什么他方才是那种反应了:电脑里正开着在线合作射击游戏,已经大比分落后了。

John一屁股坐在床上,叹了口气道:“好吧,让我听听看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值得让我输掉这一局。”

来之前,我心里还有些发虚,但一见他这个态度,忽的一下重拾了信心。我相信,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会让他感到惊讶!这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拍案叫绝的天才计划,汇集了我短短10年人生的大智慧!

我竖起一根手指,胸有成竹道:“你看,我们是好朋友吧?好朋友是不是应该要互相分担共同的困难和责任?

在得到John半信半疑的肯定回答后,我接着侃侃而谈

“我不仅仅可以给你讲笑话,还能和你打牌打发无聊的时间,而且和很多人都玩得来,人缘好,不用担心人际交往的问题。更何况,我还掌握很多医疗专业知识!谁能保证你以后不会有需要用到它的一天?所以说……

“说重点。”他的表情开始扭曲。

“我的重点是,”你的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看,“我能陪你去那个什么什么福德分校,我很有用的!你能把我放进行李箱里直接带进去,别人都不会知道;我连旅行用品都打包好了,可以随时出发!”

John MacTavish肉眼可见的石化了。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回面部肌肉的使用权,他看起来很犹豫不决,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很好解释清楚这一切。

“呃……嗯……其实,那个地方我只能一个人去,别人都是进不去的。”

“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

“任何人。”

这是一个绝对肯定的句子。

John的脸上浮现出抱歉的神情。他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郑重其事地道:“我放假一定会来看你的,好吗?到时候把我们缺了的通通补上。”

“那我能去探望你吗?”

“最好不要。我听说教官们都很严格,都是按照正规军的标准来管理的。”

我顿时悲从心来。本以为的万全之策直接被John给否决 了,他本应该是我心里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我的人。

我一瞬间没控制住情绪,眼泪如泄洪一般,淌了满脸。我羞耻地在他面前哭了出来。

John半俯下身,抽出纸巾给我擦眼泪,叹着气道:“又哭了。

“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一个黏人的小家伙呢。”

好了,这下我更加憋不回去了。

我扑进他的怀里,痛哭流涕,在他的耳边特别大声地抽着鼻子。

做个小女孩就是这么好,能冲他合理讨要安慰和拥抱,所有的不舍都能外化成小孩子对亲密熟人的依赖。他只会把我当作是住在隔壁的邻家孩子,我对他来说只有这么一个身份。

而他于我而言,也许代表了更多更多。

他带我去看牦牛,踩着单车载着我穿越山谷来到海边;冬天陪我一起蹲在小河边几个小时,预测那块碎冰什么时候才会顺着水流飘走;第一次在Credenhill最高处看日出,第一次偷偷烤肉吃,第一次帮他在MacTavish夫人打掩护,隐瞒他和朋友待在一起熬夜打游戏。

但这个神经大条的少年只顾着反反复复说:到时候我一定回来见你,马上回来见你。却从不约定详细的时间地点。

我不清楚这个“到时候”究竟是具体什么时候,我只明白,只要是在我等他回来的日子里,都很难熬。

那一刻我便下定了决心,等我再大一点,就直接和隔壁的John MacTavish表白。

或许是明年冬天。

 

后来好几年过去,我跳级上了镇上的中学。

当然,我还是在暗恋住隔壁的John。

哦,可能都算不上是隔壁了,一年到头只能见两面的算哪门子的邻居。

参军后,他剪短了头发,锻炼得宜的身材裹在薄T里,周身气质变得更加成熟稳重。本就俊朗的五官彻底长开帅得更是直接在我的好感带上跳舞,我的审美大开绿灯,闲来无事便允许他在我广阔无垠的脑海里尽情驰骋。

我兑现了儿时的诺言,心窦初开的第二年就和他表白了。那真是一个尴尬的回忆。

记得John顶了个苦瓜脸,斩钉截铁拒绝了我。

他表示,这一切只是个误会,等我以后接触过更多男生以后,他就不可能继续在我的红心榜单上名列前茅了。他苦口婆心地劝,不要在他一棵树上吊死。最后还同我保证道:这件事他不会和第二个人说,仅仅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我不服气,仰头瞪着他看,气他这么快就拒绝了我。没错,我们之间确实有五、六岁的年龄差,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长到这个年纪,该懂的不该懂的我也都明白了

我只是没想到,要追求他依然是一个难办的事情,不会随着我年龄的增加而降低难度。

没关系,John不喜欢我,我自有妙计。

据我偷听MacTavish夫人和妈妈的闲聊所知,从没听说过他有女朋友或者有什么好感对象,一直以来也保持的是单身身份,更不可能是基佬什么的。因此,假期一得空和John约出去玩,我就信誓旦旦和我的朋友介绍说:这是我的男朋友。

虽然他会尽力澄清说不是,但是嘴长在我身上,我说是就是。

一来二去,信的人和质疑的人对半开,我的目的初步达成。

正当我以为一切都能按我预想进行时,变故再次发生了。

每年开春,严肃刚硬的皇家空军赫里福德分校会对外开  放,邀请当地年轻的女孩子一起加入载歌载舞的夜晚。

前几年我年纪不够,不得不在家里幻想那个对我充满吸引力的聚会,猜测进行到了哪个项目。它像用泡泡糖吹起来的气球,随着我想象力的完善,膨胀得越来越大。

现在好不容易能碰到15岁的及格线,肯定要牢牢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天气很冷,向半空呵气都能飘现白雾,但我还是穿上最好看的裙子出发了,外面罩了层厚厚的毛毡披肩。

John就在我家门廊外等我,穿着很好看的空军夹克,毛绒绒的领子让人很想揉一把;裤子是夹层的,工装靴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作响。那双蓝色的眼眸望向我时,像一池波光粼粼的水洼,荡漾着包容与偏爱。

赫里福德营地燃起火堆,一场篝火晚会。

数不清的年轻女孩穿着讲究的衣服,围成圆圈转着跳  舞,飞扬的裙摆飘散出各式各样的香水味,或大方或腼腆的表情在眼前快速变幻。年轻小伙子们主动向心仪的女孩献花,两张面对面羞红的脸颊。如此陶醉的一个夜晚。

只不过我当时还不够成熟,错失了世间上正在发生的美好时光,只顾着胡思乱想不够实际的少女心事。

John的队友凑上来主动打招呼,注意到我罕见的发色和瞳色,把话头转移到我身上,要我介绍一下自己。

“我是他女朋友。”

我甜甜笑着,抢在John张口说话前如此说道。

“不不不,”John无可奈何地摆手否认。而队友的表情已经僵化了,眼睛快速地在我和John身上徘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是我邻居的孩子,刚刚不过开个玩笑。”

他的队友打着哈哈,找了个借口离开。

John陷入了沉默,他和我对上视线,有些无奈地拍拍我的脑袋,手动将我的脸转到另一个角度,意思是要我别只顾盯着他看。

“等你再长大一些,我们再谈这件事吧。”

我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他,John却面无表情直视前方,方才的一切犹如在我最不实际的梦境才会发生的剧情。

John托着脑袋对着篝火发呆,不知在想什么,好半晌没说一句话。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一点点畏缩了下去,我终于冷静下来。

在这处处是欢快的气氛中,我们俩像雕塑一样格格不入旁观着嬉笑打闹的众人们。

其实John不把我带出来的话,他也可以加入到那群人当中的,都是因为他强得讨人厌的责任心,才不得不陪我一起坐在冷冰冰的角落。我如今变成他的拖油瓶了。

余光偷偷盯着他看,又熟悉又疏离的脸倒映在我的视网膜上。我恍然发现,我从没了解过他“非邻居”的那一面。

不知道他会不会唱歌跳舞,和朋友相处的时候会聊什么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私底下会用什么方式消磨时间,一切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空白。

我真的如我所想那么了解他吗?我不清楚。

不过仅凭他展露在我面前的那部分而喜欢他,也算是喜欢他某方面的具体喜欢吧?比他身上完全没有哪点吸引我的好。

我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为人做事盲目乐观,母亲说我就这点好。

就在我清清嗓子,即将继续我的攻略大业的前一秒,我忽然发现:

John似乎已经保持这个角度很久了。

我咽了咽口水,心跳不听话地失速,仿佛好好走路时突然踩空的失重感,也沿着同样的方向眺望而去。

那确实是一个很美丽开朗的少女,和她的朋友聚在一起大笑着聊天。我并不认识她。

看上去比我要大上几岁。不过换作John来说,他们是同龄人。他望向她的眼神满溢着我看不懂的感情。他从没有用那个眼神望过我,很陌生的感觉。

来这里之前,我花了不少的时间跟着油管的化妆教程跟练,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更加成熟,虽然实际结果可能有些用力过度。

我尝试了很多打扮自己的技巧,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和他们一样年纪相仿,为了让自己说出来的话更有分量,也会有认真对待的感情。

请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对待。

我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裙摆花边看,努力没有让这句话从我嘴里溜出来,破坏这一本来和谐的氛围。

直到篝火晚会草草结束,John也没有同那位女孩搭上哪怕一句话。

我为此感到抱歉,十分抱歉。

和一齐涌入酒吧的男男女女相背而行,我们按来路原样走回去。他还得负责把我送回家,出于他讨人厌的责任心。

原来赫里福德距离我的家也不是很远。我们一前一后走着,凝视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发愣。

小时候总以为他参军意味着天人永隔,现在长大了亲自走一遍再看,不过尔尔。

以前我以为,这么早喜欢上他,这是我的优势;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上对的人,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结果扭头才发现,没有比这更坏的开局了。

我的初恋像一支芬芳氤氲的玫瑰花,大家看着都觉得:太好啦你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呢。可只有自己才明白,接触他的代价大得令我望而生畏,我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够,他的礼貌和分寸感就已令我寸步难行。

我翻身拥住棉被,把脸深深埋了进去,压抑住悲伤的呜咽。

 

年岁渐长,镜子里自己的头发反复变长又缩短,婴儿肥逐渐消退,阳光照射的角落从左至右,妈妈在耳边唠叨的内容从今日想吃什么便当变成了信托基金与学贷,一晃又是好些年。

那场刻苦铭心的篝火晚会后的第二年,我听说John和那个最漂亮的女孩约会的事,他们后面好像在一起了。

饭桌上聊起这件事时,我正忙着升学。父母一面评说,一面小心翼翼观察我的情绪。

他们早就知道我喜欢隔壁的John,可能比我自己知道的还要早。只是一直没明说,默契地保留这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确切的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我面无表情,一勺勺往嘴里塞土豆泥。咽下最后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哦,其实我去年就挺看好他们的了。”然后抛下两个面面相觑的家伙潇洒离场。

大概在我20岁左右的时候,皇家空军赫里福德分校关停  了。里面的士兵要么选调到其它区域,要么退伍回归普通生活。那个难忘的夜晚一去不复返,从此在这片大地上销声匿迹,镇子里的居民再没等到下一个聚集狂欢的机会,我也在不久后离开了家乡,独自前往英格兰求学工作。

我听从父母的安排当了名普外科医生,每日在课题和工作间挣命,项目基金申请了两年都没评上,自己倒贴了不少进去。

我和MacTavish家从离家起便断了联系。新号码,新   家,新朋友,我把Credenhill抛到脑后。

偶尔和老家的父母通话时,妈妈会说起MacTavish夫人很想我,假期时她家的大儿子也回来了,还上门找过我呢。不知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记不记得,就是John啊,小时候你还特别喜欢他来着。

我说:妈妈,我记不大清了,好像是这样吧。

后来再打电话,妈妈就没有再提起过John了。

John MacTavish变成我心里一个奇妙的符号。初入社会时,我常常会想起他,思量他是怎样以一个年长者的身份,妥善又体面地安置好我悬浮梦幻的感情。

他做的很好,这件事换我来都不可能做到他那般的有条不紊,体贴入微。

后来有传言说,他加入了英国皇家空军服役,前途无量。

 

“……所以就这样咯。我讲完啦。”

拍了拍身上覆盖的薄薄雪粒,与围绕着我的小豆丁们一一目光相接。他们仰着的小脸被冻的红彤彤的,却分外认真地听着我讲的小故事,蓦然令我觉得有些好笑。 “好了,听完故事就散啦,都给我各回各家去。”

目送小朋友们和家人相聚后,我揉了揉冻僵的鼻子,学着游客也撑了把伞,缓慢地一步步往家的方向挪动。

6年后重回一趟Credenhill,它几乎什么都没变。

多谢旅游业的发展,农场主专门种下了一山坡的薰衣草,不远处,点缀着紫白色的花房窗上长出了结霜的蕨;柏油小道旁有只蓄着前卫造型的披头士牦牛,休闲地嚼草;冰晶在岩石边缘生长起来,半封冻的溪流漂浮着不规则的冰块,湿漉漉的天气再加上强烈的寒风,苏格兰用冬季最高礼仪招待我这个久不归乡的人。

即便要穿上厚厚的大衣和毛线帽,手上戴着厚手套,导致拿什么都不方便,并且鼻子也会被冻得通红,但这也值得,因为说不定明天的冰雪便消融了。

哆哆嗦嗦进了屋子,习惯性喊了声“我回来了”后就下意识要回屋换衣服。妈妈在厨房里不知道忙着捣鼓什么,她叫我怎么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礼貌,去帮忙照顾下客人才行。

仿佛心有灵犀。我的心脏如擂鼓一般闷闷作响,响应15岁那年的生理反应,震得我双眼酸涩,莫名其妙湿了眼眶。

我慢慢回头望去,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影端坐在沙发上,微笑着和我打招呼。眉眼一如往昔,徒增了年岁的刻痕,杂糅成一种极为特殊的味道,模样不差分毫。笑时眼睛眯了起来,纤长的睫毛簇拥到一起,翘起的嘴唇令人欲吻其上。

梦寐以求的重逢。

这个场景好像时隔了很久才实现,又好像只是某次放学回家等他回讯息刚过了五分钟。

Notes:

终算把皂最空白的人生阶段补完了,交出了我期望中的答卷。
不管是新老三部曲,他都是沉稳的,可靠的,有着“讨人厌的责任心”的,永远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