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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洛关于“过去”的记忆里首先会出现一个夏夜。
记忆里的夏天总是松弛而挥霍不尽,夏夜则有婆娑作响的风,虫鸣,冷却下来的草木的味道,暑假会把这些意象连同暑热一起拉长。
父亲不用出勤、母亲也没有案子时,他们一家会离开闹市,去城郊或更远的地方避暑,这是童年时期他们最期待的时刻。
——记忆的片段就此停在某个回程路上的深夜,他在后座迷迷糊糊地被引擎突然的轰鸣和一阵颠簸惊醒,发现是他们的私家车在加速超过一辆巨大的集装箱货车。
玄戈在他旁边熟睡。北洛揉着眼凑过去,在他耳边嘀咕:“玄戈,醒醒?”他想让他起来一起看那辆车窗外并驾齐驱的庞然大物。
可玄戈没有醒,脑袋随着下一阵颠簸轻轻撞在车窗上。北洛觉得好笑,把手伸到玄戈怀抱的双肩包里,摸他觊觎已久的一包零食。
父亲熟练地加油门、换挡、转向,超过了那辆货车,又很快降回安全速度。风噪变小了,母亲在副驾上小声地嗔怪他太莽,父亲笑了一下,母亲又问几点到家,父亲回答一点,顿了顿又说:“你也先睡一会儿吧。”
车载收音机断断续续地播着某个话题深奥的深夜聊天节目,他们的母亲摇摇头,探出上身朝向后座,冲北洛眨眨眼,比了一个“我发现了”的手势。
她故作严厉,但嘴角翘起来,就半点威慑力也没有。
北洛熟练甩锅,朝她比划:是——玄戈——买的——不关——我事。
他不知道母亲理解了没有,只见她伸出手,冲他勾勾四根手指。
北洛讨好带认栽,把手里刚刚摸到的零食乖乖上交。
母亲又把手并拢放到颊边,歪了歪头,冲他一笑。
这几天玩得很累,所以北洛自觉缩回去,虚闭上眼。他有点惋惜刚才趁敌不备差点得手的战利品,白天玄戈宝贝得很,北洛和他吵起来,又被父亲命令去沙滩上折返跑定胜负。北洛输了,玄戈洋洋得意,气得他把他往海里一推,玄戈迅速反向回拽,兄弟俩就一起在苦咸的海水中摔了个八脚朝天。
——所以现在睡得这么沉也情有可原,甚至随着惯性,上半身滑落下去,被北洛眼疾手快地用手肘撑住了。他把睡得东倒西歪的他哥推回去,自己也向后仰靠,哄自己继续睡。他不着边地想着沙滩、烈阳、冰镇可乐,还有白天追过的海鸟。那年他五岁,也许六岁,细浪似的颠簸催生睡意,夏夜郊野的风也轻抚他的额头,发出潮涌般的白噪音。
他们像乘着夜色里的行船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