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杰森·陶德喜欢他现在的生活:周一去新城找他最信任的会计;周二去钻石区从手下小弟那里收账,周三到码头清点新“玩具”(本周是五箱汤普森冲锋枪);周四去莱斯利的诊所做义工,用棒棒糖哄小孩;周五大扫除,把龟背竹枯萎的叶片剪掉;周六蒙头睡一觉然后去韦恩庄园,装作只是路过而不知道那是每周的电影之夜。杰森不在乎他的家人,却要在那一天将他们的脸都亲眼看上一遍,确认每个人的四肢和五官都待在该待的地方。他通常呆到9点,接着打包带走阿尔弗雷德留在厨房里的汤和甜派,10点这些打包盒就会稳妥地安置在他某个安全屋的冰箱里,接着边看脱口秀边擦枪。凌晨2点,他出门夜巡,和几只当值的蝙蝠擦肩而过,他们出来得比平时晚,通常睡意阑珊,身上还有焦糖爆米花的甜味。
杰森不是一台杀人机器,他只是喜欢让自己的生活走得像钟表一样愉快而准确。他的生活必需像格洛克,耐用、无需精心保养,也从不卡壳;他的生活必须像汤普森开火时倾泻而下的子弹;他的生活必须像——
“操他妈的!”他一脚踢在纸箱上。累得高高的箱子在他头顶晃了一下,掉下来砸在那个被割了喉的会计脑袋上,凹进去一个角,沾上点血,在地上滚出一道红色痕迹。“操他妈的!”他忍不住又骂,一脚将空箱子踩扁,那里面原本装满了他的账本,他的地下帮派和他所有空壳公司的账本。现在它们被偷空了,红头罩也连带着损失了他最信任、最好用的会计。办公室里没有搏斗的痕迹,一刀断喉,干干净净。杀手业务娴熟且谨慎,不但建筑里的监控,连带附近几条街的监控都干干净净抹了去。
杰森恼火,但并不为此忧心忡忡。类似的事情之前发生过几次,很多次,幕后黑手通常是新换了领头人的本地帮派,或者不懂哥谭底细的外地帮派,冲着红头罩的名声跃跃欲试,渴望拿他杀鸡儆猴。杰森能找出他们,因为他们总是不太聪明,会因为一次的胜利,在他的地盘上接连鲁莽地行动。比如说——
“你他妈再说一遍。”他把格洛克17捅进男人的嘴里,啪嗒一声掰下的好像不是保险,而是对方的一节脊椎。杰森通常不这么干,因为这会让他的枪沾上口水。如果将枪直接塞回枪套,那么枪套里都会有股恶心的口水味;但如果他在手下面前掏出一块手帕擦掉口水,红头罩就会立刻在道上被传成一个有洁癖的基佬娘娘腔。杰森是基佬,有那么一点洁癖,但完全不是娘娘腔。
今天是周二,云淡日丽,一个温暖的冬日天气通常是杰森最爱:因为周二是收账的日子,难免遇上不配合的家伙需要他活动手脚,崩掉几只腿或者手,以做警示。这意味着他今天得穿更厚的盔甲,而温暖的天气则意味着他能脱掉一点保暖垫料,减轻重量。虽然这点重量在今天显得格外讽刺。
“您——您一浸——来瘦过潜了!(您已经来收过钱了!)”男人吓得满头大汗。
“放屁!老子才他妈刚到!”杰森大吼,把枪捅到对方嗓子眼。空气中突然多了一股尿味,他低头一看:操他妈的,对方在他的面前尿了裤子。杰森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有往后跳一步,今天还能更烂一点吗?
他往那个无能的家伙屁股上踹了一脚,男人连跪带爬给他开监控室的门,调出一个小时前的录像。接下来的画面杰森自己都冷笑出了声:确实有一个“红头罩”走了进来,而他的手下也像他吩咐过的那样用枪指着他,威胁他拿下头上的头罩——你看,这就是杰森选择这样一个标志性装备的坏处,头罩一戴,谁都可以冒充你——但当杰森看见面具底下的脸,笑得简直他妈得发了狂:那千真万确是他的脸。冒充他的人,无论如何,要不有一个优秀的整形医生(也许是时候去问候一下缄默),要不是另一个宇宙的自己,要不就是能做天杀的人脸面具的“伊森·亨特”[1],收走了那笔本该属于他的钱。
杰森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冷静是一种美德,吃一堑长——长屁个智。他举起枪对着录像里的“他”打空一整个弹夹,一瞬间火花劈里啪啦乱蹦,烟雾四起,手下像黑老鼠蹿到角落直喊“饶命”。杰森想到刚才那泡差点撒到他身上的尿,转身把枪砸在那家伙脑袋上。他今天已经过得够糟了,再多挨点尿淋,扔一把最爱的枪又能怎样?这日子还能坏到哪里去?他掏出手机,准备打给负责明天到港货物的手下,告诉他加强警戒,但电话与他心有灵犀,率先响了起来。杰森按下接通,喂,老板?那头哭丧着声音,刚刚的消息,载着冲锋枪的船沉了。
至此,杰森·陶德的一周是彻底毁了。他等不及周六,从收账的地方心急火燎地就骑了摩托回了韦恩庄园,把还在床上睡觉的布鲁斯·韦恩揪起来指着鼻子骂了一顿,一拳揍到对方脸上。没有理由,也没有原因,这就是他最有效的解压方式,杰森很高兴看到他的解压方式还活着,这是他钟表一般井然有序的生活中为数不多没被糟蹋掉的地方。罗宾提着武士刀进来,和他从楼上打到楼下,杰森按计划打破两扇窗户,从其中一扇爬出去,一瘸一拐地找到自己的摩托,轰鸣而去,30分钟后倒在应急安全屋的床上包扎伤口。他拒绝承认沮丧,拒绝承认愤怒,面对沾血的床单只想喝一碗阿尔弗雷德的汤,但当他打开冰箱,看着冻满冰渣的速食食品,才真正陷入了一种绝望的情绪:那些来不及享用的汤与派都在他的旧公寓里,而他不能冒着危险回那里去。
他相信命运,相信只是最近运气不好,但运气总是平衡的。命运对他苛刻,也总会想办法弥补他。所以在周三,在这个理应在码头检查冲锋枪的日子,他裹着一件宽大的兜帽衫,阴沉得像个炸弹客,缩在咖啡店一角,用公共网络登蝙蝠洞的情报网,检查哥谭地下势力是否出现了新面孔。店员对他兜帽下贴着止血胶布的脸又好奇又恐惧,杰森抬头狠狠地瞪回去,目光就是这般时来运转地从那个金发女人的胳膊肘底下穿过,看见他的一生挚爱。
上面说了,杰森是个有点洁癖的基佬。而他的洁癖不仅限于卫生,可能在审美上也有那么一点点。比如他喜欢小个子,比他矮一点但不能太矮;那种适合在冬天搂在怀里,让自己暖烘烘地抱着;绝不能肥胖,也不能太瘦,要有一点肌肉,要像棉花糖一样能让他在爱意变得难以忍受之时偷偷地捏。他喜欢小巧的、瓷娃娃式的脸,鼻尖微微上翘,会在不满的时候皱起,但嘴仍要是笑着的、假惺惺的、扮猪吃老虎的。最重要的是,他的伴侣不能是个白痴,最好有聪明到吓死人的脑子,因为杰森梦想着和他经营自己的地下王国。当然了,如果能有蓝眼睛、黑头发将是完美,但这个杰森不愿意多解释,多说两句就不得不扯到该死的迪克·格雷森毁了一切,让第一代黄金男孩成了这个家庭里谁都不提但谁都心知肚明的昨日春梦。杰森还喜欢——
还喜欢——
“拜托,丹尼斯。”那个拄着拐杖的男孩晃了晃脑袋,他的右腿打着石膏,上面写着“爱情是一种临时性的精神疾病”。[2]
“就差一美元。”他摇头晃脑,“拜托,我真的很需要这杯咖啡。”
杰森跑过去,鞋底几乎在地砖上擦出火花。“我请客。”他一巴掌把钞票拍到店员手里。三四米的距离,杰森却跑得气喘吁吁,心跳剧烈得像刚揍完十个蝙蝠侠。“嗨,嘿,嗨,你好,杰森,杰森·陶德,很高兴认识你。”他迫不及待地冲对方伸出手,那个叫丹尼斯的家伙的鄙夷目光完全没伤到红头罩的伟大自尊心。
但瓷娃娃男孩的目光在他脸上的止血胶布和肿起来的眼眶上停留了一下,笑容里的嘲讽多于感谢。“谢谢你的咖啡。”他错开杰森递出的手,一瘸一拐地将杰森撇在身后。只有一句谢谢?这可不够好。不过杰森也喜欢这个回答。不轻易告诉陌生人——当你有一张漂亮的脸时还要注意献殷勤的男人女人——你的名字,这意味着他很警惕,而警惕很多时候都指向聪明。
“嘿,至少告诉我——”杰森追上去,抢先一步从柜台上拿起那杯由他付钱的美式,将它据到半空,“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提姆。”男孩皱了一下鼻子,踮脚跳着去够他手上的那杯咖啡——他一跳一跳的样子让杰森想起了自己放在摩托车表盘上的弹簧小玩具,一只翅膀下夹着枪,戴着红色摩托车头盔的小黄鸭,每当他把油门拧到最大,狂风像摇滚在他耳边甩头狂吼,他的小鸭就会在表盘上这样蹦蹦跳跳,“把咖啡给我!”
提姆。红头罩让这个名字在舌尖旋转了一下。提姆。念起来很顺。嘿,不是他迷信缘分,只是他最近过得实在不太顺利,所以很看重感觉对不对。而提姆这个名字让他感觉一切都对,一切都会好起来。
“有什么能换到你的十分钟时间,提姆?”他紧紧抓着那杯咖啡,将它举得更高。
“噢老天省点力气吧。”男孩翻他一个白眼,开始用拐杖打他的腿,刚好打在他上周的伤口上。杰森疼得跳起来,捂着腿在咖啡厅乱蹦,所有人都在看他热闹——但恰好,他脸皮很厚,厚到一边疼得抽气,一边还觉得眼前的小家伙生气模样可爱,火爆的脾气和他天造地设,如果他能成他男朋友,杰森就带他回家,一唱一和讲气死布鲁斯的冷笑话。
“草莓蛋糕。”
他就知道命运对他是温柔的。
“丹尼斯!”男孩大叫,“叛徒!”
那个叫丹尼斯的家伙——杰森刚才占座不走时他一直站在柜台后面翻白眼——现在却成了杰森眼中上帝派下的天使。显然他不但拥有这家咖啡店,还和经常光顾此处的提姆很熟,熟到巴不得看他出丑。
“给他买一块草莓蛋糕——如果你有钱的话,”杰森原谅对方的阴阳怪气,“就买很多块,你就能买到他的很多时间。”
红头罩微微一笑,抓出皮夹,从一叠钞票中抽出其中一张,接着是两张,三张,四张,用两根手指夹着,拿出小时候布鲁斯教他在社交场合的礼仪,优雅无比,帅气逼人,从提姆的眼前递给丹尼斯。当粉色的蛋糕在他眼中接二连三地以慢镜头的方式递来,杰森·陶德开始觉得自己跟摩西开海一样势不可挡,世界就是他的牡蛎——而提姆就是他的真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