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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进之介在下午三点突然闯进了基地。
“闯”字用得不太恰当，毕竟他就是这地方的主人公。但即便是库洛姆在此之前也没见过他这副急吼吼的模样，这着实把他吓了一跳，生怕来的人脱口而出的是坏消息。
“怎么了？怎么急成这样？”电子屏上的像素脸神情严肃，“是袭击吗？有新的通报？”
“不……不是。”进之介喘着气说，“跟、恶路程式……没有关系。”
库洛姆悬着的心放下了。他们前些日子接二连三地被卷入跟恶路程式有关的案件中，人类的战士再强大，也抵不住接连不断的战斗。“好吧。”他说，“那么，是什么事情让你在这个点来——”
进之介打断了他的话：“是小刚。”
“——跟他有关？到底——”
“他在走廊上拦住我，说……”
“你们吵架了？”
“说他喜欢我。”
前科学家愣了一下。“什么？”他的音响变得结结巴巴了起来：“啥……啥？你们是吵架了是吧？在走廊，他拦住你然后——”
“——向我告白了。”进之介替他说完。他在角落的长椅上坐下，整个人都是一副泄了气了模样。库洛姆把电子屏转向他的方向，“是我的接收器坏了？我真的没听错？”
刑警抬头瞪了他一眼，“别拿我开玩笑了。这是真的。”
“哦……我知道了……”他努力调节发声元件，好让自己听上去十分平静，“我明白了。我猜你是没有做出回应，就一路跑来这里做情感咨询了吧。”
“这是三天前的事情。”
“三天——！”他震动了一下，马上回忆起了三天来Drive在战斗时心不在焉的状态，“怪不得！为什么那个时候不跟我说？”
进之介沉默了一会儿。“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在今天来跟你说这件事。因为恐怕我已经拖不下去了。”
“我……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库洛姆面露难色，“但很遗憾，我不是什么情感咨询机器人。我本人能给出的建议也十分有限。”
“随便说点什么吧，腰带先生。”年轻的刑警脸上挂着与他的年龄不符的愁苦，很难叫人相信这是一副被人深情告白过后的脸色，好像他经历的是什么难以言喻的酷刑一样。“我不能跟别人讲这件事，只有你能告诉我——建议我，该怎么回答他。”
“你就说——”库洛姆打了个头，但声音又戛然而止。不行，我不能这么仓促地告诉他应该怎么做，这不是什么随便的事——那可是诗岛刚！他向谁告白了？是泊进之介！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我怎么会没有注意到？也许他只是在开玩笑？对，诗岛刚绝对是又在搞恶作剧了，这未免也太过分，怎么可以拿长辈来开这种玩笑！想到这，他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是：“这小子又在拿你寻开心了是吧！”
泊进之介差点摔倒，“不是！”他磕磕绊绊地辩解起来：“他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说完话虽然马上笑着走了，但我感觉和以前在开玩笑的他完全不同。”他看我的眼神不同了。进之介没有把这句话讲出来。这不是他应该投向我目光。
“那我们先假设这是真的。”库洛姆没有再否定他，“然后呢，你会接受吗？”
“不会。”他干脆地回答。这话脱口而出，把他吓了一跳。“……但我这么说会伤了他的心的。”
“也许他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如果你——我是说如果，给他留下了一线希望，只会伤得他更深。你该回绝他的。”他叹了口气，夹着电流音的低低的叹息在墙壁间回响，“另外，我已经听说了，你打算向雾子求婚。”
进之介的声音沉了下去。“他在赌气吗？”他小声说，“因为我要和他的姐姐结婚？”
“……等等。”库洛姆整个机体都蹿了起来，“等等，给我等一下。我前面都是在假设，我们还没有排除他开玩笑的可能。”
“啊哈……没错。”进之介一瞬间清醒了过来。真是个好陷阱，连库洛姆他本人都没意识到，“你还是觉得他不是讲真的。”
“当、当然。那小鬼干出什么都有可能。年轻真好，干出什么蠢事都能被原谅。”年轻，对啊，他甚至都没有成年。万一这就是答案呢？一阵电流在他的表盘里滋滋窜过，“呃……我们还是先讲前面的那种情况。他的年纪还小，这不是坏事。他会喜欢上很多人，同时忘记很多人。等他长大了，说不定就会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他沉吟了一会儿，又说：“但你就没那么幸运了。”
进之介看着他，等待他之后要说的。
“你已经过了能和他一样胡闹的年纪。你比他年长，是他的同伴，战友，长辈，你是他的指引者，更是他的家人，你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战斗，每次在他陷入危机的时候，你都会出手相助，而他也是同样。他会因为这些事喜欢上你，而且想要从你那儿得到一样的感情。”
“那我该怎么办呢？腰带先生。”他轻声说。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戒指在发烫，它在那个口袋里已经有好些时日了。
库洛姆又开始叹气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对此毫无经验。“你是成年人了，进之介，打一开始，你就不应该向我来咨询感情问题，我只会把你已有的想法搅乱。而且你早就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你藏着那枚戒指有多久了？”
他们俩都沉默了好一阵。最后，泊进之介先开口了：“我可以道歉。但这不能弥补他。”
“你干了什么？”
“来之前我已经对他说了。我说……”其实我也想什么都不说，就此离开。但我做不到。我从很久以前已经做出了选择，惟一的，选择。“……我对他说了，求婚的事。”
“所以这是真的。他的确交付了真心。”库洛姆保持着最后的平静，这种平静来源于他心底的疲惫。他与进之介同样感到了一种难以抵抗的无力感，不仅仅是他的，还有诗岛刚的。这早已不是一个来自半大的孩子的问题，已经和玩笑和打趣没了联系。现在，只有痛苦和忍耐是真的，留给他们三人惶恐、忐忑。“你做的是对的。但你也做错了。——对不起。我这时再跟你说这种话实在是有悖于我的本愿，这太残忍了。”
“他会因为这件事记恨我。”
“他不会。他的确是爱你的。”
“万一他长大了就会忘了呢？”
“侥幸罢了。”我果然不适合谈论这些问题。库洛姆想。“你要么伤害他，要么伤害另一个爱你而且你爱的人。有的时候你就是要去选，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会因为这事恨你一些日子，那段时间对你俩来说都是煎熬，没错，但既然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就必须接受这样的结果。你是个成年人了，应当有这样的思想觉悟。至于小刚……他年纪那么轻，有的是忘记和重来的权力。进之介，你只能期待他快点长大，期待等他到了你的年纪，就能理解你做出的决定背后的缘由以及抉择与分别时的苦痛就如同那时的他自己一般。时间可以抹平伤痛，而他也是会长大的。”
刑警在沉默中坐了一会儿，一刻后，他起身了。“谢谢你，腰带先生。”胸前口袋中的灼烧感平息了下来。他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