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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工业城市的雨雪混杂煤烟的气味。运河在阴霾天气中流淌，沉默而愤怒。Liam走过泥泞的马路，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和他擦肩而过，玻璃橱窗里面闪闪发亮的钻石，街角的瘾君子神智不清念念有词地经过他，马路中间一只可怜的老鼠被来来回回的车流压得开了花。
Liam继续走，直到一条闹市中间的小巷子，在一家早餐店的背后，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交头接耳。他走了过去。一个眼神有点神经质的秃头拦住了他，你哥不让我们跟你打交道。你趁早滚远点。
他说不然就扭断我胳膊，你们家是不是都是暴力狂。
Liam吸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从他哥钱包里偷来的两张面值可观的钞票。秃头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正准备伸手接过来。钞票却随着Liam的胳膊一起被拎起来，摔到了旁边墙上。Liam吓得缩了缩，Noel拿出毕生所学之脏话骂他，白痴傻逼婊子等等。旁边的一圈人都被Noel的盛怒吓得一声不吭。
我他妈怎么跟你说的？Noel盯着秃头。
你弟弟他…秃头结结巴巴。
Liam一直假装自己是个街头小霸王，不过是假装，他哥才是货真价实。他心里酸溜溜的，但又有点兴奋和崇拜。
Noel拿回Liam手里的钱，头也不回地走出巷子。Liam赶紧追上去。他们就这么一路沉默地走到了他爸妈的住处。Liam站在门口的路灯下不走了。
快他妈回家。
Liam摇头，眼神茫然，睫毛上沾着雨滴。
我再说一遍…
还是摇头。
行，那你就站在这儿吧。
Noel朝自己的住处的方向走去，大概走过了一个路口，回过头发现Liam还像个傻子似的杵在那里。黄色路灯下面雨滴淅淅沥沥的痕迹格外清晰。他只好走回去。
Noel的小公寓里一切都是便宜简陋的，他女友大概不在，上夜班去了或者什么，Liam不想问。他把自己蜷缩在那张并不宽敞的沙发上，看Noel像头困兽似的来回踱步，他质问他为什么偷钱？
饿了。Liam说。
胡扯。
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吸毒？
Liam心想，这真是个好问题，有人吸毒为了high，有人为了灵感，有人说致幻剂能让你重新认识人生，而他自己，无非是那个最大众的理由，自然是为了逃避现实呗。
于是他如实说了。
你他妈还觉得自己挺深刻是吧。
Noel的脸凑到了他鼻尖。看到了他宽大的运动衫里面脖子处的青紫伤痕。
这是哪来的？
Liam把领子向上拉了拉，没什么。
Noel让他脱了衣服，然后看到了更多的伤痕，青的紫的红的，花花绿绿，他心里抽痛，有种熟悉的窒息感。
他打你了是吧。
嗯。
也打咱妈了？
嗯。不过后来被我拦下来了。
Liam声音很轻，像他垂下来的长长睫毛。
Noel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想杀人的冲动和恐惧，但是现在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紧了Liam，小心地用指尖抚摸他身上没有受伤的皮肤。
你不能因为这个去吸毒，懂吗？
Liam在他怀里重重地点头。
他感觉到Liam的嘴唇正贴着他的脖子。对了，关于他们家的烂事，除了酗酒暴力和贫穷之外，还有一档子算得上惊天动地，就是他和Liam时不时会睡到一起去。他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极端和恐怖的成长环境造成的创伤让他们两个相互慰藉到了床上，又或者他们两个都是他妈的变态，这一点他们都懒得细想或者反思什么，毕竟比起本应该爱他却差点把他打死的那位，他们搞在一起到底是因为爱。
你闻起来像屎一样，你该去洗澡。Noel说，但是并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你他妈才闻起来…Liam本来想回敬他一句对等的脏话，但是他哥简直闻起来像天堂，倒没有什么多昂贵的香水之类的，可能是最普通的洗衣粉洗完的干净床单的味道？他说不上来，他觉得是种只有他能嗅到的气味。
什么？
Noel…
Liam的鼻子和嘴唇蹭着他的脖颈，觉得自己是在温柔地撒娇，但其实Noel觉得他像条狗似的在自己脖颈里嗅来嗅去。不过他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他把Liam放倒在沙发上，脱了他剩下的衣服。
这个常年阴雨的城市里的人大多都苍白，但Liam苍白的肉体总让他感到一丝易碎。加上他有伤痕的肩膊，Noel上他的时候总是心有余悸，动作小心翼翼。于是Liam挑衅他说你到底行不行，不行不如我来。
闭嘴。 Noel把手压在他嘴上，然后滑到脖子上。下半身的动作也变得激烈起来，Liam的叫床声几乎被他掐了回去，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
Noel…停一下，停一下…Liam可怜兮兮地说，有点痛。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发现Noel的神情里闪过一丝内疚，他又赶忙补充说，不是因为你。
他勉强撑起上半身，是肩胛上有一片可怖的紫色淤血，刚才的姿势正好让这里撞到了沙发扶手坚硬的边缘。
我稍微挪一下就好。Liam说。
操这是怎么回事？
被那个傻逼拿椅子砸到了。不过还好砸到的是我不是咱妈的脑袋。
Liam说出这话就后悔了，因为Noel肉眼可见的萎了，黑着脸去了一趟厕所，回来之后一声不吭地躺在地板上抽烟。
Liam从沙发上滚下来，扑到他身上。Noel不耐烦但是还是抱住了他。
你这傻逼还有心事呢。Liam说。他本来以为Noel会朝他脑袋拍一把然后回敬一句脏话，但是对方却矫情地说了一句，我不想你疼。
我操，我不疼。Liam后悔死了自己中途叫停，还挑起了Noel的童年阴影。
我记得他以前不打你的。
你搬走之后，有天我看到妈倒在地上，被他用脚踹，然后我拿了个水杯丢在了他头上。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打我了。不过我也打他，只不过打不过。
Liam语气平静的样子让Noel难受，Liam应该是个受了委屈会到处哭诉的被宠坏的小孩儿。Noel知道那种柔软和脆弱的权利被拳头砸进了身体深处，永不见天日的感觉，他永远不想让Liam体会这种感觉。他太害怕Liam成为另一个自己。倒不是说他多讨厌自己，他知道自己远比Liam精明能干。但Liam，Liam和世界一切庸俗东西毫不相干，也许因为他是个傻逼搞不懂这个有精细规则的世界，也许是他懒得理这个傻逼世界。知道有Liam这样的人存在，总是让他对这世界还报些希望。
当然了，这些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给Liam听。怎么开口告诉他他可能才是拯救自己的那个人。
我没事，Noel，真的没事。
Liam没撒谎，大多数时候他好得很，不好的时候还可以磕药。他知道他的混蛋老爹算得上是深深地伤害了他，也伤害了他所有在乎的人，但他从来不是个受害者，他也不会因为这些就总觉得人生悲惨。唯一称得上是他的心结的事，无非是和Noel这段比磕药还爽但比戒毒还难舍难分的关系。
除了想跟你在一起想得发疯，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就在这儿，哪都不去，或者去哪都行。
Liam…
Noel轻声叫他，他心想，这几个音节含混地从他哥嘴里吐出来简直太美妙太性感了。
Noel太疲惫了，大概是因为想起了他的混蛋老爹，每每想起这个他都会觉得人生痛苦，他得做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满是无力感。
迷迷糊糊睡着之后好像瞬间就天亮了，真他妈操蛋。Liam想骂街。他磨磨蹭蹭地起床。他下次能在这儿留宿可能还得是因为被揍或者被从毒窟里拖出来。
Noel看他恋恋不舍也于心不忍于是带他去吃早餐。在早餐店他们阴差阳错地点了混了酒的爱尔兰咖啡，然后Liam厚颜无耻地说，既然今天已经这样开始了，不如接着喝。
在零度天气坐在运河旁边荒芜的水泥地上喝冰啤酒也是一番滋味，noel看着Liam往河里丢石子，然后迈着他标志性的傻逼兮兮的步伐朝自己走来。他穿着一件肥大的外套，被风灌满了像个气球，显得他的身躯孱弱，他看着Noel也在看他于是便笑起来，他笑起来是颗闪闪发光的钻石。
过来。Noel让他凑近点，你现在还没醉？
暂时还没有。
Noel吻住他的嘴唇，温柔又漫长地在他唇齿间纠缠了大概一分钟。
Liam甚至有些羞赧和不知所措。不是喝醉了或者磕药了，不是被性欲支配着，只是醒着亲吻的温柔。他觉得他哥在拿捏他这方面已经登峰造极，不仅在床上很厉害还这么浪漫还会写歌哄他。
Noel你唱那天那首歌给我听。
哪首？
All the roads we have to walk are winding…Liam哼起来。
接着唱啊。Noel喜欢他黏腻沙哑的声音，好像自己写的那些字都在他唇齿间依依不舍地被咀嚼过。
Maybe you gonna be the one that saves me.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一条满是酒吧的街上打了个来回。Liam已经喝得不省人事，Noel还在坚持自己残存的一丝理性，防止他们两个卷入某场莫名其妙的斗殴中。自从白天Liam得知了Noel喜欢听自己唱歌，他他妈已经在Noel耳边唱了一天了，几乎把他们平时听的那些歌全唱完了。
你该闭嘴了，Liam。
Liam露出了恬不知耻的笑容，他自然没打算闭嘴，他又唱起来：
Drink up baby
Look at the star
I kiss you again
Between the bars
-(1)
他们两个摇摇晃晃地走出最后一家酒吧，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断断续续哼着这首调子轻轻的有点忧伤的歌。Noel那一刻清醒了一秒，抬起来看Liam，Liam也瞪着那双沉静的大眼睛看着他，随即就凑过来亲他。你不能在一条还算喧闹的街上就舌吻你哥，Noel心想，世俗伦常人类基本的道德规范等等等等，哦不过主角是Liam就是另一说，他只能拽着Liam移步到一条小巷子里面。
Liam喝醉酒之后亲人简直是毫无章法，甚至是在胡乱地啃对方的嘴唇。
好了，小孩儿。Noel把他扯开。
Liam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可能觉得自己是个察言观色的能人，动作麻利地解Noel的裤子，一边问他要不要干我。
不！Noel把他的手拉开。你他妈疯了吧。
为什么不？
你想让我在这个垃圾场一样的地方干你。
我不在乎。
我他妈在乎。
为什么？
因为….Noel揉了揉额头，他的脑子已经够疲惫的了，但Liam总他妈像个儿童永远有十万个为什么。因为我想对你好点，懂了吧。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
你一会儿要回去了对吧。
Noel看了看手表，说我大概要在十二点前回去吧。
十二点前。Liam无奈又讥讽地笑了两声，你他妈的还真是仙女教母啊。十二点之后南瓜马车要变回青蛙了吧是吧。
那你就是辛德瑞拉。Noel逗他。
Liam笑不出来。Noel知道他有分离焦虑而且极度情绪化，他开始有点烦躁地踢脚下的几个空酒瓶，其中一只被他踢到墙上碎了。
别这样。Noel上去拉他反被他怼了一拳。
Liam。Noel沉下脸。
怎么了？
别他妈的耍脾气。不然…
不然你要干嘛？要揍我是吧，来来来，冲这儿来。Liam指着自己的脸，有本事就打死我，你就自由了。
这话是他妈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走了。不用再理家里的烂事，家里的烂事无非就是两件，一是说不定能搞出人命的咱们该死的老爹，二就是你和我…
Liam,你几年之后也会离开家有自己的生活….
Liam盯着Noel，他的眼神这次是事出有因的迷茫，他不懂他哥平时这么聪明怎么能在一些事情上这么蠢，另外，他最好是真的蠢而不是在装傻。
你他妈不会真的这么想吧。
这他妈叫人生，Liam，你最好长大点。
不是我的人生。
Liam怄气似的把脸别到一边，他语气听上去还是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脸，但是noel猜的出来他离哭不远了。
那你来说说什么是你的人生。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爱你，noel。
Liam抬了抬眼睛，又垂下了眼睛，他看上去又疲惫又难过，一副放弃了的样子。他总是这样子，即使他平日里好像是个气势汹汹的好斗分子，但那不过是些在街头生存的伎俩。其实他是最会示弱的，尤其是在Noel面前，他几乎没什么尊严。
Noel受不了他这副样子。这其中的情绪复杂到他自己都理不清，有嫉妒他的坦诚，甚至说得上是钦佩他对自己的信任，因为他自己都不曾这么信任过自己，再有就是一丝莫名的愤怒，他甚至搞不清自己是有掌控的那一个还是被掌控的那一个。种种情绪最后的结果其实在意料之中，他感到一种最清晰的欲望从胸口涌到下半身。他硬得像块石头。
Liam搞不清Noel这些复杂的情绪，他只知道他们两个的吵架或打架八成会发展成做爱，只不过前半部分算不上是做爱，而是noel在摁着他泄欲。他随着身后的冲撞不断地撞向那面脏兮兮的冰冷的墙。想到noel对他的愤怒最终也能只能化成性欲他甚至有点开心，即使其实挺疼，疼的他一直在倒吸凉气，一面心想还好自己喝得挺醉。好在他很快也渐入佳境，他回过头和Noel接吻，嘴唇粘在一起，牙齿会轻轻地碰到一起，Liam觉得自己好像是一条鱼被一湾水拥着，他们接吻太自然了，好像对方的舌头也是自己的舌头，谁说这是违反道德谁他妈就是个悲惨的没人爱的傻逼。
提起裤子之后，Liam故意可怜巴巴地说他走不了路了，痛死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钟了。他才不信十二点之后魔法消失的童话故事，他要这一切永不停止。现实一点说，就是说他要拖着他哥直到对方不耐烦地答应再陪他一晚上，这一招从小到大屡试不爽。看到Noel皱着眉头去电话亭给女友打电话的倒霉样子他有点得意自己的计划又得逞了。
你他妈…Noel回来之后重重地拍了他脑袋一巴掌。
别他妈装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我都恨不得冲自己脑门开一枪。
Noel横了他一眼，走吧。
Liam恢复了他多动症似的肢体动作，大摇大摆地跟在Noel身后。
不是刚才还很痛走不了路么。
现在好了。Liam笑嘻嘻地说。
你最好没事，因为我们今晚无处可去。
为了节省钱包里剩下不多的几张钞票，Noel带着Liam坐在公园里面的长椅上喝从便利店买来的装在塑料瓶里的伏特加，他还从口袋了发现了一支卷好的大麻。童年时候，Noel总有无数种方法哄Liam开心，为了让聒噪吵闹的Liam闭嘴，他会随便塞给他一些自己不要的了的玩具和零食。他一直觉得Liam脑子不够用，也许长大了会好点。没想到他长大了会变得更白痴，Noel有时候想到这个会有点伤感，比如说现在，Liam正蜷在他怀里，抱着那瓶尝起来像是工业酒精的伏特加，他有一刻非常安静，可能是喝醉了在打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让人心碎——这个白痴蠢到把全部人生寄托在他哥身上，蠢到觉得他们之间见不得光的关系是伟大的人间真爱，蠢到在冷风中喝劣质酒精还快乐得像个傻逼。
Liam…他轻声念着这几个音节，一边摸着Liam柔软的头发，
嗯。
Liam。他又叫了一声。
Liam喜欢听自己的名字从Noel嘴里钻出来，他觉得无比性感，一方面是自己的名字就很他妈性感，一方面是他哥的声音，总之就是性感，随即他想到了性，随即他把头蹭到了Noel大腿上。
Noel在他即将解开自己裤子拉链的时候制止了他。他说不清Liam是真的随时都被下半身支配还是想讨自己欢心才总想着在这种零度天气脱裤子。
听着听着…Noel拿出一副没喝过酒似的清醒口吻，即使这很困难。
Liam怔怔地看着他，那副空洞又无辜的表情，这个总让人心碎的白痴，Noel心想，他有很多想说的话，大概意思是他希望Liam活得幸福快乐，但不是把所有快乐都寄托在Noel身上的那种，听上去又矫情又残忍，所以他没说。但他发誓，他真的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Liam，他希望Liam能光鲜体面舒服地生活，这比什么都重要，比他们两个在一起都重要。但这话说了也没用，毕竟Liam是个浪漫的白痴，任何暗示他们两个要分开的话只会惹怒他或者惹哭他。
最后他只说了，以后尽量别招惹家里那个傻逼老头，知道了吗？
Liam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又说，可是…
不然我怕我会杀了他。
你会为了我杀了他？Liam看上去有点兴奋竟然。
不是为了你，你这个白痴…Noel揉自己的额头，Liam和Liam那个没啥逻辑的脑子总让他头痛，算了你他妈不会懂。
什么我不懂？Liam追问。
你他妈什么都不懂。Noel摸了摸他的头发，这句话倒不是在损他，接着又说，不过这挺好，我就希望你当个漂亮的傻瓜。
他明白知道太多意味着失去太多，他希望Liam什么都不用失去。
我才不是。Liam嘟囔着抱怨，但胸口溢满了让他浑身轻飘飘的甜蜜，他虽然是个漂亮的傻瓜没错，但他听的出这话里无可救药的爱。其实他也不甘心只做个漂亮的傻瓜，他随时都准备好回馈给Noel些什么，可以是爱，可以是性，身体、灵魂、什么都可以。爱就是这么奇妙又操蛋，当你准备好无条件爱人的话，对方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交出来。
第二天清晨。
天灰蒙蒙地亮起来，快餐店的热腾腾的早餐和咖啡让人浑身有了一些暖意。他们两个走回了家。Liam拖着脚步慢慢地磨蹭，即使一整夜没有合眼累的快散架，但是还是在用尽力气拖延回家的时间。
家门口的那条路还是像以前一样坑坑洼洼很泥泞，几盏即将熄灭的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Noel牵着Liam往前走。
终于走到了门前。看了看停在门口的车子，Thomas应该在家，他妈妈大概去上早班了。
好了，Liam，回去吧。
我周末能去找你吗？Liam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好。进去吧。
Noel看着那扇门关上，松了口气但是又涌起一股熟悉的焦虑和恐惧。他试探地向窗子里面望了望，看不清什么。然后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这个动作太熟悉了，曾经竖起耳朵听那个酒鬼踩着不稳的步伐上楼好像在等地狱降临。这回忆让他愤怒。他试图平静情绪，坐在了窗下的一块空地上点了支烟。
事实上，他每次走出家门，或者进门之前，都会花几分钟试图搞清那扇门里面的状况。如果听到Thomas摔东西或者骂街的声音，他有时候会跑，有时候会冲进去拉架。如果里面很安静，那他会觉得自己今天很好运。这习惯到现在都没改。
他烟快抽完了，心想今天自己运气不错，屋子里风平浪静。是自己多虑了，站起来，试图甩掉过去的那些记忆。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屋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玻璃摔碎的声音。随即就是一串脏话，他听见Liam在扯着嗓子骂人。他都没听清具体是什么，因为有那么几分钟他完全僵住了。这也是操蛋的童年阴影之一，就像动物发现自己的天敌就在附近就装死一样。反过味之后，他又听到几声闷响，Liam接着骂了一串脏话大全，然后是Thomas骂他是婊子养的。
他推开门冲进去，看到Liam被揪着头发往墙上撞，鼻血淅淅沥沥滴在他身上穿得那件白色的，印着The Beatles几个字母的T恤上。昨天Liam在Noel家洗完澡从衣柜里找见了这件衣服并且厚着脸皮据为己有，他当时照着镜子笑嘻嘻地夸自己好看还逼Noel同意。他妈的现在全是鼻血，Noel心想，这个老混蛋要把他爱的一切都毁掉对吧。好，非常好。他心里涌过无数回忆中的哭喊、眼泪、血、碎玻璃。Liam跪在床边似懂非懂地安慰他，学着大人的口吻骂他爸是混蛋证明自己坚决站在他哥这一边，但其实看上去吓得要死。Liam不是个多强硬的家伙，即使他唬住了几个街头混混，但Noel知道他是装的，Liam伤心了会哭害怕了会哭感动了会哭看个傻逼电影都会眼睛泛红，他是Noel见过的唯一一个哭起来让人心疼的男的。他不知道Liam现在是不是在哭。
一时间他脑袋里的念头快把他淹没了。他本能似的从厨房柜子上的刀具架子上抽出了一把最长的刀。
Noel拎着沾着血的刀站在Liam面前的时候，他手里的刀掉到了地上。这一切像是他妈的狗血电视剧，他甚至认为紧接下来Liam会颤抖着声音说一句“老天，你杀了他….你都干了些什么呀？”
但Liam果然是个不能拿这个世界的傻逼逻辑来揣测的疯子，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挺开心地笑了一下，说哇哦我们把他干掉了。
是我把他干掉了，Liam。你要是聪明的话，现在就去报警。
不过光是看他的表情，Noel就猜的出来，Liam那颗不够用的脑袋瓜里面想的一定是Noel是穿着盔甲的骑士，是来拯救他的那个人。
他甚至说，我就知道你会为了我这么干。
Noel被他吓了一跳，他弟弟现在看上去既邪恶又疯狂。他甚至觉得他挨打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接下来的计划是，Liam凑到他面前，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鼻血，我们逃跑吧，like fucking Bonnie and Clyde, Noel，我们终于能一直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