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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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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1-28
Words:
8,60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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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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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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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柏康】情人快乐

Summary:

清水意识流be预警!!!
“非典型性破镜重圆”(打引号)
嗑糖嗑疯了来喂点刀子(?),伪现实向be小短篇

情人节,又叫圣瓦伦丁节。
那一天,爱人诀别,爱意不见。

马柏全视角
又名:我哥到底去了哪里

Notes:

文笔渣,逻辑差,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半夜看古早虐文和漫画突发奇想来的产物,看不懂很正常因为我自己写完都不知道在写什么。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又一次失眠。

轻薄的褥子被辗转反侧的身躯绞得满是皱痕,乱糟糟一团搭在床沿,扰乱了马柏全本就浮躁的情绪。床头的闹钟显示着凌晨四点半,距离他起床的时间还有不到两小时。

一想到明天又要顶着个黑眼圈面如菜色地爬起来拍摄,他就后悔早些时候没有拿枕头直接给自己打晕过去。

保证深度睡眠的最佳方式。

脑子里昏沉沉堵着一大堆不知道从何而起的念头,身子疲惫得不行,意识却越发清晰起来,他索性攀着床头半坐起来,眯着眼摸索手机。

手机壳冰凉的金属感在这片温暖的空间里变得格外突兀,马柏全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点开微信,入眼的便是那个置顶的聊天框,聊天内容那一栏一片空白。他执拗地点进去,企图从这仅剩的账号里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这是他们分开的第五年。

 

第二天他果然顶着黑眼圈去了拍摄现场,经纪人欲言又止半天,最终冲着他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走了。

旁边的化妆助理是个新来的小姑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顺嘴就问:“马老师昨天没休息好吗?”

马柏全轻轻一笑:“年纪不小了,觉少。”

“您才多大啊,星途才刚刚开始,就开始失眠,对皮肤不好的。”小姑娘一边说一边在有些凌乱的化妆台上找东西,手脚很是麻利。

“不过像您这么有天赋的演员圈子里真是太少了,去年年底您杀青的那个电影,最佳剧情片,大家都说稳了。”

马柏全又笑着说过誉了,两个人有的没的聊了几句,摄制组就有人来催他们了。

他十几岁就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如今沉沉浮浮数十载,竟然还能被夸一句年轻,评价一句星途璀璨有无限潜力,不知道该是喜是悲。

今天的拍摄任务不算很繁重,收工的时候才下午五点,马柏全给经纪人发了个消息,没坐公司的车,上一秒还在跟一起收工下班的工作人员聊着天,一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本来应该送马柏全回去的司机傻了眼,急急忙忙给他经纪人发消息,过了十几分钟才收到一个“不用管他了,今天情人节,早点下班陪陪对象吧”。

司机挠挠脑袋,觉得这上司还挺有人情味儿,知道体谅下属,仔细一琢磨又觉得奇怪,怎么感觉这话明里暗里地在暗示他们家艺人要去过情人节呢?

没听说这个姓马的年轻艺人有对象啊。

 

马柏全推开窄巷深处的一道门,酒馆内的喧哗声一瞬间满溢出来,敲打着他疲惫而胀痛的耳膜。他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半眯着眼睛走到角落处的一张桌子坐下,伸手招来服务生。

“Fróse。”今天的服务生正好认识他,知道他的习惯,也就没有多问,只是说:“不吃点什么吗?”

“不。”马柏全往面前的木质桌面上一摊,整个脑袋都埋进手臂里,“你忙你的。”

服务生点头说明白,然后收走了桌上摆的酒水单。

酒馆毕竟是酒馆,位置再怎么隐秘也总能有新客人带着好奇心前来打卡,今天又撞上情人节这样特殊的日子,整个场馆空间内就没安静过。马柏全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耳畔的交谈声就没停过,吵得人恼火。

但人家总要开门做生意的,他没办法,只能坐起身来在口袋里翻找降噪耳塞,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这才想起早上下车的时候把背包忘在公司派车上了。

他起身要走,服务生端着那杯特调过来了,深红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瘆人。

“先生,您的Fróse。”

马柏全收回脚坐下。

“谢谢。”

他盯着玛格丽特杯杯口插着的草莓看,愣了神,想起了第一次跟着那个人去酒吧的日子。那会儿他刚十八,那人说要请他喝酒庆祝成年,又怕他第一次碰酒精没有分寸,于是神秘兮兮地带着他从剧组酒店溜出来,悄悄地去了一家很小众的酒馆,然后陪着他玩到天亮。

那人一向不会撒谎,第二天蹩脚地跟经纪人和助理解释地时候,像第一次逃课的好学生,故事编得拙劣的可爱。

旁人倒是也没有责怪他们私自行动的意思,毕竟那时候他们只是这个圈子里籍籍无名的两个小演员,被人偶遇了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马柏全低下头抿了一口酒,酸涩和甜腻混合着绽开在舌尖。

张康乐啊。

今天是他的二十八岁生日。

 

散场的时间到了,坐在角落的人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服务生只能去催。

“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抱歉,我马上走。”马柏全揉了揉一头乱毛,胡乱扒开已经长到会盖住眼睛的刘海,也没人提醒他修剪,大概是这会儿发胶完全干了,头发自己就耷拉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要付钱,发现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不好意思,能借我一下充电器吗?”他一瞬间清醒过来,有些尴尬,“我充一会儿就能结帐了。”

服务生不明所以:“先生,您的酒已经付过了。”

“啊?”马柏全拍拍闷痛的头,一时间眼冒金星,半晌才恢复正常,“谁……”

话没说完,因为视野被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填满了,硬生生把问题堵回喉咙里。

“你还指望是谁?”

碎石落进深潭中的回音,鼓动着心跳,是那个午夜梦回时留在梦里的声音,深沉而磁性。

声音忽远忽近的,如同重度耳鸣患者彻底失聪前鼓膜在挣扎,想要抓住来自世间的最后一缕震动。

马柏全蓦地窜起身,带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冲着那抹深灰色的影子扑过去,死死扯着不肯松手。

服务生都被他这阵势吓着了,以为他发酒疯,刚想上前劝架,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那个喝了一杯酒就迷迷瞪瞪昏昏欲睡的客人一猛子扎进对面瘦高的男人怀里,摁着人的后脑往人嘴唇上凑,一副借酒装疯要强吻人家的样子。

然后就听见“咚”的一声,发疯的那个脸重重地偏到一边,右脸颊渐渐爬上一个红印,在酒吧这么昏暗的环境下都清晰可见。

对面的人处变不惊,凉凉地开口:“马柏全,你好样的。”

那语气冷得和极地的冰面似的,马柏全从来没听过张康乐用这样的表情和他说话,即便是两人当初分手都没有,愣在原地没敢伸手去揉挨了一拳的右脸。

他哥以前脾气很好的。

都怪他。

 

最后他是被他哥拖出的酒吧。

倒不是别的,人压根没醉,主要是他嫌丢人,别扭着不肯面对张康乐,最后把好脾气的人彻底惹毛了,拖着他衣领拎出去,他完全不敢反抗。

真是风水轮流转,以前张康乐对他基本上没底线,他说什么都答应,也从来不生他气。后来他巴不得张康乐能骂他两句或者再给他两拳,也好过用那副冷冷的表情看他,然后扔下他不闻不问。

整整五年多。

张康乐怕他继续打扰人家酒馆关门,于是把人带了出来,却不想管,扔在原地就走。

显然马柏全是不会同意的,没等人走出两步就不死心地抱上去:“哥,哥,你别走!”

他喊得大声,带着点撕心裂肺的决绝,张康乐觉得脑袋疼:“行了,没死呢。”

一颗毛茸茸的头窝在肩颈那块,暖烘烘的,在早春的寒气里显得格外珍稀,没舍得推开。

张康乐由着他抱了一会儿,在心底叹了口气:还是个小孩,这么多年除了个子什么都没长。

小孩儿攀着他的脖子,鼻子在他侧脸那块胡乱拱着,明摆着想亲他。

“这么久不见,你就这样拿脸跟人打招呼?”张康乐忍了半天,实在是受不了了,扯着他的手臂推开他,“真是没人管你了。”

马柏全握着他哥的手腕不放:“哥,我错了,我都听你的,你管我好不好。”

他声音里透着哽咽,配上委委屈屈的一张脸,以前这样张康乐肯定拿他没辙,说什么都答应。一开始是看他年纪小照顾他,宠着他,把他当弟弟哄,后来不知道怎的就被这小混蛋骗到床上去了,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马柏全自学成才一套装可怜理论,每次都仗着他哥心软得寸进尺,说是让他哥管他,实际上张康乐脾气那么好,什么都由他去,根本没和他生过气。

只不过现在,张康乐好像不吃他这一套了。

马柏全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喉头含着一口血,腿脚像是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张康乐披着一身风雪,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到家给手机充上电,屏幕一亮起,经纪人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喂,陈姐。”马柏全接起来,干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

“你真能耐,”经纪人似乎在那头翻了个白眼,“那谁的电话都打到我这了。”

马柏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下意识提高了声音:“什么?谁打到你那?”

“还能有谁?你哪次发疯不是因为他?”经纪人恨铁不成钢似的,“怎么?没见到?”

“你有他电话是不是?是不是?!”马柏全跟个爆炸了的烟花似的,噼里啪啦一顿炮轰,“他在哪,告诉我他在哪?”

“马柏全!”电话那头终于不耐烦了,“人家要是愿意理你,至于让你找不着吗?你倒好,人一走,你就吃不好好吃,睡不好好睡,事业也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你再这么不知轻重疯疯癫癫的,迟早把自己搭进去!”

自从马柏全签了现在的公司,陈姐就一直负责带他,就跟看着自己孩子长大一样,事无巨细地替他打算。但主动跟他提起关于张康乐的事,这还是头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马柏全突然有了个猜测,毫无缘由地他开口问:“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陈姐没说话,马柏全已经知道答案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退圈,所有人都瞒着我,是吗?”

“他在哪?”

“张康乐在哪?”

马柏全就像个歇斯底里的偏执狂,一遍遍问着同样的问题,一遍遍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于是只能拖着一幅僵硬的躯体,像个精神病连环杀手一样无差别扫射每个有张康乐踪迹的地方。

这子弹漫无目的地飞了五年,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飞回自己身边最熟悉的人眼前,正中眉心。

那头的经纪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以为,这几年我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你漫不经心自暴自弃,浑浑噩噩的混日子却从来不管你?”

“因为你活该。”

 

被人兜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通,马柏全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感觉。

他只觉得难过,心里堵着一块石头却依旧无端的空落,情绪咽不下去又化不开,最后结成一个带着脓血的疙瘩。

陈姐是五年前开始带他的,那会儿他刚听张康乐的话签了新的公司,彻底和他们人戏不分紧密结合的过去割席。但那个时候他太年轻,缺乏最起码的危机意识,还缠着他哥闹了好一通脾气,说为什么非要赶他去别人公司,是不是不想要他了。张康乐没办法,最后忘了是怎么哄好的人,反正马柏全记不清了。

大概是张康乐老是迁就他纵容他,他习以为常地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以前的那些不安全感早不见了踪影,卯足了劲往前冲,最后连身边人要走都没反应过来。

后来他努力去回忆那段时间,才发现张康乐其实不是突然离开的。

最开始张康乐还愿意哄他,还愿意喊着他的小名“奇奇”逗他玩,还愿意忙里偷闲地带着他四处游荡,虽然他从来没告诉过张康乐,从他八九岁之后就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那个时候距离他们一夜爆红的那部双男主剧播出已经过了两年多,戏里人钟情戏外人相爱,越来越多的眼睛看着他们,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张康乐还是愿意陪着他胡闹。

后来他因为一个契机结识了电影界的几个前辈,前辈很欣赏他,想带他演一部准备冲奖的文艺片,本来一切都进展顺利,直到他亲自看到了剧本,满满一页的感情戏,当即就推脱掉,连理由都懒得找。

这么大的事当然瞒不过他哥,张康乐知道后却没生他气,只是问他为什么不要这么好的机会。他笑了笑,插科打诨地说,不喜欢那个故事。

后来那部电影意料之中的获了奖,甚至小小出圈了一波,风靡全国,那个故事也变得众说纷纭,有了各种各样的解读。他和张康乐专门去电影院一起看了那部片子,看完张康乐问他后不后悔,他说不,他还是不喜欢,无论有多少人喜欢,他都不喜欢。

因为那个电影的主人公,历经沧桑,和不公的命运斗了一辈子,最后临了轻飘飘一句放下,就否认了自己所有的努力,包括那段刻骨铭心背离世俗的感情。

够悲怆,够深刻,但马柏全不屑,甚至唾弃那种假意的潇洒。

他搂着张康乐的脖子,黏黏糊糊地亲他,说:哥,我还年轻,以后会有别的机会的。

张康乐只是揉揉他的脑袋,没说话。

他以为他哥替他惋惜,便宽慰他:“放心吧,我有分寸,不是任性。”

可是从那之后,张康乐真的开始离他越来越远了。

那时候隐约听说张康乐有一部古偶小范围圈了一波粉,通告和活动一时间多了起来,他便也在他哥的授意下进了组,让自己忙碌起来免得三天两头飞去烦人。那是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各自最忙的一段时间,异地的孤独感经年累月的积累。刚开始两个人还会时不时打个视频通个电话,聊聊工作聊聊近况,后来忙到没时间睡觉,张康乐很难再抽空陪他,他也渐渐不再强求,并肩走着的人无知无觉地就拉开了一段不可忽视的距离。可能是张康乐给他的安全感太过,从来没委屈过他,等他反应过来回头,才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变得离他很远很远,远到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去追赶,怎么去挽回。他那会儿也是任性,又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当即跟公司提出要休假,要去找张康乐,被他哥一个电话拦住了。

张康乐大概真是被他气急了,请了假回来找他,色厉内荏地警告他不要不拿自己的前途当回事,甚至还专门盯着他进了新剧组,这才放下心离开。

但马柏全的乖巧和顺从本来就是为了哄张康乐装的,发现张康乐还是跟以前一样担心他,爱护他,无处安放的满足感充斥着整个大脑,得意忘形肆无忌惮地继续往前猛冲,恣意又张扬,一心只想有一天和他哥一起站在最大的舞台上。

他跑着跑着,忘了回头。

然后他哥就不见了。

 

张康乐的离开是迟缓而摇摆的,在马柏全这里却是一瞬间的山崩地裂。

比如那个人突然换了手机,注销了微博和所有暴露IP的社交软件,最后删除了他们所有的聊天记录,从马柏全的手机上。

马柏全甚至不知道,他哥是什么时候开始规划着拿他的手机一点点删掉那些曾经和过往,仿佛在否定他们两的一切,徒留一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息影,退圈,转幕后,离开他们熟悉的城市,断掉所有的联系和关系,一记又一记重锤打到身上,马柏全就跟个被人追着打的无头苍蝇一般,浑浑噩噩,夜不能寐,无病呻吟,彷徨、失望传过天灵盖一次又一次击垮他。

五年,那个人整整五年没理他。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对方要如此狠心,如此绝情,连一丁点念想也不给他留下。他想去所有可能的地方找他问个说法,要个答案,却被一纸契约困在了原地,无路可逃。

那一天,陈姐作为他的经纪人,扔给他一份文件,字很多,他看了几遍才解读清楚。

那纸上明明白白地表达着一个核心意思:张康乐作为合作公司商业价值极高的上升期艺人,私自退圈解除多笔商业合同,属于违约行为,有一大笔违约金需要支付,如果想让他们放弃追究法律责任,就得有竞争力相当的艺人替他的那些工作善后买单。

言外之意,他马柏全休想跟着张康乐说走就走,他们哥俩不是关系好吗?那就留下来替人家收拾烂摊子啊!

马柏全苦笑一声,觉得自己活该,他哥护着他这么多年,给了他这么多好处,人情总是要还的。张康乐这个举动,多半也是为了逼他,逼他放手。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张康乐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否定他们之间的所有。

 

再见到张康乐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在公司门口,出乎意料地偶遇。

马柏全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脏骤然一缩紧,脚步立时就站住了,忍了又忍才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他宁愿毁了所有前程都要和自己撇清关系,想必也不是很想让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吧。马柏全生生止住前行的动作,视线却跟随那个瘦削的身影缓缓平移,最后落回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大理石地面。

“去哪?”他听见张康乐先开口。

“回……回家。”马柏全眼睛牢牢地钉在他身上,垂在身侧的手臂空着抓握了几下,没敢扯住眼前人的衣角。

“那走吧。”张康乐波澜不惊地承受着他颇具侵略性的目光,站在原地示意他。

“什么意思?你……你跟我一起吗?”马柏全还处在久别重逢的欣喜中,磕磕巴巴地甚至不知道怎么捋直舌头,只知道亦步亦趋地跟着人走。

张康乐似乎也不知道从何解释起,只说自己恰巧路过,来看看他。

“你这几年去哪了?”等两人走出了一段距离,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能打扰他们,马柏全这才战战兢兢地牵住张康乐的胳膊,急切地想得到一个答案。

“你先松手。”张康乐低头,下意识地抽手,语气说不上温和,也并不冷淡,“马柏全,我不想再说一遍。”

“我不要,我一松手你就又会走掉!”

张康乐叹了口气,嘴角竟然还勾起一个浅浅的笑:“你不松手我就不能走了吗?”

马柏全一愣,似乎没想到他哥现在说话会这么绝情,张康乐看他这个可怜兮兮的样子,终于满意了没再继续逗他,反手主动牵人:“行了,都说了跟你一起回去,害怕什么?”

这一冷一热的反差把马柏全唬得晕晕乎乎的,大脑根短路了似的,完全跟不上他哥的节奏,只知道跟在他哥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车里走,没敢再开口说话。

他怕一开口他哥又不给他好脸色看,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也不敢再问。

张康乐倒是神色自若,看起来不像生气了的样子,却也没回答马柏全的话,只在上车前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我开,我来开。”马柏全伸手推他去副驾驶,仔仔细细地给他系好安全带,然后慌慌张张地跑到驾驶座那一边,也不知道是殷勤还是单纯的固执。

“别着急,不会走的。”张康乐出言宽慰他。

“我不相信你!张康乐,你当初也是这么安慰我的!结果一声不吭就走,一点挽留的余地也不给我!”马柏全好像被他这句话气到了,音量都提高了一截,好像为了给自己多一点底气似的,手掌死死地握着方向盘。

尽管他知道,在张康乐面前,他一点勇气都攒不住,五年,这个人玩了整整五年的失踪,磨得马柏全一点脾气也没剩,实在太狠了。

但他的拳头好像注定只能打进棉花里,张康乐看着他良久,最终凑过去揉了揉马柏全的脑袋,轻轻说:“好好开车。”

怎么可能,这么大活生生的一个张康乐坐在副驾驶,他怎么可能不分心。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摁着张康乐的后脑亲了上去,带着点发泄似的强硬,想证明眼前的一切不是泡影。

这回倒是没挨拳头,也没被骂,马柏全心想,难得。

张康乐抿了抿红润起来的唇角,问他:“满意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马柏全固执地重复,伸手去摸张康乐的脸。

无人应答,车厢内再度安静下来。

“你编个理由敷衍我也可以啊!”

“别问了,”张康乐打断他,把脸转回车窗外,动作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马柏全的手,“你听话,我多待几天。”

“什么意思?你又要走?什么时候?”似乎是被这段日子折腾地没了脾气,马柏全听到他不带一丝商量的语气给他下了判决,都不再挣扎了,张康乐愿意给他这个无关痛痒的承诺,大概都是心软的产物。

“看你表现。”可能是看他委屈巴巴的表情可怜,张康乐忽然笑了笑,换上一副哄孩子的口吻,话里却还是毋庸置疑的坚定。

什么时候开始,从张康乐嘴里问出话来,已经变得这么遥不可及了?

马柏全看着张康乐的背影,浑身用上一股淡淡的无力。

 

马柏全好像逐渐习惯了张康乐的来去匆匆。

那人时不时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待上一段时间,不痛不痒地和他交流几个日夜,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留下他一个人继续面对那个没有尽头的孤单未来。

他无数次想破罐子破摔地问清楚,到底张康乐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给他构造出一个虚假的故事,让他以为他们还能有以后,还能假装是那年初遇时的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继续相爱,继续相守。

但是他不敢,他不敢再面对那没有张康乐的五年,也不敢再经历一次同样的痛苦,只能循着一个虚无的信念,等待一次次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重逢。

网络上关于张康乐的留言很多,对于这个在上升期隐退的、他的“前同事”众说纷纭。马柏全从来没看进去过一条,他只知道他再也找不到张康乐切实的消息,这个人就像飘渺的雾,时聚时散,没留下一点可供追踪的痕迹。

他的经纪人对此缄口不言,只叫他好好生活,不要再糟蹋自己的人生,也不要枉费了他哥给他铺好的路。

呵,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敢问不敢听的,只敢含含混混地过着,祈祷着哪天张康乐能跟何家树一样真正的回到自己身边,而不是匆匆忙忙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像一个不得不去看望落魄亲戚的有钱人,除了施舍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怜悯,只能让这段感情变得更不堪。

马柏全仰头抻了抻脖子,夜里的潮气涌上来,凝成一幅氤氲了视野的星空,情绪低迷地叙说着他的独角戏。

最近没什么值得他提起兴趣的工作,于是干脆给自己放了个不长的假,买了张火车票去了当初和张康乐因戏结缘的那座城,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逛到天黑又天亮。

他想起来第一次和张康乐说起自己的生日。

“二月十四号,哥哥会记住的对吧。”

“当然,你哥记性有这么差吗?”张康乐上手捏了捏他翘起的下巴,脸上的狡黠一览无余。

“那可说不准,你那么忙,还那么受欢迎,这种日子搞不好就把我撂在脑后了。”马柏全顺势凑过去亲他的嘴角,磨磨蹭蹭地不肯松开,非要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才满意,“不过没关系,现在哥哥每年的情人节都要给我过生日,所以哥哥不会有机会和别人一起过了。”

“小屁孩,歪理还挺多。”张康乐哼笑一声,也不生气,伸手用力在他额头上点了点,转身去和身边的助理小哥商量明天陪马柏全去外地参加活动的事。

他哥一直很为他的事业着想,什么都替他打算好,生怕他在外面受了委屈,天天让自己最信任的助理和朋友陪着他东走西闯。直到遇到现在的经纪人陈姐,才像个稍稍放手的家长,给了孩子一点独立选择的机会。

所以当时他拒绝了那个大荧幕冲奖的机会,他哥其实有点生气的吧……

可惜张康乐脾气好,生气也没舍得凶他,还愿意陪他去看那个电影。

马柏全走到当初一起拍戏的河岸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看着深不见底的河水,突然就想跳下去。

不知道这回张康乐是不是又会突然出现,骂他一顿然后把他带走。

半只脚踩在岸边悬空的地方试探了一会儿,马柏全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有病,竟然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明知道张康乐不喜欢他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逼他,还净做些他不喜欢的事。

你真是活该,活该你哥不想见你。

马柏全自嘲地一笑,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往水面上扔去。

落水无声。

手机传来几条消息,是陈姐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怎么了?有急事?”

“没有,就是你之前那个备受好评的电影,入围了。”陈姐语气颇为激动,又强行压着声音说,“休息好了就回来,准备参加后续的宣传工作。”

挂了电话,马柏全还有些恍惚。

入围了啊……

他做到了,他说了自己还有机会的,即便错过当初那个他讨厌的剧本。

这回他哥应该会满意吧,他满意了是不是就会回来了?

 

“今年我们走过了艰难的一年,在千变万化的世界里,唯有我们的灵魂永燃星火,熠熠不灭。电影是永远陪伴我们的灵魂挚友,每一位提名者,都用他们自己独特的语言和风格,去诉说无数深刻而不凡的人类故事。”

“现在,是时候揭晓答案了……”

“……最佳剧情片奖的得主是……”

“《圣瓦伦丁的礼物》!恭喜!”

“……”

掌声和欢呼一瞬间涌了进来,还有圈内同事们带着羡慕和欣赏的鼓励。

“小马,发呆呢?”坐在身侧的导演见他走神,拍了拍他,“上台了。”

“抱歉。”马柏全歉意地笑了笑,乖乖跟着导演和其他同事一起上台领奖。

灯光乍亮,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模糊而抽象,那些欢呼和叫喊仿佛都成了背景音,而他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那我们马柏全老师作为男主角,您的演绎对这部作品的最终呈现也绝对是起到了非常非常关键的部分,马老师自己有没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呢?”

马柏全走上前,握紧话筒。

“我很喜欢这部电影,在看到剧本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一定要拿下这个角色。”

“电影里的主角十分珍惜那件不知道谁送来的礼物,因为他觉得无论是谁,这都是来自那个灰暗年代最诚挚的善意的果实,所以他不惜一切也要去寻找这份礼物的主人。”

“而这也是我会做的选择,一切虚无的,浪漫的东西,大概率是我们终其一生求而不得的东西。”

“圣瓦伦丁节,也就是情人节,代表着虚无和浪漫,所以这份礼物弥足珍贵,因为它其实是给了怀才不遇的主人公一种活下去的信念。”

“所以我和所有喜欢虚无和浪漫的观众一样,热爱这部作品,感谢我们的导演给我了我这样一个机会去演绎这个角色。”

掌声如雷贯耳。

马柏全看着人群中空着的座位,微微一笑。

圣徒瓦伦丁在行刑的早晨给重见光明的女孩写了一封诀别信,承担起千万有去无回的士兵们唯一的真心,情人就此分离,爱意深埋地底。

他不知道诀别信应该用怎样的措辞,也不知道何种笔迹才能证明自己的从容与坚强,像那个再也无法回头的圣徒。

他想起来曾经也有人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那个人对他说爱,说永不回头的爱,和注定无法相守的爱。

 

“……滴……”

“……滴……滴……”

“——”

“xxxx年二月十四日凌晨三点,患者因药物过量抢救无效死亡。”

“患者生前有严重的自残倾向,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此外还有消炎药和抗生素过量的迹象。“

“……”

“家属请节哀,可以到这边来签个字吗?”

“请等一下,”陈姐匆匆忙忙地赶到病床前,凌乱的头发和深深凹陷的眼眶显示出她的疲惫和绝望,“能让我去看他一眼吗?”

医生点点头,让开了门。

来人走进去,拿出一个小小的信封,塞进了病床上了无生机的手心里。

那是她在马柏全床头那堆撒了一地的空药瓶子中找到的,薄薄的纸张被蹂躏地全是褶皱,主人生前不知道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挣扎,那封信被裹挟在一堆撕碎的报纸中,报纸上红色的大字已然褪了色。

“今日凌晨,新生代青年演员张康乐因病去世,年仅二十八岁”

信封的封面画着一只白色的兔子,可可爱爱地盯着纸张外的人,嘴里还叼着一颗粉色的草莓。

题头是一行清秀的字。

“Dear Valentine,

I will wait you at the end of Acheron”

Notes:

其实,双死即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