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機搜404呼叫一機搜本部。」
「發現本案關聯者疑似綁架案,請求追蹤許可。」
「不,不是被綁架。是,看起來還是學生。」
「車牌號碼,大阪303,ん26-18。」
---
闔上車門後,清晨只有零星上班族戴著耳機快步走過的說話聲也被阻絕在外,徒留低頻的空調運轉聲,和喀噠兩聲,狂兒繫上安全帶,再擅自橫過手扣上副駕駛座安全帶的聲音。
有太多問題想問,為什麼沒有事先聯絡就過來,還是開著同一臺車?為什麼拒絕死皮賴臉的兜風邀請後,狂兒會少見的沒控制力道抓緊他的手臂推他上車?為什麼說出不要再見面比較好,還能在幾天後像沒事人似的出現?不,看起來大概也不是沒事的臉色,修長的雙眉緊蹙,平常傻笑會浮現的魚尾紋被沉默抹平。
但在聰實能開口詢問之前,狂兒調整好後照鏡的位置,只透過鏡子看他,額間擠壓出幾條橫紋,和「可怕」二字相去甚遠,但僅僅是被注視著就無法說話。最開始存錢時,聰實每投下一枚硬幣就想著下一次見面的說詞,卻始終發不出聲,音叉的震動扁平為五百円掉落罐底的回音。
「今天有課嗎?抱歉吶,剛剛嚇到你了。」
上臂不知道會不會留下抓痕,和以前抓緊狂兒的手臂躲避黑道大哥的怒火相比,由差距感升起難以名狀的情緒,讓他乾脆別過視線盯著窗外,把聲音壓得和人行道一樣平滑冰冷。
「你知道沒有才會這麼做吧。要去哪裡?」
狂兒把「嗯」拉得很長,從西裝外套內側抽出手機,兩隻手指在導航程式上來回滑動,放大、縮小,在聰實看清楚前選定了市郊靠西邊的某個山區,開啟路線規劃。
那台手機讓聰實想起狂兒自顧自的消失三年,又突然打電話給他,自顧自的要他繼續當歌唱老師,自顧自的找他吃飯,說不定哪天又會自顧自的消失。
「生氣了?不要生氣嘛,先去買早餐吃,吃完你睡一下,大夜班很耗體力。」
「狂兒要把我棄屍在山上嗎?」
「怎麼可能,」狂兒轉動鑰匙發動汽車,分心想著聰實只要生氣起來就會省略敬稱,「安全起見而已。上次那個記者,燒肉夾子夾著的那個……」
結果還是沒有說完,就換成早餐想吃什麼的話題。聰實注意到車子連內裝都沒有什麼變化,那個元氣滿滿的御守依舊掛在後照鏡的位子。或許如此,狂兒停在路邊才能被他一眼認出來,跟當年在校門口對面的馬路上探頭出來,或在上學路上自顧自的說有找到他的才能一樣。雖然以現在的距離而言,感覺開車會讓四十幾歲的大叔脊椎壞掉。
想像著腰痠背痛,趴臥在飯店床上熱敷的成田狂兒,剛才被推進車裡的驚恐和不解終於鬆動一些。狂兒大概也感知到聰實恢復心情,才有勇氣敲著方向盤哼起走音的歌。
「撞壞的車子還能用一樣的車牌嗎?」
「嗯……認真點拜託就可以啦。」
「會被交通警察攔下來吧,發現是造假的之後。」
「嗚哇,完全沒有要相信我的意思耶。」
「因為狂兒哥也不肯說我們為什麼突然要去山上。」
「認真拜託說不定就會說了。」
像是回到失控的擁抱、沒有道理的儲金之前,在卡拉OK包廂拌嘴的日常。日常的開關到底在哪裡,聰實記得有人說過車內就像另一個私人空間,擁有絕對的主導權,可能因此沒有會在意黑道和大學生見面吃飯的眼光,或偷拍照的八卦小報記者。
和大夜班相比,生氣似乎更耗體力。狂兒開進速食店的點餐車道買了BLT三明治而不是漢堡,要聰實吃飽後好好休息,聽著咀嚼的聲音停下不久,變得規律沉穩的呼吸,他往上方的後照鏡看了一眼,繼續往郊山駛去。
---
「車牌查出來了,四年前在大阪發生事故的Toyota Century,紀錄寫車體報銷。」
「誒,那這臺是幽靈車?接下來會隱形?」
「事故原因是蓄意撞擊,成田狂兒就是車主,車禍後毆打肇事者重傷入獄服刑。之前開會大阪那邊說過,現在還是祭林組的人。應該有什麼原因才千里迢迢開來東京。」
「果然是殺人滅口吧。」
「順便綁架一起吃過飯的學生?」
「如果現在還能開哈密瓜麵包車就好了。」
「這樣會更顯眼,哪個麵包車會在平日開去山上。」
「奧多摩就會有啊,辦烤肉派對,或是童軍夏令營。」
「現在是冬天。」
「那就是冬令營。」
「問題不在那……算了。」
「小朋友都喜歡哈密瓜麵包,也許綁匪先生會下車跟我們買,就能趁機救人了。」
「喂伊吹。」
「嗯?小志摩也要買一個?留最大的那個給你。」
「你覺得這不是綁架,對嗎?」
「……太鬆懈被發現了?嗯,份圍不太對。」
是氛圍。但為了避免伊吹又忘記眼前更重要的問題,或開始想念很久沒來分駐所拜訪的九重,志摩努力壓制住已成條件反射的回嘴。
「這次是什麼直覺?」
「雖然是被押上車的,但是看起來沒有『要死掉了──要被賣掉了──』的那種感覺,比較像是,要被抓去看不喜歡的電影了,請我看電影的人還會在恐怖片最嚇人的環節喀滋喀滋的吃爆米花。」
「真是抱歉啊,但上次那部真的一點也不恐怖。」
「那麼志摩呢?為什麼覺得這不是綁架?」
「動機對不上。」
昨天發生的殺人案,死者岡田和他們有一面之緣。
那時四機搜負責協助偵查蒲田區一間夜店的毒品交易案,志摩向酒保探問店內近況,伊吹則坐在吧台另一側,謹遵指示觀察環境,也等待向落單客人搭訕的問話機會。
伊吹換掉平時的寬鬆帽T,穿著志摩核可的「看起來心事重重,有點落魄但還有積蓄的年輕人」套裝,但沒有盼來兜售者,反而被一位蓄著山羊鬍、綁小馬尾的男子搭話。
男人自稱是自由寫手,在小道報刊定期投稿,最近正在寫「主題咖啡廳小姐V.S.夜總會小姐」之類的報導,拿了十張照片一字排開問他最喜歡哪個類型。
志摩那邊沒有收穫,轉身就看到伊吹熱烈地和陌生男子談論漂亮女孩的定義。刻意趁酒保轉身時對著無線電低聲回報,確保伊吹有聽到「機搜404調查結束,準備返回」,才準備過去抓不務正業的警犬。
但伊吹低聲說了什麼,舞池旁的DJ正好切換曲風,踩在耳膜上的鼓點讓男子大笑後湊近伊吹,拉高了聲音回答。另一端的志摩停下腳步,集中精神聆聽,再以餘光閱讀唇形,解析出的大意是:「這間店和那邊的確有往來,看上米娜醬眼光很好,但她大概回不來了,死心吧。」接著對方又從口袋裡抽出三張照片,問伊吹有沒有看過某個人。
推斷繼續下去警察的身分有可能暴露,對方打算以物易物交換資訊,志摩上前一把搭上伊吹的肩膀,露出他能想到最挑釁的眼神看了眼岡田,低下頭問伊吹有沒有榮幸請他換一間店喝一杯,岡田吹了聲口哨,笑說對著剛失戀的人沒有勝算,但擺擺手沒有再繼續關注他們。
先不論兩人上車後,伊吹念叨著志摩吃醋、講話靠太近耳朵很癢,還有搭訕手法過於老派的事,酒吧小姐這條線索最終讓組織犯罪對策部理出頭緒,成功破案落幕。
但再一次見到岡田,巷口拉起的封鎖線隔開了生死兩岸。身上的筆記本和照片都還留著。透過後續的會議確認,除了原本的報導,岡田正在追蹤的另一份消息是祭林組組長兒子的下落。如果筆記屬實,那天他拿給伊吹看的照片裡,其中一人就是成田狂兒,和他們面前被綁架的學生吃飯的合照。
綠燈亮起,黑色汽車打了左轉的方向燈。
「要用那招嗎?」「看來只能用那招了。」
---
聰實被敲擊玻璃的悶聲驚醒,駕駛座那側的窗外站著一個穿褐色長風衣的捲髮男子,兩隻手從口袋抽出揮揮手,像是友善的招呼,或為了示意雙手沒有東西。周圍沒什麼車輛,眼前的紅燈還有五十秒。
狂兒搖下一點車窗,大概是槍口穿不進來,只有聲音有機可乘的縫隙。
「不好意思,您後車廂的東西好像掉出來了,一直在地上拖著,還滿危險的,要幫您重新關一下嗎?」
「這樣啊……」狂兒的左手握在手剎車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眼神從右邊的後視鏡移到前方的紅綠燈,最後回到男人身上,「真難得遇到友善的東京人,還有三十秒,我來就好。」
可能是敲擊的指尖、語調中不自然的親暱,抑或是整個早上太過超現實的發展,聰實回想起狂兒在小巷內的公事包和被擊倒在地的外星人。後車箱內的東西會發出聲音嗎?是上山的目的?外面的人是仇家?警察?要是狂兒出去打死對方,自己會不會成為共犯?要是反過來狂兒死了怎麼辦?
「怎麼了?」
聰實回過神來,狂兒和車外的人都在看他,看他顫抖的手不知何時揪住狂兒袖口,軍綠色的外套浮現不平整的皺痕。在誤會進一步惡化前,聰實鬆開手,張口拼湊出拖延的方法。
「開、開車途中下車太危險了,我去幫忙。」
「謝謝弟、」「不行。」
狂兒扳開後車廂的開關,看向窗外,「那就麻煩你了,謝謝。」
那可能是極其緩慢的五秒鐘,車廂關上的聲音與聰實呼喚狂兒的氣音重合,對方重新走回窗邊,也許會帶著棍棒、手槍、後車箱裡的屍首或斷臂,結果只是一條大紅色的金蔥緞帶。
「原來是這個,看來聖誕節受害的不只是行道樹,要幫您處理掉嗎?」
聰實看著狂兒微笑點頭,搖上車窗,綠燈剛好亮起,油門被踩下。
---
志摩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對上一雙湊得太近、嚴肅中藏不住八卦心態的眼睛,要是沒有安全帶和駕駛座的拘束,他懷疑依舊住在那裡面的什麼心中少年會衝出去往前面的車內一探究竟。
「保持十公尺內的距離對吧!還是志摩的裝備大升級,現在可以接收到一百公尺的藍芽訊號,真好啊,我也想要蜘蛛先生送我高科技的哆啦A夢道具──」
「我沒有裝。」
「誒?」
「那種車型怎麼看,後車箱和車內空間都不會共通。」
「……嗚哇,真的耶。太常嗚呼呼讓志摩被小藍傳染了,走到前面敲完車窗才想起來?」
志摩這次毫不客氣的翻了白眼,「工作中」的音節化作敲擊對方肩膀的拳頭,直到伊吹喊著「好痛綠燈了綠燈了」才停手。
「車內沒有脅持的痕跡,學生有點緊張,但在敲車窗後才醒來,排除下藥的可能性,所以是能睡在車上的熟識程度。後車箱裡沒有犯案工具,看起來是椅凳、提燈、帳篷之類的露營設備,還有兩根釣竿。不過成田身上可能有武器,他很警戒。」
「怕被挾怨報復?跟殺害岡田的兇手是同一個人?」
「或者和我們同樣在釐清狀況。」
「那麼在車上的學生……」
「可能是帶著姪子走吧,畢竟也被岡田牽連進來了。」
「嗯……感覺不太對。他們聽起來有種,嗚呼,的感覺。」
「用在這邊是什麼意思,又是野生的直覺?」
「因為會一起吃飯、在危險的時候想到對方,還睡一個帳篷嘛。」
難得歸於沉默的404車內,無線電廣播的沙沙聲恰好響起。
──確認岡田案涉案者為毒品交易案相關組織成員,已展開追捕,請附近的人員支援,地點是……
「哦,很近很近!」
「一點都不近,開快一點,走吧。」
---
「狂兒哥,我可以確認一下……」
「嗯?但現在還在開車,要靠路邊停嗎?」
頓悟的關鍵字是沒有人接住的球,空彈幾下砸在聰實胸口。狂兒絲毫不受這樣的拋接失誤影響,凝視著某處輕笑出聲,聰實猜想受到矚目的受事者可能是赧紅的耳垂,或氣惱而蓄積於眼眶的水光。
「算了。如果我不問問題,狂兒哥可以回答嗎?」
以前跟栗山看過的公路電影說到底就是這麼一回事,在狹小的車廂內丟球、接球,丟不動了、餓了、累了、吵架了,就下車、散會。但如果方向盤和油門還在駕駛的掌控,車子還在前進,副駕駛座的人沒有電影般的跳車,成田狂兒似乎永遠找得到新的球。
已經過了肆意扔出御守,還有人願意耐心拾起的年紀。如果不丟球,還能接到東西嗎?
「我先問一個就好,一分鐘。」狂兒和導航的聲音交錯,提示前方開始進入上坡路段,「聰實喜歡山嗎?還是其實比較喜歡海?」
道路兩側從田埂漸漸轉為低矮的林木,草叢中的植物附有一層薄霜,讓聰實想到很久以前全家出遊,太過興奮而伸手拍掉草上的霜,結果引發全身過敏,只好沿路折返的事情。那之後家裡就多了幾本植物圖鑑,大概是爸爸買回來的,沒事就要他們翻一翻,說法是下一次可以找能吃的蘑菇,明明菇類不會出現在植物圖鑑裡。話雖如此,他還是乖乖讀完了那些圖鑑,分清楚有毒無毒、可以摸的和不能摸的,唯獨那些傳播對植物有益,但摸了有一點痛的類型,令他不知所措。
「畢業旅行去過海邊,不討厭水。山也可以,但是走到有鬼針草的地方很麻煩,黏在腳上會痛,也常常找不到刺在哪裡。」
「都是要離開,還是像蒲公英那樣的好一點?莖上有刺但不扎手,一吹就飛走了。只是有點捨不得,也不知道會降落在哪裡。」
「怎麼突然對植物這麼在意,因為動物都不喜歡狂兒?」
「不是聰實先提到的嗎。」
「……會有那種人吧,執意帶著鬼針草到安全的地方,或是看到蒲公英決定擋住風的人。」
「絕對會有吧。」
停頓下來的空氣彷彿過長的前奏,再一次開口,狂兒的聲線很平穩,一如行進的車廂,上坡山路都沒有小石子似的。
「我們要去的山上,奧多摩那帶,聽說有些小溪,沒有結冰的話可以釣魚,所以後車箱放了釣竿。現在的大學生應該對採草莓沒興趣,也許釣魚勉~強合格。露營之類的過夜風險有點高,昨天烤肉夾子夾過的名片死了,大概只是擋人財路,但在弄清楚狀況之前,以防萬一,避個風頭,我說過蒲田有不少黑心企業,聰實又有被找上的才能。還有剛剛那個人是警察,十分鐘前停止跟蹤轉走了,應該能自證清白。你還問了什麼來著……可以確認,也可以不要再見面,這次是突發狀況。」
太多的資訊湧入,裡面沒有詐死的鬣狗大哥或和子女士,第一次接起來沉甸甸的,從腹腔一路共振到乾啞的喉嚨。
「……沒有說謊?」
狂兒嘟嚷著前提不是不問問題嗎,眼神再一次從路況移向後照鏡,這次迎上聰實的目光不讓他逃,或不讓自己逃跑,「說謊了,露營過夜的風險有點高,帳篷只有一個。」
要是沒有確認,聰實不確定狂兒有沒有聽懂他唱〈紅〉的時候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能否理解過了這些年,送完禮物可以讓兩個人都不要背負太多。但狂兒大概是聽懂了,從自顧自將他的名字留在身上開始,才會不在乎自己懂不懂,用莫名可怕卻克制的眼神確認。
狂兒給了太多選擇,明明導航已經指向山頭,卻能一聲令下就折返前往海灘;明明吃飯時的提議醞釀到現在,可以答應,也可以拒絕,卻在交換次要的坦白後留下關鍵的空白。
可以只說一句話,卻緘默不言。
直到用盡了所有以「你」開頭的句子,最終依舊要他來接過麥克風。
「我想要狂兒留下。」
聰實在脫鞋和不脫鞋之間猶豫,如果舊的車能回來,受的傷都能復原,直接踩上座墊說不定也能被原諒。
屈膝將雙腳摺疊到胸前,製造出可以讓頭埋進去、不用看見狂兒的空隙,只讓聲音趁虛而入。
「把那種話當確認,狂兒果然是昭和大叔色情白癡。」
「抱歉。」
「不要把我當小孩。」
「才不會對小孩那樣說啦。」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唔,大概是聰實太可愛了。」
「如果只要說這個的話,現在請閉嘴。」
導航顯示目的地已到達,正好電話打了進來,狂兒在無人的露營區停妥車,下車接聽。再拉開車門時,他說已經沒事了,記者的事蒲田那邊的人知道與他們無關,現在要回家休息也行。
聰實解開安全帶,憑著記憶伸長手摸到打開後車廂的開關。
---
「對了,他們手機導航的目的地是奧多摩。」
並肩將名牌從「值勤」移動到「休班」,志摩邊走邊卸下身上的手套、外套、槍帶,一路走到置物櫃前,碰到門把時縮回手,在伊吹發現前重新戴上手套拉開門。
「什麼──怎麼不早說,明天休假,可以直接去奧多摩玩的。說不定還能追上他們,推薦外地觀光客好玩的景點。」
「怎麼想都不可能把公務車開過去吧,這樣事後要交多少報告書。」
「啊,不否決其他部分?」
「『還沒』否決其他部份而已。」
「好想見見照片上的本人喔……」
志摩停下收拾動作後撤一步,隔著櫃門探頭上下掃視穿回休閒薄夾克的伊吹,「有點像,臉很好看,但氣質完全不一樣。」
「什麼,咦,什麼啦,志─摩。啊、等等、你在摸哪、鑰匙小偷犯規!」
「今天都你開車,換我了,免得你一時興起直接跑回去。」
「那我想吃烤玉米,露營果然就是要配烤玉米吧。」
「從來沒聽說過。」
走到也停在地下室的私用車旁,志摩率先坐進駕駛座,搖下窗戶接手伊吹借放在公務車後座,今天終於記得帶回家的迷你聖誕樹,開始思考休假清單上大排長龍的行程中,除了提早過聖誕節,是不是能把露營也往前提一些。
「結果今天也是99%的一天,累死了。」
「不過有1%促成可能吵架的人重修舊好,聽起來也不算做白工吧。」
「在你腦中的劇場進行到哪裡了啊。」
「可以咖滋咖滋吃爆米花的地方。」
也許今天真的是1%的日子也說不定。在過多玉米製品的話題中,志摩勾過滔滔不絕的人,好好履行今日份的獎賞,再出發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