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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5日前一個月,成步堂龍一,從法庭的對手手中個別收到幾份提前聖誕節禮物。
第一份是來自他的摯友,御劍怜侍檢察官,禮物的內容為行蹤下落不明。
想當然爾,考慮到慣犯的犯罪史,不無排除再犯的可能性,只是據知情人士透漏,這次既沒有出境紀錄、也沒有疑似可疑的手機通話,甚至由檢察官帶頭合法闖入御劍住宅時,桌上還殘存著咖啡翻倒的痕跡。如此一來,種種證據跡象顯示這麼一個大的人,要不被挾怨報復綁票了,要不就是外星生命攻打地球前良心不安,想找檢察官Talk Talk一下企圖傷害罪判刑怎麼算。
至於第二份,是由從美國風塵僕僕趕回來的狩魔冥送來的。理由,承上。
「......什麼叫做暫時替你們保管相關證物?你們檢察官是不是工作太多沖昏頭了,我可是律師喔?」
「姑且不論職業,成步堂龍一,你是我認識的人裡面最閒的一個。」
「唔、就、就算是這樣,明明送到寵物暫托機構不就好了,待遇也比我這強不少吧?」
「成步堂龍一,看來沒有養過寵物的你還不夠了解這些小動物需要什麼。」
「請不要對我像在法庭上那樣搖手指,還有你該不會是要說什麼要用愛意才能親近之類的,所以才送到我這來,吧?」
「......」
「我錯了、我錯了,我會收下的!請你把皮鞭放下來。」
「報銷可以找我,期限到那個男人回來為止。」
「這到底都是些什麼跟什麼啊......」
「還有問題嗎?沒有我就要走了。」
「等等。」
「嗯?」
「也不算什麼問題,純屬我自己好奇,其實你能自己處理的,為什麼送來我這?」
「牠長得有點像御劍怜侍,看著煩。你不是他的對手嗎?應該很擅長應付他吧?」
「......」
於是乎,目送檢察官小姐離開的成步堂很是憂愁的與臂彎裡縮著脖子歪頭看向他的灰階毛兔對視,終究是接受了這般荒唐的代理保母一職。
養兔子這樣的事情只有在小學時才接觸到,更正確來說,飼養動物對於成步堂來說過於遙遠了,姑且能養活自己的律師很難會有不負責任再養育一個生命的想法,更別提和這塊區域也打交道的關係,也許經濟稍佳的摯友比他更有心得一點,不過很明顯的,能夠提供意見的人如今下落不明了,被迫站在飼養新手起跑點的律師先生也只好硬著頭皮開始和兔子的共居。
成步堂不大規律的作息摔進一個正常起居小生命,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前天熬夜打算睡一整天的成步堂還沒完全醒來就感到胸口悶悶的,他下意識地屈著手要推開堵住呼吸順暢的異物,掌心卻莫名的納入一團毛呼呼的手感,他惺忪地使力抬頭,發現暫時和他當上室友的灰兔一屁股坐在他的胸口前,耳朵乖順的平貼在兩側,正用那對被皮毛微微蓋住而導致角度更像在瞪他的眼睛直直盯著,安靜程度彷彿是在跟他玩靜坐抗議,要不就是你先起床要不就是我用眼波射穿你。腦袋能說是還沒轉過來的成步堂顯然停留在為什麼我身上有隻兔子,以及原來是兔子啊,卸力倒回枕頭的迷迷糊糊放空狀態眼看就要再次拉著律師補完身體的疲憊感,長得有些像御劍怜侍的小兔也許是終於受不了,挪一挪他高貴的屁股,將成步堂的頸脖設為目的地,並在抵達的時候用充滿絨密短毛的前爪一掌堵住人類排氣的呼吸孔,差點成功反向謀殺怠忽職守的飼養員。
至於被意圖謀殺的受害者吸入不少短毛後終於在噴嚏中徹底醒了過來,將一坨毛球從自己的脖上挪開,起了床的成步堂抬頭望了眼牆上的時鐘和窗外的天色,明月亮晃晃的懸掛在高處,扭頭和一坨在床鋪內側、不停跺腳灰兔相望,他竟從投射過來的神情中收穫輕飄飄的不屑與苛責,說不上來是不是錯覺,可腦袋又離譜的做出結論,就算是真的話他也沒有理由震驚,晚上7點的時間對於已經餓一整天的小動物來說的確是值得生氣的,於是他順了順小東西的耳朵,語氣半哄半低的說,抱歉啊,我睡太久了,能等我一會嗎?等下給你加飼料。
聽不懂人類語言的兔子大概是嗅到成步堂的歉意,蓬蓬又呼呼的長後腳一蹦一蹦的踩過床鋪,將自己塞到成步堂的懷裡,鼻子扭捏的在空氣中抽動著,圓亮亮的眼睛瞇闔起來,又恢復成那副靜悄悄的模樣。
共居的剛開始,兔子進食很少,只吃了幾口,成步堂為此煩惱不已,以為是突然從優渥的環境換到差距過大的地方而拒絕進食,點開維基百科和相關網頁後,猜想可能是腸道停滯了,於是趁著窩在他腿上時,將手指伸向牠的腹部,輕輕按壓揉捏著腸道處緩緩的按摩。他自認手法不算重,可令人意外的是,從到事務所後一直很安靜的兔子宛如被突然被戳到痛處,縮著眼睛、生理性的抖了抖毛呼呼的頭,像個穿山甲蜷起來時幾乎是不帶猶豫的伸出門牙咬上一口。
成步堂吃了一驚,幾乎是飛快的將手抽回來,咬的力度不算大,甚至沒有傷口,但牙痕清晰的留在指骨上,加害者犯罪完後跳下大腿肇事逃逸,選擇用捲起的灰色球球尾巴對著他,且異常悠然自得的舔起水來,一點也沒有咬人的愧疚,他以為自己觸碰敏感部位,畢竟動物都對腹部異常在乎,在沒那麼熟又沒有安全感的情況下體感受到威脅純屬正常。共居好一段時間後,好感度已經自來熟到會用鼻子拱拱掌心的小兔在面對搓搓頭頂或者臉頰摸摸時只需伸出手就會用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模樣湊上來,唯獨只要一表露出摸肚子的意願,牠便將自己縮成一團,眼波就算是身為人類的成步堂也能輕鬆察覺不善,彷彿摸摸建立起來的革命情誼說塌就真塌了。
好一陣子後,跑趟獸醫院做了一些簡單健康檢查,一直被困惑逮著的成步堂本著問清楚的想法詢問獸醫,得到的解答是即使是家養兔也會對腹部觸碰感到不安,即使已經很親近了,有時還是會因為兔子的敏感程度而決定,如果強行撫摸的話,很有可能會變得相當具有攻擊性。
成步堂覺得醫生說得太誇張了,兔子啃咬有必要用到相當攻擊性這麼誇張的闡述嗎?
皺起眉頭的醫生反問成步堂難道沒有被咬過嗎?成步堂想想答有,但咬起來不痛的,他難道不是和自己玩來著?果不其然,新手飼養員的NG回應便以「兔子真正的咬合力道可不是開玩笑的。」諸如此類的反饋被好好教育糾正了。
回到家時,成步堂越發感覺這隻兔的鬆弛感也許超乎其他同種。分神看電視邊逗牠時,牠會在搓揉頭頂的動作停下來時輕嚙一口提醒他繼續摸,或者一窩縮在大腿上時咧著牙輕叼著他的衣物扯東扯西,據醫生所說,兔子是很容易使用破壞來表達愛意的物種,就算力度有所收斂,那也得是習慣了和飼養者的互動。
既然相處的時間不長,那麼就是一見鍾情囉?坐在窗邊的成步堂和趴在身上的小兔懶洋洋曬著太陽時龜速地溢想,動物也有一見鍾情嗎?例如:用乾草做成戒指,想和這個人類吃一輩子的飼料,只咬他給的磨牙球......之類的。
「真怪。」
近日被尋人煩躁填滿的成步堂驀地真誠笑出聲來,縮起來的五指胡作非為地搓揉搓揉小兔的腦袋,心想,倒是比愛彆扭的主人坦率許多。
不與他計較的灰兔嘴巴吧唧幾下後短促的發出低沉咕咕聲,用前爪扒鬆他那件萬年的鬆散白襯衫,確認將布料皺成喜歡的形狀,這才換了個更舒服的側躺姿勢黏在小腹處,眼皮與觸鬚嘰哩咕嚕地點起瞌睡。
吃飯的時間,例如晚餐。成步堂會替他加好飼料和乾草才去拿熱好的超商便當,腮幫子嚼著乾草的灰兔就會從籠子探頭出來,直直的,眼睛呼嚕嚕的,就像在策畫什麼盯著手裡的塑膠餐盒。最初他以為純粹作為動物看到有趣事物的好奇心,所以當兔子吃完他的乾草,一蹦一蹦從籠子跳到他腳邊時,他都還是一副不以為意又沒有防備的態度,甚至伸出手,打算接小兔上腿。
然而事實是,對飼養員絲毫沒興趣的家兔一蹦三尺高,精準跳上矮桌將成步堂隨意擱置而搖搖欲墜的便當一屁股擠下去,事情發生得過於突然以至於律師的反射神經只撈到從盒子飛出去的小香腸,餘下的白飯配菜巴拉巴拉通通先行倒地,隨之而來的塑膠盒宛如蓋棺似的,替泡湯的晚餐貼心地蓋上天窗。
手握小香腸的律師呆了好一下,隨即發現自己莫名展開晚餐遇襲事件與事務所的清潔time,瞬間有種大寫的無言感。至於跳到一旁的罪魁禍首正高高豎起他那對軟綿綿的耳朵,無比愜意的伸直後腿、慢條斯理的優雅舔毛,神情一副 " 就算是我幹的你能拿我怎樣 "。想起網路上的養兔交戰守則,成步堂抿抿唇,決定將地板上的殘骸收拾乾淨後,這才回過頭來聚精會神的施法起守則裡對付寵物做錯事的sop。
「怜侍,過來。」
這名字是他前一個禮拜發現的。當時他實在不知道牠叫什麼、對哪些詞有反應,因此將幾個比較菜市場款的取名通通叫完後順勢喊出檢察官的大名以死馬當活馬醫,結果得到反應的當下、成步堂第一個想到的是有病啊哪家大好人給寵物取自己名字的?!?!礙於牠只對此名有反應,勉強妥協的律師可以說是提前過上和摯友推心置腹(單方面)的親暱生活。不過妥協也是有額度的,總不可能天天怜侍來怜侍去的,那樣多尷尬,因此成律師非必要時絕對不會叫出口。
至於和檢察官同名的小兔,大概是裝備同款的趾高氣昂,挺起毛呼呼的前胸,眼睛清澈的像是判了幾百個有罪,任憑成步堂一而再再而三的呼喊都不見挪動,毫無辦法的律師只好動用拘捕令,繞開沙發,試著一步步靠近且兼用懷柔政策────一如往常的拍拍大腿招招手,聲音盡可能聽起來和平常別無二致:「怜侍,過來。」
灰兔驕氣的小眼神在鎖定到熟悉的大腿和手掌時開始出現動搖,舉棋不定的前腳抬起又放下,飼養員表面不動聲色,實際上內心咳了又咳,散發出自己也沒發現的竊喜。於是為了更順利逮捕兇手,律師決定加大藥劑。
「怜侍,來。」
索性在地板上盤腿坐的成步堂二度拍拍大腿,將自己的藍色西服外套蓋在腿間,臉上嶄露出他招牌的溫和慢性吃人款笑容,小兔子哪裡懂這些彎彎繞繞,一看氣場變得柔和起來,做錯事得吃懲罰的警戒心就這樣被隨便扔在後頭,蹦蹦跳跳的往成步堂腿間的柔軟大空位塞進去了。位置卡好後,小兔眨巴眨巴眼睛,觸鬚抖了抖,然而預期的摸摸沒有降臨,牠帶著迷惑歪著頭,正巧對上成步堂略為不失禮貌的冷笑。
要論虛張聲勢,到底還是司法界的新星律師,這點被拿捏的如魚得水。
「抓到你啦渾蛋───!」
*
聖誕節的前一天,24日,怜侍牌小兔還在生氣。
原因倒不是前陣子的誘騙事件,雖然那件事多少應該也是有記仇,可其真正原因莫屬成步堂連續兩天在睡覺前把門關起來以至於半夜或者清晨會起床並有爬床習慣的小兔在外頭刨門直到他起床為止。
成步堂的確是忘了這件事情。一來是就算他開始逐漸對於有小夥伴陪伴這件事情習以為常,可習慣這事要在一個月的時間裡頭明確做到不遺忘還是有點難度,二是他認為兔子起床後能夠在事務所的各個角落蹦跳太危險了,因此他這幾天嘗試將籠子蓋起布來或者反鎖以阻擋有事沒事就會跑出來放風的灰兔,可每當他醒來或者翻身時,總會有一團絨毛窩在他的側腹或者臉旁邊,也不知道智商超群的小東西究竟是怎麼打開籠子,總之,成步堂會鎖門純屬無可奈何,只是他沒想到這貨因此跟他記仇上了。
要摸摸,不給。
給零食,不吃。
陪玩耍,不玩。
給水和飼料......呃,不吃會死所以還是得吃一下,但用餐時成步堂永遠只能看到一團毛屁股把臉塞在食盆裡埋頭狂嗑,看也不看他一眼。
原本以為會暫時維持社交距離模式的律師在就寢前發現自己的床上鼓起小山坡,掀開一看,好傢伙,趕在鎖門之前先鑽上來搶佔位了。並且有趣的是,為了維持兔設,實際上大概是假寐的灰兔背對著他,背離自己應該要有的平攤舒適睡覺姿勢,硬生生縮成一團,硬是拒絕和成步堂交流。
律師從本來的無奈變成偷笑,該說是不坦率才有的可愛呢,還是即便如此也要鑽上床的堅持有意思呢?看在替他暖床的份上,再縱容一下似乎也沒關係?洗好澡暖呼呼的成步堂掀開被子、陷進柔軟的床鋪,就在他蓋到胸口時,藏在被窩底下的小東西窸窸窣窣地,接著,他便感覺到腹部上有熟悉的雲朵縮在肚臍眼附近,已經闔上眼睛的律師忍俊不禁,想著,好吧、好吧,不能翻身也沒什麼關係。然後,他伸出手,隔著棉被的布料象徵性的順了一把,說,晚安。
平安夜的凌晨,半夢半醒的成步堂感覺到今天的腹部格外沉甸甸又悶熱的,還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束縛感,本來想睜開眼睛查探怎麼回事,奈何眼皮實在禁不起睡意侵擾,來不及去細想,他的意識不過幾分鐘或者幾秒,逐漸被蠶食鯨吞,重新沉沉睡去。
12月25日,聖誕節當天早晨。
一整晚沒翻身的律師醒來時第一個感想是好累,維持同一個睡覺姿勢遠比想像中的還要辛苦,如果長期這麼睡他可吃不消。第二個迸出來的感想就比較驚悚一點,原因是打算將手從棉被中抽出來時他發現自己動不了,還沒開門營業的意識以為是鬼壓床,便瘋狂的向大腦搖警鈴要他睜開眼睛。但當成步堂順利的睜開眼睛後,那股箝制在身上的壓迫感依然沒消失,心想,難不成他的小床伴趁著他睡著時又做了什麼好事?
帶著疑惑的心情,邊掀開被子的後幾秒,成步堂從本來一頭霧水,在看到自己腰間掛著既陌生又沒有遮蔽物的男性後徹底轉變成驚嚇。
「哇哇哇哇哇────!」
「嗯?......欸欸欸喂────!」
砰咚一聲,沒穿衣服的男性被律師一腳踹到地上去,也就是在這時,驚嚇過度的成步堂才終於看清對方的臉。
「什麼東......御劍!?」
好不容易從成年男子不留餘力的一腳中緩過來,被點到名的檢察官支著手從地板上撐起身子,吃痛的揉著被狠踹的後背。「是我。」
「不是,這段時間你跑去哪了?!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呃,我家。」還是以這麼變態的方式?
「有點原因。」
失蹤近幾個禮拜最後憑空出現的檢察官突然意識到以現在外貌發言實在沒什麼說服力,猶豫片刻後,他決定先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成步堂......能先和你借件衣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