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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纳弗林nnfl/前世组akfr】StarReset重启星落

Summary:

反正是剧情雷死人不负责的超我流星际战争题材,要素多说一句都是剧透,绝赞连载中。

Chapter 1: 今生轴主线

Chapter Text

StarReset

Ep0量产幸运

故事如何开始,又究竟是从哪个节点开始的,根本不重要,一如这个标题的单词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拼写错误和蹩脚缝合,致敬些看不出来也没关系的无聊端头。造物主如果一定要给这个世界开个好头,我不介意他从一场超新星大爆炸让所有人都上天开始。

“可是我们已经先上天了。”异星的露水打湿了那个正在用磷质荧光无害生物之一大串脸滚键盘式乱打超长定语的某品牌绿色涂料往我的手上画“发光手表”的家伙的头发。

“笨蛋,那个擦不掉啊。”我扯住那家伙的发辫,叹了口气,“算了,把笔给我。等下,你画的是个什么玩意……”

“纳纳西原来没看出来吗?”他不解地睁大了眼睛,他虽然是望着我这边的,但目光显然越过了我游离在我身后茵绿的四叶草海洋——太空繁殖舱里的苜蓿草,叫它们车轴草也行,反正现在它们全都长着本该是万分之一概率才会发生变异的四片叶子。这种通过基因改造人工培植出来的可量产的幸运,到底有什么看头啊。

不过他总是这副蠢样子,像只摄入太多发酵果实后神志不清的鹌鹑。为了我的情绪递质稳定和我们已经低到在强制解散边缘的小队精神同步率着想,我也只能容忍一下了。

于是我吃力地辨识起这个抽象程度不亚于人机验证的史前级别图腾,那边来的那群连历史都断代退后的家伙,我在心里管他们叫原始人也没有很过分吧。

“老实来说,看起来有点像朝日拜托我去联盟中心超市采购的某种据说能带来好运的纪念品,呃,像那个小豆岛的心形橄榄叶书签。”

“总之是能带来好运嘛。”他讪讪地笑了下,那副表情就好像在对我说,我的前十几任搭档全都因为跟我搭班倒了血霉,你可要加油活下去啊。

“野草永远只是野草罢了。”我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这东西在你们那里只是喂畜牲的饲料吧。而且明明是活不过一年就要死掉的一年生植物,被当成幸运的象征未免太搞笑……”

“我将一次又一次地死去,以证明生是无穷无尽的。”那个奇怪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回响了。

“可是死掉后也会很快在原地长出一茬新的嘛,本来只有碎石和沙砾的荒原也永远都能是绿森森的了。”

弗林擦拭着他那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老式全波段收音机,电阻上积压的炭灰擦拭干净后,这玩意就可以继续尽职地播报着那堆比老是黏住上牙膛的牛轧糖还要烦人、比零脂牛奶更加低脂的废物新闻和无良广告。

代理星盟和星猎协会宁可忙着把广告位招租开放给把“蟑螂奶营养价值是普通牛奶四倍,极有可能成为超新星级应急食品”这种事情当成惊天大发现的蠢货科学家,也不愿意多操点心改善下无数个像锦糸町一样处境糟糕的地下街的排水条件和垃圾循环处理系统。

“Diploptera punctata(双点蟑螂),它具备一种独特的进化特性——胎生。这意味着雌性蟑螂可以在怀孕期间为体内发育中的胚胎提供营养。从蟑螂中提取“奶”是一个复杂且低效的过程。虽然提取方法本身并不特别复杂,但它只能在蟑螂生命周期中的特定阶段进行,与挤奶牛不同,这个过程需要将蟑螂终结以从其消化道中提取奶晶体。仅从几只蟑螂中采集就可能需要半天时间。根据这一推算,生产区区100克(约3.5盎司)的蟑螂奶需要牺牲约1,000只蟑螂。所以这种产品短期出现在商店货架上的可能性仍然很低。”

“真正该上架的是提出这个点子的人的脑子。”纳纳西粗暴地打断了喋喋不休的收音机,一把掐灭了电子管继续释放零附加值倒是无穷大负价值噪音的可能性。

“感谢他们为对抗宇宙熵增做出的卓越贡献。也感谢这帮蠢货的存在,外星人恐怕永远不用担心人类技术跃迁太快。”
“可是我觉得那个点子听上去好像还不错。”
“这么说吧,如果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比起蟑螂奶,我宁愿喝你的。”
“我想纳纳西应该知道我是个男人吧,我没有乳腺。”
“不,你当然有,只是和你的大脑一样发育状态堪忧。你没有基本生理常识吗?”
“抱歉,我没受过死亡以外的教育。”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当初为什么要带上这人啊。
“我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种土豆 ,而且我不会举报你拿粒子微波炉炸薯条。”“好了就你了。”
该死,自己一定是被薯条恶魔诱惑了心智。

“但是生理方面的话,我倒是有给家里的鸡鸭猪牛接过生……”

“很好,那么外星母猪的产后护理你应该也不在话下吧。哦我的天,星际猎人商会派发的这到底是什么狗屁新手任务,他们倒是乐于落得一个好好邻居美名了。星际拾荒的荒原来他妈的是荒谬的荒。”

如果他们不是擦线进入的下层舰员的话……不过纳纳西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后悔两个字,嗯,哪怕是在试卷里选“同伴是肉盾”,还给满脸是疤的教官乱起绰号,外送一句“吃屎去吧”然后喜提重点关注对象这种事。明明他在初战模拟测试中击落了所有人的战机,哦,当然也包括所谓同伴和监考官的……他只是对于改变现有处境有些急不可耐了。而且有任务出,总归比接着擦一个星期的舰桥甲板强吧。

“我可以试试。不过这种情况下,按电影演的我们是不是该讲点私人的话题?故事的开局,好像总是要这么交代一下的。”

“怎么,你的生平短到第一章就能透完了吗,好吧,让我们来好好讲一讲脆弱的原生家庭和未愈的心理创伤吧,然后交换点可以在结局集回收伏笔的所谓秘密,抱歉啊我没爹也没妈,说起来你有吗? ”

“以前有,现在没了。”

“那么恭喜,我们都不需要参演在这个破地方服完役回去一看亲人朋友都过世了这种经典桥段了,这里和你家的时间流速比可是将近60倍,而且我敢打保证,你入职时肯定没看劳动合同吧。”

“我看不懂。而且我们有拒签的权力吗?”

我搞不懂,他的语言不通问题居然没有影响他通过笔试。他说他把所有问题都蒙了第一个选项,理论上他还没有进化出说谎的机能,但我的印象中那场考试的试卷并没有什么选择题。我也不屑于在考后和那群耀武扬威的书呆子交流心得。

“当然没有。”

“纳纳西不喜欢这里吗?”

“他们没资格让我常怀感激。就凭一份靠给星际联邦通无限马桶续杯的……”

我头也不抬地接着翻看载入护手中的舰员守则。我已经快把这东西记了个滚瓜烂熟,只要这上面没写到的那群老东西就没资格找我的麻烦。不过,不要把来路不明的尸体当宝箱,不要拥抱外星生物……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谁会这么干啊,规定这个的人是傻逼吗……

“所以纳纳西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真好啊。”

弗林走在前面开路,后摆蛇一样游荡开风的轨迹,纤长的身影隐没在层层叠叠足有一人高的森绿草叶里只能隐约可见一个大概的轮廓。崩塌的废墟遗址已经过了花期,丛生的杂草再次占据了这片荒无人烟的城堡。

整个自然界可以被划分为两个完全不同的阵营:一边是为了人类的利益而被驯化、掌控和繁殖的生物;一边则是纯粹的野生生物,它们依旧住在自己的领地,过着或多或少都可算是随心所欲的生活。

而这个简单干脆的二分法在杂草出现时崩塌了。野性闯入我们的文明,而原本被驯服的物种叛离出逃、四处闯祸。杂草生动地展现了自然界的生命——演化——以及是如何抗拒为人类文化概念所束缚的。造物的两面性就是这么奇妙。

荒野上的草顺着人们的期待被驯化成可控的作物去延续所谓的希望,而城市里的草却坚信着自己骨子里仍属于荒原的那份也许并不真正存在于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自由与不羁。

反正一茬又一茬,但风永远在吹,草籽永远在结无妄的子实。

“暂时没有。”

“但你听上去有别的地方想去。”

“也许吧,反正不想一直呆在这里。”

我抬起头。今夜天鹰座 (Aquila)的星云也非常瞩目。在视域中呈现出一片大得荒诞的白色星团。它不像公交车玻璃窗上一吹即散的薄雾,而是某种更持久、近乎是永恒的东西。

星云的裂隙之外,也许真的存在着一个根本没有尽头的星系世界,一个也许有着5000亿个拐角和天井的、任由人身牛头怪物弥诺陶洛斯居住在中心的迷宫。

人类总是热衷于给星星起各种各样的名字,就好像这样就能为佚名的信件重新盖上算是归处的邮戳。而所谓的星座正是我们所熟知的世界在夜晚的荒野中的投影。

贴上人类的标签,以地球智人的通用文字,附上为己所用的传说与与己相适的希冀,就能建立某种无聊的锚点和联系似的……

“你看,那个是彗星吗?”弗林就像一条摇头摆尾的狗一样兴奋,突然冲我咧着嘴笑着招起手来。

嘿,那又不是过山车,没必要每次一出现就伴随着大呼小叫吧。更何况是一点都不超乎预料之外注定要周期性轮回的星体。

我敷衍地招了招手,我宁愿从天上飞过来的是我们寻找的那头等待接生的任务对象,外星母猪会飞也不能算奇迹吧。

 

Ep1神烦搭档

“我赌没人能比他做得更好了。”
“我不能把你孤零零地一个人留在那里,我不能。”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人类面临灭绝,我们该如何保存我们的基因,以确保我们的物种能够延续下去?”

“你喜欢刚才的电影吗,纳纳西?”
“不,一点都不喜欢。”
“可是你在给它写评论。”
“我在打差评,给后来的人一点有益的劝诫。三流的烂俗剧本,老套过时的英雄主义……”
“ 薯片无罪不是吗?更何况是免费的。”弗林说着把一片原味薯片递到我的嘴边。这个人貌似从来就不懂什么叫人与人之间该有的距离和分寸感。

起码排除了死给和脑子不好使外,我想不出来这人还有什么理由要在和我临时搭档后的第一封联络邮件里起“纳纳西的后背就由我来守护”这种容易让人误会还贼倒胃口的标题。上面发放的成年甘蔗体积的生物合成蛋白棒已经够让人绝望了,没给配料成分表也许是种慷慨的开恩,但依然不影响我觉得这玩意应该配发在武器栏,否则根本对不起它惊为天人的硬度。

和他同期的伊莎白说这家伙也许只是太寂寞了,毕竟他认识的旧友已经死得七七八八的。

所以就擅自把我当成了他的同类吗?真可笑啊,在这里的所有人,于我而言都不能算得上所谓同类,只是选择的分支罢了。很显然,我选了他算是给自己开了个不太妙的坏头。

人类的怜悯从来都只向着自己的同类,偶尔也会大发慈悲怜悯一下比自己弱的生灵来满足一下无趣得要死的虚荣心。至于那些强大到甚至可能威胁到人类的生命的存在,那是压根不值得也不需要人类去怜悯的。毕竟你不知道他是敌是友,或者说,我反正更愿意相信他们是敌人,那么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而眼前这个家伙,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尽管我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有和他大部分时间都不那么合时宜的烦人程度相匹配的强度。我也许应该给他单开一个懒得分类的无人区板块,就像某个国家的王好像会在自己的大殿里辟一块冷宫来弃置不感兴趣的存在。

“说起来,你感觉我死后在太空海葬怎么样?就那样静静地在太空里自由地飘荡,一直到虚无的尽头。”弗林不顾我已经从这边单向锁上的门,把手和脸都贴在钛合金透明幕上,成心要继续打扰我,那副表情就像被主人意外锁在家门外的无辜的狗。

“不,你八成只会沿着和舰船相同的轨道,然后变成名副其实的太空垃圾。”
“星际联邦明令禁止乱丢垃圾的。”
“你觉得你是?”
“应该不是,起码现在还不是。”
“那你可以去努力争取一下。”

回到宿舍,谢天谢地,没有人,我长出一口气,利落地把门反锁上。

最近总有些不速之客门也不敲就来往我的房间钻,蹲点也要逮着我一顿哔哔。从好像知道全星舰学院上下大小八卦的饶舌记者,比起动不动就要给我找点事最要紧的恐怕是赶紧去找个高级美容院做做全身植皮手术、长得还跟个弗兰肯斯坦似的某教官,到明明说好了定期打电话就行、但还是说着什么纳纳西第一次出远门根本放不下心就带上一大堆药物食物来看我、就算追到外面也要在众人面前给我脸上一道微不足道的疤涂上绿药水的朝日……

哦,当然还有那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室友、动不动就来我房间还恬不知耻一屁股坐我床上的弗林。

“你是宿管大妈吗?”“不是。”“你有事?”“我没事,纳纳西呢?”“你不在这里我就也很好。”“好吧,我知道了。”

不要搞得像是我把你赶走了你就无处可去的样子好吗……

我望向舷窗外空茫茫的太空,这个星系无论哪个角度哪个方位几乎都能看到耀眼到讨厌的太阳。谁让我们活该围着太阳转呢。

说起来,离开地球前,人类总以为宇宙中只有地球这个行星是特殊的,只有那里才配称为家园,是无论如何也要返航的故乡,实际上,它和别的行星根本没什么区别,都是无尽虚空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土罢了。

比起被某种虚无缥缈的乡愁情绪操控着变得多愁善感、脆弱不堪,我更愿意压根不把它当作自己的家另眼相看,它从始至终只是一个锚点,可供跳转的传输终端,更何况它现在连这样的效用都荒废了。

而且退一万步来讲,我都是诞生在Tokyo上的第五代太空人类了,地球的概念于我而言,着实是一个需要黑白纪录片和各种全息投影来重现的幻影。

硬要说我世俗意义上的家和故乡的话,那怎么着也是锦糸町地下街吧,虽然那里是整个星系里少有地不能够被太阳照耀到的角落……

街坊巷里都说我是个孤儿,不知道谁家管生不管养的野种,说如果不是老板那天在天空塔下面捡到了还是弃婴的我,我肯定早被路过的恶魔吃掉了。天呢,听听看,这就是十五年前居民区的治安,现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自打二十五年前一场波及全星系的异常能量波动以来,那些被称为“恶魔”的异星入侵物种就没有一天彻底滚出过我们的视线的。

我也曾享有过一段除了落幕过早、多少也可以称得上美好的童年时光。它大概有给生日时才能吃上的水果罐头的铁盖子开缝儿那么闪亮又甜蜜。

我收集了很多唱片,各种物种和文明的都有,理由当然不是音乐是无国界也无种族的这种屁话,单纯他们发声的方式很有趣,比起狼嚎难道你不想听听真正的鬼哭吗?上帝打碟技术如何我不知道,但有些长得跟机械扑棱蛾子似的天使,他们的重金属相当有趣,他们的种族天赋搞不好还包括用合金一样的脊椎骨打节拍。

在无人叨扰的午后,我享受于随便听上点什么,让宇宙的回响在我的房间流淌,哪怕这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盒子,但这里就是我的世界,我的宇宙。

人类歌手里我倒也有比较留意的对象。褪色的黑白封面上,那个主唱是个和我长着几乎一样面容的疤脸毛头小子,笑得张狂又放肆,让人只恨不能隔着时空揍他一拳。

也许他早就死了吧。我随意翻看了年份的编码,来自二十五年前。谁知道呢,只希望我不要碰上他。

我的吉他也一直都弹得很好,朝日曾经在我被缠不过给她随便表演了个曲子后,眼睛闪闪发亮地抓着我的手跟我说:“无名,你如果去做酒吧驻唱一定很有前途,你的名字会响彻锦糸町,甚至是全东京,大家都会认识你的……”

哼,明明他们早就以别的方式“认识”了我嘛。

“简直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该不会就是那个东京的叛徒的后代吧。”
“怎么可能,那个人没对象哪儿来的孩子。”

辉的后继者,真是莫名其妙的标签。就好像我是某个神的许愿扭蛋机里扭出来的不值钱到只能买一送一的多余赠品。不过我也不屑于去改变那群已经无可救药了的家伙的成见。

我把右边的头发削了。这个新发型我很满意,既不会挡眼睛,而且很有个性,看起来就像个很不好惹的刺头。

“无名才不是什么不良和坏小孩呢,明明从来是很温柔正派的人!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摸我的头安慰我,被老板拜托事情后还会颔首回礼,吃到好吃的东西眼睛都会像狗,哦不是,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无名永远是无名,这点从来不会被改变。”

朝日总是会为我这样争辩,哪怕我身上还挂着打群架后的累累伤痕,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拜托。

为了让她少唠叨我一点,我也只能由着她往我身上贴粉红色的爱心创可贴。明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她总有种仿佛她生来就是要做我姐姐的过剩的责任心。

“无名你倒是说话啊。怎么能由着他们说呢。”
“我懒得说。”起码不想当着朝日的面骂那么脏。

“不疼吗?”
“不疼。”我板着脸。
“那这样呢?”她似乎有点生气了,稍微用力按了下我脸上淤青的地方。“你下次再和人打架,我就不理你了。活该你痛死,我也不帮你包扎了,最后一次警告哦。”

事实上,永远有下一次,在这种事上的从不守约,我们倒是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地下街后巷摸爬滚打的暗无天日时光里,我活得就像差点这辈子都只能在地上蛄蛹的蝉。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能让别人闭嘴的东西,我熟练于任何级别的谈判和价值交换,我比谁都渴望赢,而且他们也该知道我永远不会输。

光是靠着拾荒,我都攒下了一笔哪怕我哪天真的死掉了也足够朝日和老板顺利活下去的本钱,更何况如果那种事情真的发生了,我还有一笔受益人填了他们名字的保险。众所周知,末世里让自己的命迅速升值的最有效方法除了去炸星际联盟总部外就是给自己上一份天价保险。

而现在,我应该把那堆烦心事全丢诸脑后,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休闲时光好好放松一下我自己。我惬意地调出了护手上的游戏程序。这是一款据说根据现实数据来模拟神魔对战的新兴回合制游戏。

我毫不犹豫选择了最高级的战争难度,就是这样才有意思嘛。

 

Ep2不关我事

“人类并不真的想要自由,如果有一天人们真的获得了自由,也会拼尽全力给自己塑造出一个神,接受新的奴役。”

“人类需要的不是奴役,而是安稳与希望。不管是不是真的,人类总归需要这个。哪怕它只是个荒谬的谎言,笑话,或者随便什么,”纳纳西隔着人群望向难得的公共节假日还在交付各色委托的弗林,那副手忙脚乱鞠躬点头的傻样,实在和这个夜晚的美妙气氛不搭。

那家伙看起来压根不像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倒更像是上一辈,起码婆婆妈妈程度绝对是相当的。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教给那家伙什么是自由,倒是只被教育过怎么为比自由还要虚无缥缈的东西牺牲。

“要我说你刚才的话其实很像那个人会给出的回答吗……”

“不,你不会。”纳纳西露出半威胁性质的坏笑。

“我当然知道,你只是喜欢唱我的反调。”

“但你也很享受不是吗?你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人类来唱你的反调,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这样做的不是吗?”

纳纳西把杯子里菠萝汁兑椰奶的无酒精饮品一饮而尽,隔着虚空和名为达格达的新晋电子宠物碰了一杯。自从他从暗网上下载了那个神秘回合制游戏并通关了新手教程后,这个病毒程序似的怎么也删不掉的家伙就在他的护手里安了家,还扬言既然是自己释放了他,肯定也会尽可能帮自己实现愿望的。

“你不想给这个漏洞百出的世界找点乐子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如何找到重启这个宇宙的方法,bug小子。”

怎么,这年头的诈骗新形式还包括赛博漂流瓶里刷新恶魔宠物盲盒,虽然这个说法上次被达格达听见了被吐槽说:“小子你别得意,把你和辉同时扔星海里,你看上面那群老不死的更愿意捞到哪个。”还是说,这年头的神也有营业kpi指标了……当然,他觉得对方更大概率不过是个和老妈闹别扭的叛逆儿子,但他对于家庭伦理闹剧向来无兴趣,更不能指望他这么一个孤儿提出能有多可圈可点的建设性意见。

“狡猾的小子。”达格达抱着臂,“你应该知道在这里可以随时被更换和取代的个体不止我一个吧?”

“你说那个啊……”纳纳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仍在低位徘徊的精神同步率计量表,挠了挠虽然不会疼痛但还是让他时不时感到精神层面上的刺痒不适的后颈。那里的皮下正植入着一枚微型监控装置,也许在某些时刻会爆炸也难说。纳纳西希望这只是自己类型片看多了的被害妄想症。

“如果你不听话做出了太出格的事情,或者是你们的契合度下降到指标底线以下,那么他们迟早会把……”

“纳纳西也在啊。”最不识趣的家伙插了进来。明明脚步都有些虚浮了,纳纳西觉得他最要紧的是在猝死之前赶紧补个急救觉,而不是来骚扰自己,但一枚四叶草形状的护身符已经落在了手心。“新年快乐,这个是给你的。”

“不都说我不信这个了。”

“觉得这个很适合纳纳西就买了嘛。”弗林目不转睛地盯着纳纳西苜蓿色的绿瞳孔。

笨蛋,那不过是出于个性戴的美瞳啊。自己的本体瞳色倒是和那个人别无二致的茶褐色。纳纳西回瞪着那双森绿到像两汪已经闹了绿华的深潭般的眼睛。

怎么说呢,这不是他第一次透过这样这个人的眼睛看到自己,只是某一刻被突如其来刺了一下。就好像经过一面你这辈子每天都路过的镜子。突然间里面映出了完全不同的东西,古怪,且令人不安。

真像啊。

“纳纳西现在有空吗?”
“如果我说没有的话,你还有别的人可以找吗?”
“大概没有。”
“走吧,去哪儿你说,速战速决。”纳纳西把那枚护身符抛向天空又稳稳抓在手心里,仿佛是一个收下许愿报偿就不得不履职到底的年轻草根神明,狂妄又意气风发。

无论要前往哪里,他们基本都要经过天空塔的奈落瞭望台。这确实是个观星赏景的绝佳地点,可以把整个人类的居住区城景一览无余。不过钢筋水泥森林就算承蒙了斑斓夜色的洗礼,披上了所谓罗曼蒂克的糖壳外衣,也没有什么足以使人欢欣鼓舞的看头吧。

我只看到了死亡。
那个人临死前就是看着这样的景色咽气的吗?纳纳西忍不住发出哂笑。

起码在其间摸打滚爬数载的纳纳西觉得自己还是有资格做出刻薄评价的。他像清楚自己身上的每一处伤痕的具体位置一样,知晓这只深渊巨兽身上的每一处毛细血管,乃至每一颗牙齿的缺损,每一段肠子的转弯。

他见过瓢泼大雨也浇不灭的火,见过被驯化后活得畜牲不如的所谓人类,见过有钱人的轮胎如何犁过尚有余温的血糊,硬生生活着稀烂的泥浆翻搅成一摊红色的清汤。一切的一切都隐没在夜色的深深处,就算被撞见了恐怕也没人能真正改变什么,这个城市的每个人都活得像是天生的失明漫游者。而星光不过是天空被戳破的谎言里漏出的排泄物。

“你的世界是否终结与我无关,
我是你们这群残花败柳中的参天大树,
挂着死人样的惨白笑靥。
无论如何,
你也不配与我平起平坐。
叫出我的名字吧,我叫什么?
把圣人那个字眼咽回去吧。
我与死神拍拖,掌控万千亡灵。
说吧,你们到底该如何称呼我?”

单边耳饰改造的微缩耳机里放着恶魔般狂狷不羁的旋律。

“I've got an "F" and a "C" and I got a "K," too,
And the only thing that's missing is a bi*** like "U"”

星际联盟主营的全宇宙连锁超市之四号区分部,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奇思妙想博物馆,亦或是某处合法经营的超大型官方黑市。在这里,只要你能付得出足量魔货,再拿出一份上头审批签字的许可证明,你几乎可以买到一切。

“除了爱。”
“为什么?”
“因为爱是你们人类能感受到的唯一可以超越时间与纬度之物,小子,你还不懂这种东西吧。”达格达的语气相当暧昧。“
“但这里甚至可以买到一份被爱的记忆。”

脑海中突然又浮现了那个梦一样的苍蓝色月夜和莫名刺痛的笑容。这让纳纳西感到莫名其妙的恶心。

“你需要吗?”
“当然不需要。”

纳纳西再清楚不过,营销的精髓就在于寻找人性的弱点。识破他们真正的欲望,然后稍加话术诱导,就能在谈判中轻易占据上风。

不过把嗑药成瘾的记忆卖给了欠缺黑暗幻想的艺术家,将外遇的刺激感和背德体验卖给了从未出过轨的夫妇,把枪和战争卖给说唱歌手,将死亡卖给了信教的孩子,未免太缺德了。

“记忆很大程度构成了你们人类的所谓自我。”
“但记忆和感觉都是会说谎的。”纳纳西不以为意。他向来不容许自己的自我是那么容易动摇的东西,所以他只相信理性和利益。

“如果只是要同步率最高的两个人搭档成为整个星际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和副手,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复制史上最高的那两个样本……先说好,我可没说我比不过那个家伙,我迟早会把那家伙的记录踩在脚下的。”纳纳西又扫了眼只稍微上浮了一点但仍在摇摆中的同步率指数,心情莫名烦躁。

“抛开克隆人的科技伦理不说,这场选拔只是个实验,一切变量都有意义。”

纳纳西当然听说过,星际联盟有一条历史悠久的法律,除了最高层的特殊审批秘令外,人类的基因克隆技术是被明令禁止的——无论死活,尤其是活人。哪怕是恶魔讨伐队这样人手日趋紧张的正规军,也只有在服役期满后通过严格论证才能进行极少数的克隆。

那个叫辉的人,早在东京历的25年前就逃逸而下落不明了,他们就算想克隆那家伙,也根本不可能拿到他的基因模本。

这些年,仍未放弃对当年事件核查清算到底的星盟高层,当然也对叛逃者实施过缉捕。奈何那艘舰艇的行迹和代表生命体征的生体磁场貌似彻底消失在了宇宙的某个裂隙之中。

不少遗老也曾料定叛逃者和他的舰船恐怕被卷入了黑洞被撕了个粉碎,或是遇到了别的什么意外死无葬身之地。毕竟一艘叛逃舰不可能有充足的能源和资源漂流那么久……

他们甚至至今都没搞明白,在当年那种紧急情况下,辉是如何驱动引擎成功逃离核辐风暴的,因为就算在今天,也没有一艘舰艇在动力技术层面能实现那样的跃迁。

当年得益于突然出现的神秘力场牵制而没有被核辐风暴带走的Tokyo,现在也无法摆脱这个以ichigaya太空站为辐射中心、后被命名为naraku的神秘力场的控制,直到今天也尚未能恢复其作为舰艇的航行功能。作为四号区主体的Tokyo俨然成了一颗不是星球、但在某种意义上极度接近星球的存在。

直到今年,在传闻中已是“幽灵船”的Mikado号竟然平安无事地再次回到了Tokyo的监测视界中。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其上甚至建立起了一个文明水平大概在中世纪左右的名为东之御门国的君主制太空国家。

据前来交涉的宗教代表说,他们的国家已经拥有长达1492年的悠久历史了,而且他们同样对于Tokyo的现状感到大为惊奇,因为他们确信自己所经历的时间才是这个星系正常的流速。尽管起初没人相信,但Mikado方提交人口统计簿、考古鉴定、基因检测结果等相关证明后,Tokyo这边又的确无法否认其上如今生活着的居民确是东京历25年前追随Akira逃逸的那批人的后代,这艘舰艇内部也确实经历了一千多年的文明演进。

他们的武装势力甚至还是什么奉初代国王亚修拉之命、靠什么神之旨意选举的武士群体,而弗林正是最新的一期。弗林说他也搞不懂自己明明前阵子还在专心种太空土豆,现在就糊里糊涂地成为了保卫Mikado乃至全人类免受恶魔侵扰的正规军的一员。反正家里人需要粮食,他就去种田,村里人需要出成年劳力服兵役,他就去参加武士认证,东之御门国需要和Tokyo建交,他就作为那届武士的代表来到了这里。

“久等了。”弗林终于从那个纯白的封闭小屋出来了,手里还遮遮掩掩捏着什么。

“你好慢啊。”

“抱歉抱歉,我请纳纳西喝点什么作为补偿吧。”

“那走吧,我要无糖的。”纳纳西牵住了对方空着的微微冒汗的手,指数显著上浮了。

Ep3奈落力场

“这样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嗯……全都吞下去了。”
就是用我这张嘴……梦境中某个张着血盆大口的绿色蛇鳞鬼面的家伙的恶魔面容和眼前这个弗林重合。纳纳西突然有点倒胃口,左手还掰着弗林的上牙膛,右手已经条件反射般狠狠掐上了弗林的脖颈。
“我没有七寸。”弗林平静地解释道。
“嘶……我知道。”纳纳西像跑了气的甘露汽水。明明是率先着了魔动手的一方,但哑了火的狼狈嗓音反而让他更像是被掐得喘不上气的那个。
“为什么不制止我。”
“因为纳纳西不会真的想杀了我。”波澜不惊的森绿色瞳孔里倒映着的,是自己货真价实的杀意。
“还要继续吗?”弗林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粗暴的吻和含糊的水声掐灭在了喉头。
“闭嘴,继续。”纳纳西把弗林整个人背对着自己按在了储物柜的门上,冰凉的门栓抵着弗林柔软的前额,磕出一片凹陷的红。
看不到脸大概就没关系了。
纳纳西深吸了口气,又扫了眼同步率,很好,确实有在稳步爬升,50%,50.1%,50.6%,51%……手上粗疏的动作多少也提起了点干劲,幅度也更加大开大合,弗林在他的手下逐渐发出难以抑制的喟叹。该死,他应该把左手的半指手套先脱下来来着。
紧急集合的预备铃提前响起。“全体成员,请注意,务必在十五分钟内前往大厅接受体检和新一轮的测试。”信号不佳的广播通知音粗粝不堪,磕磕绊绊,刮擦过耳道的体验完全是种极度不爽的摧残。
52%,52.3%,52.1%,52.7%……
“要迟到了……直接进来也可以的,纳纳西……”
“别在这种时候叫我的名字。”仿佛受到某种莫大的羞辱一样,纳纳西几乎是掐着对方的腰身把整个自己冲撞进了弗林的身体,势要把这团有血有肉的诅咒本身搅得稀巴烂。手指也恰到好处地钳住了弗林的舌头。在时间都要冻结的某个微不足道的瞬息,于静默而狂乱的痉挛之中,两个人共同抵达了那个冰凉的巅值。

“纳纳西好快。”弗林顺着一团狼藉的柜门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
“不想迟到,那你的动作最好也快点。”纳纳西随手抓起一条抹布看也不看就丢到了弗林的脸上,然后甩上浴室的门锁死,“清理工作就交给你了。”

60%,勉强达标。

 

“你没出局吧,我可不想不重新找搭档磨合。”纳纳西利索地脱掉连体的绿色夹克,在大厅出口拐弯的更衣角换上漆黑锃亮的戴莫尼卡制服,掂量起配枪和子弹的装配情况。虽然他不大喜欢束缚个性的统一着装规定,但很帅气的军装和作战服这类可以除外。

“体检那关差点就被淘汰了。”弗林有点沮丧地叹了口气。

“你是有遗传病史还是基因缺陷?”纳纳西认真地把半裸的弗林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这家伙除了身上自带浓郁的太阳的气息外,和他以往遇见的人相比倒也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他也不喜欢这种阳光的味道,这不是打出生以来都没怎么见过太阳的无聊嫉妒心作祟。他只是觉得这种气息闻起来并不会让他联想到所谓蓬勃的生命抑或是光明的未来,更像是某种不详的死兆。

“起码规章条例里没说他们不要同性恋,再说你也不算吧。”

“反正最后他们还是让我通过了嘛,纳纳西一时半会儿还摆脱不了我的。”弗林笑着摸了摸纳纳西刺剌剌的右半边脑壳。

反正过了合作能力初步检测期,同步率就暂时淡出考核筛选指标了,后面基本就是真正考验个人才能的正式选拔,还不是得各自为战。你现在和我拉近乎,到时候也不会给你放水的……我还要拿你当第一个人头,报这摸头之仇。纳纳西愤愤地想着。但面对弗林伸过来的拳头,还是碰了回去。

“一会儿见。”他拍了拍弗林的肩膀,拨开沙丁鱼罐头似的拥挤人潮,向战术大厅走去。

 

“小子,别挡道。”一个试图插队的人高马大的家伙照着纳纳西的后背就是一个肘击,不料被纳纳西提前预判反制,轻轻拧住手腕勾起一脚就是一个抽离重心,那人扑了个空,要再出手,却被弗林从背后反擒住了胳膊:“使用暴力是不好的。”

“你也不想被取消资格吧。”纳纳西冷冷地扫了眼死角里暗藏的高位摄像头。

“走着瞧吧,臭小鬼。”那人挣开弗林,悻悻走了。

“纳纳西没事吧?”“以后别多管闲事。”“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动起来了嘛。而且是我自己说的作为搭档就要守护纳纳西的后背,不能食言吧?”“没人真的期待你做那种事。”

这家伙总是这样,对自己有着过剩的保护欲和责任心,和朝日一样热心到让人头疼但又没辙。

“你很缺朋友的话也找错人了。我们是搭档只是纯粹功利主义的暂时性结果,算是我给你的忠告,不要轻信任何人更不要随随便便就托付性命。”

纳纳西不想再追问那家伙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执迷不悟地把自己当成重要的同伴。回答也不外乎是“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总觉得好像认识纳纳西很久了。”“直觉吧,感觉纳纳西是很可靠的好人。”当然,他最不想从弗林嘴里听到和那些人相关的梦境。把梦当预知未来的靶子的家伙,全都是蠢货。

门禁处的装置是通过生体磁场扫描核实身份的。

“为什么不用基因识别呢?或者是指纹,虹膜那种?”弗林好奇地观察着最新派发下来的护手。
新载入的名为巴洛斯的人工智能引导程序,多少分摊掉了纳纳西要承受的无聊追问。“因为这是官方推广的最新科技。”“这样啊。”弗林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真是无聊的官腔。”已经黑掉官用程序重新设下信息迷彩、拿回纳纳西护手引导权的达格达发出不屑的咋舌声。“那是为什么?”“是因为之前有人利用基因迷彩钻上面的空子。这种丢人的事他们当然不会放到明面上提。”“大概就像你现在这样?只要把编程伪修改到统一的程式上,你就不会被上头发现。同理,人类如果能自由编辑自己的基因编码也就可以成为任何人……甚至是任何物种……”“小孩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第一关的挑战任务,已经发送到你们的护手上,1h内未能获取任何点数的会直接出局,其余学员则按点数实时更新排名,关于点数的具体用途和这场选拔的详细规则,你们都可以向自己的引导AI咨询。祝各位好运。”广播里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那个叫战痕的丑八怪教官和叫藤原的长舌记者。

经历约莫五分钟的回转寿司体验,顺着长得跟dna双螺旋结构似的巨幅全自动回转楼梯下去,就是一个类似俄罗斯轮盘赌结构的纯白空间站,简洁明快,极富几何美感———中间是卡在贯通上下的传输导管里的透明电梯舱,以此为轴心延伸出看起来是东南西北方向标的十字指针和完全对称的六个圆形传送终端。

“Master,每个传送终端都连通着奈落(Naraku)的某处角落,本次的任务目标是通过护手完成起码一只恶魔的基因采取,恶魔实力越强,对应的风险系数和点数奖励也就越高。”

纳纳西仔细地观察着脚下散发着神秘金属光泽的纤长沟道和数字标识,弗林也跟在他身后。
“0,32,15,19,4,21……这有什么规律吗?”
“你肯定没有赌过博吧。”

在纳纳西生活的地方,从监狱困兽犹斗到集市日常买卖,一切矛盾和争端几乎都仰仗赌博解决,没有东西可以不冒任何风险也不付任何代价得到,也只有幸运女神公平公正,从不弄虚作假。

“我没有钱。”
“那就押上你的命吧。”纳纳西在护手上简单操作了几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终端机,随便选了个4,消失在了白光里。

“上来只押这一个数字可是1赔35的赔率,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小子。”

“赌久一点未必就能活久一点。”

“反正要对选择负责的是你,别开局玩脱了,我现在可没法帮你作弊复活……而且别怪我没提醒你,虽然奈落是阻隔在你们人类和异星外族之间的最后一道保护罩和缓冲地带,但基于你选择的难度,我们已经很接近边缘了。”

纳纳西检查了下戴莫尼卡的氧气指标:“不用你说,在我的装备全程无破损的前提下我的挑战时间实际上是35分钟。再换算上这里和大厅钟表之间存在的小额时间流速差,就只剩下25分钟了。”

得赶紧把任务目标找出来……
纳纳西把护手上的热感仪功能调出来,一步步向洞穴外部走去。越接近边缘,他能感受到的重力的牵引就越弱,他深吸一口气,拧动平衡阀,以前凭肉体无论如何也不能克服的高差,现在竟然可以轻轻松松腾跃而过。

虽然初试的磨合期也和弗林在邻近星球通了不少马桶,但那些被奈落力场牵制的悬浮星球都没有真正跳脱无辐射的人类安全区,作为被驯化的星球,它们某种意义上更像是人类豢养可食用恶魔的特化太空农场。

经过基因工程筛选改造过的恶魔品种,不仅性格更温良,服从性强,而且出产量高,出品稳定,百分百科技但架不住实在美味热销。它们不需要自由,每天只用接受人类的饲料投喂,享受无调休不分特殊节假日的全天候长假,睡饱吃饱之余,就是拼了命地繁殖,而它们的后代也会重复它们的命运。

那天接生任务的最后,虽然弗林的操作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纰漏———正如他的背景报告所写,他确实是个经验丰富的农民。但那只外星母猪还是死掉了。它突然发了疯一样撞向了棚顶虚假的弧状晴空屏破碎的棱片扎进它的晶状体,斜着捅穿了整个脑壳,涣散的瞳孔里到死还倒映着天穹之上乱飞的星辰。

弗林抱着刚出生的尚裹着胞衣的恶畜幼崽,看上去很是沮丧。那一胎的所有个体倒是清一色的强健,毕竟是基因改造的结果嘛……

“它可能脑子抽了突然想上天了吧。”纳纳西评价道。不过就算能飞出这个小棚屋,它敢飞出奈落力场外吗,漆黑的宇宙深处可不是甜美无害的自由。

太阳系正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异变,整个异度空间不断膨胀扭曲,许多星球异常剧烈升温,恐怖的核辐风暴席卷之处,可谓寸草不生,余毒难消。

受辐射的物种要么因为整个基因代码都被打碎而死相狰狞,要么能凭借亿万分之一的畸变概率死里逃生,变成刀枪不入的异变兽,也就是人们广义上谈到的恶魔。

地球也正因此走到了末路。穷途的人类不得已选择了向太空逃亡,寻觅尚未被“辐化”的新家园,并在途中加紧了基因工程和能源方面的研究,希冀着未来有一天能研发出能帮助人类从基因层面完全适应毒辐影响和无害化核辐风暴的手段。

而Tokyo和Mikado,既是城市和国家的名字,是抚育了无数像他和弗林这样的四号区新人类的摇篮和家园,表面上看起来也确实和所谓的星球聚落无异,实际上的真容不过是曾航行在浩瀚星空中的复合型星际巨舰的局域残骸。

而生活在其上的绝大多数居民,穷其一生也未能见识清楚这人类最后方舟的冰山一角。对他们而言,通过给星猎协会等多方势力缴纳保护费,从而换取在空间站地下街苟延残喘的一线生机,已是莫大的幸运。

人类至今都没有找到可以长久定居的新星球,核辐风暴蔓延的速度太快,哪怕人类的预测机制一直在升级,但风暴的频率和强度还是不容许人类在任何一个坐标区位上久留。

25年前的一场席卷了近乎整个太阳系的超规模核辐爆炸,让整个星盟舰队几乎全军覆没,带走了人类近98%的人口,除了意外被奈落力场及时牵引未被卷入风暴、还受其中的某种神秘物质保护隔离了致命毒辐而逃过一劫的Tokyo,只有一艘大型战舰擅违高层指令提前选择了叛逃而幸免于难。

这艘战舰正是如今刚从太空中回归初步进入奈落力场、预备停靠四号区但与Tokyo的正式对接工作尚在高层商榷中的Mikado号。

这艘战舰的总指挥官,正是在全Tokyo都背负了骂名的知名叛徒辉(Akira),而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弗林所在的那个文明水平都倒退了好几百年不止的叫东之御门国的国度那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初代国王亚修拉(Aquila)。

现在于全四号区范围内进行着的这场史无前例的舰员选拔,也是Tokyo和Mikado合作洽谈的产物。四号区迫切需要组建起一支归临时星盟统一指挥调度的全新舰队,而从这批学员中培养选拔可以领导全体舰员乃至整个四号区、并肩负起大合并后诸多事务权责的舰长及其副手,更是这次选拔事项的重中之重。

无论是战痕和藤原的试探问话,还是达格达的旁敲侧击,纳纳西都不难从中获得一种他就应该当上这个舰长、成为所谓人类救星的近乎宿命般的预感……

“人是自由的,但全人类都需要他的时候例外。”

“没有人生来就想站到历史的潮头,但历史的洪流会把他推上去,这点毋庸置疑。而你,就是那个人,你,注定会成为这个人,无名。”

“去死吧,谁要和你一样死无葬身之地,还要被一群傻逼持之以恒地辱骂几十年。你真可怜。”纳纳西毫不客气地回敬以中指。

那个名叫辉的家伙不仅擅自闯进他的梦境,还在他的房间里翻看那印着他照片的唱片盒,用纳纳西的吉他弹唱了约翰列侬的《Imagine》中和纳纳西衣服上印文重合的唱段。

“Imagine there's no Heaven,
it's easy if you try,
no hell below us,
above us only sky.
Imagine all the people,
living for today.”

“难道你不喜欢这首歌吗?”那家伙眉眼弯弯,笑着戳了戳纳纳西胸口的no war字样,笑得敞亮。

当然,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找到突破口,尽快在这场选拔中脱颖而出。

巨大的阴影突然罩了下来,纳纳西陡然抽刀照着来者的龙腹就是一劈,奈何坚硬的鳞甲密不透风,反而激怒了那家伙,伸出巨爪大有要把纳纳西撕成拉丝肉排的架势。

纳纳西深知,只要被这家伙碰上一下,抛开纯粹的物理损伤不谈,就单论毒辐感染,自己少说也得烂掉大半块肉。

“看来你选了个好对手。”达格达在护手里幸灾乐祸。“把它拿下,它会是你的得力干将的。”

纳纳西选择了战术性回撤,试图把名为赛特的异变兽引到更有利于自己的地形上去。而正在气头上的魔龙果然也穷追不舍一路跟到岩窟口,伸长了脖颈在石缝间搜寻猎物的踪迹。纳纳西时刻保持着刚好的诱敌距离,最终成功把愤怒的魔龙的头颈卡在了岩窟的罅隙里。

几度挣扎后,魔龙终于恢复了冷静。这其中也有月相周期变化的缘故,满月时刻已然结束了。

“让我们谈谈吧。”魔龙主动开口说话,而且是不经由护手的自动转译功能、直接回荡在纳纳西脑内了。“这个生体磁场,我太熟悉了,你一定是那人的后代吧,也罢,在这里重逢也是一种命运的选择,就让我成为你的助力吧。”

“巧了,我不是,那个人早就死了。”纳纳西沉着脸,“达格达,扫描这家伙的基因编码,进行数据化收纳。”

这可以说是护手最核心的功能,其上搭载的恶魔召唤程序可以把任何物种数据化,记录其基因编码,使用的时候再等比“打印”出来。只要有充足的资金,甚至可以从同一个已收录的基因编码上源源不断地量产召唤其对应的恶魔。恶魔所具备的技能和特性,也可以通过程式解码习得。

绿光闪烁过后,巨大的魔龙瞬间消失不见,转移到了护手上变成像素点组成的动态图案,看起来完全是电子宠物的模样。整个过程之魔幻,堪比纳纳西遇到达格达那天玩的游戏。

“那个游戏里的规则都是真的。”被重新传送回大厅的纳纳西若有所思。

 

“时间到,站在这里的学员,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轮考验。请稍作休息,午休过后依然有新的挑战等着你们。”

纳纳西观察着人群,人数相比最开始已经少了一半,护手上也实时更新了排名,自己位居第二,而排在自己上面的冠军正是弗林。

“喂,你都抓了什么仲魔?”纳纳西把靠过来的弗林的手从自己肩上扒下去。

“我也只抓了这个,霜精之王。但它说自己不能丢下一大家子不管,把它的亲戚全给喊上了。”弗林把护手上的雪王大军展示给纳纳西看。成堆的杰克霜精和邪恶霜精,几乎要把液晶屏挤爆,甚至还对屏幕外的纳纳西和弗林发出“再看就把你们沉东京湾里”的威吓。

获取的点数可以用来换取食物,升级装备,同时也能在学员之间进行特定范围内的合法交易。食堂里,纳纳西还在沉思到底如何分配点数性价比更高的时候,就被角落面前摆了一大堆食物的弗林喊住了:“要一起来吃吗,我好像不小心点多了。”

如果是别人,纳纳西都会怀疑要么是挑衅式的炫耀要么就是使诈,毕竟天上不会掉馅饼,但如果是弗林的话,他只能用那人可能脑子真的不好使来安抚自己多余的警惕心。

“笨蛋,一轮拿了冠军也稍微想一下后面的策略啊。”纳纳西坐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夹走弗林盘子里的布丁。

“我好像确实没有纳纳西那种头脑和天分呢。”弗林笑得灿烂,“所以吃饱了更要努力拿下下一场啊。”

 

下午的项目意外地平和,场地匹配到了奈落力场所控制的小行星带上的矿区,比赛指标也转变为按采取的矿物价值计算点数。

“这和星际拾荒也没多大区别吧。”纳纳西思忖着,注意力却停留在了护手显示的大气中一项未被证物质的浓度波幅上———这种无色无味也无法直接触摸到的物质,似乎只存在于外太空的奈落力场之中,因此有人把它简单粗暴地命名为奈落物质,甚至认为它就是支撑整个奈落力场对于Tokyo悬浮吸附作用和毒辐隔离过滤效果的关键所在。

某些科学家也尝试把奈落物质应用到防辐服的研发和物种防辐性的基因改造上,但无一不以失败告终———奈落物质脱离了外太空环境就不再具有任何隔离过滤功能,该物质本身在一定条件下竟出乎意料地具有高强度的放射性,好在常态下相当稳定,所以目前的主要应用还是作为ichigaya太空站那边核电炉反应堆的补充燃料使用。

有人猜测,如果有足够合适的反应条件和裂变反应启动体,奈落物质剧烈反应所能释放的能量,说不定能够炸毁一颗星球。

最令人惊奇的是,该物质虽然不具备任何生命活性,但拥有着与生体磁场极其相似的神秘力场。

“人啊,请记住,你本为尘土……”
“Master,你身体不舒服吗?”巴洛斯发出关切的咨询。弗林扶住前额,有些虚弱地摇了摇头。

那家伙八成也在遭受阴魂不散的幻影侵袭,但纳纳西无论如何也不想承认他们处境上的相似性,更不想对那家伙施以无用的同情。

异星采矿的比拼,除了探索者的眼力,还在于恶魔的役使技术。纳纳西把赛特召唤了出来,龙对于宝物的先天征占欲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不出半个钟头,纳纳西就拿下了好几处黄金秘藏和宝石矿。弗林那边的霜精大军也不甘示弱,杰克霜精和暗黑霜精们兵分两路展开了激烈的竞赛,蓝水晶和黑玛瑙源源不断地被从地下运送过来。

纳纳西顺着泥土的肌理拨开土层的组织,捏起一块宝石对着太阳的光随意把玩着,所谓的矿脉仿佛是大地本身就镶有的骨骼和筋脉,晶亮有光。哪怕是岩层深处,依然具有很高的奈落物质浓度。在Tokyo的外围它几乎是渗透一切,无处不在,有时甚至会让纳纳西产生一种这片土地好像在呼吸的错觉。

本该不复存在者的心跳仍在掌心回响。

朦朦胧胧中,那个和弗林剪影相似却面目模糊的人,逆着光芒向他伸出了手:“向前走吧,Akira,接下来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你在发呆吗,纳纳西?该走了。”弗林把手放在纳纳西眼前晃了好几下。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也都是紧锣密鼓的积分制实操竞赛和无休无止的理论培训,语言、通讯、解密、历史、生物、化学、机械、战术。就连为数不多的休闲时间,公共休息室里的碟片也永远只有太空血战的纪实片,恶魔讨伐队的征兵广告和无聊透顶的社会时政新闻。

“多处小行星出现恶魔农场暴动事件。疑似核辐泄露导致基因异变。”
“奈落物质层正变得越来越薄,在未来一个月内很有可能出现多处大型破损,原因仍在调查中。”
“据可靠预测,核辐风暴……”
主持人还没来得及往下讲,就被纳纳西毫不留情地换了台。

凌晨时分,纳纳西依然兴趣寥寥地一边吸着雪泥做辐射相关的笔记抄录,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大屏幕上黑压压的人类武装是如何在战舰上和恶魔殊死搏斗到最后一刻直至肝脑涂地,战机在夜幕的掩护下如何像搏击长空的鹰隼一样熟练厮杀,被强袭的战舰又是如何像链式反应般在漆黑的宇宙深处炸开无数焰火,像流星雨一样转瞬即逝。

他承认,自己曾发自内心地渴望有一张可以安静学习的书桌,也许是个不那么可爱的许愿。没完没了的考核,高强度的内卷,让自诩学习能力上颇有几分天资的纳纳西也多少感到了厌倦。他搞不懂,上级为什么要把如此之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来,就好像不仅要求他们做一个靠谱的军人,更要求他们做一本人类文明的百科全书去给全宇宙传销。

诚然纳纳西是个天才,但选拔越往后,他所较量的对手同样是一群需要他全力以赴才能继续保持优势的家伙。纳纳西从来都不想输给任何人,更不想听命于谁,如果这场选拔只能有一个实力配位的胜者,那么纳纳西认为这把王座非他莫属。所以,他不甘放弃任何一线脱颖而出的可能。

 

不过,站在高塔之上的奈落瞭望台,从舰桥的甲板往外看,俯瞰着黑暗之中依然如银河璀璨的流亡中的人类之都。他有时候也会莫名地开始想念还在地下的日子,作为一个可以心安理得被保护的孩子,就好像能一辈子无忧无虑地做着愚蠢的梦……虽然弱者才渴望被庇佑吧,强者永远只能自渡自救。

成为人上之人,把曾经鄙夷自己的人都踩在脚下,这确实是他的理想,但这里多少有点太高太冷清了,风又是如此喧嚣……

他甚至开始想念已经很久没有来看望自己的朝日,也不知道她和老板在地下街是否平安无事,但他反正是不会第一个发邮件去问询的。

“你愿意成为那些迷途中人类的摆渡者吗?”
“人类仍在期冀着能够指引他们走出黑暗的辉光的重现……而你,无疑会是最明亮的那颗领航星。”

“在这种地方睡觉会着凉感冒的。”弗林的脸突然出现在了纳纳西的上空,惊得他一下子弹射起来,把弗林搭在自己身上的外套也丢回了那家伙的怀里。

“纳纳西是来看星星的吗?”“不关你事。”

 

弗林仍像一条黏人的狗一样,跟在他的身后,随他来到遍布神秘物种馆藏的物种基因库。这里收录着地球乃至许多别的星球上采撷到的已绝种的物种的基因样本,并用星辰的定位和时间的刻度对它们进行了数据化编码,毕竟万事万物都逃离不了时间和空间这两道坐标轴。

“也许有一天人类的基因样本也会出现在某个外星文明的冷冻室里,就像快要过期的三文鱼刺身。”纳纳西恶趣味地笑了笑。

“纳纳西应该也知道的吧,这次的选拔其实并不是单纯的军事招募……核辐风暴就要回来了,我们剩下的时间恐怕不到两周。哪怕是Mikado和Tokyo这样的巨型舰艇共同出配燃料和资源,也只够支撑一支超小型舰船作为四号区人类“最后的希望”逃离。”

所以他们才要筛选人类精锐中的精锐,尽一切努力提高这批火种的生存率以赓续自己的文明……

“动力还在论证之中,如果压缩人数还不能解决问题……”

“他们就会考虑炸掉Mikado和Tokyo的舰体来补足这部分能量,反正只要能利用上奈落物质做辐射隔离,借助核爆的威力让极少数人逃离就是完全可行的。”纳纳西抢答。

那老板和朝日他们呢,就活该是被舍弃的存在吗……

“纳纳西原来是这么想的吗……毕竟按纳纳西的实力,就算那艘船只能搭载一个人,纳纳西也会成为人类所能信赖的最后的指挥官吧……”

“可你的点数和我是并列第一。”

“我不会和纳纳西争的。”弗林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并没有领导的才能,这点我很清楚,和我同行的队友,我到头来一个都没能守护住。”
“所以呢……你就甘心被无聊的愧疚心困一辈子吗,真是软弱的家伙。”
“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纳纳西能活下去。”弗林坚定地注视着纳纳西的眼睛,说得诚恳。
虽然弗林并没有明说,但纳纳西还是从那个“活下去”的前面隐约听出了“代替我”的言外之意。

“代替”,这个词毫无疑问可以排纳纳西人生字典里“最不喜欢一百词”的榜首。

“纳纳西,我明天就会去找藤原他们提弃权,我的点数也会通过合规程序转给你,你如果不想要的话,也可以转让给别人,用这些多余的点数为你觉得值得被拯救的人争取名额。”

 

微笑着的弗林被温柔地笼在蓝紫色的阴翳里,不知何时已经从戴莫尼卡换回的克莱因蓝武士服,让他与这片深邃悠远又炫目到让人窒息的色彩融为一体,一如一颗悬浮着的失重眼泪悄然融化在这片奶油蘑菇汤般黏稠的寂静中。

某种已然灭绝的上古独角巨鲸的全息投影就在无声的尖啸中游弋着洞穿了弗林的身躯。前些天还在狂背奇种异类图鉴的纳纳西一眼就能认出,那个物种来自于由危宿一、虚宿一、羽林军二十六、泣二等恒星组成的宝瓶座(Aquarius),至于这个星座的由来,不过是化身为鹰的宙斯从人间抓走了年轻英俊的王子甘尼美德做倒水侍者这样的无聊传说,而那只鹰也成了后人口中的天鹰座(Aquila)。

即便在外太空也很少能观测到这样的星象奇景,天上的星辰几乎只有红白两色。恒星温度越高,发出的光波长就越短,如果温度极高,大部分光就会集中在蓝紫色波段,只是人眼还是很难直接捕捉到这种炙热到极致的颜色。

就在纳纳西的眼下,几近无色的纯白光线在途经弗林身体后,竟像奇诡的幻觉一般,散射成了无数镭射般的彩色光带。

 

“我拒绝。”
“什么?”
“还没听明白吗,算了,来和我打个赌吧。谁赢了最后就听谁的。”纳纳西随手丢开了随身的武器,双手保持上抬的姿势,两手肘贴近身体,摆出了近身搏击的架势。
“真拿纳纳西没办法啊。”

话音未落,纳纳西已经俯身一个滑步,虚晃一招俟进对手身体内围,对着弗林的胁骨上来就是一记短的左直拳,而弗林不紧不慢侧闪,借着纳纳西进一步攻势暴露的空档,拧住纳纳西的肘一推一送,掉转方位,稳步卸掉纳纳西的循环连击,

纳纳西也不甘在本就尴尬的体势差上露怯,由肩带动,灵巧地翻转手掌内缘,以一圆弧形的“超越”动作对着弗林的头颈劈手就是一下,被弗林轻轻捏住截击的同时又是一记扫腿顿腹。正所谓,完美的时机并不仅依靠本能去捕捉,更依靠有意识地去创造和引发。

弗林避闪不及,吃痛闷哼后仰的同时也死死揪住纳纳西的肩膀,试图把纳纳西反撩在地并借力恢复重心,纳纳西也看穿了他的意图,顺势缩短二人距离闪至弗林身后及时锁住其颈项,死死反绞的瞬间,还不忘对着弗林的膝窝就是一脚将其掀翻在地,扯着他的发辫逼他以跪伏的姿态直视自己。

“你输了。”骑在弗林身上的纳纳西平静地单手掐住弗林的喉管。
“是啊,我输了,但这不也证明了纳纳西是比我更能干的人选吗?”弗林讪讪笑着,脸上倒是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喜悦。
“你是我遇过的最无聊的人。”纳纳西胡乱揩了把滴落的鼻血。弗林主动递过来纯白的布手帕,却被不领情的纳纳西盖回了他自己的脸上。“不到最后一刻就认输的家伙,没资格做我的对手。”
“我本来也不想做纳纳西的敌人嘛。”弗林掀掉白布,缓缓撑起上半身。“作为战利品,我有件从来没和别人说过的事情,纳纳西要听吗?”
“我没兴趣。”纳纳西摆摆手,他厌恶所有交换秘密、袒露脆弱的桥段,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不能被选择的人们,他们的基因也会以编码的形式载入护手,一并带上那艘船,等待未来时机成熟了就再复原出来。纳纳西觉得那样的克隆体和原主还能算同一个人吗?”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纳纳西有些泄气,他有点不愿想象克隆朝日的模样。更何况,他深知,目前和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凭四号区的资金链状况和技术水平,能分配出精力采集尽可能多居民的基因模本都已经是过分的仁慈,未来更是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基因打印出来。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如果克隆的是你的话?”他把话头抛还给弗林。

“如果他能替我继续守护我想要保护的人们的话,听上去倒也挺有希望的不是吗?”弗林露出笑容。

“你笑得真恶心。”纳纳西从地上重新捡起自己的刀。

“可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东京小孩子说我笑起来会让他更有安全感诶。”

“不分场合笑只会让你看起来像个伪人。还有不要把我当小孩看,只有十八岁的无脑武士。”

“那明天见,纳纳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即便是在夜里,纳纳西觉得弗林身上的太阳气息似乎变得更强烈了,而且他似乎开始对这种和他十五年都没啥交集的概念的存在感到一丝该死的熟悉。

在弗林的身影消失在撒满月光的走廊尽头后……
“达格达,帮我查个东西。”
“黑入档案局你也查不到那个人的资料的,都已经被销毁了。”
“不,我想查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