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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瞬间进入了一个纯白一望无际的空间。这个地方与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情景如出一辙,白茫茫的,没有边际,只有脚下踩着的那一点实感让我感受到自己还在行走。环顾四周,四下空无一物,仿佛时间和空间都被抹去了一般。我们小心翼翼地向前迈步,脚步声回荡在纯白的空间中。
走了一会儿,我们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突兀的布景,像是剧组拍摄用的临时场景——一个凌乱的房间:地板上散落着许多外卖餐盒和零食包装袋,有些还没来得及扔进垃圾桶。房间的墙角立着一排陈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形形色色的二次元手办,还有各种游戏限定套装。房间的正中央,一台大屏显示器与游戏设备占据了最醒目的位置。屏幕的微光投射在一个模糊的身影上,这个身影正蹲在显示器前,专注地用手柄操控着什么。
“这是……谁?”理低声问道,小心地靠近观察。但那个身影似乎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屏幕前,仿佛根本没有察觉我们的存在。
“好像是谁的房间呢……”朔也环顾四周,目光在手办和杂乱的桌面上游走,“兔子桑,这个地方让你想起什么了吗?”
“嗯……有点眼熟。”我仔细地盯着那模糊的身影,但面部被一层难以穿透的迷雾遮盖,模糊得看不清任何特征。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影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指尖灵活地按动着手柄,似乎正在激烈地游戏中。
“啊,屏幕里的画面是——”湊突然指向显示器,“看起来有点像理呢。”
“…还真是。”理抬起头看向屏幕,表情从疑惑转为惊讶。屏幕里显示的,是一个和理一模一样的3D人物,那个角色正在塔尔塔罗斯中奔跑,时不时与暗影展开战斗。
“难道是当时我玩理的游戏时的回忆吗……?”我低声喃喃,眉头微皱,却怎么也想不起任何关于这个片段的记忆。
“真神奇啊,从这个视角看着自己……”理歪着头,目光里流露出几分新奇。
就在这时,湊抬头说道,“前面好像也有什么东西。”我们循着他的指引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另一个布景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更加阴郁的场景:模糊的人影再次出现,这次手里握着一张纸,整个人笼罩在低落的气息中。纸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字句,而地面上散落着许多信件,信封边缘的字迹刺眼而清晰——“逾期还款通知”“催促信件”“求职拒绝函”……每一张纸都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某种沉重的现实。
“啊……难道是失业了?”湊半眯着眼睛,小声地猜测。
“不知道,但是…肯定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理眨了眨眼,语气里掺杂着怜悯。
“前面还有……”朔也指向更远的方向,声音低沉。
我们继续前进,我却一路沉默不语。眼前的画面令人熟悉又陌生,像是触碰到某些遥远而模糊的记忆,但又似隔着薄雾,难以真正看清。难道这些真的是我的回忆吗?
我们来到更远处的布景,这里的场景让人感到更加凝重。模糊的人影再次出现,这一次似乎显得更年轻,略显稚嫩。这个身影紧张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仿佛在拼命搜索着什么。我们靠近屏幕一看,是一封名牌大学录取通知书。然而,短暂的紧张与期待之后,身影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低着头,散发出一股浓重的失落与悲伤——似乎落选了。
“啊…”我忍不住惊叹出声,但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感觉…想起了什么……”我的脑海中像有断裂的记忆片段在晃动,却依然无法拼接完整。
“兔子桑?”三人停下脚步,担忧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几分关切。
“没事,我们继续前进吧。”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努力平复起伏的情绪。
我们接着往前走,沿途出现了更多布景,仿佛一帧帧拼接的记忆片段:
有一段身影低着头,被父母训话的情景,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还有打工时,被顾客无理刁难的片段,人影站在收银台后,手足无措; 一幅画面中,身影坐在桌前,似乎正拼命创作,但神情痛苦,撕下的稿纸散落一地,最终将作品发布到网上,却无人问津;还有一幕,是人影注视着喜欢的对象,却因为某种原因错过了表白的机会,最终只留下无尽的遗憾……
这些回忆让人压抑痛苦,但随着前进,也看到了一些温馨的场景:
人影兴高采烈地前往自推的演唱会,与志同道合的朋友相识; 新游戏发布的日期让人激动得彻夜难眠; 还有重新拾起曾经放弃的兴趣爱好,那份久违的喜悦和怀念…这些琐碎的片段像是一块块拼图,慢慢填补起记忆的空白。我仿佛正在找回某些遗失已久的东西。
“前面似乎又是房间里的场景。”朔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去看看吧。”我立刻飞了过去。布景中的身影正坐在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段熟悉的画面——理闭上眼的那一瞬间。接着,身影开始颤抖,随后发出了啜泣声——这个人影似乎在为主角的死亡感到悲伤。
我下意识地伸手,急忙捂住理的眼睛,不想让他看到这段剧透。理轻轻抱住我,抚摸着我的耳朵,声音柔和却坚定:“我没事的,兔子桑。”
而屏幕前的身影继续游戏,好像进入了后日谈的DLC。画面中出现了一座熟悉的金门,上面挂着一尊全身赤裸的石像。人影自言自语道:“要是成为了厄瑞玻斯,我是不是就能触碰到‘他’了?”
“啊…”这一瞬间,我的记忆豁然开朗。那些封存的画面冲进脑海。我想起了这段情节,是成为厄瑞玻斯的时候看到的画面。
“看来这个人影确实是兔子桑呢……”湊点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心中的疑问。
“但是看不清面部和性别呢……”朔也仔细观察了一下,皱起眉头。
“前面似乎有个病床?”理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里摆放着一张病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难道……兔子桑生病了?”湊皱起眉头,迈开大步向前走去,语气中透着不安。
我们急忙跟上,越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气氛。病床上的人影安静地躺着,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输液袋的液体缓缓滴落,还有旁边心跳仪的单调声响。那身影面容模糊,看不清具体特征,只是陷入了昏迷的状态。这时,几个护士的身影走了进来,围着病床交谈起来:
“这么年轻,怎么会想不开呢?”
“是啊,还好发现得及时,否则就没救了。”
“你有联系上家人吗?”
“家属说正在赶来的路上,但一直没出现呢。”
“哎,都已经昏迷三个月了,还是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只能等家属过来确认是否要拔管了。”
“医药费也没有付,再去联系一下家属吧。”
“知道了。走吧,还有其他病人。”
护士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布景后,只留下躺在病床上的人影。我们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见滴答作响的声音。
“似乎……没有其他场景了。”理低声说着,目光复杂地看向我,“兔子桑,还好吧?”
我呆呆地望着躺在床上的人影,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想不开’是什么意思…?”朔也皱着眉头问我,语气中夹杂着不安。
“我……我不知道。”我摇摇头,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呼吸都变得沉重。
湊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他直视着我,问出了一个让人窒息的问题:“兔子桑…曾经尝试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我闭上眼吸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的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惊讶,只是悲伤而沉痛。
这时,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新的布景不断浮现,画面越发凌乱,充满了混乱与焦虑的气息。似乎经历了经济危机,整个社会环境变得动荡不安。不知名的疾病肆虐全球,灾害频频发生。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布景中,所有人的生活被这些大环境的阴影笼罩。更多的负面回忆开始显现:大环境恶化、工作场所的压迫、家庭关系的破裂、生活的窘迫和无助……一帧帧片段像是负重加身,让人影愈发显得单薄而疲惫。
最后的场景中,人影蜷缩在一个角落,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嘴里不断重复着低不可闻的喃喃自语,像是在否定自己,又像是在渴望解脱。身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最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站了起来。画面在这一瞬间消失,只留下救护车刺耳的警报声和一片嘈杂的喊叫。
突然间,所有的布景都消失了。眼前的世界重归纯白,只剩下我们站在这无尽的空间里。这里寂静得令人心慌,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兔子桑……”理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却难以开口。
我带着释然的笑意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没事,终于想起来了呢。”
“原本的我,一直在昏迷状态。现在的兔子形态……真的只是一部分感情的实体化罢了。”我低头看着自己柔软小巧的身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里很可能是我的梦境,或者无意识的心之海。”
“那兔子桑要怎么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呢?”湊皱眉问道。
“我们又见面了呢。”一个熟悉而轻快的声音打断我们,那条飘舞的黄色围巾伴随着声音从半空中滑落,轻轻摇曳着。是绫时,他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笑容温和又略带一丝苦涩。
“…到时间了吗?”湊平静地问道。
“嗯,这是最后一场试炼。”绫时点点头,“你们已经找到了真相,是时候做出最后的选择了。”
“什么选择?”朔也上前一步,表情凝重。
“是兔子桑的选择。”绫时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选择回到现实,还是继续你们的‘冒险’。”
“什么意思?”我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不安。
绫时沉默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悲伤。“…因为你曾经变成了厄瑞玻斯,虽然找回了自我,但你的意识和灵魂依旧停留在这里。如果你不回到肉体的话,这种状态和死亡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回到现实,你才会苏醒。”
“继续冒险又是什么意思?”理抬头看着绫时问道。
绫时缓缓开口:“正如兔子桑所说,这个世界是人类无意识产生的缝隙,类似天鹅绒房间的地方。那个房间存在着无数通往不同时间与空间的门。而兔子桑的心之海将你们的世界相连——湊、朔也、还有理的。”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潜意识里有着强烈的欲望…想见到他们的欲望。”
我沉默了片刻后点点头,“我知道。”
“所以,除非你愿意离开这里回到现实,要不然他们是无法离开的。”绫时垂下眼眸,声音低沉,“如果你要留在这里,会继续接受试炼,继续你们的‘冒险’。”
“要怎么才能离开?”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绫时转身,指向身后不远处的两扇门。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扇淡金,一扇淡蓝,像两条命运的分岔口。“前面有两扇门。蓝门是通往现实,金门是通往过去。如果你选择过去,就会回到一切的起点,记忆被完全抹去。你会再次遇见他们,重新开始这场‘冒险’,直到再度找到真相,来到这里。”他回头看着我,眼中浮现复杂的情绪,“如果你选择现实,你会回到自己的身体,从病床上苏醒。”
“那如果我选择现实,他们会怎么样?”我追问,心里涌起一阵沉重的不安。
绫时苦笑了一下,“他们会回到各自的世界。只不过…在这里的记忆会被完全消除。”
“这样的话,湊会……”理突然抬起头,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他会回到我这里。”绫时轻轻点头。
“我…已经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选择了?”我突然开口,带着一种疲惫和绝望的意味。
“诶?”三人同时看向我,脸上满是疑惑。
“抱歉,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绫时皱起眉头,“如果你选择过去,他们三人的时间线也会随之倒退,但现实中的时间却依然在流逝。”
“这样啊……”我低声喃喃,“护士提到我已经昏迷了三个月……那也就是说,我可能已经经历了几次这样的选择了吧。”我长叹一口气,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如果我一直不苏醒的话,现实中的身体也会死去,对吗?”
绫时沉默了片刻,拉起围巾挡住自己的脸:“…是的。如果你没有能回去的身体,就算最后选择现实,你的灵魂会一直留在心之海,成为厄瑞玻斯的一部分,永远没办法解脱。”
“兔子桑……”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目光凝重,透着无法掩饰的担忧。
“知道了…让我考虑一下吧。”我又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试图整理凌乱的思绪。
这个世界的真相是:现实中的我,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了自我了断,却没有成功,被救下后躺在医院里,成为了植物人。而我的意识因为强烈的负面情绪和执念,和厄瑞玻斯融为一体。后来,我被S.E.E.S.的众人打败,无意识与怪物分离,却在心之海中形成了一片夹缝——一个将三人的世界连接在一起的奇异空间。
我不知道之前的我找到了什么样的答案,但可以确定的是,我曾几次选择回到过去,与三人再次相遇,再次冒险,接受一轮又一轮的试炼。或许,是因为回到现实意味着要面对残酷的社会和无法逃避的压力,而留在这里,却可以和我推产生各种各样的回忆……甚至,他们也能继续“活”下去,在这个世界里陪伴着我。
可是…法洛斯一直在提醒我们,时间不多了。大概是因为现实中我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明知如此,我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一次次地回到过去,因为我没有面对现实的勇气。
“兔子桑。”湊突然蹲下身子,直视着我,“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嗯,我也是。”朔也站在一旁点点头。
“我们相信你。”理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容。
看着他们三人坚定的眼神,我的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悲伤、感动、愧疚…交织成一团无法言说的情绪。
“大家……”我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眼眶微微发热。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声音也哽咽起来,“如果我一直选择过去,直到自我消失…你们也无法离开这里的话,该怎么办?”
湊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兔子桑,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我……我不知道……”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我觉得自己可能无法承受现实。你们会回到自己的世界,所有的记忆都会消失,到那时候……我就…”
“没事的。”湊轻轻拍着我的背,“我会一直在心之海守望着你。”
“嗯,我们不是约好了要再次相见吗?”理也蹲了下来,他的声音里带着温暖和笑意。
“是啊。”朔也站在一旁,“兔子桑也要试着相信自己。”
“……谢谢你们。”我用手擦了擦眼睛,揉掉了泪水,心中的负担轻了许多。我挤出一抹微笑说道:“看来我们不能一起去卡拉OK了呢。”
三人听完愣了一瞬,接着无奈的笑了起来。
看着我的表情逐渐平静,三人也露出了明朗的笑容。我与他们相拥了很久,像是做最后的告别。
片刻之后,我飞身而起看向绫时:“我决定好了。” 绫时注视着我,微微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两扇门:“…那么,左边是过去,右边是现实。这是你最后一次选择了。”
我转头看了眼湊、理和朔也,他们站在原地,眼神中透着坚定和信任。我看着他们点了点头,鼓足了所有的勇气,飞向了那扇门。一阵耀眼的白光笼罩了我的全身,温暖而刺目,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吞噬了——
下一章,最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