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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宇奇突然发现自己无缘无故的突然变成一只小鸟了。
本该发生在童话世界里的幻想故事哐啷一声掉在了他身上,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看见的不是体总宿舍灰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石宇奇想捞过枕边的手机看看自己是不是一觉睡过了头,不料一伸手就发现了不对劲——五指消失,他徒劳地对着空气伸出一节翅膀尖尖。
啾?
被细密茸羽覆盖的身体,两节短小的翅膀,还有三叉爪子。石宇奇一觉睡醒,不仅是在体总宿舍外那棵大树的鸟窝上醒来,还彻头彻尾被关进了一小团鸟的躯壳里。
他第一反应是翅尖拿不了球拍,第二反应是完啦,这可咋变回去呀。童话故事里都说变成动物只有真爱之吻才救回来,可惜像他们这样的体育生小时候都不看童话绘本,宁愿多打一筐球,所以石宇奇并不知道这个小妙招,更不知道有谁愿意奉献一个真爱之吻。
他挥舞了两下翅膀,风自然地从展开的羽翼下掠过,竟也有了些许被托起的轻松。只是这只暂住的小鸟没有太多飞行经验,他走得摇摇晃晃,爪子好歹扒住了鸟巢边缘的草杆才没直接一头栽倒。石宇奇看了眼身后不明所以的几团小鸟,抱歉了一声。不可能真的就这样当一只鸟吧,石宇奇心想,我还要打羽毛球呢。
好在这里依然在体总的范围内,而不是落在八达岭长城荒无人烟的一棵枯树上——石宇奇决定先回去找个认识的人。
鸟类的视力让他一眼就锁定在一旁体总宿舍开着窗缝的一间,似乎是体操队女孩的宿舍。但来不及顾虑这么多,他爪子一晃,一团白就从鸟巢边缘往下坠地,但还好勉强靠着运动员平衡能力的记忆,石宇奇也算快速掌握了飞行的技巧,小小一只白鸟扑棱翅膀往体总宿舍那一条开着的窗缝就钻了进去,随即在女孩的惊呼声里从宿舍飞速的蹿过,在走廊栏杆上才站定了脚步。沿着栏杆一蹦一跳,石宇奇很快就瞥见羽毛球队的宿舍。他转了下眼珠,黑而圆溜像颗小扣子的眼睛瞥见熟悉的,背着尤尼克斯球包的身影。
他腾一下朝那个人身上飞扑过去,险些一头砸在那人身上——雷兰曦刚下训回来,一手抱着快递盒子,一手刷着手机。
雷兰曦从镜片的边缘里里瞥见一个物体飞速向他袭来,脑中警铃大作,他下意识一偏头,一团白色的小鸟撞在他的肩膀上,翅膀还没收起来,但爪子却牢牢抠住了他的衣服。
妈呀!他大叫一声,可惜没人听到,只有砸在他身上的那只鸟叽叽喳喳吵起来了。
“他乡”遇故知,石宇奇一激动,感觉心头有无数委屈和不解要跟雷兰曦诉苦,张开鸟喙才发现自己只能啾啾叫,和人类沟通不上一点,于是又闷闷不乐地住嘴了。
他伸出翅膀尖搭在雷兰曦的衣领上,尤尼克斯的面料滑,爪尖都要给衣服撕出几缕痕迹了,为了不让雷兰曦报废一件衣服,他费力地借着翅膀的力,呼啦一声翻到了肩膀上靠着坐稳了。
雷兰曦僵在原地,他歪着脖子站在走廊上一动也不敢动,半晌他见这小鸟也没动静,于是侧过脑袋,伸手捏住肩膀上这团小鸟的翅膀尖。
石宇奇感觉身上一痒,下意识挥着翅膀抽了过去,好在他现在个子小小,力气也大不到哪去,扇动翅膀像给雷兰曦的手指扇风似的。就这翅膀被拈起的姿势,他被雷兰曦从肩膀上过渡到手掌,被托在手心上,端到脸前细看了一会儿,近得他能数清雷兰曦脸上的雀斑和痣。
眼前的人明明是训练场上,食堂里,宿舍里都天天打照面的存在,但石宇奇从没以如此近的,被捧在手心里的视角注视着雷兰曦:一颗,在眉毛上。两颗,各在眼下,冒出青色胡茬的脸上星星点点的痣。
石宇奇啾了一声,翅膀委屈地扬起一阵小旋风。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雷兰曦认出自己,更别提怎么才能恢复人身了。
哎哟挺可爱的,走吧,别一会儿被食堂抓咯。听说最近来了个粤菜师傅,别掉到汤盅里咯小东西。雷兰曦说罢,把他放在栏杆上就转身往宿舍走去——他脚步刚动,耳朵又听见细细的气流声,刚放下去的白团子扑腾着飞来,这回干脆落到他头顶上,爪子扯着他头发,气势汹汹地埋成了一团球。
不是……你怎么黏着我啊,我头发上有谷粒吗?雷兰曦打开手机对自己自拍一张,白色小鸟气宇轩昂地蹲在他头顶,歪着头盯着他的镜头。
石宇奇也很想回答他的问题,可惜他现在说什么都是鸟语花香的。雷兰曦似乎放弃把他抓走,这人也心大,头发上顶着一只小鸟就走回了自己宿舍。他坐下拿起手机,自言自语嘀咕着奇哥去哪了……今天没上训,手机也联系不上,幸好孙导请假了不在。
他划拉开备注是奇哥的聊天框,突然感到头皮一松,头顶那团鸟梆地一下掉在了屏幕上,随即小鸟翻了个身,急切地用鸟喙啄着屏幕上石宇奇的头像。
怎么了……奇哥头像看起来很好吃吗?雷兰曦摸了摸下巴,屈起指节摸了摸小鸟脑袋。
怎么这么笨!石宇奇心里翻了个白眼。他狠狠啄了一下键盘,在二十六键上灵活地跳来跳去,伴随着雷兰曦不知所措的喊着喂喂喂,别把我屏幕啄烂了——然而爪尖按过的字母居然也组成了一段拼音。
woshishiyuqiwobuzhidaoweishenmebianchengniaole(我是石宇奇我不知道为什么变成鸟了)
雷兰曦看那只小珍珠鸟在屏幕上踢踢踏踏,心想自己好歹贴了个钢化膜,随着鸟爪的动作,他不自觉地读出了那串拼音。
啊?雷兰曦揉了揉眼,又指着那串拼音念了一遍。你是石宇奇,你变成鸟了?
不是吧奇哥,雷兰曦用小拇指轻轻戳了下小鸟的翅膀,真的是你吗?你变成鸟了?怎么变的?还变的回来吗?
这么多问题,石宇奇气结,我也想知道啊!
他只好又费劲儿在键盘上跳了几步。
shi(是)
nibangbangwo(你帮帮我)
wobuzhidaozenmeban(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想想吧。这有点太超自然了。雷兰曦揉了揉太阳穴,还是瞪圆了眼,难以置信。他阅番无数,这类超现实事件的发生在日漫里家常便饭,真落在身边人,尤其是落在石宇奇身上还是有些过于冲击……很难想象前一天还在场地上写意展现技术的奇哥,今天突然变成了能捧在手心里的一团玩偶似的小毛绒鸟。
不过刚才蹦蹦跳跳的似乎也耗尽了许多气力,石宇奇缩成一团白色的小球趴在手机边上,雷兰曦瞥了一眼,忍不住又伸手去逗,指腹轻轻搓着羽毛。
石宇奇心想这小子今天手可多了,是不是报复我之前摸他耳朵呢。但他也没有躲开,只是抬起鸟喙,不轻不重地在雷兰曦的手腕上点了一嘴。
我真想不到有什么能变回来的方法,雷兰曦举手投降,动漫里都是要依靠什么超能力的……上哪儿找啊!
要不,我先帮你跟孙导请个假,我们这几天想想办法……雷兰曦蹲下来,把手机推到石宇奇面前,你觉得呢奇哥?
变成鸟已经很匪夷所思了,石宇奇叹一口气,也不能指望雷兰曦化身什么异世界的魔法师把他变回来,也只能过几天再看看。
hao。(好)他在手机上跳了几步,歪着脑袋啾了一声,又噼里啪啦跳下一长串字。
这几天先住你这,你得帮我瞒住了啊谢谢。
雷兰曦点点头,说这么大事我还能不帮你吗。他摘了眼镜,随手搁在桌上,离了眼镜的近视人士总会经历一阵模糊的眩晕,于是眼前那团白色似乎在朦胧中幻化成一片迷蒙的银色发顶,石宇奇染了那头银发后也没补过颜色,最终只褪到了头顶浅浅一层,雷兰曦每次都忍不住瞥过去几眼,想问石宇奇是不是该补色了,又暗自担心他其实并不在意。
雷兰曦总是突然觉得自己也许没有什么指手画脚的权利。但石宇奇总是侧身让出半边空位,摆出邀请入内的姿态,眯着眼睛看他,似乎是想问他想说什么。虽然两个人最后什么也没说,毕竟黑发也好,棕发也罢,或是银发的石宇奇,对雷兰曦都是一样的青山,挺拔坚韧。
他摸过手机,在软件上下单了同城送达的鸟窝和鸟食,转头一看,刚才还啾啾叫的小鸟已经把鸟喙埋进了翅膀里,环着自己睡着了。雷兰曦盯着一颤一颤的尾羽,拿了颗球比划一下,嘴角上扬——也就一颗羽毛球大小,里面暂歇着他所在意的灵魂。
*
一连过去三天,石宇奇逐渐习惯了在这具小鸟的躯壳,他的活动地点也从雷兰曦床头用毛巾围起的鸟窝扩展到了整个房间。原先几步就能走到头,环视一周就尽收眼底的体总宿舍变成了他的港湾——他和雷兰曦就住隔壁,串了无数次门,却也没细看这个房间的点滴。他睡醒时雷兰曦早背着球包出门训练去了,小碟里盛满了清水,旁边也丢满了谷物。石宇奇拍拍翅膀落到他的零食篮子里,鸟喙撬开吐司袋子,从芋泥馅口袋面包的边角料细细碎碎啃起,再费力地把面包碎屑噎下去。做鸟不易,石宇奇心累地看着啄了十分钟也就受了皮外伤的面包,决定等雷兰曦回来再提醒他包扎好。他今天给自己选的落脚点是书架上一本名著,夹在刺客伍六七光碟和排球少年原画集旁边。
雷兰曦推开门时就看到桌上丝毫未动的谷物碗和撕开包装袋的小面包,他放下球包,一眼瞄到了在他书架上蜷成一团的小鸟,轻轻吹了声口哨。孙导今天问我你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什么时候归队……雷兰曦把面包袋子夹起来,拉开电脑键盘,石宇奇张开翅膀轻盈地一滑,爪子稳稳踩在键盘上。
我觉得还是跟孙导坦白吧,也不能请一辈子假啊。雷兰曦捏了捏眉心,皱成了张苦瓜脸。他把脚边垒着的一摞书搬上桌面,一本本摊开来指给石宇奇看:鸟类大全,鸟类行为学……
「看这个有什么用,又不能把我变回来」石宇奇敲在空白文档上,跑来啄了啄厚重的树皮。
雷兰曦已经起身去收拾球包了,看到屏幕上那行字随口道可能是更好的养你吧。
石宇奇听完感觉自己背后鸟毛都炸了一长溜,长长的尾羽转过来在雷兰曦掌心抽了两下。
「那就不要再给我喂谷粒了」
早猜到你不爱吃了,麦片可以吗,雷兰曦从零食篮里抽出一长条花花绿绿的小盒子,石宇奇踱步过去,发现是超市里小朋友吵吵嚷嚷最爱吃的高糖麦片,他小侄儿最爱把这个当零嘴,也不知道雷兰曦怎么会在宿舍囤这种高糖又油炸的速食早餐。不过鸟在屋檐下也得学会低头,石宇奇挑了盒原味的,啄了个小洞示意雷兰曦他要这盒。
后者在衣服上随意抹了两下镜片,蹲下来在桌旁盯着他。石宇奇啾了一声,歪了歪脑袋,小鸟的后脑勺蓬起轻飘飘的绒毛。
一人一鸟互相看着对方,失去了语言的辅助,沟通若有似无的漂浮在空中。石宇奇心想我们又不是男双,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脑子里转的是什么,他往前跳了两步,鸟喙叼起雷兰曦的袖口一角扯了扯,又朝着窗外挥了下翅膀。
想去外边透气,石宇奇在心中大喊。当人类的时候无论在外比赛还是封闭训练都不爱出门,旅游散心更是少之又少,被关在这具会飞的躯壳后反而迫切地想穿过体总宿舍的窗户,天空底下能有他一份。石宇奇见雷兰曦不动静,又轻轻啄了几下他的手腕——出门,出门。
雷兰曦挠了挠头发,似乎明白了石宇奇要做什么。他摊开手,示意自己也不像北京公园里的遛鸟大爷有个专门的笼子,这下怎么带出去。
哪用这么麻烦,石宇奇啾一声,飞上他的肩膀,爪子轻轻抠住训练外套,厚实的毛绒刚好把他牢牢抓在了雷兰曦的肩头上。
走走走。他叽叽喳喳的催道。
雷兰曦这头放下包,脚步还带着被练惨了的虚浮,但还是依着肩膀上这只颐指气使的小鸟,只是从柜子里带走相机包。
溜达一下而已也要带着哈苏吗?石宇奇不解。
然而雷兰曦一路上背着相机包,带他在体总基地里绕弯子。一路上石宇奇蹲在肩膀上瞧见他和路过的队友们打招呼,目光飘忽到花坛边伸懒腰的野猫时往前走了两步,又依依不舍地调转脚步。
我怕猫抓你,雷兰曦偏过头悄悄解释,你看,那只白色的是不是你喂过猫条的。
你现在去就变成小猫玩具了,他戳了戳翅膀,镜片底下笑得狡黠。
石宇奇上次喂猫还是拿了贾一凡抽屉里的猫条,无他,只因为从食堂走出来时两手空空而这只白猫骄矜地走到他腿边,用尾巴缠着他。雷兰曦走在后头两步,见状说奇哥你有猫缘。石宇奇摸不着头脑,可是我们家养狗的。
有吃的没,他问雷兰曦,后者摇摇头,于是两个人满怀歉意地对白猫摆了摆手离开。第二天贾一凡在食堂把三根猫条啪叽甩在石宇奇面前,惊得雷兰曦从桌底下摆弄的手机上猛然抬头。石宇奇慢条斯理地咬着一根胡萝卜,说谢啦。
见到雷兰曦迷惑的眼神,石宇奇把那根胡萝卜咽了下去,把一根猫条推给了对面的雷兰曦。
一会陪我去找那只白猫吧,他说。
体总就那几只野猫,白猫显眼,巡逻似的站在一处花坛上。石宇奇撕开一条根猫条,弯下腰去喂它,平日里总有些佝起的脊背在宽松长袖的遮掩下更像一道绵延的山脉。猫慢条斯理地舔着,不时喵两声,惹得石宇奇轻轻用手指去顺着它脊背不甚柔顺的白毛,猫身上还蹭着湿淋淋的露水,沾湿在手指间。
雷兰曦站在石宇奇身后两步,抱着手臂沉默地注视着一人一猫。他后悔没把相机也背在身上,此刻一大一小的两滴白色滴进视网膜,他愣是不敢眨眼生怕少记录了一秒。
那只白猫依然蹲在花坛上,雷兰曦摸了下口袋里揣着的猫条,还是没走上前,下意识伸手虚虚地捂着肩膀上的小鸟往前走。一直走到僻静无人的地方,鸟喙啄了几下掌心,雷兰曦才把手松开,石宇奇一蹦三跳落在他手心上,随即往外一跳,展开一对羽翼往高远处飞。风穿梭在他每一根羽毛的间隙,托起轻盈的骨骼与绒毛。他低低的在这片空地上盘旋,恰好能瞟见围墙外三三两两的人群。而北京的风总是戏谑地让自己的存在更鲜明,猛然改变的风速让飞行的新手像一颗在球拍击打下按照既定路线轨迹飞行的高远球,却乘着微弱的气流朝着边线不可控地栽倒。
咔嚓,雷兰曦按下快门。
随即他感到脑袋一疼,石宇奇飞速掠过他的头顶,小小的身躯撞在他的脑壳上,无力地啾一声。
没事儿吧,雷兰曦慌手慌脚的把他捧下来。目测只是风大闪了翅膀,石宇奇沟通无效,只好侧头蹭了蹭他的手指,示意自己没事。然而从半空坠落的那一刻依然让人类的灵魂心有余悸,忍不住蜷曲了身体。
雷兰曦眉头拧得紧,险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也顾不上拍景色,捧在衣兜里就跑回了宿舍,给他安置在床头那个柔软的毛巾堆里。
他把手机放在一旁,一连串劈头盖脸砸下来:奇哥你摔到哪里了……要不要去看兽医?咱们队医肯定解决不了吧,我请个假带你去外面兽医院看下?
「不用」石宇奇晃了晃身体,觉得还是有些眩晕,但他顾虑自己去了兽医院被查出什么问题,岂不是更不方便变回去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雷兰曦捏了捏眉心——且不论孙俊那边如何解释,在一具如此迷你的鸟类躯壳里待着,隐患也就越大。但如此超自然的事件现实中也从未有过,所有鸟类学家的经验都不做数,更别提他自己。
雷兰曦突然诶了一声,他瞥一眼小鸟,站起来绕了两圈,又重重一声坐下,手托着下巴。
我感觉……我猜的啊……奇哥,雷兰曦的声音从捂着嘴的手掌后模糊不清地传来:就是说这种突然变成小动物的诅咒,一般什么童话啊,番剧啊,好像套路都是要靠喜欢的人的吻才能解决……就是那种动漫里的真爱之吻啊。
前几个月刚分的手,现在上哪找喜欢的人。石宇奇脑子轰地炸了,头也不晕了,小鸟腾地一下从毛巾里撑起来,急得他单脚跳来跳去。
雷兰曦摸了摸鸟羽,试图安抚这只焦躁的小鸟,说奇哥,你别急。
我想想……不一定是喜欢对吧。雷兰曦感觉自己耳朵在发烫,比上次石宇奇用手指夹弄他耳朵的时候还滚热。他吞吞吐吐地补充道,也可以是我们之间……嗯,比如对偶像的喜欢吧。
方才还急出残影的小鸟不跳了,站在床头上看他,两颗小黑瞳仁亮闪闪的盯着雷兰曦。他没出声,连“叽”或是“啾”都没有发出,只是歪了歪脑袋。
雷兰曦自觉有些失言,刚想挥挥手找补——说点什么,别让石宇奇觉得他趁乱露出那点藏了很久的叵测居心。不料他还没反应过来,一片白色的影子忽然袭到他脸前,细碎柔软的绒羽扫到他的皮肤上,软软的蹭着痒,随即,一点坚硬触碰在他嘴皮上。
卧槽,这回轮到雷兰曦脑子里轰然拉响警铃——什么意思,卧槽,跟一只鸟接吻了,不对,可这是石宇奇,但他现在是只鸟,等下,这个世界乱套了——人怎么会和鸟接吻,可这里面的是石宇奇,他奇哥——所以他雷兰曦又怎么会和石宇奇接吻,电光火石间像莫比乌斯环被拦腰截断,雷兰曦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却未曾注意方才鸟喙的坚硬已然变成了人类嘴唇轻柔而干燥的触感。
没等他大喊出声,身上一阵重压,被人狠狠压进被窝里。短暂的混乱后,雷兰曦才获得了眼鼻嘴的掌控权,重重吐出一口气。身上压着推不动,也不敢推的一个人,他低下下巴一瞧,石宇奇头顶那片白发还在,细碎的发丝扫到了他的下巴,和小鸟羽毛一样留下来痒痒的痕迹。
石宇奇似乎对自己重新变回人类的躯干而感到有些陌生,他的手肘撑起上身,又有些呆滞地望着雷兰曦红透半边的脸不说话。直到雷兰曦憋得有些喘不过气,咳嗽一声后指了指石宇奇自己,他才如梦初醒似的翻身坐到一边。
两个人狼狈至极地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沿从头发理顺到衣服拉链——幸好,石宇奇变回来时还穿着早上准备去上训的球衣。
看来真的有用诶,石宇奇打破了这点微妙的沉默,偏过头对雷兰曦说,你还挺有经验,从哪学到的?
呃?雷兰曦摸了摸耳朵,试图把滚热的温度挪移到指尖。我没试过……
我是说这个方法,石宇奇眯着眼笑了,眼角挤出熟悉的纹路。变回来的他似乎又多了几分鲜活,一摆被困囹圄的窘迫,又把雷兰曦逗得说不出话。
好吧,雷兰曦还是有话直说,说奇哥你别误会了——
石宇奇看他一眼,说误会啥,不是我亲的你吗?他伸手把头发抓了抓型,瞟见雷兰曦浑身的不自在,心里却突然有些疑虑,又补充道,还是你介意呀?
雷兰曦摆摆手,虽然看似镇定,但嘴里含糊得像舌头与牙齿狠狠缠斗了一番:我没有——我的意思是,奇哥你别介意就行。
没有介意,如果没你,我就要真的一直当一只鸟了才是大问题,石宇奇捏了捏他的肩膀。
雷兰曦嗯嗯一声,眼睛不自觉瞟到了石宇奇头顶那圈渐渐褪色的白发,和那只小鸟的翅膀很像,浅浅的白。
变不回来就——我偷偷领养一只小鸟呗。大不了向孙导打报告说要养一只小鸟。雷兰曦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感觉好很多了,陪我去喂那只猫好吗雷兰曦,石宇奇又轻轻重复了一次,我想去喂喂它。
雷兰曦不会拒绝从石宇奇嘴里说出来的任一个请求,对此他们都心知肚明。因为石宇奇话音未落,顺手拿过他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便往宿舍外走。雷兰曦愣了一下,回首在抽屉里翻找一番。随即,他三步并两步跑到了石宇奇的身边,把一根猫条塞进了石宇奇手心。
塑料包装很熟悉,正是他们第一次去喂白猫的那三根猫条中的一员。石宇奇接过来,却偏头问他说,你不喂吗?
我带了啊,雷兰曦说。他低头看着走出宿舍时两个身高相仿的身影,影子恰好的重叠。
我看着你就好了,他悄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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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兰曦的哈苏就放在桌面,虽然他对这个相机宝贝得要命,却也不怕石宇奇乱动。石宇奇在他房间拉开椅子坐下,耳机里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讲着话——其实更多的是听这个话痨在细数着苏州的种种,例如二月底天气还是凉飕飕的,但园林很美,有一些早春花开;素面味道很鲜,感觉你会爱吃;粉丝又送了好些礼物给你,我回去带给你——今天比赛你看了吗,没看吗,哦,你在训练。
羽超总决赛石宇奇没能去成,不过他也由此多了几天忙里偷闲的时候,和雷兰曦学了一下基础的按键便捧着哈苏四处拍拍。
他一边回着雷兰曦的话头,手指划过屏幕上一张张照片,有点恼火而羞涩地迅速划过了拥抱和亲吻的照片,指尖突然在一片湛蓝色调下停滞。
二月北京的天空仍然有些乌蒙蒙,体总宿舍外那棵大树在寒风的乱窜下抖动着细小的树枝。石宇奇很久没见到那张照片里富有的澄澈的蓝色天穹,而那水滴似的展开羽翼的白色小鸟也只被定格在雷兰曦按下的唯一一次快门里。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指节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像丧失所有兴趣似的按下关机键。
那头雷兰曦在说什么似乎离他的耳膜越来越远,石宇奇终于打断了一声,那头登时安静下来,静静的等他。然而话语抵压在舌根齿间,石宇奇什么也没说,只是隔着北京与苏州的距离叫了声,雷兰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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