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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萊特失聯的第三天。
一開始鈴只是以為常勝冠軍在忙才沒有回消息,作為知道他每天都在做什麼工作的人,鈴對於萊特表示了最大的體恤。
第一天還算正常,第二天稍微有些憂慮,第三天……鈴還是按耐不住來到了外環。
鈴在出發之前甚至還突發奇想讓Fairy檢查了卡呂冬之子有沒有發佈尋人啟事,而事實是沒有,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但既然卡呂冬之子沒有在找人,那就代表萊特沒有失蹤,他不回消息是因為別的原因——而這一切都在派派領著鈴來到萊特的住處時有了答案。
派派領著鈴來到樓下時沒有多說什麼,甚至還賣了個關子。
“哎呀,他肯定更想自己跟你說啦。這個人就不參與了,他會不高興的。”
鈴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自那天起差不多也習慣了這一套。反正答案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她選擇性地走到了他的房間門口。
男人的房間意料之外地沒有上鎖,房門也只是虛掩著,輕輕一推便能進入。推開門後,男人眼睛裹著繃帶的景象映入眼簾。他一言不發地坐在床上,頭朝著窗戶的位置一動不動,不知道是在想什麼。
鈴看著他的側臉愣了一會兒,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好像有一陣子沒有見過這個滿嘴俏皮話的人這麼安靜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仿佛時間在此停滯。鈴乖巧地關上門,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向這位不太熟悉的熟人打招呼。
正當鈴還在猶豫該怎麼打破這幅安靜的景象時,另一個想法又在她的腦海裡冒出——這說不定是她唯一一次讓萊特感到大吃一驚的機會!想到這,她開始悄悄地收起了所有聲音,悄然無聲地接近床上的男人。
原本一動不動的男人在鈴即將接近床鋪的時候倏地回了頭,鈴也相應地僵住了動作。他對著鈴的方向蹙眉半餉,而後輕聲詢問道,“鈴,你為什麼不說話?”
“欸~?”鈴突然撒了氣,整個人放鬆下來,“為什麼知道是我?”
“這個嘛……我聞到了你的味道。”
“……啊?”
“開玩笑的,我聽到你和派派的聲音了。”
“萊特的耳朵原來有這麼好嗎?”
“只是因為暫時失去了視覺而已。”
“那麼萊特先生對於這件事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嗯……說出來的話繩匠大人會生氣嗎?”
“哼~~”鈴有意拉了長音,“這就要取決常勝冠軍的答案能不能也贏得桂冠了。”
“這樣啊。”一直挺直著背的男人突然倚靠在背後的枕頭上,這還是自鈴進來以後第一次表現出放鬆的姿態。
“我在交接工作的時候不小心被人偷襲,從背後被人用球棒打到了眼睛。”
“欸……欸?!”
“當時視線只是有點模糊,但因為我在地下拳擊場的時候也受過類似的傷,所以沒太在意,結果睡了一覺起來就這樣了。”
“欸?!”鈴聞言幾乎要跳起來,但又立刻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那、那已經去看過醫生了嗎?”
“有啊,露西大小姐火急火燎地就跟老大把我送進醫院了。”萊特聳了聳肩,“不過醫生說沒有傷到視神經,只是短暫性失明而已,所以沒什麼問題。之前在地下拳擊場的時候也經歷過,所以我意外地還能接受。不過嘛,在復明之後我還是要去一趟醫院做檢查,但這個就是後話了。”
“到那個時候,我陪你去吧?”
萊特愣了愣,沒有設想過會得到這樣的答復。
“好啊,那就有勞繩匠大人了。”
“那萊特現在有什麼感覺嗎?”
“你說的這個感覺是指什麼?”
“就是……有什麼特別的變化嗎?”鈴下意識地用手比劃了兩下空氣,但在意識到眼前的男人看不到之後又把手放了下來,“畢竟萊特現在可是裹著厚厚的繃帶哦?是眼球有什麼變化嗎?”
“沒有哦,繃帶只是因為露西大小姐說不能受光才強行讓我纏上的。”
“這樣啊……”
“很在意嗎?”
鈴愣了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自己的好奇心。她既不想被誤會,也不想冒犯到他。正當少女還在糾結時,男人又給出了相應的台階。
“你想看看嗎?”
“可以嗎?”
雖然萊特看不到,但他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少女閃閃發光的眼睛,正如他每次響應她的期待時那般。
“可以哦。”
話音剛落,萊特開始輕車熟路地解開繃帶。少女看著眼前人行雲流水的動作,忍不住開始想他究竟這樣給自己纏過多少次繃帶才能這麼熟練。
正當少女還在出神時,男人的聲音將她喚了回來。
“…鈴。”
少女一抬眼就對上了男人的眼睛。
男人的翠綠眼眸因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而失焦,暗淡無神的眼睛如同被燃燒過的枯草。現在的常勝冠軍就像一團被熄滅的火,比以往更難看出任何情感和思緒。
沉默瀰漫在彼此之間。男人不知道眼前人為何再次陷入沉默,這讓他感到不安。周遭的聲音盡數消失,男人的心跳也變得愈發沉重,每一次的跳動都訴說著他的忐忑。正當他終於忍不住要出聲之時,一陣柔軟的觸感襲上了他的臉龐。
鈴在不知何時坐在了床邊,她伸出手,輕輕地從男人的下至撫過,指腹不經意地在皮膚上摩擦著,輕柔地描繪著他眼睛的形狀,仿佛在確認他的存在。
“太好了……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少女喃喃道,語氣裡滿是輕鬆和慶幸。
少女垂下眼眸與之對視,對方失神的眼睛並沒有聚焦在自己的身上,但少女卻莫名地有一股她正在被注視的感覺。
“別擔心,我沒事的。”男人歎了口氣,覆過少女還未撤離的手,撒嬌般地用自己的臉蹭了蹭,“……說實話,我以為你生氣了。”
“我?為什麼?”
“你進來的時候一句話都沒有說,我以為……”
“啊,那個是……”少女啞然,不知道該不該在此刻承認自己只是想惡作劇。
“我啊,從以前就不擅長處理這種情緒。如果你生氣的話,我會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的。”
“才不會呢!”少女將男人的臉捧起來托向自己,“你沒事就是最大的事!就算萊特把自己搞得破破爛爛我也不會……不對,這個還是要介意一下的。”
男人輕笑,吐息輕柔地落在少女的肌膚。兩人間的距離在頃刻之間拉近,她最熟悉不過的氣息壓了下來,眉眼也近在咫尺。
這是兩人第一次靠得這麼近,近到鈴一抬頭,就會與他額頭相抵。
男人的垂著頭的動作又湊近了幾分,細長的睫毛下映著一層層密密的影,失焦的眼眸裡透著深邃。恍惚間,鈴甚至感覺這對青綠色的眼眸清亮了起來。
人的注意力有限,當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件事上,自然就注意不到另一件事。鈴在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難以遮掩的害羞衝擊著她,她在回神之後倏地站起了身——她從來沒有跟異性這麼親密地接觸過。少女的心臟砰砰地猛跳,心中的悸動和害羞衝擊著她的耳垂和臉頰,她紅得幾乎要踹不過氣來。
“我、我該走了!”少女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我我今、我今天本來就是偷偷溜過來的!時間也不早了我要回去跟哥哥一起整理錄像帶了!”
“那,下次見?”
“嗯、嗯!下、下次見!”
少女逃似的快步走到門口,離開之際,男人的聲音又在背後響起。
“……鈴。”他柔聲喚道。
“怎麼了?”
“如果我明天還沒好的話,你願意過來照顧我嗎?”
沒有俏皮,也不是在開玩笑,鈴在一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沒有比這個瞬間更能明白了。
少女過激的心跳逐漸減速,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情感。
“好啊。”即使知道對方看不清,她也還是給出了最燦爛的笑容,“那麼,明天見!”
“明天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