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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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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1-29
Words:
1,78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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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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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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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

珍珠

Summary:

时间将她打磨得更加璀璨,一切伤痛都将成为材料,裂口痊愈成为珍珠的又一层光华。

旧文搬运。

Work Text:

 

她倒是变了,同自己珍藏的回忆中的她不太一样。

他们总是相遇在如此昏暗的地方。闪烁的灯光,烛光,火光,或是屏幕的荧光,每一样都在那双眼睛里跳动,让人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

正如此刻,砖墙上那盏复古的灯火给她的发丝染了色,她的微笑藏在自己的阴影里。特工盯着她看,那笑容优雅又高傲,像是要伸出手来引诱浮士德,细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特工察觉自己眉间僵硬。

艾达伸腿踩在船沿上。快艇摇晃起来,特工紧紧握着方向盘。

“哦,看来是没打算给我。”

“呵。”艾达嗤笑一声,脚下发力,快艇更加倾斜。她现在心情还不错,不介意跟可怜的特工同乘一船。

特工从她手上的钥匙看到脚上的皮靴,反射火光如同锋利长剑。他没再问什么蠢话。艾达弯起眉眼,看着特工从驾驶座里爬出来。

这几年他练得很结实,快艇的过道空间有些狭窄,他皱着眉头,像一只正在换壳的寄居蟹,警告地对她伸出钳子。艾达优雅扶着特工肌肉结实的手臂,借力跃进驾驶位,而特工僵在原地,别开脸不敢再挑衅她。

雇佣兵又发出一声哼笑。她凭什么这样笑?他失去了路易斯,没救回艾什莉,对克劳萨的怒火正在燃烧,烧得他胸口灼痛。而这个女人,这个令他憎恨的,满口谎言的雇佣兵,本该是一瓢助燃的热油——他却在看见那张脸时感到安慰,不由自主想要微笑。

真没出息,里昂,哪有像你这样没用的特工?

他在引擎声中落座,打定主意决不再理会这个雇佣兵,不会给她乘人之危的机会。他靠在远离艾达的另一侧,任由风和水打在自己的脸上,也不愿意回到挡风玻璃的范围内——

真没出息,里昂。他悄悄握紧拳头。

 

在这座西班牙小村庄里和艾达再会,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

几年前他在各种事件报告中得知她的生死,黑发的亚裔女性成了雇佣兵市场中受追捧的人物。她几乎从不失手,足迹从华尔街到中东战场。她用“艾达·王”这个名字接受委托,雇佣兵很少用一个像名字的名字作为代号,而据他所知这个名字从未在那一天之前的报告中出现过。他以为那是一种信号。

至少证明一切并非完全是谎言,向他拔枪前无奈的笑容,垂下枪口的心软,不仅仅是某个策略中的一环;或许他的质问曾如同落入蚌壳的沙粒一般使她疼痛,令她打开贝壳,露出一丝柔软的内里。

然而他们再没见过面。雇佣兵把他一个人扔在原地,任由他不得不用无数的训练和经历压制回忆,又用回忆麻痹他正经历的痛苦。

她把他的灵魂骗走,扯成碎片,扔下母巢底端。

为此他坚信自己恨着艾达。

他展示格斗技术,展示决心,用匕首刺向她胸腹,划清界限般向她告知,自己不再是当年浣熊市被轻易利用的小警察。雇佣兵身姿轻巧,身手利落,笑得游刃有余,比六年前更锋利,比六年前更圆滑。

她同自己珍藏的回忆有了出入。里昂过于清晰地看到她的变化,又想,也许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察觉这些变化。他用余光盯着挡风玻璃上雇佣兵的倒影。

艾达简直有点怜悯他了。

“……看来你有不少话想说?”

那是当然,老天,谁能忍得住不向这女人倾诉?真相不会被公布,他被夺走了理想和人生,带着噩梦和创伤应激被丢进军营,为了维护某个正义放弃另一个正义。他几乎回想不起曾经的自己,只能梦见没能守护住的浣熊市。这些训练、经历、痛苦,是把自己打造成更强大,还是磨灭了良知仅剩麻木?曾经的教官投入邪教门下,他看自己和从前一般无力;保护伞的研究员路易斯却死在帮助他们的路上。

你是里昂·S·肯尼迪起点的见证者,艾达。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

他心里千回百转,翻来覆去拷打自己好几回,嘴里却只蹦出一段干巴巴的开头。

艾达对此回以嗤笑。她温柔咬着他的全名,可怜的小警察,“你只是以为你变了。”我还记得你在雨里闪闪发光的样子。

特工几乎在发抖,他听过这样放松自如、浸满笑意的声音,那时她说:“别得意,菜鸟。”那时他无法控制自己追逐她的身影,在她背后露出傻笑。此刻他无法控制自己回头看她。真没出息,里昂,向她寻求答案简直像亲手给自己套上铁链,靠着沉重的束缚安顿灵魂。他们相遇在太早的时候,早到除了彼此无人知晓,早到成为回望时唯一的锚点。

特工的自尊重新占了上风。他重新把脑袋撇出去,用一头金毛收集海水。他在玻璃的反光中盯着艾达,悄悄调整角度。雇佣兵闪亮的黑发下藏着笑意,可惜看不见她的眼睛。

他很想看看她的眼睛。

 

他知道这场梦要醒了。船头破开海浪,岛屿的阴影在水雾中浮现。

他在醒来前追问雇佣兵,你呢,艾达?是什么让你磨去棱角,你的真心可有向我展露过半分?

他没得到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他已然有了答案。柔软,无害,无可奈何,轻声的鼻音,侧着头的微笑,与六年前何其相似。雇佣兵不经意掀开了贝壳,那一刻他认定自己确实曾得到过艾达的偏爱。

流水只冲刷了贝壳的外表,雇佣兵告别的声音堪称温柔。她看起来轻松又愉快,靠一把花纹繁复的武器乘风而去。里昂仰着头追随她的身影,她飞上悬崖,像一只轻巧的蝴蝶。

时间将她打磨得更加璀璨,一切伤痛都将成为材料,裂口痊愈成为珍珠的又一层光华。艾达·王不再害怕坠落。

她与自己珍藏的回忆不尽相同,里昂为此感到雀跃。这正是她活着的证据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