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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一墨发誓他不是故意的。
刚才的感觉像是在梦游,意识模模糊糊,眼前的一切蒙上一层迷幻的色彩,如同包裹在阳光下彩色的泡泡里,行为全随本能,直到一阵温热的气息仿若亲吻落在脸颊,他才触电般猛然惊醒。
视线聚焦,紧接着,撞进一双犹如青湖的眼眸,眼眸深处旋转的一点艳红色余波刹那间平息了。片刻后,这双眼睛眨了眨。韩一墨尚且空白的大脑迟钝地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近到他几乎能透过厚厚的眼镜片数清对方长长的睫毛,鼻息拂过彼此的脸庞。他的一只手正紧紧搭在沙发扶手上,就在这人身旁,另一条腿已经压在沙发上,身体以一种危险的角度倾斜,眼看着就要坐在对方腿上。
三秒后韩一墨一个弹射已经翻身坐到另一张沙发。
这一整个过程中,作为一位主角,陈俊南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动过,只是懒洋洋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韩一墨。
“发生什么事了……”韩一墨喃喃,“我终于饿疯了?为什么会出现这么恐怖的幻觉……”
“怎么不继续了?别担心,小爷不会叫破嗓子反抗的。”陈俊南挑起一边眉毛,朝韩一墨飞了个媚眼。韩一墨愣怔一瞬,立刻绷紧身体,下意识开始警惕那种魅惑力会再度朝他全方位席卷而来,潮水般轻柔却能轻而易举瓦解他的意志,韩一墨担心自己又陷入身心都困惑而痴迷的古怪状态。但好在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你刚刚是发动了能力吗?”韩一墨自动无视陈俊南不着调的话,他不自在地摸摸发烫的脸,蜻蜓点水蹭过脸颊的温热气息此时仍在灼烧。即便如此,韩一墨语气还是夹杂着迟疑,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还从没见过陈俊南使用能力。
陈俊南不置可否。
韩一墨不解:“为什么,这么突然……?”吵着吵着就用能力?莫非陈俊南吵不过他所以破防了?但是,他们刚刚吵到哪儿来着……
“因为你丫从回来就一直心不在焉,哪有你这样和人吵架的?你这就是瞧不起小爷我。”陈俊南闻言顿时精神了,眉眼间调侃的笑意尽数收敛,拧着眉痛心疾首地斥责,“还有,这几个月里小爷养你喂你,一滴血一滴血把你拉扯这么大,嚯,谁知您这人忒不局气,走路上看到点别人的血就走不动道了!这和人类社会上说的‘出轨’有什么区别?你对得起小爷含辛茹苦的付出吗?”
“这个区别还是很大的吧!!”
“小爷不管。就算咱俩的事先不说。”陈俊南冷笑一声,“人十八出头青春年少风华正茂小伙子出车祸血呼刺啦的,你搁那露出大馋小子的样儿就要冲上去……缺不缺德?要不是小爷拉着你,现在您丫屁股底下坐着的就是病床了。”
韩一墨沉默半晌。丰富的想象力已经脑补出自己凄凄惨惨戚戚独坐于无人的昏暗病房里三百六十度仰头望向窗外枝叶繁茂的大树,单薄的病号服下是被那位看起来就脾气火爆的鬼火少年打得裹了七七四十九条绷带的瘦弱身躯,随后房门哐当打开,提着果篮的陈俊南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大笑一声说呦这不是小韩吗cos住院的木乃伊呢你丫ooc了木乃伊是不会生病的真是好可怜啊哈哈哈哈!
他打了个寒颤,然后甩甩脑袋,试图把这恼人的声音和离谱的画面甩出去。“出车祸是没错,但他只是胳膊破皮擦出血了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韩一墨直视着陈俊南,目光里渐渐有了点埋怨,语气委屈巴巴,“况且究其根源,这次的事情都是你的错,我本来也不想的呀!”
他站起身,左右踱步,从沙发这头走到那头,再一个转身从那头走到这头,陈俊南往后一靠,陷进柔软沙发靠背,眼珠跟着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好整以暇等着对面开口。韩一墨边走边掰着指头数:“你想啊,你每次给我血,都是因为你自己心情好,而不是我需要,我需要的时候你又不给!这不是折磨我吗?”
“这导致我一直处于饥饿的边缘,我的身体机能都紊乱了。就像一台机器,你老给它不规律地供电,它能正常工作吗?今天看到那点血,我的身体本能就被激发了,这都是你平时对我错误喂养的结果。再加上、再加上……”
话卡壳了,韩一墨意有所指地望向陈俊南。陈俊南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食指上的戒环碰撞杯面带出叮的一声响,他清清嗓子,问:“再加上什么?”
韩一墨终于停下脚步,坐到陈俊南旁边,伸手把杯子接过来——这是他的杯子,然后将桌上另一只杯子塞入陈俊南手中,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熟稔。他接着说,“再加上,呃,你还老在我面前说什么吸血鬼的坏话,你这是刻板印象的偏见……你是不是又要说我在对号入座了,可是你说他们没自控力,这不是在暗示我也不行吗?”
“照你这么说,全成小爷的错了?”
“对啊。”韩一墨不清楚陈俊南有没有被说服,但他已经把自己说得心服口服,难得以十分硬气的姿态和陈俊南说话,“我们同居本来就是为了互帮互助,但是陈俊南你实在太任性了!”
“哟呵,小韩啊,你可真会倒打一耙呢。你好好想想,这些日子难道不是小爷我单方面给你提供帮助吗?你呢……你帮小爷我了?嗯?”陈俊南的眼神忽然变得幽怨,瞪着韩一墨,似乎是想瞪出两滴泪,然而很快头转向另一边,伸手捂住大半张脸,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那样子看起来比韩一墨刚刚委屈多了。他一边耸动肩膀,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韩一墨的反应。
“我……”韩一墨一时语塞,被陈俊南的质问弄得手足无措,表情短短几秒精彩无比,看着陈俊南被他伤透了心,难得露出的脆弱样子,愈发不知如何开口。他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早就忘记这件事:陈俊南也是有需求的。
空气安静了数秒,韩一墨弱弱地为自己辩驳一句,“你之前给我那么多血的时候,可没说这些。那时候你还说你是主角的追随者,现在就因为这点事就翻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是小爷我当时心情好,现在你让我不爽了。”陈俊南做作的夹子哭音一收,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揉了揉脖子,在韩一墨沉默的期间,他一直在维持刚才的姿势。
韩一墨为自己错付的心疼而无言:“你真的很爱演哎……”
陈俊南捏着下巴打量韩一墨,另一只手在沙发扶手上有节奏地敲打,随后起身走到韩一墨面前,俯下身直勾勾盯着他,韩一墨立刻移开目光,无端开始紧张。陈俊南开口了,看不到那张脸,韩一墨能清晰感受到其中十成十的威胁之意。
“小韩呀,你要是不乖,小爷我就把血源给断咯。到时候你饿得头晕眼花,可别再求着小爷我给你咬一口。”
韩一墨欲言又止,脸腾地红了。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在陈俊南未被衣服遮住的身体部分:脸颊、脖颈、手臂或是更多,略略停顿,再快速移开。一种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从陈俊南身上散发出来,那是白皙皮肤下流动的血液,光是靠近就能够嗅到,能够清晰回想起液体从伤口处溢出来,在帘布遮挡的昏暗光线里,如一颗颗红宝石在苍白皮肤滑出一道长痕再坠下,果汁般香甜的气息在房间泼洒。韩一墨咽了咽口水,思绪有一两分钟的混乱。他想到那个路人整条手臂都不住渗出的血,只是引起作为吸血鬼的本能,为何陈俊南只是靠近就勾动了无法抵抗的渴望?他又想到最初相遇时的场景,那时候也是这样吗?记忆碎片杂乱无章地闪动跳跃。最后所有疑惑和画面都像纷扬的雪花逐渐消失,眼前只剩下仍在目不转睛看着他的陈俊南。
踩着混乱的最后一点余波,韩一墨伸手抱住陈俊南的脖子试图嗅到更多,带着思索时的小心翼翼、亦或是不清醒时的茫然语气,字句咬得轻缓,问:“只要我也满足你的需求就可以了吗?”
2.
在这个世界里,有一群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其他种族,虽说建国之后不许成精,但那些传说中的、故事里的生物其实真实存在。精灵、狼人、吸血鬼等等会伪装成人类,在专门的软件上可以寻求与他人同居,必要时为彼此提供帮助。韩一墨就是在网上和陈俊南一拍即合的。
这件事说来也简单,只是韩一墨发布帖子后很快就收到陈俊南的私信,于是聊了起来,陈俊南准时能言善道,一来二去的韩一墨对他已经颇有好感,两人便在还算相谈甚欢的气氛里愉快地敲定下来。
直到第二天醒来,韩一墨回看聊天记录,忽地惊觉自己对这位“京城第一社恐”几乎一无所知,倒是自己快把老底全交代了。别的暂且不论,对方的种族总得知道吧?这万一也是个吸血鬼可如何是好?他可不想同类相吸。思及此,韩一墨点开输入框,多少有点尴尬地询问起,对面几乎是在消息发送后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随后给出了出乎意料的回答:魅魔。
一瞬间韩一墨脑海里已经浮现无数关于魅魔的传言,不自觉的开始脸颊发烫,终于意识到自己昨晚答应得有多草率。他的指尖在键帽停顿良久,斟酌再三,委婉地敲出一句话,大意是这事不如再商量商量,正准备点击发送,门铃突然响起来。
韩一墨愣住,一个想法冒出来:对面已经来了?这是不是快过头了……
但除此之外,韩一墨很难想到还有谁会来找他,毕竟他的人际网着实可怜,而且——是的,昨晚韩一墨就连自己家是几号门都和那人说了。
门铃仍在响,频率越来越高,间隔越来越短,韩一墨顾不得太多,随意整理了一下仪容,小跑着过去开门。门把咔哒转动,一只苍白的手就从打开的门缝里探进来,骨节分明的五指扣住门框边缘,将门彻底打开,韩一墨下意识后退拉开距离。
在韩一墨看清来人之前,清朗的笑声先传入耳中,是很年轻的男声,“你好,你就是韩一墨吧?我是你的合租室友陈俊南。”
韩一墨的视线落在那只朝他伸来的手,沿着指尖一寸寸掠过指节,一路攀上腕骨与手臂,再向上是黑色的皮衣外套,白色的衬衫领子,领口松开,露出的锁骨和脖颈,他看到了对方正微笑的唇,最后是一张极漂亮的脸。果然是一张魅魔的脸,和小说里描写的一模一样。
韩一墨回握,然后迅速抽出手,有点局促地让开路。“你好,”他由衷地钦佩对方令人惊叹的行动力,放在小说里高低是帮里得力的二把手,“需要我帮忙收拾行李……吗……”
“不用了。”陈俊南冲他摆摆手,兴高采烈提着自己的行李箱走进去。二把手那贴满卡通人物的行李箱上,七个葫芦娃和五只小羊一只老羊面面相觑,舒克贝塔与黑猫警长狭路相逢,米老鼠同加菲猫相视而笑。行李箱下两个小轮子咕噜噜转,这热闹非凡的诡异画面就如同幽灵般从韩一墨眼前飘过。
新室友居然童心未泯?韩一墨觉得,这就有点难从各类魅魔小说里找到了。他跟在陈俊南身后四处乱转一会儿,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陈俊南说给他带了礼物,没有朋友的死宅眨了眨眼,只见陈俊南从行李箱里翻了翻,掏出几双五彩缤纷的长袜短袜,韩一墨在一阵充满陈俊南期盼的沉默中接过袜子,说谢谢。他一点也不喜欢这双袜子,未被社会殴打的他,还有点儿自命不凡,这也令他对陈俊南的幼稚感到心情复杂,俗话说长得好看的男人脑子都不好,诚不欺他。陈俊南好看成这样,短短几分钟出现这么多令他匪夷所思的行为或许也不足为奇。但还是第一次有人送他礼物。
最后韩一墨是被陈俊南推回房间休息的。陈俊南说他没多少东西,可以自己收拾,然后说要出门采购去,于是又兴高采烈地走了。
韩一墨看看那几双袜子,脑海中短暂闪过那个行李箱,再看看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聊天记录,隐约意识到自己以后的生活可能要变得非常不一样了。
3.
陈俊南难得早早就起了床,好一阵待在厨房里翻箱倒柜,又翻了一遍冰箱里每一个都几乎要空掉的架子,在客厅晃悠一会儿后敲了敲韩一墨房门,没有动静,他又敲了敲,依然没有动静。陈俊南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双手,呈喇叭状冲韩一墨房间大声喊道:“小韩!家里没菜了——!!丫别睡懒觉了!今天咱俩得去超市买点东西!”话音刚落,房间里传来砰一声巨响,又是几声脚步声,似乎是里面的人爬起来了,最后那一声听起来没有搞清楚状况一样格外迟疑,慢慢的,脚步声走到门口,门打开了。
韩一墨睡眼惺忪的出现在门口,一只手揉着额头,眉头紧皱,眼神茫然,平时本就乱糟糟的黑发此刻更是不忍直视。陈俊南很不客气地笑出声,韩一墨被这一笑倒是清醒不少,刚刚陈俊南如惊雷般掷向他脆弱耳膜的话语清晰起来。韩一墨终于听懂了,他忍不住嘀咕一句:“啊,这么早吗?不能晚点去吗……”
陈俊南非常自然地迈进房间里,韩一墨的视线下意识紧跟着陈俊南,只见他伸出手哗啦一声拉开帘子,暖金色的阳光瞬间透过玻璃窗倾洒进来,韩一墨的眼泪也猝不及防被刺得涌出来。
陈俊南笑着说:“嚯,这天儿看起来也不早了,但是小韩你想再睡儿也行吧,小爷不会强求你的。”
韩一墨闭着眼睛,两行热泪从紧闭的眼睑滑下。他不想说话,即使他现在彻底清醒了。
在到达超市之前韩一墨都是一脸的生无可恋,挂着一双熊猫眼一言不发地坐在陈俊南自行车副座,看起去还活着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抱着陈俊南的腰打盹时差点被甩下去。韩一墨没有起床气,只是惯例写作熬到凌晨,因此满打满算也不过睡了四五个小时,按照平时习惯应该一觉睡到大中午,夜晚才是他活跃的时候,这倒是非常符合他吸血鬼的特点。陈俊南其实也是在夜晚更加活跃的生物——这在某些方面也挺符合魅魔的特点,但陈俊南只要是醒着的时候都很有精神。
例如现在。
韩一墨刚将购物车推出来就感觉有幻影从眼前闪过,一阵清风扫过耳畔,吹起几根发丝,回过神手中已然空荡荡。他的嘴角一抽,连忙追过去,既有些忍无可忍又担心引来太多陌生人的注意,只得焦急地小声叫道:“你等一下我啊……等等!我们要去的是生鲜区不是甜品区啊!你是不是跑错了?!”
陈俊南脚步猛地一停,狂飙的购物车便立刻偃旗息鼓,他在原地沉默几秒,调转购物车方向,回过头一脸无辜:“……小爷当然知道,只是想换个方式逛超市而已。”陈俊南倒是没跑多远,但韩一墨追上他仍然花了些时间,不禁在心里狠狠鄙夷了一句腿长了不起吗。
两人转悠一圈,韩一墨在一排排货架上寻找着,很快锁定目标,拿起几包酸笋,几番权衡利弊后挑了一袋最便宜的,捏捏包装袋仔细查看保质期。陈俊南双手搭在购物车推手上,轻轻皱了下眉头,“你买这个啊?”
“这个酸笋很好吃的,你相信我,今天我做酸笋炒肉丝给你尝尝。”韩一墨将酸笋放入购物车,信誓旦旦。
“味儿冲得和豆汁儿有得一拼。”陈俊南撇撇嘴,回想起上次韩一墨煮螺蛳粉吃,里面也加了这个玩意儿,他走出房间时还以为厕所堵了,顺着味儿来到客厅登时脱口而出一句小韩你吃屎呢?韩一墨从面碗里抬起头懵懵然看着他,反应过来大概花了快十五秒,才气愤地回骂道你说什么呢你这个满地拉屎的大傻子。陈俊南觉得韩一墨大早上说这些话实在有伤风化,他早餐都比平时少吃了两个包子。
购物车换到了韩一墨手里,陈俊南在另一边的货架上翻找着蛋黄酱和甜面酱,又跑到一楼精挑细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随后拿起小篮子来到蔬菜区一箩筐一箩筐地挑着,每挑完一样就往韩一墨手里一塞,精准指向工作员的位置飞速说“你去称一下”,说完立刻去挑其他的。待到终于结账回家,他对韩一墨说:“小韩啊,今天让你尝尝正宗的老北京炸酱面,这可是小爷的拿手菜。”
韩一墨透过塑料袋看了一眼那一堆罐酱,疑惑地问:“就吃这个啊?没有菜啊?”
陈俊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你就不懂了,这炸酱面里的菜码儿可讲究了,黄瓜丝、豆芽、萝卜丝……一样不能少。”
4.
韩一墨负责洗菜,陈俊南负责切菜。
水流哗啦啦落在手心,生菜在接满水的盆子里漂浮起来,脆生生的绿摊开成一片,独属于蔬菜的若有若无的气味钻入鼻腔。洗菜是个简单的活儿,韩一墨分了点神偷偷去瞄陈俊南。对方难得的专注模样,全然没有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张扬肆意。韩一墨这时才发现,陈俊南的模样虽然非常夺人眼球,但平时性格太跳脱,他都没能意识到陈俊南其实是白净清秀的类型。面部轮廓线条柔和,眼眸如同质地上好的青玉,不含任何情绪时清透又沉寂,薄薄的两片浅色的嘴唇抿起,这使他整个人都陷入在某种很轻的安静里。
……总之,虽然很好看,但属于是没什么主见的小白脸长相。韩一墨对长得好看的男人向来没什么好感,对待长得高的、富二代的、有钱的、讲不通的、学识渊博的男人,他也一视同仁。不过……他又微微侧首瞥向陈俊南,对方在进厨房前先把平时扎着的小辫子随意扎成个高马尾了,也不知道一个男生为什么要就这么长的头发……露出的脖子好白,好想咬一口……为什么他还在吃猪血鸭血这些东西凑合啊?这个室友也太不称职了……
话虽如此,但韩一墨在这几天里同样完全没有提及此事,他是生怕陈俊南要让他做点什么,小说里魅魔们的需求真是越了解越恐怖,他暂时还没有做好准备啊!小说里的主角常常是不为美色和欲念所惑的,一心追随着那条不被世俗庸人理解的孤独之路。他都孑然傲立二十多年了,从初中到大学毕业就没和谁有过任何暧昧,更没有收到过任何一封情书(韩一墨特此申明:主要是他本人不屑于抓住那些情感上的机缘!),可不能现在就动摇了。就算陈俊南长得很好看,比他整个校园时代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也、也……不太行……吧……
洗菜的水声已经停了许久,韩一墨凝视着那一截干净的脖颈思绪飘散,直到陈俊南垂下的浓密羽睫颤了颤,忽然发出“啊”的一声,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韩一墨如梦初醒,一瞬有些尴尬,但很快注意到一滴落在菜板上鲜红色。那是血。血的气味。意识到这点时韩一墨本能地咽了咽唾沫,察觉到某种不可控在身体深处躁动起来,他想他现在该做的是移开目光,最好立刻离开,移开目光、移开目光……可他的视线还是牢牢锁住那根手指上仍在渗血的伤口,随着血珠的滴落而视线下移,再重回。理智的劝告徒劳无效,内心的渴望愈演愈烈,只增不减。
就在韩一墨看得眼神发直呆愣在原地时,陈俊南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听起来颇为疑惑,“小韩,你丫这样儿怎么看起来比小爷还难受?怎么着啊,伤在我身上疼在你心上?”韩一墨缓慢地眨了眨眼,这才迟钝地发现自己正咬紧牙关,身体微微战栗,呼吸起伏不定。陈俊南靠过来了,他为什么要靠过来?他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现在的情况是……他根本就……
韩一墨的头脑逐渐混沌,张开口低低地吐出一个字:“不……”他的脸烫极了。
“你说什么?”陈俊南似乎没听清,又靠近了些,微凉的指尖抬起韩一墨下巴,被割伤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发白的唇瓣,溢出的殷红液体重新将其涂抹得恢复色泽,湿润柔软,手指微微一用力,便在唇外苍白的脸颊也留下一抹醒目痕迹。韩一墨瞪大眼睛,那张漂亮的脸朝他贴近,掩在长睫下的双眸泛起促狭的笑意,鲜血的气味就在他的鼻腔下、唇瓣上,这些全都近在咫尺、触之可及。他听到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了,天性的驱动全面碾压过本就岌岌可危的名为理性的墙。韩一墨伸出舌尖舔过嘴唇,湿热的触感在陈俊南手指一扫而过,陈俊南于是顺势探入口腔,在吸血鬼两颗尖利的牙齿抚过,往更深处摸索。
这是初次体验到的,同时也是潜藏已久的渴望,韩一墨在难言的满足中,恍惚间一闪而逝地想:完了。
5.
黑暗的房间里面只有手机散发出微弱的亮光,上面是醒目的12 : 00,而手机的主人正面朝下趴在床上思考人生。韩一墨辗转难眠,韩一墨夜不能寐,韩一墨的脑子里正循环播放自己抱着陈俊南胳膊舔他手指的丢人画面。他现在真想穿越时空逃离这个令人尴尬的凡人世界,去往修真界行走江湖,断七情斩六欲从练气到元婴到成神走向巅峰,最重要的是得辟谷,别再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白天做饭那会儿发生的事……等韩一墨清醒过来时哑口无言,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本就算是光滑的大脑此刻更是毫无用处,除了发散各种各样无厘头的想象外再没有更多东西。他打破了那面墙,就意味着所谓的互助开始了,那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他帮陈俊南了?他现在该怎么做?说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下次一定?他要临阵脱逃吗……不不不……那也不叫临阵脱逃,小说里的主角就算表面上临阵脱逃了,背地里也是威武不屈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他只是得……做点准备……
陈俊南显然对韩一墨的天人交战一无所知,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本来伤口就小,这会儿血已经止住,他心情颇好地哼出一小段调子,继续刚刚的事情——切菜。韩一墨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陈俊南有别的反应,心情稍有点微妙,但总归还是松了口气,也低下头继续洗菜,不过这回是一点不敢看陈俊南那边了。韩一墨做了一道黄焖鸡,在这个过程中陈俊南惊讶于“炒菜还可以用酒?”,韩一墨解释说酒能去腥,在他要把盘子里切好的小米椒尽数倒进锅里时,陈俊南及时阻止了他并合理怀疑他想投毒恩将仇报;而陈俊南做炸酱面时韩一墨皱着眉问他“这个肉不焯水吗?”,陈俊南说这样炒出来的肉香,不过可悲的是,韩一墨没能及时阻止陈俊南把一大勺白糖尽数撒进面里。
当陈俊南把热气腾腾的面推到他面前,满怀期待地催促他先尝一口时,韩一墨只觉得对这面甜人美的一幕如鲠在喉。
这一顿饭总体来说好不好吃韩一墨不得而知,他当时虽然能对事情做出相对正常的反应,但其实仍处在魂不守舍的状态里没缓过来,因此食不知味。陈俊南倒是面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现在韩一墨寝不聊寐目不交睫,另一头的陈俊南或许正酣然入睡一夜好梦。韩一墨越想越气:陈俊南凭什么这么不以为意啊?
他翻来覆去好几回,最后平躺在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困倦地盯着天花板却无法入眠。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呼吸清晰可闻,屏幕的亮光黯淡,熄灭,整个房间陷进朦胧的黑暗里。
6.
韩一墨是被惊天动地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经过一夜无眠的折磨好不容易睡着了一会儿,又被这如猛然炸响的敲门声吓得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条件反射地翻身一跃而下便狠狠摔到地上。韩一墨摔清醒了,艰难地依靠床沿支起上半身,尾椎骨和背部隐隐作痛,他握紧拳头猛地锤进柔软的被子,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陈俊南你闹够了没有……每天都在扰民!就算我受得了你邻居也受不了啊!”
门外静了静,很快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陈俊南神采奕奕走进来,边浮夸地说着“嗨呀小韩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边加快步伐来到韩一墨身边,伸手将他扶起来。韩一墨往那只扶住他的手瞄了一眼,敏锐地发现陈俊南手指上的创口贴,原本满脸的怒容霎时间被浇灭成心虚的尴尬,强装镇定自若地坐回床上,只觉得如坐针毡,屁股怎么挪都不太舒服。
“……我没事的啦,你先忙去吧。”韩一墨弱弱地说。
“……谁管您丫有没有事?”陈俊南诧异地反问,“小爷来这里是找你有事啊。”
韩一墨心中一惊,没想到担心的事这么快就要发生了。陈俊南这大清早的就来了!这成何体统啊!这是白日宣淫啊!还真是魅魔本性,太恐怖了!他要怎么回应?要拒绝吗?还是……来都来了,试一下?等等……他还没洗漱啊!他现在头发会不会很乱啊?他还穿着睡衣呢,他要不要干脆洗个澡?他要不要提醒陈俊南也去洗澡啊?
“怎么不说话?你这是发烧了?”陈俊南俯下身,双手撑在床上,要去看韩一墨的脸。韩一墨心里又是一惊,昨天的画面飞速闪过脑海,条件反射就要跳起来躲开陈俊南的靠近,却不小心撞到陈俊南额头,两人鼻尖擦过鼻尖,互相捂住脑袋哀嚎着向后仰倒。
“韩一墨……”陈俊南像只炸毛的猫冲韩一墨愤愤道。“你他妈真有病吗?”
韩一墨自觉无辜,委屈地辩解:“谁让你那么突然就凑近了!我也害怕呀!”
“你怕什么啊?!小爷还能吃了你不成?况且小爷刚刚分明就是在关心你!”陈俊南闻言炸毛炸得更彻底了,平时习惯性藏起来的尾巴都露出来,心形尾巴尖烦躁地甩来甩去,“你丫知道你这叫什么吗?好听点儿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直白点就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嚯,狗咬绿豆冰,不识好人心!”
“不对,不对吧,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吗?”韩一墨努力回忆原句。
陈俊南冷哼一声,并不想解释,三步并作两步重新走回韩一墨面前,不容置疑地按住韩一墨肩膀将他压在床上,扣住他的手腕,同时抬腿压住他的膝盖,不让他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韩一墨被轻而易举压制住,对现在的氛围有点犯怵,不禁猜测莫非陈俊南想玩强制play?可是他还没说不答应啊,没必要吧?
“小韩你听好了,从现在起小爷问什么你就乖乖答什么,其他甭管了,听到没有?”
“呃,听、听到了。”
“好的,那么小韩同学,请听题……你怕我做什么?”陈俊南问。
“我没有怕你啊……”韩一墨讪讪道。
“你不喜欢我靠近你?”
“不不不,怎么可能,我没有……”韩一墨连忙摇头并发出否认三连,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寻找小说里面的主角和配角的煽情戏码,一句句经典台词浮现在脑海。“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因为你……那么突然地闯进我的生活里,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是我愿意相信的人……我的生活已经……习惯被你搅得天翻地覆……所以,你在我心里已经是不能失去的人了!”
陈俊南似乎被他搞不会了,两人相顾无言半晌,陈俊南点点头,“哦……那就是你喜欢小爷。”
“啊?”韩一墨也有点不会了,“这么说也……不是……但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他思考着怎样措辞才能精确表达出来,对名著文学翻阅甚少而在男频网文界闯荡多年(至今仍籍籍无名)的他,一时竟难以从胸腹中倒腾出几个适用的词汇。
“行了,说说正事吧。”陈俊南打断他,低下头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轻柔拂过韩一墨面孔,他的脸又开始发烫,小腿处有被紧紧束缚的感觉,虽然看不到,但不难想到是陈俊南那作恶多端的魅魔尾巴。陈俊南这时反而笑了,稍微放松手上的力道,“小韩啊……你要不要猜猜小爷找你是什么事?”
什么事……什么事……还能是什么事?韩一墨的脸越来越烫,隐约听到阵阵轻微的耳鸣,嘴唇嗫嚅却始终开不了口。
“说呀,猜猜看,猜对有奖哦。”陈俊南以一种诱惑的口吻贴在他耳边,每一个字都清晰穿透嗡鸣声传达到他那里。
“……不。”韩一墨有点发抖,喉咙莫名干涩发痒,摇着头小声说。
“好吧。真可惜……答案是小爷今天早上又给你做了一大盆炸酱面!”陈俊南笑着松开韩一墨,站起身来,“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动?”
“……?”
7.
韩一墨默不作声地低头咀嚼着炸酱面。酱色浓郁的炸酱满满地铺在面条之上,肉丁星星点点地散布着,醇厚的香气扑鼻而来,嫩绿的黄瓜丝,细长的豆芽带着一抹脆生生的白色,切成小块的胡萝卜丁点缀其中,看着倒是十分诱人。韩一墨又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温厚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很快被清新的黄瓜丝冲淡,虽说并不难吃,但还是觉得口感非常奇怪。他看了看相对而坐的陈俊南,对方正吃得津津有味,显然相当享受这顿美食。
“怎么?”陈俊南捕捉到韩一墨的视线。
“没什么。”韩一墨说。
陈俊南放下筷子,将空碗推到一边,托腮看着他,似乎在面对一个难以理解世纪难题,“……你不喜欢吃咱老北京炸酱面?”
“其实味道还可以啦,没有不喜欢的……”
有那么几秒,陈俊南脸上显出深刻的沉思之态,食指在下颚处敲了敲,戒环银光流转,随后放下手臂,微微向前倾身。
“嘿,那您知道吗?您要是在北京的饭馆儿里,坐在那八仙桌旁,面前摆着烤鸭、爆肚儿、炸酱面啥的,您要是走神儿,那可就像是对这些美食犯了大不敬之罪。”
陈俊南示意韩一墨继续吃面,挑起唇角,慢悠悠地说,“炸酱面也不例外,那面条筋道得像个壮小伙儿,肉酱浓郁得像醇厚的老北京文化。您要是吃的时候魂儿都不在这儿,炸酱面得在碗里暗自嘟囔:‘我这老北京的招牌美食,多少人惦记着呢,您可倒好,吃着我还想着别的啊?’……”
……这是表演讲相声让他下饭?韩一墨边在心里吐槽边扒拉面条,在陈俊南滔滔不绝仿佛永不会灵感枯竭的段子中结束了这顿早饭。
几乎这一整天里,韩一墨都处在无精打采心不在焉的状态里,睡眠不足令他毫无动力,陈俊南的一举一动又令他紧张万分,昨天的“过界”行为偶尔从眼前闪过,无不引起他的尴尬。
中午煮泡面时(陈俊南突然建议他自己煮泡面吃去,韩一墨也不知是何缘由),陈俊南走到他身后,左手搭在料理台,韩一墨几乎能感觉陈俊南的身体就要贴到他的脊背,他一下僵在原地,不清楚陈俊南想做什么,呆呆地望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然而一只手越过他头顶拿下柜子里的杯子,随后来自另一个人的压迫感便消失了,脚步声越走越远。
下午两人在客厅看电视时,陈俊南原本窝在沙发里歪着脑袋看,突然就改换姿势一个侧身躺到韩一墨腿上,韩一墨仿佛被电到一样整个人缩了一下,恰巧屏幕里的葫芦娃正和小蝴蝶相拥而泣,他惊恐地分析着这是不是对他的试探。陈俊南调整好舒服的位置,拍拍他大腿,随意道:“小韩啊,借你的腿靠靠,刚刚那样儿太费脖子了。”
晚上他正准备回到自己房间,路过浴室时,门好巧不巧地打开了,陈俊南从里面走出来,半张脸还埋在毛巾里,披散的长发湿漉漉的,他的皮肤较之常人更加苍白,头发却乌黑如墨绸,彼此相衬愈发明显,那半张脸从毛巾里抬起来,睁开眼是清澈的青玉石色,又好巧不巧地撞进韩一墨浅栗色的眼眸。韩一墨迅速转身,快步走回房间,关上房门。
韩一墨夜不能寐,韩一墨辗转反侧,韩一墨彻夜难眠。韩一墨瞪着天花板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今天发生的事,独自风中凌乱,实在搞不懂陈俊南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一墨的大脑艰难而缓慢地转动了一晚上,最终在早晨时醍醐灌顶,顶着一对黑眼圈从床上坐起来,觉得真相只有一个:陈俊南在装傻。理由是希望双方都将那次意外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很好,正合他意。
8.
想通一切后韩一墨一觉睡到下午,醒来简单洗漱一番又坐在电脑前疯狂码字,前两天晚上光顾着想陈俊南于是断更两天了。韩一墨边码字边感叹自己的生活真是名副其实的被陈俊南搅得天翻地覆,这几年里不论发生什么事,他的更新都是风雨无阻准时发布,这还是头一次没了全勤。两天没更新那就是六章的量,每章五千字,总共三万字,韩一墨平时手速是一小时三千字,快的时候四千字,写完需要再熬一晚上了。
正当韩一墨全身心沉浸在写作中,敲键盘敲得手指要冒火星子时,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他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韩一墨紧皱眉头把错字删除后站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陈俊南这时候来找他做什么啊?带着几分疑惑几分烦躁地,韩一墨打开房门。
陈俊南站在门口,头发已经吹干了,还是柔顺的披散着,身上的衣服领口有些低,露出精致的锁骨。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尾巴很克制但明显没法克制住地轻轻摇晃着。
或许这么说不太好——但韩一墨莫名开始有点不安了。
“你有什么事吗?”他问。
陈俊南上前两步伸手按在门把上,正欲开口,却见韩一墨同他的步伐一起立刻向后退去,于是他暂且讲话咽回去,漫不经心地继续向前走,韩一墨满脸困惑地看着他,谨慎地继续往后退。两人谁也不开口,莫名且诡异地这样你来我往,直到韩一墨退到床边退无可退。
他终于想起说话:“陈俊南你到底有什么事啊?这么晚了还来找我。”
陈俊南一本正经:“小爷找你当然是有正事的。”
听到“正事”二字时,韩一墨仿佛察觉到某种触感似有如无地点过唇边,下意识抿起嘴唇,然而在他即将产生紧张之前,另一个东西忽的从眼前闪过,韩一墨脱口而出:“我不要吃你做的夜宵,我现在还不饿。”
“……”陈俊南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小韩你不饿我饿啊。”
韩一墨一愣,飞快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倒吸一口凉气,疑心对面口误了,今天早上得出的答案似乎摇摇欲坠。他干笑两声,“什么啊……你饿了就自己去煮点东西吃啊,我这里又没有什么能给你吃的,你找我有什么用啊……”
陈俊南也笑了笑,“当然是有用才找你,小韩啊咱俩感情这么好,你不会这一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吧?”
韩一墨顿时心凉了半截。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陈俊南终究还是要提起来了?原来之前都是先抑后扬的把戏?胸腔里逐渐不规律的碰撞声顺着血液传进耳膜,两人距离不过几步之遥,韩一墨都有些担心陈俊南会发现某颗心脏正因为他而剧烈跳动。
憋了半天,韩一墨缓缓说:“你饿了就自己找点东西吃,懒得做饭就点外卖,懒得点外卖我给你点,你记得转账,一碗炸酱面十二块……但是这里只放辣椒不放糖。”
“……”
陈俊南似乎没想到韩一墨会这么说,又沉默片刻,看起来欲言又止,最后翻了个白眼,再次叹了口气,突然迈步朝韩一墨逼近。韩一墨马上就要往后退,却不料小腿肚撞到床沿,人一下就朝后栽去,紧接着手腕一紧,陈俊南及时将他拉回来,韩一墨在原地摇晃一下,又顺着力往陈俊南怀里倒去。
关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没事吧?”
“没、我没事,谢谢你啊……”韩一墨下意识伸手搭在陈俊南肩膀站稳身形,等他缓过来,忽然意识到现在这个姿势似乎有点不太对。由于他和陈俊南有一点点的身高差,回过神的第一眼就看到敞开领口里的锁骨,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直往鼻腔里钻。这太糟糕了,更糟糕的是他抬头朝上看了——本意是想看陈俊南的眼睛,却在扫过脖颈时被勾住了注意力。
修长的,弧度优美的,苍白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的脖颈,如果写在小说里,韩一墨会写这很美,因为这像是白玉里的蓝纹络……但现在更吸引人的是皮肤下温暖又甜美的血液,勾动他最原始的冲动,整整一天的睡眠,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察觉到自己的饥饿。
……以前和人靠近的时候并没有这样吧?脑袋似乎不知不觉又开始混沌,这个场景,这种冲动,都似曾相识,但是终究比上次好上些许,至少这次韩一墨还能保持一点冷静。要移开视线,移开视线,然后离开,不对,这是他的房间啊!是叫陈俊南离开……韩一墨的视线慢吞吞地偏移,落在地板上,往后退去……等等,后面是床啊!根本挪不了腿!……那就推开陈俊南?……啊,陈俊南为什么死死扣住他的腰了?……根本推不开啊。
韩一墨撤回之前的想法:现在的情况哪里比上一次好了?!
“你放开我……”他机械地张开嘴唇说,语速很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脑袋里如同塞了棉花难以运转。
陈俊南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充耳不闻,仍旧纹丝不动。
理智再一次毫不争气的全面崩塌了。韩一墨怀疑陈俊南其实动用了那个魅魔能力,不然他为什么总是轻而易举就被吸引住?但他现在无暇思考。他轻轻踮起脚尖,环抱住陈俊南的脖子,对准颈侧张口咬下去,尖牙刺破皮肤,他伸出舌头小心地舔了舔,扣在他腰上的手陡然加大力度,但除此之外陈俊南没有太多反应。
梦寐以求的鲜血已经占据韩一墨所有的关注,他的头脑空白,思绪混乱,只依靠本能在行动。身体深处的饥饿被灌满,这种饥饿伴随他人生二十多年,与能用米饭填饱的饥饿不同,它从来只隐藏在最角落毫不起眼。如今——不,准确来说是前两天开始的,才开始有了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只是上次的血太少,而这次要更加直观了。
“您丫这不是挺饿的吗?”陈俊南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随意得像摸自家小宠物。“咬得小爷很疼啊。”
韩一墨闻言动作停滞两秒,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陈俊南按住他脑袋,低头靠过去听:“你说什么。”
“抱……”
“嗯?”
“抱……抱……”
“呃。”
“……”
“那行吧,看在你现在脑子都不清醒的份上,”陈俊南表情奇怪,他犹豫半晌,还是依言将双手伸到韩一墨身后抱住他,不忘拍拍他的背补充,“明天脑子好了记得和小爷说谢谢啊。”
韩一墨的脚尖踮得更高,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这一次陈俊南终于听清他叽里咕噜的说的什么。
“抱歉……”
“……你丫就不能把这两字儿好好说完再喝?就这么馋?”
“抱歉……”
“……”
9.
韩一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吊灯一言不发。
此情此景,亦似曾相识。
不同的是,这次是白天。
电脑屏幕仍兢兢业业亮着,屏幕上是他昨晚没写完的更新,他的全勤已经断三天了!而且昨晚他好像又没忍住……他都做了些什么啊?!但是话又说回来,陈俊南好像并没有对他做什么,甚至没有说什么,直接就离开了……
韩一墨第无数次在心里对陈俊南发出疑问: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难道是他之前对自己的室友有偏见,以至于没发现陈俊南其实是个不计较得失回报的大好人,心里住着一个亚撒西人格?如果是这样,加上他优越的外形条件,优渥的家庭条件,放在小说里肯定也是男二了。韩一墨心神不宁,韩一墨满腹疑惑,韩一墨脑海中开始循环播放曾经和陈俊南度过的点点滴滴,每一帧都浸泡在暖金色的滤镜里,BGM是时而柔和时而激昂的极其煽动人情绪的纯音乐,韩一墨越回忆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就在此刻,他忽然对陈俊南生出一种无限的爱。
早知如此,他何必苦熬这么久不敢和陈俊南提互利的事,这几天又何必如此心惊胆战的。
韩一墨翻身下床,头一次不用陈俊南的扰民行为就能早起,精神焕发地洗漱换衣,甚至在纠结三秒后穿上了陈俊南送给他的品味奇烂的袜子,怀揣着对新一天的期待打开房门,看到了陈俊南。
对方一脸意料之外的懵逼,显然因为准备例行嚯嚯他那可怜的房门却被打断而茫然,继而面露吃惊,“你醒了啊,这么早?”
“是啊,早安,早安啊。”韩一墨现在看陈俊南哪哪都顺眼,春风满面地打招呼,身上的死宅气质都散了不少。
陈俊南上上下下仔细扫了他一遍,面色逐渐凝重,不动声色地拉远距离,抄起一旁的扫帚横在身前,大喝一声:“我不管你是谁,从小韩身上下来!”
韩一墨吓了一跳,左看右看,指着自己鼻子问:“我?”
陈俊南满脸悲愤:“虽然小韩这辈子活得挺没出息,但你也不能这样对他。”
韩一墨满头黑线:“你说谁没出息啊!?还有我就是韩一墨!”
陈俊南慢慢把扫帚放下,无事发生般点点头,“嗨,早上好,醒了正好,小爷做了炸酱面。”
“呃,好,谢谢你。”韩一墨困惑地应了一声,同陈俊南并肩走到客厅。
……
陈俊南似乎对韩一墨今天的兴致高昂挺疑惑,总是在他身边晃悠。在韩一墨坐在沙发看电视时,也主动凑过来坐在旁边,没有边界感的魅魔尾巴自动环起韩一墨的腰。韩一墨对此无可奈何,他以前被缠腿缠腰时也感到不太自在,不过陈俊南说他们魅魔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现在这条尾巴又绕了一圈搭在他大腿上,思考似的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尾巴的主人心不在焉看着电视屏幕,好像没发现。韩一墨盯着这条尾巴拍动时也跟着动的爱心尖尖,莫名有点心痒难耐,忍不住伸手抓住捏了捏,一旁的陈俊南猛地坐直身体,不可置信看过来,韩一墨被这突然的目光吓得一下松开手,但尾巴却倏地一圈圈紧紧缠绕住韩一墨手腕,心形尖意味不明地在掌心摩挲。
“你做什么?”陈俊南的两颊晕出一片深玫瑰色的,但他冷着脸,表情看起来又相当的生气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韩一墨僵直坐着,不知所措,眼看道歉似乎没有什么用,他只好气势不足地威胁一句,“你、你别乱来啊,不然我就咬你了……”
两人僵持片刻,陈俊南冷哼一声,尾巴松开韩一墨的手腕,唰地站起身就要走。
“你到底怎么了?”韩一墨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不解地问。碰一下都不行吗?他被骚扰了这么多回都没说什么……
“说出来吓死你。”陈俊南明显不想再理他了,转身朝房间走去,脚步匆匆,竟在气恼中显得出几分慌乱。
“……你生气了吗?”韩一墨没忍住又问,毕竟这样有点慌张的陈俊南不多见。
陈俊南走到房门口,在关上门的前一刻又瞪了他一眼。“没有!”
“……?”
韩一墨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陈俊南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直到夜幕降临,他开始担心陈俊南会不会再也不来找他了,连更新都是焦躁地注水应付完的。好在他的担心并没有应验,听到敲门声时他松了口气。
陈俊南看起来气已经消了,又是那个嬉皮笑脸的陈俊南,这次没有拉扯太久,韩一墨如愿饱餐一顿,感激地向陈俊南道谢。然而,就在他以为两人该告别后各自睡个好觉时,陈俊南却没有走。
他盯着韩一墨,露出思索的表情,韩一墨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脸,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突然看你有意思,想好好看看你。”陈俊南笑了笑,又打量几秒,忽然伸手捏住韩一墨下颚,俯身吻住他的嘴唇。韩一墨整个人都像是被定在原地,瞳孔骤缩,一时没反应过来。捏住他下颚的手指加大了力,掐得他发疼,被迫张开口,陈俊南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韩一墨被吻得有点晕,唇上被舔得湿润,潮热的吐息落在彼此的脸上,短暂的交缠将血腥味也带到了陈俊南的唇齿间,在这没法脱身的片刻里想,原来这就是接吻的感觉,好奇怪,不太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亲吻并没有持续很久,陈俊南放开他,脸皱成一团,嫌弃地吐了吐舌头,“你就喜欢这个?”
韩一墨恍恍惚惚地“啊”了一声,脸发烫,身体发烫,浑身升腾起不正常的燥热,他捡起碎了一地的思考能力勉强拼凑出一句话来,“好吃的啊……”
“随你便。”陈俊南擦了下嘴,还是满脸嫌弃,但发现韩一墨的状态后,脸上显出揶揄的笑,“嚯,亲一下就有反应了啊。小韩你真厉害。”
没等韩一墨说些什么,陈俊南挥挥手转身离开,“小爷睡了,晚安。”
“晚安。”韩一墨下意识回他,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摸摸嘴唇,回过神来,想到陈俊南最后那句话,脸色又一次涨红。
……刚才陈俊南就是为了尝尝血的味道?还有他为什么会……这不对啊?!
韩一墨默然半天,终究还是松了口气:太好了,没有对他下手。
总之,不知是不是因为韩一墨今天对陈俊南心态格外宽容,除去这两段小插曲外,没有发生什么他觉得值得一提的事。韩一墨心里的巨石算是落了地,心情更好了。
此后隔三差五陈俊南就会投喂他,拉开袖子或是扯开领子提供帮助,虽说每次都像这样强行勾起他的食欲而不是考虑他饿不饿,但总归是有的喝,韩一墨从最初的惊慌到心虚再到后来的坦然,越发心安理得,逐渐忘记最开始所谓互利的“互”了。
10.
但欠下的总是要还的。
有一句老话说得好,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一切都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让我们把视角拉回现在。就在昨天,韩一墨主动地说:“只要我也满足你的需求就可以了吗?”
而陈俊南又挂上招牌式极具欺骗性的微笑,从善如流:“对。”
……这么一看,好像还是韩一墨主动要给这么久以来的免费午餐付费的。韩一墨翻阅着各种关于魅魔的资料和小说,在房间里转了十八个来回,仰天长叹,思考着再一次逃避能否可行,毕竟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可他眼前又浮现出陈俊南曾经不着言辞的温柔。那是割伤手指时抹在他唇上的血,注意到他一天没有吃饭时纵容他咬破颈侧皮肤流出的血,很多个时刻敲响他房门为他提供的血,此时全都汇聚到一起,在他体内流动着,灼灼燃烧着。
韩一墨抹了把脸,张开手臂躺倒在床上,天花板的白炽灯凝聚在他渐渐无神的眼眸,他的脑袋开始昏沉,身体被无端产生的浓重的疲惫压住了,想要起身却有些困难。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像是从遥远的地方若有若无传来,又像是自脑海深处隐隐响起,连绵不绝,使韩一墨沉浸在恍惚的状态里。
一道身影从角落缓缓显现,陈俊南漫不经心地朝着床走来,脚步很轻,如同猫走路一样悄无声息,周身笼罩一层淡淡的光晕。韩一墨呆滞地转动眼珠,迷茫地看着陈俊南坐到床边,两人对视须臾,一只手伸过来,修长的手指连同袖口滑落露出的一小截手腕,在灯光下都白得令人讶异。那只手先是悬在他脸侧片刻,然后落在额头,手指触感有些凉意,动作却很柔和,像是一片羽毛拂过。韩一墨眨了眨眼,身体被定住了似的,任由陈俊南的手从额头滑向脸颊,再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巴。
卫衣下摆被撩起来,陈俊南的掌心贴在韩一墨的小腹,感受到他绷紧的身体正在颤抖,骨节分明的手继续自下而上地游走,隔着薄薄的皮肉能勾勒出肋骨的形状,蹭过乳尖时陡然带出一声闷哼。陈俊南朝他俯身,手指勾住发绳随意扯开,细软的发丝垂下,发梢落在韩一墨肩头,他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那几缕长发,却被陈俊南制止了。此刻陈俊南的眼眸不再是一泓清浅的湖泊,一种浓郁的情绪从眼底蔓延开,像是凝固的火焰隐藏在翡翠中,又好似遥遥一轮红日掩映在山峦间。他看着他,目光里不再是单纯的打量、戏弄,而是深入骨髓的探寻和审视,轻易攫住韩一墨,每一次的眼波流转都是如此的强烈而勾人。
陈俊南的双颊泛起薄红,脸上显出一贯的笑意,乍一看纯良无害,可扬起的眉尖和挑起的眼角又暴露出几分离经叛道。他低下头吻了吻身下的人。韩一墨嗅到熟悉的香气,不合时宜地又想到了那从指尖和颈侧伤口溢出的鲜血,他的心突然颤动了,他也说不清是究竟是因为什么。
原先凝聚在眼中的那点光亮随着持续的抚摸逐渐涣散,周围的环境也逐渐模糊,陈俊南似乎说了些什么,但韩一墨听不清,只能从陈俊南的神色和口型中依稀辨别出或许是句调笑。他仿佛被包裹在浪花翻涌的潮水里,水里的温度慢慢攀升,他在其中起伏,颠簸,沦陷,最终沉溺在这片灼热的碧海。
一切的一切都朦胧不清了。
11.
韩一墨从荒诞又迷乱的梦境中猛然惊醒,如同溺水之人重新呼吸到氧气般大口喘息,心脏怦怦狂跳,撞得胸口发疼,表情因震惊而扭曲。
他从床上坐起身,双手环住膝盖,深深地埋下头,试图让自己相信:这只是一个毫无根据、毫无缘由、毫无逻辑的梦,只是大脑莫名其妙的随机创造。可是、可是——那些亲密的触碰,那些温柔的抚摸,那些绵长的亲吻,那些破碎的呓语,那种无法抗拒的沉沦,无法忽视的欲望,一幕一幕清晰浮现在眼前。关于陈俊南的,如此私密,如此违背他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距离感的梦,身体里残留的那种悸动仍在清楚地告诉他,这一切是在他的潜意识里真情实感的泄露。
为什么?这不应该啊!这不对啊!……难道是陈俊南白天时用的那个能力?这还带延迟发动的余力的吗?魅魔恐怖如斯!
沉默半天,韩一墨嘴角抽动一下,不得不承认这个猜测或许有一点点的不可信。一方面,他知道这个梦是他内心深处对陈俊南感情的一种扭曲的反映,可另一方面,他又无比抗拒承认这种感情。这太不可思议了,如果是这样,这么久以来他到底在抵抗什么啊?!这太丢人了吧?!
他长叹一口气,翻身下床锁上门,又回到床边冥思苦想,誓要想出办法来。不出他所料,陈俊南在这期间来过两次,先是苦肉计后是放狠话,韩一墨均以他昨晚码字太晚了要补觉为由,死活不肯开门,陈俊南很不爽,声称以后能让韩一墨睡个好觉他就不是京城第一大帅比,随后冷哼一声离开。
时钟滴答滴答转动,韩一墨维持奥古斯特·罗丹的著名雕塑作品《思想者》的姿势坐在床边,良久,他眼前一亮,仿佛从一个沉重的枷锁中解脱出来,之前纠结的情绪如云雾般渐渐散去,转而变成一种释然的轻松。他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梦虽然很奇怪,违背了我平时的人设,但这就是现实世界的变数啊!就像小说和电视剧里的主角要接受各种突如其来的剧情一样,我也要接受这个梦所暗示的事实……”
韩一墨如释重负地笑了,他说着说着,甚至油然而生一种窥破天机的自豪,“这才是成长的一部分,接受了这个,接下来我也会就会变得更加强大了。”
既然接受了这个设定,韩一墨决定直面所有困难,做足准备面对。他坐到电脑桌前,开始搜索各类有关魅魔的资料,又看了一些不可播视频。坦白地说,韩一墨作为一个性无感平时很少会看这些东西,或许这也是他对于这场梦如此大惊失色不敢相信的原因之一,但现在的情况毕竟不一样,他觉得还是有点必要多了解一点的。
随便吃了点东西打发后,韩一墨在电脑桌前坐了整整一下午,看到后面已经开始不耐烦,视频一个接一个播放,居然还不如梦里零碎的画面来得刺激他。韩一墨看完只记得那些演员露脸的全都没有陈俊南好看,至于没露脸的……他还没看过陈俊南身材,但是作为主角的人,肯定也是比他们好的吧?……会是什么样的?
韩一墨思绪翻飞几秒,忽然啪地按下暂停键,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这不对啊!他想这个干什么!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身材好又怎么样?一个人最重要的是独特的灵魂、强大的意志力、神秘的智慧,还有炽热的梦想和一往无前的勇气,天选之子的气运以及注定传奇的人生……总之他才不在乎这些外在条件!
现在韩一墨彻底看不下去了,边鄙夷现在的视频质量太低边打开文档开始更新。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把脑子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忘干净,他投入了百分之二百的精力,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洋洋洒洒行云流水,写起来发狠了忘情了,等他补完更新时已经是夜晚降临。韩一墨伸了个懒腰,后知后觉腰酸背痛,手也有些抖,他揉了揉眼睛,擦了擦眼镜,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什么事?什么事来着……韩一墨的注意力尚无法太集中,走神地关闭页面,手指毫无章法地敲击着,无意义地点开一个个软件又关闭,直到一个不太雅观的视频蹦出来,韩一墨吓了一跳,终于反应过来了。
“……”
既然下定决心,那自然不能再逃避,韩一墨在房间忙碌好一会儿,充分准备好后,毅然决然地首次在晚上主动敲响陈俊南房门。
陈俊南对韩一墨的到来感到费解:“你有事?终于饿了?”他想到什么,又冷笑一声,“你出去,小爷也要把你拒之门外。”
韩一墨对陈俊南睚眦必报的发言假装没听到,一言不发地走进陈俊南房间里,把床上躺着的巨大玩偶猫挪到旁边,取而代之地往后一倒,闭上眼睛大声说:“你来吧!我不怕!”
“……你在干嘛?”陈俊南对他的举动倍感惊诧,“丫别这样,该害怕的是小爷吧?”
韩一墨仍旧闭着眼,一副大义赴死的决然表情,手指紧紧攥住被褥微微发抖,“没关系的,陈俊南,我心意已决!你来吧!其实我早就应该来了,真的,我现在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陈俊南算是明白了,他绷紧嘴角,肩膀抖动两下,险些笑出声来。
直挺挺躺在床上的韩一墨睫毛颤巍巍,眼皮下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整个人显然紧张得不行。陈俊南踩着悠闲的脚步走到床边坐下,掐着为难的腔调说:“真的没关系吗?小韩,你实在不想就算了,小爷是不会勉强你的。虽然这么久以来都是小爷单方面付出,但小爷从没有怪过你。”
陈俊南伸手抚过韩一墨的脸,看着对方的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既不安又心虚,他捏出哽咽的语气,笑容灿烂地接着说,“这么长时间以来,小爷把自己的血液给你,哪怕有时候我自己都虚弱得很,也从没有过怨言……我是真心想帮你啊……”
韩一墨越听眉头皱的越深,他偏过头,睁开眼睛,陈俊南迅速收敛笑容,无辜地和他对视,韩一墨被灼伤般飞快地躲开他的目光。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韩一墨问。
陈俊南花了些力气忍住笑,反问他:“你觉得咱俩是什么关系?”
“呃……”这个问题就些暧昧了,放在小说里是经典的捅破窗户纸的前兆。但他们是这种关系吗?不是吧?那要怎么说?韩一墨一时陷入沉默。
好在陈俊南似乎并没有非要他给出回答的意思,而是又抛出一个问题。“你不好奇小爷为什么不主动要求你吗?”
韩一墨:“好奇啊!”他是真的好奇。
“虽然小爷和你一样,解决生理需求都是可以找不固定的人,但小爷又和你不一样,可接受不了把这种事情当纯粹的交易。”
“我们的需求不能混为一谈吧……”韩一墨尴尬地说。
“都差不多。”
“差挺多的!”
“啧,行吧,总之小爷可没把你当纯粹的工具人和交易者。”
韩一墨尝试翻译了一下这句话,“……你觉得我如果帮你了,我们就是在谈恋爱,所以才一直没有提?”
陈俊南伸手压在韩一墨脑袋边,俯下身直勾勾看着他,长发散下来像帘子一样,周围的空间似乎一下子变得狭小了,视野里只能看到那张苍白漂亮的脸,浅青色眼睛投来专注的目光,“你不喜欢我吗?”
“你别这样……”韩一墨觉得这很不对,这很犯规,可是陈俊南明显不让他躲,他现在这样连逃避视线都不行。明明一直清楚答案为什么非要这样问。
陈俊南忽然轻笑一声,没头没尾说:“其实没关系。”
“什么?”韩一墨不解。
“其实你会被其他人的血吸引没关系,如果真的能喝到,你也接受不了的。”陈俊南扬起狡黠的笑容,“而且你很快就不会再对其他人的血有反应了。”
韩一墨更不解了:“这又是为什么?”
“你没发现吗?”陈俊南坐起身,指尖从韩一墨脸颊一路划到胸口,掀开他的衣服,皮肤暴露在微冷的空气里,韩一墨瑟缩了一下,但很快,被指尖抚过的地方开始发热。
陈俊南的动作停在韩一墨的胸口,手指按在那里,隔着肌肤能感受到里面正在加剧的跳动,他随意地在上面勾勒出心的形状,曲起手指敲了两下。
“因为魅魔的血有上瘾的效果哦。”
end.
&有反应是因为魅魔体液有催情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