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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7 of 夜港故事集
Stats:
Published:
2025-01-30
Words:
6,538
Chapters:
1/1
Kudos: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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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865

【泽非】明晰奥德赛【龙族】

Summary:

小魔鬼的幕间一梦,梦见了过载的洗衣机和泡了水的阳台.

 

初出:2016.9.23

Work Text:

还在楼门外时隐约的机器轰鸣声就传进了路鸣泽的耳朵,他抬起头,一两滴水顺着纠缠在阳台下的爬山虎叶群落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脸上。他把提着的那袋冰棍换了只手拎,空出来的手擦了擦脸,一股洗衣粉的味道也随之掠过鼻尖。

        没人愿意跟那转轴一直从锈到了芯子里的老门较劲,所以楼门常日大敞,但楼梯间里光线并不算好,即使是大白天也看不清墙上的涂画痕迹,枯干脱落的碎墙皮全都堆在墙边无人清理。一拐过角,一方大阳台让视野豁然开朗,几根快坏掉了的衣架挂在锈迹斑斑的铁防盗网上,被切割成方块的夏日天空往又高又蓝的远方延展开去。

        确实是一个适合晾晒的好天气。

        他一步一步上楼,轰鸣声也越来越大,到家门口时已经堪比猛雷,从大开的门户内一阵一阵地传来。这片老民房里住屋都面积不大且毫无设计意识,客厅和餐厨区域连成一片,只消一眼就能毫无阻碍的看见淹了水的阳台,和阳台上打着赤脚、正一脸绝望地往排水口里舀水的他哥。

        “哇,真是惊喜。”路鸣泽说。

        暂不理会那投向自己的求救眼神,他不慌不忙地换上黑猫图样的拖鞋,啪嗒啪嗒地穿过充斥着噪音的客厅,把一袋子冰棒强塞进了被装得快满的冰箱急冻室里,左挑右挑挑剩下草莓味和柠檬味各一支在手上后,这才同一串啪嗒啪嗒声一起向阳台走去,途经垃圾桶时也没忘了撕包装纸。

        柠檬味的留给自己,草莓味的给路明非。他哥满心感动地嘎吱嘎吱啃起了樱花粉,用全身的肢体语言传达了“这个弟弟没白养”的欣慰,而路鸣泽咬着自己那板灿黄用双手卷起了袖子,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扫把也开始扫水。

        覆没过方形瓷砖的水面上泛着点点泡沫,随着作响的轰鸣仍然在源源不断地继续流淌,浸透过路明泽的拖鞋,堪堪染过他的脚底。这些水全都来源于阳台上正在过载运转的一台老旧洗衣机,岁月味十足的机身正在马力全开下抖如筛糠,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他们的耳朵。

        整个阳台上都一片洗衣粉味道,过分的清新感仿佛某种嗅觉暴力。

        光充足得刺人眼睛。阳台外积雨云悠悠行过,像条从深海三千米下游来的庞然大物,白且绵软,在洗衣机模仿雷鸣的奏乐里如游行般昂首前进。然而奏乐突然跟盒旧磁带一样卡着了,是洗衣机发出了抗议。

        路鸣泽皱着眉弯下腰去查看状况,圆形窗口里一大堆已经成团的沉重衣物还在转啊转,但已经动得非常艰难,早就在吸水后满得快要家用电器的束缚里从冲出来。按这个量,饶是当年最新型号的双缸滚筒,能动到现在也算很给面子了。

        他试着拍了这台还任重道远的电器几下,可它在发出了突突突的几声临终悲鸣后终于轰然垮机,翻盖立马被弹飞,把大半条床单连着一堆花花绿绿的零碎衣物吐了出来。

        全都是路明非攒下来没洗的袜子。

        路鸣泽的嘴巴忙着应付冰棒啃也不是吞也不是。但瞪着地上那堆颜色驳杂到要找出成双成对的还挺难的数只袜子,他还是选择暂且把冰棒拿开一旁:“你那无意识逃避现实的习惯到底能不能改一改?”

        路明非缩了,眼观鼻鼻观冰棒,低头用心研究阳台瓷砖的花纹和自己弟弟的拖鞋图案。

        本来就湿淋淋的袜子现在全都泡在了脏水里,跟着仍无止息之意的排水水流慢慢漂了开来,就要去排水口边上旅行。路鸣泽一脸嫌弃地拿扫把把它们扫在了一起,路明非则乖乖地去回收自己活该的罪状。

        在路明非光顾着为袜子鞠躬不过不尽瘁的时候,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热出来的汗,眯起眼睛想:这里明亮得像梦一样。

        阳台外阳光灿烂,阳台上他监督着路明非把袜子一只一只地扔进刚才用来舀水的盆里,并再三确认了洗衣机里没有更多作孽的陈袜子。尚未散去的柠檬果味里,感觉自己不管在哪里都操碎了心的路鸣泽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有所改善。但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正视我呢?”

        路明非装作正在全心全意地应付小滚筒里体积最大的罪魁祸首冬棉被,把尚有一半都还埋在里面的床单像扯动物的肠子一样扯出来,用全身来表达我很忙我不说话的交流拒绝气场。

        果然不回答吗。路鸣泽嘎嘣一口咬碎了半根柠檬黄。

        算了,听了也没有意义。

        因为路鸣泽的衣服还干干净净,小魔鬼不会想弄湿,所以路明非很识相地主动把水淋淋的棉被和床单都抱回了客厅去。

        看都不看他一眼的路鸣泽绕着洗衣机转了两圈,还是选择拔掉了电插座,并把路明非放在洗衣机上几乎堆满了一盆的袜子又倒回进洗衣机里。在速度减缓了的污水流中他蹲了下来,接过他哥赤着脚蹚回来递的螺丝钉开始拆洗衣机的背板。光拆背板似乎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他又打开了内层。

        电器内部的小世界一见天日,就有股焦糊味混着灰尘气味扑面而来,冲得哥俩皱了皱眉。

        阳光再好也照不进的家电内部又暗又脏,仿佛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旁的路明非很识相地递上了小手电。电筒身也湿漉漉的,路鸣泽在裤子上滚了滚才打亮了往里照。

        手电筒里的电池快没电了,又晃又暗,看得十分伤眼。

        “啊,找到了。”

        掉落在汽缸之间的一枚硬币,在一号电池最后全力的集中打灯下发出了微微的反光。路鸣泽眯起了眼睛,稍微使了点力气才把它抠了出来,还落得满手灰尘。

        他砰砰啪啪地拍落掉满手脏污,看在路明非一脸狗腿样的份上,没有像一开始打算的那样把这些都印在他哥的白T恤上。

        剩下的活是对方的事。在厨房里洗了个手后他听见了阳台上又传来了洗衣机的运作声,虽然还是很吵人但却没有之前那么牛气十足了。无论什么东西,上了年纪之后总会有些臭毛病,他哥也差不多,愈经历岁月洗礼,愈是展露缺陷繁多的本真。

        路鸣泽若有所思地将同样洗得干干净净的硬币抛起,转体720度后,它又原模原样落回了他手里。

        被水泡得面目模糊的人像在他手心里素面朝天,路鸣泽合拢五指令之消失。

        “要是其他的什么症结也能这么容易找到就好了!”他大声说,说给阳台上的人听。

        并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他把硬币揣进口袋里。根本没有意义。

        客厅里有路明非留下的一串水淋淋的足迹,更糟糕的是红木沙发上湿透了的寝具还在往下淌水。反正留给路明非自己处理,路鸣泽自然就当做视而不见,把自己往布沙发上一扔打开电视,开始好好享受剩下那半根的柠檬冰爽。

        新闻的声音里世界和平,一如外面的晴好天气。路鸣泽眯起眼来往阳台上看,身板瘦削的路鸣非还在那跟洗衣机绕着圈较劲。微风吹过,短发和T恤下摆都被扬起成以他为支架成形的帆,路明非亦有所觉,在亮得惊人的光景里侧过头来,留下一个手脚细长的夏日剪影。

        一瞬间路鸣泽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痛了。哪怕眯起了眼来也一样。光太多了。而且全都走投无路了一般,从每一丝缝隙里拼命地找机会钻进他视野来,要把他的夏天变成燃烧的白炽节日。

        他捂住眼睛伏下身去,看不清的地板纹样在眼前乱晃。直到一阵咚咚声传来,路鸣泽才抬起头:是他哥在阳台上敲玻璃门。

        路明非望着这边做出了两个音节的口型。路鸣泽扫视了一圈客厅,就在自己脚上看见了他哥的拖鞋,于是直接一个扫堂腿把鞋往阳台边上踢。两只白猫图样的拖鞋擦着地板飞过去时,路明非正好在吸水地垫上蹦跶,蹦完后就直接蹬上了。

        首先要解决那串脚印。路明非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找出来一根旧拖把拖上了,拖完觉得不过瘾,开始把整个客厅都拖一遍。拖到路鸣泽脚下时小魔鬼很配合地穿上拖鞋抬起腿,看他嘴边还叼着冰棒棍的哥哥吭哧吭哧地犁地一样的对付客厅地板,突然问:

        “我一直觉得我知道你想看什么,但是你到底又想看什么呢?”

        电视在不停转台,从城市新闻到世界财经到养殖到动画片到横条雪花和竖条雪花。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拿起茶几上距离让路鸣泽堪堪只能用脚趾头踩到的遥控器,直接了当地扔进他怀里。路鸣泽无比熟练地接住传球,突然闻到了对方身上劣质香精拟似的草莓味道,而对方呸的一下把扁状的小木棍吐进垃圾桶里,很准地中了。

        把自己还没吃完的剩下四分之一塞进嘴里,路鸣泽含含糊糊地出声:“那我就帮你选了啊。不要后悔哦?”

        自动调台停止了。最终结果是动物世界:雨季已过,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虽然一直都是我在帮你选啰。”他一脸淡漠地放下遥控器。

        路明非就着非洲大草原上的动物迁徙的背景音乐拖完了地,这才去把湿透的被子全力塞进了空出来的盆里。红木沙发像被洗过了一遍一样,干净得能反光了的地板又被滴落下来的水溅上,光用抹布已经无济于事。

        他哥垂头丧气地再次满客厅找拖把。路鸣泽想这个人总是这么笨拙,大概是因为做事不动脑,不过本人可能会据理力争那是因为他懒得动脑。

        嘬完最后一口,没有中奖。他眯起眼睛瞄准了半秒,然后把自己的那根小棍也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

        在转开头前,他看了眼路明非扔进垃圾桶里的那根木柄,也没有中奖。

        茶几上有袋开了的薯片,这时候路鸣泽就愿意动了。虽然在柠檬味里迎接有点潮软的膨化食品很难说感觉好,但是无聊的电视节目和垃圾食品是绝配。因为柠檬的余味他吃了两三口后才尝出薯片本来味道,几乎是立刻他就皱起了鼻子:啊,清爽酸奶味。

        他把花花绿绿的塑料袋放在一边,决定用剩下的那半包来招待现在在阳台上的路明非。

        速洗模式惊人的快,或者这里的时间流逝惊他的快,他哥已经在蹚着污水从洗衣机里捡他洗好的袜子了。路鸣泽从沙发上跳下来,这次光着脚。

        地板已经干了,但因为刚被水刷过两遍所以凉凉的,光着脚感觉很舒服。他靠近了阳台,再一次被明亮的天之光所拥抱,明亮到了眼泪都要流出来的地步。而路明非则在他浮出了泪水的视野里晾他的袜子,踩在并不宽敞的台面上,踮起脚把颜色各不相同的它们一只一只地挂上防盗网的高处。在他的脚边有几簇爬错了方向的爬山虎叶,时不时就要被踩一脚。

        这时夏风也来光顾路鸣泽了。扫过他细碎的耳鬓,如潮水般地把洗衣粉的气味推向他。

        他们身上大概都会染上这种味道。

        在这样的认知里,路鸣泽深深呼吸。他提高声音,但却是说给不会听见的人听:“我设计了一个剧本,里面有所有你熟悉的人和我熟悉的人,你不熟悉的人和我熟悉的人。母题有家庭伦理,血浆火拼,爱恨生死,百年孤独;情节上山下海,飞天遁地,言情腐向,便当神展,无所不包,绝对能红。”

        路明非听见了,转过头来投向他的是饱含怜悯的目光,抬抬下巴催促他继续讲。

        路鸣泽抱起他哥放在洗衣机上的被子,一股脑地塞进滚筒里。他一边塞一边继续说:“万事俱备,只欠开拍。可仔细一想,我既没有观众来看,也没有前人指导。我只有你。舞台好大啊,有的时候我会想,需要那么大吗,也许只要够我们在爬山虎下耳语就可以了。但是果然还是需要那么大啊,如果不大的话就不够你伸展翅膀了。”

        袜子已经全部晾完。路明非坐了下来,在露台上边晃着脚边听他讲话,吊儿郎当的。风一吹他身后的袜子阵就像小彩旗一样飘,再后一点被铁条所困囿的天空里则有无数的阴沉海浪。路鸣泽把这个念头跟厚棉被一起关进洗衣机盖里去,按下了开始。

        “要考虑收支平衡嘛,所以我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尽快砍掉不需要的东西呢,”轰隆隆声又响了起来,如在路鸣泽的声音里夹入隐雷,“然后我发现了,只要留下能保持我们之所以为我们的就好了。”

        他用手搭凉棚遮在视线上方,远远眺望了一眼被乌云驱赶着远去的白云巨鲸,从露台上跳了下来的路明非挡住了他的视线,眼睛里的金色仅仅一闪而过。

        他们一起回到客厅。路明非拧了拧自己湿了一大块的T恤,但拧不出什么水来,路鸣泽把那包不知放了多久的清爽酸奶味拿给了他哥,看着路明非拿出一片咬了一口并把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说:“明明是我的发明,他们却把这叫做奥卡姆剃刀原理。结果剃到最后就剩下了孤独,我,还有你。”

        路明非回应以一张“小屁孩装什么深沉”的苦瓜脸,感情之到位清爽酸奶功不可没。

        他们一起落座在干燥的沙发上,电视机里的世界暴雨不断。他哥保持着那一脸苦瓜样地继续对付走味的难吃薯片,而他居然感到心情轻松愉快。不仅因为此刻他们之间的形势,还因为光在减少。

        空气渐渐凉了下来,外面也已经乌云密布,第一道雷落下时洗衣机干脆地停了转。路明非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奔上阳台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飞快速度七手八脚地把夹在防盗网上的袜子逐一取下,无一遗漏。

        “所有无助益地虚假着的,是最早丢弃的。”

        路鸣泽站了起来,跟在路明非后面到了阳台门边,任剧烈了起来的雨前狂风把他的刘海吹得上下翻飞。暴躁的水汽扑面而来,他迎着暴风雨拖长了声音:“战线拉得好长啊,我已经快失去你之中的我了。”

        对方没有理他,把袜子全扔在洗衣机上后冲出了门,刚到家门口又好像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来把家门钥匙扔进路鸣泽手里。这时候第一滴雨水已经落下了,随之而来的第二滴第三地如某种会爆裂成血浆的子弹一样,狠狠地把自己摔死在他们的阳台上,混进还没有全部排干净的污水之中。

        而那和路鸣泽无关,天空、乌云、暴雨将至全都与他无关,他现在只剩下一件要事。

        钥匙。路鸣泽轻轻握起拳头,用掌心的皮肤去感受那每一齿槽,打算记忆下路明非所给的通行允诺是何形状,然而握着匙柄在楼梯间里做胡乱涂刻的记忆却不断的在他脑海里如泡沫般产生。

        明明丢掉了的。他想。

        无论是姓名还是年龄,毫无意义的字眼全都要剥落成灰。

        但还是有一点想要,哪怕知道去接、去找、去紧紧握好,也只会把手弄脏。

        路鸣泽抬腿走进楼道里,在已经无人的楼梯间里抬起头来,仰望着最高处的一线天光,下一秒出现的闪电让楼梯间里一瞬间无比敞亮,连他也一起被纳入闪现里。他对着空荡荡一片说:“但是我之中的你还保存得很好。”

        他向着那电闪雷鸣的地方一步一步走上去。脚步声回响在蜘蛛网和凝重的浮尘之间,混杂进雨声和雷声里并一直扶摇而上,勾到了天台铁门那疯狂的吱呀声边上。轰隆隆,轰隆隆,他像踏在战歌的鼓点上一样,可是他又要去跟什么战斗呢?只是因为路明非在那里罢了。

        而路明非确实正在作战。他到天台上时他哥正在狂风暴雨里收被子。凭着脑中凭空生出的记忆路鸣泽认出来那两床是他自己的。好嘛,他哥对他的着想现在全被雨水泡了。

        两只落汤鸡再度回到二楼的家里时,暴雨已经下得惊天动地。于是今天的家务全都白费。无论是路明非的袜子还是路鸣泽的被子都全军覆没,半日成果荡然无存。

        拖鞋吸了水后踩在地上老是会响,他们都啪嗒啪嗒地粘了一堆灰尘和水珠归来。昏暗的客厅里路鸣泽抬眼一看,户外雷声轰隆雨水倾斜如洪,仿佛世界末日般的绝望景象,而他身边的路明非打了个喷嚏,他就只能叹口气然后进浴室里拿毛巾。

        红木沙发上再度堆了两坨湿透的寝具。路明非一边打喷嚏一边找壶煮热水,等壶放上火后路鸣泽也回来了,他让路鸣非去湿漉漉的沙发上坐下,把柔软的白色毛巾往自己哥哥那头鸡毛上一盖,站在路明非背后,摸索着差不多的力道揉搓了起来。

        他最重视的一切此刻正在他的掌心之下。路鸣泽隔着毛巾确认了一遍又一遍那颅骨的形状、发旋的走向和血肉的组成模式,突然他俯下去用双臂把路鸣非的脖子以上都圈在自己怀抱里,用脸摩挲了下对方的颈边,“所以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把你好好还原的,哥哥。”

        短发还是很方便的,很快就没有水滴下来了。路鸣泽起身后又仔细地擦了一遍对方的脑袋,而这个人像只不情不愿的猫一样皱着一整张脸。他放缓了动作,任毛巾滑下搭在对方脖子上,自己揪着路明非的刘海强迫他抬起头来与他对视,对方却紧闭双眼。他也只能有点寂寞地放开他的手,“不过那样的话,你也只能是我之中的你了。”

        他早就不能再撒娇了。

        路明非睁开了眼,推他去浴室。他对这短暂的亲近做的最后留念是温柔地抚过兄长的鼻梁,指尖一线滑下,在对方的鼻尖上起飞。

        “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因为我珍惜的明明是原来的那个你来着。”

        浴室里只有淋浴,但只要是热的就已经够温暖皮肤了。很快他就换好了干净的衣服出来,一推开门就有飘开来的姜味往肺腑里钻进去,顺着经络把他全身暖和一遍。他啪嗒啪嗒地靠近厨房,果不其然,围着围裙和毛巾的路明非正背对着他煮可乐姜汤。

        仍然湿着的白色T恤贴在路明非并不宽阔的脊背上,半透出一片可怜巴巴的肉色来。路鸣泽伸手把围裙的后摆揪住,路明非回头看他,眼睛是平平无奇但带点琥珀感的黑褐。他想靠近看看,所以扯着围裙前襟把路明非的脑袋往下拖,把呼吸喷在对方的颈上,观察自己的倒影如何在那双玻璃体里逐渐放大,看自己紧锁着眉头唇边却是笑着的脸,“我思考着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几近发狂。”

        路明非干脆脱下了围裙递给他,他才不接,就接手过了汤勺和还剩一半的可乐瓶,守在火边继续等待姜汤煮开。

        他哥向着浴室去了。路鸣泽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就开始在厨房里把煲里的姜汤乱搅一气, 一边搅一边对着浴室被水汽蒙成一片的门高声说:“我一直想,一直想啊一直想,最后觉得啊,对了,只要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把你的灵魂理解一次就好了。”

        单纯等待有点太过无聊,所以他从冰箱里拿出了鸡蛋布丁。在渗过墙而来的暴雨杂音与煮物的咕噜噜声里,一勺一勺地把一股睡前牛奶味道的柔软甜点吃掉了。

        等他的布丁吃完,路明非也出来了。热水融化掉他厚皮赖脸的巧克力外壳,露出里面有点疲惫但是浓稠柔和的奶心来。坐在餐桌边的路鸣泽用塑料勺子虚虚指了指走过来的路明非的鼻子,“如果我眼前有一块美味的蛋糕,美味到我不忍心一次就解决,那我会横一刀竖一刀,分四块慢慢吃掉。”

        可乐姜汤的颜色像透亮的夜晚,盛在碗里还冒着热气,甘中带辣的香。

        两个快满的碗,一盘消失的布丁。

        他在空中横划一下竖划一下,一个看不见的十字星,然后自顾自地微笑起来,“这么看来四是个神圣的数字。”

        路明非落座于他对面,带点满足神色地端起碗来。而他敲了下空盘,双手交叠在下颌骨下,专注地注视着兄长的进食,“对你来说是的话,那么对我来说也是。那你怎么觉得呢?”

        一碗姜汤下肚,暖和了的路明非伸了个懒腰,趴在餐桌上浅眠起来。路鸣泽偏了偏头,去窥视路鸣泽臂弯里安恬的睡脸。再三确认后,他在已经略冷下来了的空气里眨了眨眼,胸中突生一股乡愁。

        他自己面前的那一碗姜汤还没有动,空盘空碗没有洗,沙发上还有两床被子在湿淋淋地向下淌水,还有团没洗完的棉被窝在洗衣机里,在暴风雨里的阳台上等着他去收。

        “好吧,哥哥。”他起身推开椅子,来到路明非身边,伸出手抚过那双已合上的眼,低语着俯下头去在对方的耳廓上印下一吻,“祝你能跟我一样有个好梦。”

        他把这些都留了下来,向着那个并不明亮的世界再度开始他中场休息后的奥德赛。

         

         

         

        F.I.N.

         

         

         

         

         

         

         

        Theme BGM:ルシッドドリーミング/Lucid Drea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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