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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醒来时,发现善禹好像不见了。没有和以往一样抱着我躺在低下头就能看到的位置睁开眼笑着对我说哥早上好;我喊善禹啊你在哪里,没有回答,问句从半空落到地板上。
我试着给他打电话,好奇怪,怎么会是空号;明明昨天下午还给我发很多条信息叫我一定要从学校旁的店里买两份炒年糕回家。
抱着是他突发奇想在搞什么坏心眼恶作剧要吓我一跳的想法匆忙赶到学校,冲进三楼他的班级问有没有人见到他来上学,得到的回答居然是班里从来没有叫金善禹的人,我后退一步抬头看,是高二五班没错;所以究竟是在开什么玩笑,今天是愚人节吗?我守在门口,问进班的每一个人知不知道他的去向,被我反应吓到的学生叫来了班主任,她笃定地告诉我班里没有人叫金善禹,眼神不像是在撒谎。
学校里到处都找不到他,我回到教室里自己的座位上,突然记起昨晚他很小声地把我叫醒,轻轻说了一句哥我要走了。朦胧的意识留下的有关这句话的最后印象是看到他支起的半边身体边缘模糊,头发软软地垂在眼前,与房间的昏暗溶在一起;话语中听不出更多情绪,我想是他又做了什么奇怪的梦,随便应了两声,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走的?
浑浑噩噩地上完两节早课,我走去他常光顾的那家炒年糕店,向店员描述他的特征,记得以前和他一起来时总能看到他和店员热络地打招呼,似乎是很熟识的样子,可现在店员却说不记得有见过这个人。“还是拿两份炒年糕带走吗?”对话的结尾店员这样问道,我点点头,说里面有一份拜托多加鱼饼。
回家路上收到消息,经纪人很爽快地批准了我的一天病假。本来还想问他有没有见过善禹,但怕他觉得莫名其妙;善禹大概不只是走了。
他消失了,彻底到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善禹是比我小两岁的练习生后辈,练习时间的差距使我们的日程很少有重叠的时候,除了能在某几节全部练习生都有参加的课程中和吃饭时远远看一眼外,生活几乎完全没有交集,彼此间也只是听说过名字的关系。真正变成朋友还是那次在网吧,我轻车熟路地来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准备坐下时正巧对上抬起头的他的视线。他睁大眼睛,略显迟疑说道“或许⋯是羲承哥?”随后又慌慌张张地解释自己在公司里见过我,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玩,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期待;我们加了游戏好友,时间结束前他告诉我很开心能和我变亲近,我点点头说和善禹一起打游戏也很幸福。
事实上那段时间我过得并不好,其他同期生或退出或转社,只有少数几人和我一样留下以看不到希望的遥远出道为轴心茫然地旋转不休;学校发的未来规划表格也一片空白没有交,我好像一只船搁浅在岸上。一切的不幸都像黑洞以过于频繁的方式侵入我的生活,善禹的出现是一股把我推回海里的潮水。
之前我还没有见过善禹这种不可思议的人,他很有做偶像的天赋,月末评价时一向严格的老师专门表扬了他,他抬头看着镜子笑,我知道他看的是镜子里的我;练习结束后我们在离公司稍远一些的甜品店汇合,他说为了感谢我经常翘掉早自习去陪他一起练舞要请我吃冰淇淋,在店里他指着柜子里许多口味的冰淇淋问我喜欢哪一种,我看了看他手里拿着的薄荷巧克力味道,说我也要薄巧好了,他惊喜地睁大眼睛,原来哥也喜欢薄巧吗,他的朋友都不喜欢吃薄巧,而他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因为太开心尾音都是上扬的。在街上边走边吃的时候他就只是漫无边际地说些什么,说他之前找到的那家很好吃的中餐馆,还有买炸鸡的时候发现经纪人在店外面盯了他好久最后炸鸡被没收掉,数学学的好只是因为老师上课经常讲笑话所以自己听课会认真很多;自己的表达欲已经被长年的练习消解掉不少,所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从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他。某天发现他心情不好,问了才知道他最近在找地方住,上任房东要把房子卖掉去国外度假,他眨眨眼说自己以后也好想过上这种生活。我没有想太多就问他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家里在公司和学校中间的位置租了一套房子给我住,现在除了我的卧室外还空着一间房。他很高兴地答应了。
金善禹成了我的室友。
和他住在一起的生活变得很有趣,他放学比我早几分钟,我一出教室就能被他背着书包从楼上跑下来抱住,他身体不好所以冬天总是裹得厚厚的像毛茸茸的小熊。有天回家的路上下了雪,进了家后,他叫我不要开灯,只是用力地扒在窗户上在玻璃表面留下指纹,跟我说哥,不开灯才能看到外面在飘的雪。我看着他的侧脸,什么也没想就说善禹我们在一起吧。他露出和我点了薄巧味冰淇淋那天一样的惊喜神色,抱住我说好呀。
和善禹在一起总让我感到安心,他像一株永远沐浴在充足的阳光下的健康植物,爱从他身上像氧气一样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我的情绪在他透明的心上映出不同的颜色,善禹想要什么呢,表白完后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着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自然而然地搬到了我的房间,对我而言像善禹一样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心迹是件很困难的事,但善禹是珍贵到连说爱这样的话都要慎重的人。
但就是这样的他,在初夏的一个散发着水蜜桃芬芳的夜晚从我身边消失掉了。
我恍惚地回到家中,门口的拖鞋是整齐的两双,阳台上两个人一起买的盆栽也还在,浴室里用了半瓶的沐浴乳也没有消失,善禹用这款的话,洗完出来会有很好闻的花的香气。打开相册翻到很久以前拍的合照,结果居然只有我一个人,照片的另一半空空如也。打开房间里的衣柜,他的衣服也都原样摆在那里,我看到那枚我们一起做的戒指被静静地放在衣服旁边,下面是一封信:
哥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或许哥会很惊讶吧,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消失,除了哥以外没有人记得我。具体我也很难解释,但我是从哥的意识里诞生的,为了拯救哥的世界末日,所以也只有哥的爱才能维持我的存在。可是哥好像不再爱我了,或者说是,我感受不到哥对我笃定的爱,哥不是总好奇我为什么会是这种性格吗?因为我是依靠爱才能维持的存在,和哥呆在一起很幸福,好像也算完成任务了吧,哥不再爱我也没关系,毕竟我本来就是为了拯救哥而生的人。真的到该离开的时候了,那么哥,这次就真的走了。
于是他真的像一片偶然落在我身上的雪花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没有存在过。
善禹,如果又一次迎来我的世界末日,我们还能再次相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