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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前夜

Summary:

逃出迷宫后栖息在宿舍苟延残喘的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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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是什么感觉?Thomas漂浮在半昏半醒的昏迷状态瘫在宿舍下铺,胸腔里的肋骨和更里面的内脏好像已经饥饿得开始被逐渐互相消化,仿佛半裂的骨头已经狠狠扎了进去,他紧闭着眼忍着太阳穴和胸腔里炸裂般的疼痛,连翻身或抬手看看手表走到几点的力气都没有了,唯独只能期盼睡眠能蒙蔽痛,又开始胡思乱想些什么分散注意力。

  头脑里另一个声音马上叫嚣,眩疯病人已经不是人了,只是类似于僵尸的东西,Thomas想起自己见过的第一个眩疯病人被公交车撞倒,前轮碾过那个尸体,公交车像路过一个大减速带一样起伏,然后是后轮。也不知道它还算不算是生物。

  生物,又一个他不记得自己怎么知道但又记得的词语,Thomas在零碎的记忆里回想,不小心踩死的蚂蚁,在林间空地过日子时驱赶和拍打的各种蚊虫,第一次在血屋工作时不得不旁观Winston杀一头猪,鲜血淋漓的一刀刀劈开那只可怜小猪,Thomas记得自己当时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吃来自猪身上的任何东西,在离开血屋去吃午餐前看到Winston在角落里啃一只生猪脚。

  在树林里墓碑旁被Ben扑打和愤怒指责“我看到你了!……这一切都是你的错!”目睹Ben的脑袋被Alby的箭射穿,Ben被空地人驱逐,野兽般鬼哭狼嚎痛哭流涕都被那血盆大口的迷宫吞噬,守护人和其余目送的空地人都陆陆续续散开,Thomas愣怔着回头看到Minho还站在那,低着头,右手轻轻放在已经彻底关闭的迷宫门上。第二天清晨Thomas又望到Minho和其他Runner穿过林间空地,Minho停在即将再次开启的迷宫大门前,从地上捡起那个鬼火兽每次都会放回迷宫门前台阶的,被驱逐的空地人的项圈,Minho看似不屑一顾地随手把项圈抛给其他人。

  Thomas想起他和Minho齐心协力把鬼火兽推下悬崖,Minho在逐渐关闭的门后拼命大吼着“THOMAS!RUN!DON'T LOOK BACK!”那声音比摩擦着溅起火花的迷宫门还要震耳欲聋地穿破进Thomas的耳膜里,比物理的摩擦力更强大的引力把Thomas拉出门外,俩人撞了个结结实实,摔倒在石地上,Thomas好像闻到了浓烈的废弃铜矿的气息,仿佛嘴里都尝得到,比肉体伤痛更剧烈的死里逃生的感觉涌出身体,躺在悬崖边上嚎啕大哭到筋疲力竭,迷宫上方的天空微微泛光才开始挪动躯体。

  他们逃出迷宫,Minho的手缓缓伸进死掉的鬼火兽里狠快准地用力扯下包裹和流淌着黄色粘液和一坨烂肉的机械脚,所以他怎么知道这是无毒的,Thomas想。Thomas感觉他透过自己厚重的眼皮、宿舍间里沉沉的黑暗、头顶上方上铺的毫无特色的粗糙的木板,望到了正躺在上边的Minho。

  Thomas隐约听到浴室里的水哗哗的声音,不管几点都有人在浴室里洗漱或喝水充饥。Thomas感觉自己脑袋里的疼痛正在抽搐和游走在每条血管间,他又再次以既第一视角又第三视角的视角出现在WICKED实验室里,屏幕里的是尚且更稚嫩的Minho,但他满脸惊色恐惧,飞奔踏入进树林草地边一块溪水,水花四溅,Minho像没注意到般低头半俯下身,发恨似得搓洗着自己的手,一遍又一遍,恶心的黄色粘液和鲜红血溶化,和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水混合成肮脏混杂的颜色,可Minho还在不停地搓洗着已变得发红的手,像是连自己的每一个指缝、指纹间的微微小缝隙也不打算放过,Minho低着头,Thomas看不清Minho的脸,Thomas看到站在屏幕前的那个自己抬起手,轻柔抚摸过那块泛着蓝色冷光的屏幕。

  记忆的碎片在眼前冷冽模糊,他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的爆裂声,Minho的衬衣后领口随着动作的拉扯,露出脖子上的那条黑色纹身,“灾难总部的所有物。A组,A7号实验对象。领袖。”像是烙印在畜牲身上的身份标记,Thomas想起自己的纹身,“灾难总部的所有物。A组,A2号实验对象。将被B组杀死。”又像是一个待刑的罪证。Thomas猜测是那群医护人员搞的鬼,空地人逃出迷宫后就被他们拐到这栋楼,给他们注射了声称是什么维生素的针管,Thomas记得那些针管上印着丘比特之箭的图印,冰凉的针头扎进血管后感觉有什么东西随着血管沸腾着,在跑步机上步步有力的Minho传递来一个眼神。

  Thomas记得自己和空地人们终于拼出一条血路逃出迷宫,Gally像鬼一样出现用枪口对准Thomas,时间和空气像凝固了,一瞬间,Minho手里紧握的那把顶端缠绕着带刺铁丝的粗木棒,像箭似得飞插进Gally的胸膛,Thomas后知后觉才注意回想起那箭似的一击,致命一击的正中靶心,十环,可是子弹打中Chuck,Thomas抱着Chuck,感受到Chuck在他怀里的呼吸、心跳逐渐减弱、消失。

  “Thomas,醒醒!”是Minho的声音,周围还有人群嘈杂声,还有……尖叫,Thomas猛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红,直到看清是一颗红苹果,Minho直接用苹果堵住Thomas的嘴,Thomas才把自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尖叫强压回身体,缓慢咬了口苹果,像干旱的大地尝到第一滴雨,Thomas用手臂支撑起自己差不多脱虚的身子,靠在床头狼吞虎咽地啃食着只剩下苹果核,长舒一口气,打了个闷嗝,头顶上传来Minho清脆的啃苹果的声音,和一声笑意:“你慢点别吃那么快,小心吐了!”

  Thomas抬头看到Minho靠在床铺梯子旁双手抱胸,一只手拿着苹果咀嚼着,宿舍里的灯都关了,但门口敞开着,外面大房间的亮光照了进来,俩人身上半黑半白,Thomas恍惚地盯着Minho,Minho看看Thomas,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红苹果,说:“想都别想,外面还有呢,你还要的话……”他又看看Thomas,叹了口气,把已经啃过几口的苹果递给他,“算了看你这可怜样还是先给你吧。”Thomas点点头,抓住Minho递来的苹果,都来不及说点什么,又啃完了一个苹果,Thomas长长地吸气吐气,拍拍手从床上下来,问:“这些都是从哪儿来的?”Minho犹豫了下,用头偏向吵闹的门口:“你自己出来看看吧。”

   Minho看着Thomas走出那扇灯光明亮的门,影子在身后拉出长长一条黑,Minho愣神住半会儿,也跟了上去。Thomas砰一声撞上那堵空气墙,疑惑地触碰那些他们都看不见的隔阂,紧接着愤怒地捶打那空气墙,周围专注着吃喝的空地人吓了一跳,赶忙过来劝说这些他们刚刚都做过了,都是徒劳,Thomas怒瞪着空气墙后悠哉坐在桌前椅上看书的鼠人Jeason,之后愤愤又厌倦地走开了。

  浴室和房间分割开来成独立的一个小空间,Thomas庆幸此刻没人在里面,走了进去,镜子不知道被谁砸碎了,裂得像蜘蛛网,有几块玻璃碎片掉在瓷砖地板上,Thomas跨过它们走到台盆前,打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冰凉的水冲刷过脸庞,刺骨的寒意瞬间抖擞过整个人,扑灭了先前的怒火。一张纸巾被递了过来,Thomas转身看到Minho倚靠在门口,他接过纸巾一把擦干了脸:“有劳您了。”Minho假装微微翻了翻白眼,蹲下去捡那几块碎玻璃,用一块布装了起来,说不定之后会派上用场。

  Thomas低头看着蹲着的Minho,不禁想起那时的Minho也是这样姿势跪在受伤的Alby身旁,迷宫逐渐关闭的大门之后,只不过当时是一片黑暗,现在他们却身处在明亮的浴室里,Thomas觉得他低头从Minho后领看到的那个纹身是整个房间里最刺眼突出的黑。“我猜这是他们用那些丘比特之箭的针管打上的,”像是猜到了Thomas又在想些什么,Minho突然开口说道,“又是什么高端科技的东西,我们去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Minho站起了身直视着Thomas,Thomas不禁挺直了背,Minho一只手抓着装满那些碎玻璃的布袋,另一只手紧攥着一块碎玻璃,奇怪的是他攥得那么用力,竟然没有血从那里流出来。“当我像刚刚那样跪倒在Alby身旁,就要放弃了时,你就像一只蓄发足了力的箭,穿过迷宫的狭窄过道,直直穿了过来,你射中了我,我还是不知道你是傻还是勇敢,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Minho把那块碎玻璃塞到Thomas手里,冰凉的玻璃被Minho的手捂得温热,在Minho手心里留下月牙般的印记,Thomas想起和Minho第一次在地下的武器室里,挑中的那把黑色大砍刀和银色短手匕。

  “Thomas,我们跑吧,不要回头。”

 

  经过不知走和跑了多久也不知多远的黑暗走廊,前方传来Minho的大叫,原来他的大腿骨撞上台阶,头撞上木板,Minho摸索着抬起了木门,久违刺眼的眼光和蒸腾热气争相从木门打开的微小缝隙挤进下方走廊,Thomas感觉一定有沙子飞到眼睛里了,不然他怎么感觉眼睛痒痒的有什么要掉出来了,他急忙举起手抹了抹眼挡在眼前,他可不想被谁看见以为他还像小孩一样。

  Minho把木门抬得更高,阳光变得更耀眼,勾勒出最前面两个人的轮廓,Minho拿起一块玻璃伸出去试图看清些什么,有个空地人的衣服被玻璃反射回的光灼烧起了火,在地上扑腾着,被玻璃反射回的光刺眼灼热的Thomas好像仿佛看到了最前面举着木板就像抬起天和太阳的那个人好像落下了一滴,不知是汗是泪,被光照得闪烁一瞬,Thomas突然就想起了阿波罗,太阳之神,也是瘟疫之神,就像Thomas一切零碎记忆中找不到源头但又觉得理应如此的其它事一样,Thomas也想起了这世上没有什么神,也没有什么创世主,更没有什么救世主。

  Minho和Newt已经招呼着大家解开一半作为布袋的被单盖在身上防晒,Minho一把打开被单披在身上,他所有的食物都从楼梯上滚落下去,下边的空地人七手八脚地形成一堵墙拦住了食物,Thomas在混乱中回头看向来时的黑暗,只抓住了一只苹果,Minho在头顶上哈哈大笑,Thomas抬头时正好看到Minho穿过天空耀眼的长方形,身后的床单扬起,在他身后飘摆着,Newt也随后迈出他受伤的那只腿踏了出去。也许去想某些事确实没什么用了。Thomas抓紧手中的被单和碎玻璃,也义无反顾地踏入那片待审判的燃烧荒漠。

 

 

 

 

灾难世界:杀戳地带实验总部(WICKED)备忘录
日期:232年2月27日 时间2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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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A组 A2号&A7号 实验观察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