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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宇宙]武王成仙指南(3章已完结)

Summary:

主发在lof,这边也发一下,希望大家去[lof:若离飘飘]多多支持!
本文是封神第一部之后一直存在的脑洞,但是最近才写完,说来就封神电影和哪吒魔童的联合,所以这个哪吒是魔童里的哪吒。龙族故事是自己重新编写,不按照敖丙传官方漫画,所以和与电影设定有出入。
大概是姬发死后上天做神,结果发现哪吒为爱大闹天宫,杨戬为妹忍气吞声,崇应彪执念思念成疾,殷郊东躲西藏愧疚不休。最后发现,原来成仙到处是门道,天界不值得!
好在这是份武王不转弯指南,他为民生,也为苍生而生。
喜欢的话记得点赞评论哦!写的有些仓促,如果宝子还想看哪一对的番外,可以评论告诉我哦!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人有人之烦恼,妖有妖之疑惑,那神自然也有神的难言之隐。

 

1.封神

 

姬发阳寿尽后,自然而然以人王身份魂归了天。

想当初封神仪式声势浩大,姬发站在封仙台前一一念过封神的名字,再眼见着他们浑身金光,再不在人间,可轮到了自己,这封神流程竟极其简便。

天帝没来,唯有元始天尊带着杨戬前来,还有自己的亲哥哥、如今的紫薇大帝。只听他念过几句话,自己就成了天界一位闲散小神,全听紫薇大帝差遣。

这天上哪里都是云彩,跪久了不似在人间会膝盖酸疼。姬发抱拳细听,收尾时郑重接旨,还是未成人王时的英姿飒爽。

元始天尊捋起胡子,对此劲头甚是满意,但封神结束,不等姬发抬眸,他便施法消失,一刻未多停留,像是有意要把时间留给他与旧友家人叙旧。

杨戬来前便禀明想法,想留下与姬发一起。见形式已无需正式,姬发仍一本正经跪地未起,他笑着走上前,手搭在他的手臂,而身旁已有另一人悄悄用力,也成为姬发的支撑。

一边是华服加身,紫气环绕;一边是金光加身,仙气飘飘,姬发一时不知眼看何处。

他东看一眼又西看一眼,临了还是伯邑考轻唤一声:“发儿。”

难怪人间百姓都不敢直视神佛,许久未见,姬发竟觉哥哥多了有了不可言明的距离,但伯邑考却不曾放开他的手,手掌温度尚存,温柔的笑容与在人间时一般,沉稳大度,用熟悉感悄悄打消了姬发的顾虑。

他好似在说,做仙做人实则都一般。

只是此时姬发未参透这份沉稳,站在二人中间,随他们站上了一朵会移动的云。不一会儿,云慢慢移动起来,速度缓慢,但恰巧足够姬发细细看过这天界的每处景色。

才动了一段距离,他忽然在这阵阵金光中想起了什么,看向杨戬,关心问道:“怎么不见哪吒?”

意料之外,杨戬闻言竟一顿,迟疑许久才又迎上身边人疑惑的双眼:“哪吒他……”

“说来话长了,改日我再与你细细聊哪吒的事吧。”可紫微大帝阻断了杨戬试图的辩解,坦然又像有意隐瞒了什么,却因为镇定看不出破绽。

“为什么”都含在了嘴里,就要难忍,却还是被姬发硬生生咽下。不是时候那还是不问得好,于是这一路他都不再生出疑惑,不知不觉间,随他们到达了目的地,伯邑考的紫薇宫殿。

他走下云朵,没注意身后的伯邑考手轻轻一挥,只等姬发再低头,他发现自己的衣着竟已暗自发生变化。那不再是人间的麻布粗衣,而是变作了一身白金相间的神衣,看来瞬时就有了神仙的派头。

“从今后,你就住在我的仙宫之内,助我一臂之力即可,不会再有人间时的规训。”

神随手一挥,都可带起些许金光,姬发看着余光消散,终才渐渐对天界有了实感。

自己是切实成了仙,那些繁文缛节悉数远离,再没人要自己以身作则,似乎从今后,他只需无拘无束。

“那……殷郊呢?为何他今日也不来。”姬发犹豫再三,还是念出这个名字,但念过又觉得冒犯,或许现在是该叫他太岁之神了。

以为又是和问哪吒时的反应一样,可身杨戬这次却作答愉快,说他不是故意不来,只是事务繁忙,忙完便会来看他。

姬发点头应下,心中却清楚这也不过又是谎言。自己成王的这些年,他一次都未来过,如今不管有事无事,他也都不会来。

他对自己,就是在故意避而不见。

这九重天之上竟然也没什么特别,人间众生情绪万千,没想到如今看来,仙与神也各怀难解心事。

说是帮着紫薇大帝做事,但姬发做的最多的,却还是在天庭各处游荡。

没有重务要务非要自己参与,哥哥又体谅自己做人间王太辛苦,干脆只是要他看些文书,剩下时间随意姬发支配。

仙人们也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无仙如自己一般无事可做。天上一天是地上一年,天庭的一日于刚刚归天的他而言太过漫长,只是在白日转了几圈就没了力气,坐在了靠近南天门的云阶上,孤零零望着驻守天门的天兵天将。

杨戬自封神那日过后便再没露面,伯邑考已是紫薇大帝,更没多少与自己细聊的时间。其他封神的故友无处可见,自己也不知他们的下落,除非有人惦记着寻来,不然这无尽白日只能他孤独消磨。

无奈之际,忽然从一阵烟里走出一个身影,无征兆地站在他面前,不等姬发细看,直接坐在了他的身边。

姬发与他面对,一下子辨清他是谁。这人还是曾经的笑模样,一笑起来眼睛会弯成倒挂的月牙,不用旁人起头,自己就会主动开口:“姬发!你何时来的,我竟然不知。”

“鄂顺?你怎么在这儿?”姬发同样也是倍感惊喜。

“据我当差还有些时间,无事才来随便走走,竟没想到从这里能看见你。”

鄂顺还是那副无忧无虑且英气无畏的模样,金光将他的矜贵衬托得更上一层楼。姬发慢慢笑起来,内心的无着落总算有了些踏实感:“前几日来的,不知你们在何处,也就没及时拜访。”

“哎,无碍,你来便好了。我后来经常去找文焕才知,你成了陛下原来更不自由了,日日闷闷不乐,不过现在就好了,来了天上便不要再想地上的事……”

“你是说,你能随意下凡?”

鄂顺收了声,一时还为姬发如此的询问疑惑。只是望着他渐渐失落的神情,他还是霎时顿悟,忙言道:“太岁那边也是复杂,他不是故意不下凡来看你的,他是真的忙碌,可能过几日就来了。”

“你们都替他解释,为了让我心安,但其实我知他怎么想的。我不怪他,现在不见便不见吧。”姬发用手撑住下巴,看淡的模样落入鄂顺眼中,紧张的气氛不攻自破。

也是,姬发和殷郊的心思和想法,外人不可知,成仙没有消愁的功效,只是天高地远了,才更简单地看淡了无奈。

鄂顺轻轻点头,转而不去看姬发的侧颜,刚刚热起的气氛又悄然下降。

“鄂顺,我刚来这里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法子能让我快点了解这里?我也好少冒犯各位仙人。”

姬发说不在意果真不在意,只是话风转换之快鄂顺亦有些措手不及,思索浮现在神情之中,皱紧眉头,细长条的眼睛忽然变大不少。

“法子……法子倒是有,只是不知你能不能接受。”

回答这般意味深长,姬发更加好奇:“当然能,是何?”

“就是这儿,南天门的镇守门将,在这儿当值几天日子,你就能什么都知晓了。”

姬发顺着鄂顺手指的方向看去,高大精致的仙门之上赫然写着“南天门”三个大字,字上还不断泛着金光,庄重醒目。

他亦回想起,自己肉体身殒,魂魄就是穿过这扇门抵达天界内,而那看守恪尽职守,过门时,目光全程紧追魂魄,看来严谨到无丝毫纰漏。

“为何是这儿?”

“你想,咱们在人间时就是人多嘴杂,这南天门连接天人两界,每日传播的任何事情亦是最快最清楚的。要想了解更多天上的新鲜事,这里可不就是首选。”

“在这儿当差应该责任不小,恐怕我不能胜任吧?”姬发未挪回目光,切实将担忧直言不讳。

“根本不难,这门还有一层结界,若你分辨不出好坏,仙门也有办法。你是以人王身份上天,本就该随心所欲,故如今你想入职当差,那这也再简单不过”,鄂顺把手轻轻搭在姬发的肩上拍了拍,亲切地宽慰中饱含力量,根本没把他无用的顾虑放在眼里,“没事,初来乍到,就当历练历练了。”

要想知道得又快又新,除门之外再无更好的地方。姬发下了决心,反正无人来寻自己,自己更是无处可探,不如守门几日了解了解,总也算打发时间。

以为此事要上禀天帝,结果他只是回去与紫薇大帝详说了打算,转而就得到了允许。伯邑考变出一身门将行头,再挥过手,这一身就都穿在了姬发身上。

姬发低头仔细观看,却错过了面前伯邑考笑意中的别有深意。

第二日天都未曾亮,姬发便驾着云去了南天门,到达时竟已有另一位门将在此地等候,不过未站在浮云上,身姿挺拔,约莫是因自身习惯才站得笔直。

慢慢靠近,姬发早已想好与这人第一句说什么,正准备开口,那人却先行对自己行了礼:“恭迎神君。”

“不必如此。”姬发赶忙上前一步,因为不适合而惭愧。

“不,您仙位在我之上,天帝说了,不能与您失了礼数。”

未曾蒙面的天帝竟已知道自己来此地当差,姬发意外:“即便不与他亲自说,天帝也知我来此地当差的事?”

“显圣真君都可有第三只通天眼,这知晓一切的本领,天帝更是不在话下。”

面前的仙人字字句句礼貌得体,可看他略微明显的躬身,不知为何,姬发却对这一面未见的天帝没有实感,更没好感。

站上门柱旁的云彩,姬发直视前方,那位门将也露出一丝不苟的神态,可姬发的思绪却飘忽,竟又飘回对天帝的遐想之上。

他止不住想象起天帝的是何性格,但却觉得一定是笑里藏刀。

知晓一切却从不露面,说是众仙自由无束,又在无形间将他们的三六九等划分清晰。他是善,不然众神不会甘心效力,只是这善的背后是不是绝对明亮的霞光,那这就变得模棱两可。

上位者能统管所有,总要有魄力与手段,姬发虽不喜,但又不得不承认。

这样一想,自己为人王的短短几年确实不够狠辣。他为朝政殚精竭虑,众臣更是时常鞭策,不可昏庸变得与纣王一般,到头来,却什么霹雳手段都没学会,又在向荣之际灯尽油枯,说来成功,又说来失败。

好在与自己一起工作的门将不是沉闷之神,无来往仙神之时,他也不会继续一丝不苟,身体由法器支撑,凶相褪去,恢复纯良的本质。

“神君,他们还没告诉我你的封号,我该称呼你什么?”

姬发将手中法器换了个位置,本想照实告诉他自己未有封号,但还是笑着未解释:“叫我姬发就好。”

“那还是叫您神君吧,如今这天庭刚刚平息了一场混乱,监察使们正因要恢复平静抓得紧,还是注意点好。”

“一场混乱”四字,率先入了姬发的耳内,好奇也在他心中迅速滋生。对面人也先一步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却身姿又重新变回一板一眼,有意谨慎起来:“现在不好讲,待换班后你去我那喝杯茶,我给你仔细说。”

稀里糊涂地,姬发在天上结实了第一位神友,平日一身干练红衣,脚踏一对风火轮,又不似哪吒那对时时燃烧。他问他如何称呼,仙君一顿,过了一会儿才给了个答案,不知为何,看起来像有为应付自己,临时所想之嫌疑:“灵君,就这么叫即可。”

姬发没有穷追不舍的坚持,随之来到一座神宫之内。这里竟有些偏僻,四下只这一座仙宫,且占地较自己哥哥而言要小许多。二人对坐在院落内的一座亭下,仙宫内的侍从端来茶水,灵君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又待这些侍从终于走远,才悄悄松了口气,神秘兮兮地开口:“这天上已经不允许有人在议论此事,哪怕是自己宫里的也得提防。”

“为何会这么严重?”姬发本来做好的心理准备,却还是被这凝重搞得再度怀疑。

他上本身情不自禁微微前倾,生怕听不清,再为好心的仙官惹了麻烦。

“自然是和天帝有关。”

一段奇闻娓娓道来,灵君压低了声音,将姬发拉进了这段未知之中,而此事才不过发生在姬发身陨之前的三天。

“哪吒带着敖丙与其余追随他的天兵,从南天门一路杀到凌霄宝殿之上,虽不是神挡杀神,但也伤了不少无辜仙家。只是他不是为了自己的不公造反,而是为了敖丙。”

一幅卷轴缓缓拉开,精雕细磨的画面仿佛再次重现,而这跌宕起伏,于姬发而言从来闻所未闻。

 

2.龙怨

龙族曾是天界久负盛名的上古仙族,与昊天天帝的母家同属一个时期诞生。昊天与敖光,其实是从小一起长大。

敖光曾是天帝曾经地得力助手。二者默契非凡,除却打仗搭档娴熟,更是日常也极为亲近。可以说,那时只要见到敖光,便是见到昊天天帝,无人敢对他不尊敬。

”可敖光统领天兵,日复一日的强盛,再加之他秉性善良,深得神君们的心,使天帝对他心生了忌惮。又一次大战之后,敖光在鼎盛之时被天帝下旨困于东海龙宫之内,给了封号叫做东海龙王,却将他的族人在他眼前悉数斩杀,并用捆仙索将其囚禁在龙宫深处,叫他永生永世不得挣脱。二人关系骤然崩塌,只是外人不知缘由是何,最后只得信服了天帝给出的说辞,是因为龙族有逆反之意,必须镇压在海底才能保证天地平安。”

敖光却清楚,他眼睁睁看着族人、父母被高高在上的昊天斩杀,自己却无法挣脱捆仙索去阻止,只能无助绝望地哭泣。可那往日里最亲近之人却丝毫没有停止之意,满眼冰冷,狠心到对他的悲痛轻松就视若无睹。

“敖光绝无逆反之心啊,天帝明鉴!若是我有错,还请天帝只惩罚我,放过我的族人吧!我甘愿受罚!……”

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根本不听,非要用这大规模的残酷,来刺激敖光的精神,直到龙宫之内是一片血红,他才终于停手。

众人可见的亲近是真的,昊天与敖光是默契无间的战友与秘密爱侣,只是当权力受到冲击,猜忌还是在当权者心中先行。

天帝只会做利于自己的事,爱与情在利益面前,可成为最不值一提之物。

为敖光求情之人皆被天帝贬职,谁人都不可再在他面前提及敖光的存在。表面看来,昊天恨透了敖光,可实则每每到了夜晚,他总会去到东海的地宫之内,看见那因不断尝试挣脱捆仙索而伤痕累累的敖光,气息微弱地躺在地上,铁石心肠也再不能维持。

他一开始是嘴硬,还会拽起敖光的衣领对他狠戾地讲,我就是要让你认清你是谁,让你知道你该臣服于谁。可这奄奄一息的敖光,昊天还是违心地视若珍宝,将他紧紧抱入怀中,深深叹息后强硬全无:“光儿,只要你今后甘心在这龙宫之中等我来,不再要求做什么作统帅万军的大将军,我便什么都不再追究了。”

耳边虚虚实实,敖光根本没听清,但就算听清了,他也会拼尽最后的力气,对昊天的虚伪唾弃。

敖光恨昊天竟然不明白,从不是自己非要做万军统领,若不是爱他爱到想为他巩固天下,自己根本不在乎功名利禄,也不会因为能力太强,而招致所爱之人猜忌与提防。

天帝是惧不是恨,可敖光自族人悉数在眼前殒命时,便确定对他心灰意冷,再不可能原谅。

被困了七月之后,有小神传话给天帝,说敖光身边多了一颗龙蛋。天帝一顿,坐在神位上停顿片刻,最后平静站起,朝传令小神回话,让他速去龙宫,把这颗蛋带回天界。

这龙蛋,便是敖丙的大哥敖甲。

众仙以为这是敖光在囚禁时与侍女诞下的龙子,而望着这颗冰冷又急需亲人灵气呵护的龙蛋,天帝心知肚明,这就是敖光亲自产下,是自己与他的孩子。

极少数神龙雌雄同体,敖光便是为数不多中的一个。他被下旨彻底困于龙宫的那日,本就想告诉天帝,自己怀上他孩子的喜事,但欣喜还是被冷水浇灭,这样的筹码他看来不为所动,更是没换来东海一族保全性命。

困于龙宫内,眼见肚子越来越大,敖光万念俱灰之际,决心动用最后的力气,试图将此子拿掉,大不了一死。结果天帝却及时出现,阻断了他施法,还施下了安魂咒使他安眠。

敖光战战兢兢数日,终于难得安稳地睡了一觉,等再醒来,手上、身上的捆仙索尽数消失,只剩轻轻动脚时能听见一阵锁链声响。

看来束缚是减少了,可这心软仍有限度,最关键的一环并未解开,昊天还是不肯封过自己。

“臣为罪臣,不忍诞下孩子与我一起受罪。臣恳请陛下,不要阻拦我堕下这颗龙蛋。”

他只字不提这孩子与自己的关系,昊天冷笑一声,猛然转身,繁杂的衣炮带起一阵冷风,阵阵寒凉扑敖光之面而去:“你与我的孩子,凭什么你自己来定他的生死?光儿,你好狠的心啊。”

“陛下……是在说我狠心?”敖光声音颤抖,不可置信的口吻化作一把利刃,不偏不倚狠狠扎在了昊天心上。

“我只是想你与我商量,并不是想要你难过……”

“商量什么?!诞下灭族仇人之子,让我死后到阴曹地府去经受我族人唾骂?还是你打算要这孩子生来就在这阴寒之地,永生永世蹉跎?陛下你做得到,我也不可能如此无情……心狠?哈哈哈……心狠的可从来不是我,你也根本不在乎我难不难过……”

几声凄厉苍白的笑,全是敖光的无可奈何与悔不当初。

一幕幕曾经美好开始不断在他眼前闪过,印象最深的记忆,更是浮现后再挥之不去。他们曾并肩一起站在高山之上,俯瞰广阔东海。余晖中,身边的昊天倏然回眸,明眸闪烁,曾郑重且深情地为自己承诺:我的天地,今后也是你的天地。

可这到头来不过是大梦一场,光辉消逝时,剩下的只有是狰狞自私的嘴脸。

天帝的自以为是,被眼前落魄之神尽数戳破,可他却没有恼羞成怒,对这双仇视的眼凝望许久,最后却毅然选择离去。最后一刻,他无征兆地挥过衣袖,这冰冷的宫殿霎时焕然一新,嘴上狠,心上却还是服了软。

龙蛋降生之前,天帝派了些仙仆去龙宫对敖光悉心照料,而他还是常常夜间前往,但又止步于宫殿之外,在敖光不知的暗处,静静观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越观察久越明显,敖光的神色一日比一日苍白,萎靡不振,像极了枯萎的人间花。

仙家们皆说天帝好心,带走了龙蛋,用自己的灵气将其孵化,还要不计前嫌将龙族接班人细心教诲,可他们也不知,敖甲今后将住在天界,敖光可以见他,前提却要对恢复从前对天帝的百依百顺,不然就永远天海相隔。

他就是要敖光忘却前尘,原谅他有意犯下的所有。

可病榻上的敖光用仙气尽力将天帝推出宫外,随即手掩嘴咳出了血。门外的昊天见状急得要跨过门槛,敖光却又重重一掌拍在身下的水晶床上,不自控地流下一滴热泪:“那我与他……就再也不要见了。”

这番骨气在昊天眼中是反抗,是逆臣不忠。痴情与担忧霎时消散,天帝冷静下来,为他的不从隐隐愤怒,又变回了威严不近人情的模样,重新为他的双手设上捆仙锁,更为这个龙宫加深了结界。

他根本不顾敖光哪怕不要性命,也要远离自己的决绝,毅然再度跨过那门槛,将虚弱不堪之人强硬搂在怀中,凑近耳边狠狠低语:“可我就要你们见,不管你顺不顺从于我,我都要你日日见我!日日在灭门凶手身下求欢,只能抱着我取暖,心里只能有我一人!”

只是那吻不由分说地落下,敖光却破败得更为惨烈,任由身上的王者如何诋毁摆布,他只觉是被抽走了魂,失了最后的倔强,想被野狗咬了一样恶心。

说不上敖光是不是认了,可他早就明白这捆仙锁是为自己量身定制,抱走孩子也是有意为之,一层一层都是有意要他妥协。天帝拥有着绝对的天下,他总有一双眼看得见自己,故根本无角落可以隐藏,只要自己还喘息,便没有自由。

敖甲是这么来的,敖乙也是如此。天帝强迫与敖光欢愉,不讲道理地让他再度怀上子嗣。

只是这一次也与怀着敖甲时不同,天帝变作正大光明前来,来了就屏退其他人,搂抱着敖光不肯撒手,“嚣张”到再不似当初只敢在暗中观望。

承认了自己的念头与私心,掩饰也就没有了意义。昊天怀抱着这块无任何举动的石头,只有提及两个字才可证明他还活着,那就是“敖甲”。

敖甲近日如何、修为如何,只有听见这些,敖光才能重新回过神来,点头回应。好消息多,他的笑也会多,天帝惊喜,干脆后面只告知他好事,敖光全都平静听下,只是有一天,他莫名其妙掉了泪,实在不知缘由。

天帝茫然,忙问泣泪之缘由,心疼得便要伸手为他擦拭。可这泪水越擦越多,越流越多,被法力隐去的龙角也忽而出现,天帝见状瞬间停止。

他望着那一双失了光泽的龙角,二话没说搂得他更紧,在寂静昏暗中感受着他未言的悲伤。

龙角连龙心,有千年修为的龙仙可以熟练掌控龙角隐现,但若情绪起伏强烈,龙角会不受控出现,开心则会光彩夺目,悲伤则会失去光泽。

但这龙角一点光泽也没有,敖光的悲伤竟然是极度。天帝强压下了呼之欲出的愧疚,手掌轻拍他的肩膀,是他唯一能做的安抚。

敖乙即将出世前,敖光终于短暂地在天帝身边活过来,仰起头,呆呆地问他:“敖乙可否放在我身边养?”

天帝开心他主动与自己交流,但反应过来是第二个龙子的事又微微失落,虽不忍心,也还是熄灭了他的期许:“你不是说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带他走是为他好。”

“我可以教导他,不劳烦陛下了,我能照顾好他!”

天帝厌烦他这疏离客套的态度,手指描摹过他的脸庞,强行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光儿,你如今被捆仙锁束缚,最基本的法术也没法教他,还逞什么强呢?你也不想看他碌碌无为,这孩子只有交给我才最合适。”

多番争论,都被昊天找借口挡回,言辞也每次都能戳在敖光的心上,使他无法反驳。最终不出所料,敖乙在将将诞生之时便被送往天际,敖光又没来及看一眼自己拼命诞下的龙蛋,便麻木地陷入了沉睡,甚至失去意识前心中都在不断许愿:就让我这么一睡不起吧,我再也不愿活在这残酷炼狱之下。

只是死也太难,再度清醒时,床边站了不少天医,见自己睁开双眼,纷纷大喜。一旁的昊天看来憔悴,却不等敖光反应,就激动地拥他入怀,哽咽到“太好了”三个字念了好几次才完整说出。

敖光懵懵懂懂,实则心中先冒出的念头是可惜,可惜自己竟然还是没死。

又清醒些他才清楚,自己这次竟足足昏迷了三个月,体征微弱,无论哪位天医看过,都以为自己结果只能是大限将至。

他们支支吾吾,未敢把“是东海龙王自己不想活了”说得太明,只是不断说着心病要自愈,全看龙王自己造化。

天帝面色凝重,天医一时人人自危。情急之下,他只好趴在敖光耳边请求,软的不行还有硬的,比方说拿敖甲和敖乙作为威胁,在他耳边不断低语:若你不醒,我便送他们去酷寒之地,作那里的监管使,无论受多少苦难也不召回。

或许是这些话太可怕,逼着敖光睁开了眼,可往日的精气神也一散而尽,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任由天帝呼唤良久,他才慢慢回神。

“光儿……”

“从今后,敖光全听陛下指示,绝不忤逆。”

无数次无助痛苦,换来的不过更是深渊千尺,敖光不知自己还非要坚持什么,心中的怨堆积成重石,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若找不到缓解之道,他宁愿先选择假意顺从,总好过自己再无休止受伤。

至于要蛰伏多久,敖光感受着昊天失而复得的欣慰,空荡荡的心思也没有答案。

虽那孩子还是与敖光一面未见,但天帝修改了捆仙锁的威力,放大了他活动的范围,让他可在自己的龙宫内随意走动。

差点意外失去,天帝对他更加珍惜小心起来,但敖光越顺从,他竟越不习惯。

他希望看见他对自己开怀地笑,看他会因自己说喜欢略带羞涩,可如今的他只有冷眼旁观,确实顺从,也确实失魂落魄。

所以可说,敖丙便是在这样的疏离中诞生,却幸运的在敖光的独宠下长大。

不同于他的两个倒霉哥哥,他生下就被养在了敖光身边,敖光恢复力气缓缓睁眼,看见龙蛋的刹那,差点喜极而泣。

就是那时未孵化之前,与太乙真人不对付的申公豹,不知从哪知晓了敖光的处境,前来向他邀约合作。

敖光用龙尾圈着脆弱的龙蛋,“请回吧”已到嘴边,可面前的结巴竟流畅地念出了一串完整的话,正中敖光内心:“你不想反抗天帝?”

敖光抬头,直视了申公豹的期许,终不再继续沉默:“可我更想我的孩子好好活着。”

“只要…只要…有我在,我让你…你们…龙族…重振雄风。陛下和…殿下们…也可…正大光明地活…活着。”

“重振雄风”并不诱人,“正大光明”才是最终让敖光下定决心的关键。不反,那就是一辈子就在这里,自己这条残体堕落也就堕落,可是儿子们一生太长,若自己不为他们筹谋,便再无人会替他们着想。

故事顺理成章,元始天尊有魔珠灵珠两颗,殷夫人怀胎三年为仙胎,灵珠该在她临盆前封印在哪吒体内,结果申公豹帮敖丙得到了本属于哪吒的灵珠,魔灵两珠宿主因此颠倒。

敖光却大喜,开始认真滋养这颗龙蛋,日夜不休,只为让敖丙孵化前吸尽天地精华,破壳之日彻底无懈可击。为此,他不惜肯求天帝也分出自己的灵力,为敖丙补充精气,甚至做好了对他纠缠不休的准备。

但他只是提及,天帝便欣然接受,最好的灵力化作一缕缕金光围绕在龙蛋四周,最后融入外壳,让它比之前更有光泽。

“光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偷偷瞒着我?”轻松的气氛戛然而止,天帝严肃看向残留喜悦的敖光,又变得充满猜忌。

短短一句,敖光强压制住对他语气的厌恶,主动张开双臂将他拥抱,头瞥向另一侧,又故意不与他视线相接:“若是有,我甘愿遭受天劫,以死谢罪。”

“不要这么说,光儿,若是没做什么,那就以后都不要做。”天帝果然赶紧制止,紧紧搂他在怀,吻上那早失光泽的龙角,但即便语气放缓仍意味深长。

相拥的他们再不似当初绝无嫌隙,肉体相贴,心与心之间相隔万里。敖光听懂了他最后的好言提醒,可他仍决定坚持赌上一切。

他不怕死,现在他只想要为自己的儿子放手一搏,只要结果是好,天帝要自己与他同归于尽,他也毫无怨言。

 

3.与天斗……

 

“然后呢?东海龙王成功没有?”姬发探头,看灵君喝茶不紧不慢,更是着急得不行,差点伸出手将茶夺走。

“这不也是显而易见,没成功。敖丙与哪吒缠斗,最后双双失了肉身,在元始天尊和太乙真人帮助下才重塑仙身。敖丙与昆仑众仙相处后越发对他们改观,又受哪吒正念所影响,最后决定站在太乙真人那边,想要劝自己的父亲放下仇恨。”

“怎么能放下……”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灵君终于放下了手中茶杯,狭小的茶杯之中还剩一口茶水,但他了然的语气却不是要对面前人指责。

“你是不是想说东海龙王倾注所有,将希望都放在敖丙身上,可他却转而投了正道,毁了龙王一片苦心。但投正道又有何错?帮天理灭己欲,起码在其他神明眼中,这才是大义。”

“我没认为投正道是错,也没认为他彻底寒了龙王的心。我觉得他是不该放下,是奇怪难道他什么都不知吗?这天帝对龙族的所作所为,但凡他知晓,都不会放弃抵抗。”

星君将茶杯重新放回茶盘之上,六个杯子绕成一个圆,五个杯子全满,只有他面前的茶杯剩一个茶底。他的视线落在这洁白的杯壁,无奈地摇了摇头:“仙君,你反殷商当上第一个人王,看似民心所选,实际也是上天授意你反,你才得以成功,但龙族根本孤立无援。

“敖丙早就知晓了当年龙族的事,是他二哥告诉他的。他也恨,痛苦到恨不得一人扛下所有,可也是因为他两位哥哥的安危,他还是下决心去阻拦东海龙王,只是想他的亲人们哪怕用屈服也留下一条性命。活着总比死亡有希望。”

姬发又迎来了大哥二哥的过去,明明坎坷崎岖,可灵君还是不算长篇大论地说了个前因后果。

大太子敖甲爱上了与共职的另一位镇海大将,可这大将因看他受天帝照顾,对敖甲却是冷漠厌烦。时间流转,大将才能出色,到了要去人间历劫飞升的日子。他二话不说默默跟随,与没有记忆的他相识相恋,并生下一子。谁知度日飞快,历劫归来时,大将军失去了在人间时的所有记忆,敖甲则因私自下界被定罪处以刑罚。大将军领命飞升,却又受命成为惩罚敖甲的执刑人,亲自拿着斩仙鞭去往诛仙台,将其吊在柱上鞭打了七七四十九鞭,眼见他体无完肤。而他根本忆不起人间记忆,从始至终对敖甲未有半分不忍。

二哥敖乙则自小不似敖甲那般被重视,教他知识礼数的师傅远不及他大哥身边的人,约等于无人管束。他性情活泼,成年时一次去往人间游玩,结识了一位质朴的乡野青年。二人慢慢熟络,他将他带回自己的家中,心甘情愿分享了这间不大的屋子。敖乙第一次知晓爱为何物,渴望与他相度一生,可惜天帝还是发现。

他派雷公电母将其捉拿回天。男子挡在敖乙的身前拼死保护,直至力竭倒地,敖乙跪地求饶,自愿跟他们回去,只求饶他一命。可男子伤得太重还是身死,魂魄一并被带上天庭,天帝则赞扬他在人间这段时间保护敖乙有功,让他做了雷公的徒子,却抹去他的记忆。敖乙被禁足数年,等终于自由后去找他,才知那人早已将他忘却。

兄弟二人为情执着,结局竟无一例外为情所伤。姬发理着头绪,半晌才找回声音:“他们最后,如何了?”

灵君又斟满了面前的茶杯,看着倒影中自己渺小的倒影,唏嘘坦言:“敖乙彻底归顺天际的教诲,跟随他的师傅进入仙山潜心修炼,再不参与天界的是是非非。敖甲太痛苦,天帝也拿走了他的记忆,敖丙知晓找到时,他依然是镇海大将,却变得不近人情,只认规定不认人情。”

“所以你是想说,天帝其实从来知晓一切,知晓敖甲敖乙的心思却视若无睹,才毁掉他们的凡心,令他们彻底臣服天界。故……连当初敖丙体内怀有灵珠,再到龙王多年筹备反抗天界,他也早有明了吧!若敖丙不去阻止东海龙王,只怕会出现父子刀剑相向的局面,而这对龙王而言,只会是必输无疑。”

一段漫长复杂的往事,姬发随之一路深入一路观望,到头来却是看过一场诡谲崎岖的真心辜负,上位者的机关算尽。

曾经对敖光许下山盟海誓,不过是天帝功成名就后的消遣,只要谁对他的地位有威胁,冰冷的心便会瞬间暴露。

他伪装极深,却只爱他自己,其他的仙人难道一点不知?可恐怕他们清楚也无能为力,所以宁愿与之一起道貌岸然,维持表面和平而已。

一股无力之感涌上心头,姬发感觉攥不紧拳头,顿感霎时失去所有力气。

最后一口提着的气还未放下,看似真相已了然,但他知,最重要的一环还没有被说明:“龙王没反,敖丙也放弃了,那最后发生了什么?哪吒如今不能露面,是不是和这事有关。”

“自然,哪吒大闹天宫时,还是我主动为他让开了南天门的路。”

能让哪吒大闹天宫的,只能是他嫉恶如仇的性子,还有肯为敖丙付出所有的心甘情愿。

讨伐殷商时,哪吒说过他有喜欢的人,来自深海心地纯善,只是暂时被邪恶迷惑。二人曾共同经历重生,后来斗法时还助了西岐一臂之力。事到如今,姬发全都串了起来,能让哪吒舍己也要造反的理由如若是爱,那这个爱的人就是敖丙。

灵君的口气再度平和,最后一战,他带着姬发一起成为了那日的旁观者,旁观着两位弱小对天的质疑:“他听见了敖丙给敖光阐述他两位哥哥的事情,又在他们父子二人的悲痛里,知晓了东海龙族悲惨的过往。于是一气之下带着敖丙直上九重天,率领忠心与他的天兵一路杀向天庭之内,击溃各方守护,弄得天庭一时狼藉遍地。”

哪吒气势汹汹,站在天帝面前就厉声质问他:这是否公平。

天帝依旧一副镇定模样,坐在仙椅上不理会哪吒的震怒,而是把话抛给敖丙,轻飘飘地问他,你父亲是不是不反了?

他果然又是知晓的,可敖丙拍了拍浑身火焰的哪吒,让他暂且息怒,自己独身上前,一步踩起些许云雾,但稚嫩的身影绝不屈服:“我们并非是要把天庭搞得天翻地覆,而是想恳求您允许我带敖甲敖乙,及敖甲之子回到龙宫。只要您同意,从今后龙族将对陛下忠心耿耿,再无逆反之意。”

天帝这次轻蔑一笑,这轻蔑之中似乎还有些荒凉,嘲笑敖丙自不量力,却也似乎自嘲了自己:“同样的话,你父王也说过,不也还是意图再利用你谋反?你们东海罪族已没有与我谈论条件的资格,再加之,敖甲敖乙皆效忠天界,我对他们没异议,你又为何要带他们离开?”

“陛下,我们三人皆为东海龙王敖光所生,只有这一位父亲,一家团聚、平安顺遂地度过今后的日子是我们的愿望,带他们一起离开是满足我父王的心愿,更是不再给天庭添麻烦。还有,我父亲没反,他已放弃,我们也未想和您谈条件,只想您清楚,您若不打扰,我们两方就能各自安好。”

“这是敖光要你对我说的?敖丙,你别忘了,你也流着……”

“我从未叫过其他人一声父亲,再说数次,我也只有东海敖光那一位父亲。您是天帝,我们东海一族与您毫无关系!”敖丙目光凶狠,决绝地打断了他的口无遮拦。

他身为天帝的亲生子,却主动为天帝保留了那最后一丝颜面,自觉保护了天帝难以启齿的秘密。这不为别的,只为让他心中清楚,自东海一族因他的恐惧蒙冤覆灭,他与龙族这辈子只会相隔深渊,势同水火。

敖丙双膝一弯,直直跪在了大殿之上。哪吒看清了他肩膀一颤,浑身散发的金光稍有黯淡,但因他意志坚定,正气仍将他包裹。

绝不悔改竟有一日会用在了敖丙身上,哪吒隐藏了乾坤圈,双眸只在敖丙的背影之上,不再多插言一句。

既然开路把他护送到这里,剩下的理应由他自己去对峙,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甘愿与敖丙一起承担。

“敖丙只求陛下满足小仙心愿,不然休怪我继续将这天界搅个天翻地覆。”

即便是跪着,敖丙却是怒视圣神台上,那苍天钦定的万神之王。他丝毫不惧,对之蔑视。仙风吹起他的衣袍,鬓边蓝色的发丝吹到在面前,而敖丙呼吸仍是一以贯之的节奏,坦然等待着那神王的震怒,但他的心意再不会转圜。

胜负揭晓之际,姬发却很快被灵君带着从当时的光景中抽离,只因这场以少胜多的反叛,果真只是一场惨烈。

哪吒手下的天兵殊死反抗,但天庭内的精兵强将来势汹汹,一拥而上,天庭霎时一团金光乍现。等再细看,哪吒与敖丙被杨戬与王灵官降服在地,他方天兵更是全军覆没。

“为什么杨戬会在?……”姬发忙问,甚是意外。

“天帝的真君,自然会在天帝那边。但这其中具体缘由,我也真不知,不如改日您亲自问问显圣真君吧。”

宏大的战役拉开帷幕又戛然而止,姬发呼出一口气,木讷地看向远处,天色依旧明亮,这番秘闻听过,在天上竟也只过了两个时辰。

只是这漫长,让他已无法回到此前那般无事无忧。姬发蹙着眉,绷直的腰慢慢有了酸痛的实感,却全然忘记调整姿势,依旧呆坐于此。

灵君住口,再度默默饮着茶水,所要交代的有始有终后便适可而止,留足了空间给对面的人静思。

姬发沉浸在龙族的溃败之中,面前的茶水到头来一口未喝,姿势也未变,许久之后才想起要与灵君拜别。

您明日可还来看门?灵君分别前,特意询问了姬发出走的意识。

来不来?哥哥亲赐行头仍在,这个倍感怅然的事情又与自己无关,只是疑惑滋生又如何,他已身在九重天,其实和故事中的龙族一样,身不由己。

“来,灵君不用送了。”

伯邑考回宫,发现姬发早已归来,一人坐在宫外台阶上愣神。伯邑考坐到他身边,没有开口问,但姬发却感觉异常安心。

“看来是知道了什么事。”

姬发停顿,片刻点了一下头,语气听来不亢奋:“天界前些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哥哥你竟然一点都不告诉我。”

伯邑考凑近了些,二人臂膀相贴,仿似他们在人间时那般亲近:“知道的越少,才越不会越痛苦,不告诉你是想你少点牵挂。”

“但哥哥,做了王要为百姓社稷痛苦情有可原,那为何成仙还会痛苦呢?”

殷郊肉身陨落那天,姬发强忍痛苦,茫茫问了姜子牙一个问题,成仙是不是就会比做人更好过?可如今眼见完全推翻了耳闻,成仙满是苦,与人竟无异。

那若是长生不老也痛苦无解,这又有何意义可在呢?

“长生不老就是奖励,既然能长生,有些烦恼又有何?时间久了,早晚有一日这些烦恼也会逐渐减淡。”伯邑考轻轻抚了两下姬发的头发,正如每一次在少时抚慰总会有疑惑弟弟,可此刻却只能给他蹩脚的解答。

难怪,姬发眨眼后又明白了一件很久未想通的事情。

难怪殷郊还在躲避,因为那段他被蛊惑策反的记忆,于他而言始终难以忘怀。他忘不掉,所以根本无法原谅自己。

姬发背负了成仙之后信念动摇的烦恼,不懂得自己为何要在天的帮助下成王,不懂自己一腔热血的反抗为何还是换来天庭的禁锢。

兜兜转转,却还似手中蚂蚁被人玩弄鼓掌。若天命是注定,那他们也可选择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人。

意识到什么都是虚假却无法改变,才最无力。

难怪天上的仙人都神色平缓,因为时间久了,不能改变的事仍不会被改变,与其愤怒,不如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