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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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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1-31
Words:
10,934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27

洪流来去

Summary:

转生,然后发现前生母是小学女生。

Notes:

幽界亲子+默云徽的转生pa,请自由食用
写到2000字的时候发现默云原来早已在仙魔诀复活了(←进度永远停在了魔封的人),不禁跌坐在地;写到8000字的时候发现自己记错了剧情设定(←推退场后精神恍惚到呆滞的人),又不禁瘫软在床……如果还有没检查出来的剧情bug的话请读者大人们千万高抬贵手,把和原作不符的地方请视为私设><

Work Text:

  午休还没结束,电话就打进了无限的手机里,是默云徽的声音。

  “中午好。”他言简意赅地开场,“你们最近有空回小学一趟吗?有个人我觉得你们需要见一见。”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很快又补充道:“还是你一个人先来吧。”

  高中生回小学探望,似乎并不多见,但有默云徽在的小学,似乎又是另一回事。在无限清晰如初的前世记忆中,默云徽乃是堂堂仙门掌门,以一己之力给仙门上下授课,难如黑仙法防御术,偏如玄尊家谱学,受欢迎如太太太师伯神毓逍遥黑历史,无一不在话下,可谓一代英雄人物。

  而他,则是一个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妹妹、和生身父母反目成仇,最后在boss面前自盖天灵而死的悲催人物,连名字最后也从无限变成了无限恨。

  “诶,这可不是这么个说法。”转世后的默云徽一扫往日重责,兴高采烈地评论道,“还有很多人都觉得自盖天灵是一种很壮烈的死法呢,你这样说,实在是很扫其他自盖天灵者的兴。”

  “那云徽子又是因何而死?”

  “我吗?”默云徽脸上旋即泛起神秘的微笑,他所经历的漫长布局该怎样说起呢?其中某位重要同谋,不还是无限的熟人吗?

  “云海仙门的掌门,自然是死得其所。”

  无限长出一口气——那些自他睁开双眼就盘踞在脑海中复杂故事,如果不能以前世的记忆来解释的话,他早该去医院检查自己是否罹患妄想症,又或者是和朱雀衣、默云徽一起看了太多电视剧,以至于被诱发了群体性幻觉。

  转世重生的传说的术法,在苦境并不算非常稀奇,但奇怪的是,他们的名字和面容没有改变,他和朱雀衣的兄妹关系亦然,唯有栖身之处全然不同。这无疑是一个和苦境截然不同、和平得有些散漫的年代,阳光明媚之际,总使他多少睁不开眼,几乎要流下血泪。

  无限切出通话记录的页面,转给朱雀衣发消息:你今天放学不用等我,自己先回家吃饭吧,别买路上的辣条。

  朱雀衣秒回了一个问号,她果然又在用午睡时间玩手机,无限眼前马上就可以想象出下午课上她昏昏欲睡又悔不当初的样子。

  朱雀衣:「你小子要背着我去吃独食?」

  朱雀衣:「你不会是要去约会吧!!」

  朱雀衣:「不对不对,谁会喜欢你现在这种脾气又坏发育又不完全的屁孩啊」

  这一点倒是和他们小时候一模一样,一见到这世幼童形态的无限,朱雀衣就乐不可支,笑到打嗝都停不下来。

  “好你个臭地茧!”朱雀衣同样稚嫩的小手捧起他的圆脸,“你还有这种时候呢?我以为你一出生就那么老气横秋……”

  她话说一半就停了下来,手指笨拙地掐算几下,似乎崭新的大脑还没有完全跟上身体里那副灵魂的认知。

  “如果你是想说‘有前世记忆的我现在岁数加起来比无限还大所以现在我才是姐姐!!’的话,”无限气定神闲,刚刚才被朱雀衣提到的老气横秋的作态已经重归到了他脸上,“我也还保留着记忆。”

  “真不公平,怎么每次都是你做哥哥!”朱雀衣大叫,类似的反抗消息在今天又弹到了无限的手机里,很快又是下一条:「那要给你留饭吗?」

  无限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最后回复:「你自己去吃麦○当吧」

  刚才还十分不满的朱雀衣当即欣然同意,连发了几个蹦蹦跳跳的q版表情。

  无限没觉得这几个表情有多可爱,但不妨碍他把它们都添加到了自己的收藏里。

  下午上课的时间被拖得格外漫长,朱雀衣时不时就转过头,状似不经意地偷看他的表情。窗户开了条透气用的小缝,风涌进来把窗帘都鼓成幽灵的形状,趁她回头偷看时吞没她的上半身,朱雀衣毫不认输,马上就卷入了和窗帘的缠斗,被讲台上的老师点了名才鹌鹑一样坐好。

  只要朱雀衣没空看他,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字的功夫离无限就毫无负担地溜出了校门,坐上了摇摇晃晃的公交。城市规模不大,居民区的街景有些陈旧,在路边一排排地抖动着朝后退去,一直到默云徽就职的小学门口。

  默云徽没在办公室,无限犹豫了片刻,还是在他的座位旁找了板凳自己坐下了。看他贴在办公桌上的课表,现在正是小学某班的语文课时间,凑巧的是,连班号都跟他和朱雀衣小时候一样,那时候的朱雀衣可没少仗着自己的前世记忆给默云徽捣乱。

  下课铃响,喧哗声和小学生们的蘑菇头一起涌出了教室,默云徽还是那么受学生欢迎,活活被一群喧闹的小学生簇拥进办公室。

  “好了,好了。”默云徽镇定地指挥着,这一大群小孩加起来还没有意琦行一把剑难缠,他应付起来简直是驾轻就熟,“谁一会最晚回去上下一节课,我就奖励谁一本新功课。”

  小学生顷刻间作鸟兽散,默云徽还得扶着门让他们不要在走廊上跑。

  无限从板凳上站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些腿麻了:“我还以为你会约好人再叫我来见面。”

  “你比较想直接见面吗?”默云徽反而一屁股坐了下来,开始在办公桌前翻翻找找,一直到拉开第四个抽屉,他才摸出一本边角已经折得不像样的花名册摊开桌上,“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恐怕,还是得留给你来决定。”

  花名册上写的班号和刚才无限看的课表上的一样,看破损程度,恐怕是默云徽认识人后就再也没掏出来。

  “这不是你上节课要用的吗,当老师的怎么连花名册也能忘带?”无限扫过一眼,开口打趣他,却半响也等不到接话,默云徽只是呼吸着,证明着办公室里的空气并非一潭死水。受此沉默影响,连他的眼珠都有些无法转动起来,动画里不是常有这样的演出吗?身处空中的主角并未察觉到自己的脚下空无一物,但只要朝下一望,就会落入无尽的深渊里。

  他的手指已经指在了那道深渊的名字上。

  “九婴?”他的声音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她死了?”

  “小声点。”默云徽的手指象征性地比在了自己嘴唇上,“她没有死,现在正在小学就读。诶,她现在是不是还和你之前在一个班?”

  转生后的地茧无限,现年十七岁,刚刚发现前世的生母兼仇人转生成为了云徽子班上的小学女生。

 

  九婴当然会死。为了她那丑恶的野心,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够牺牲。前世,他因此与九婴兵刃相向时,她亦毫无悔过之心。无论苦境或现实,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口号似乎从不少见,于公道,于私德,九婴的罪孽都无可转圜,但他却算不上正义的那一方——他是朱雀衣的那一方,更早的时候,是朱雀衣与圣母的一方。

  是因为九婴先背弃了他和朱雀衣,才把他推向了正义的阵营吗?

  ……恐怕他最大的合作伙伴地冥对此会颇有微词。

  短暂的卡顿后,很可惜,他停摆的大脑没对默云徽的明知故问想出什么好回复:“她认出你了吗?”

  “目前来看是没有。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只可惜当时令堂英姿宏大,我相较渺小许多,只能说我单方面对她印象深刻。”默云徽耸耸肩:“你有什么想法吗?”

  “她跟我早就没有这种关系了。”无限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不会再让朱雀衣受到伤害。”

  “抛却她现在暂时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学生这点不谈……”默云徽说道,“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说的,据我的观察,她不是没有‘认出’我,而是恐怕根本就没有前世的记忆——你能感受到其中的那种差异吗?你们的成长过程和普通的孩子可不太一样。”

  “她当然比我们擅长伪装。”无限意识到自己无法控制回复的语气,“而且你不是也说了吗?你们只有一面之缘。”

  “是啦。”转眼,默云徽就收敛神情转为正色,“这也是我想让你先来一次原因。面对我,她也许还能伪装得天衣无缝,但她能骗过你吗?”

  他跟随默云徽踏出了办公室的门,上课铃响后的走廊里层层叠叠地回荡着不同教室内老师的讲课声。这样的场景对无限这个此时本该也在教室内上课的高中生来说,竟然相当的新奇和陌生,但就算是一向摆老师架子占便宜的默云徽,今天也没有开出让他好好上学的玩笑。风仍然吹着,云层漂浮着,被动地遮住了本就微弱的阳光。

  默云徽停下了脚步,面前就是九婴就读的班级教室,经过数年校务调整,和无限小时候同样的班号挂在了陌生的教室门上。临走廊的窗上有一层乳白色的薄雾,能模糊地看见室内的装饰和一排排挤在一起的学生人头。

  不需要更多的确定了。

  即使断绝关系,即使转世重生,即使已经刻意忽略忘记了她的面容——

  前世的他也一定这样想过。那样淡紫色的、花瓣一样优雅的颜色,瓷白的皮肤,和平等地继承给了他们的甜美面容,为什么却毫无疑问,是一个披着母亲外皮的魔鬼呢?

  无限放下了手,他应该庆幸雾气凝结在房间的内侧,才不至于在窗户上留下清晰可见的痕迹。

  教室里靠窗的小男孩运气却没那么好,百无聊赖的他鬼使神差地往白板般的窗户上一抹,竟恰好露出默云徽的微笑着的脸庞,一时间吓得打掉了水杯又打翻了文具盒,在课上引发小小一阵骚乱。

  连任课老师都朝窗外投来了疑惑的目光:默老师来检查课堂纪律不算奇怪,但旁边站着的年轻人又是谁呢?

  她的转头,也被淹没在了众人中。

 

 

  

  办公室的房门一掩,无限就迈了上来:“你不准告诉朱雀衣。”

  “你能替她做出这个决定吗?”默云徽反问道。

  “我是她的哥哥。”

  “那似乎是你们的母亲。”

  “早就不是了!”无限激烈地重申,“就算你要说前世,她也首先是幽界的圣母。难道你觉得我就应该让自己的妹妹见到上辈子杀她的凶手?就为了那种所谓的亲缘?”

  “我没有那个意思。”默云徽摇头,“但我猜测,这也是一个可能的突破点。”

  “‘这’是指什么?”

  “你所说的‘前世’。我一直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苦境牺牲者多如牛毛,但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转生了?其他人呢?我们现在身处的所在,真的是死后转生的去处吗?”

  他往扶手椅上一靠,继续说道:“你恐怕并不知道,在你身后,我和地冥共同对抗了一位可怕的敌人。”

  他有很多名字,细细算来,每一个名字都犯下了累累的罪行,叫默云徽都不知该从何介绍起。

  “不如,你先试着眨眨眼吧。”

  “什么?”无限茫然。

  “你现在的眼睛,”默云徽在自己脸上指了指,“还有以前的那些功效吗?”

  “……怎么还会有。”

  “也是呢,不然不就乱套了吗?”默云徽点头,“我没记错的话,除了地冥留给你的殉道之眼外,你自己还有一双因为返祖而生出来的纯魔之眼吧?”

  无限点头,眼底的温热感已经与他阔别多年,但仍牢固地留在他前世的记忆中:“魔始之瞳。能逆转一切术法,更可窥探天机。”

  “你已经说出了他的名字。”

  无限凛然,默云徽的话笔直地指向了某个可能。

  “我和地冥面对的,正是魔始,或者说,也只能算魔始的一道分魂。即便如此,如你所见,我还是身陨至此,不得不转世重生。我冥思苦想来,我们三个、现在还有一个初步判定没有记忆的第四人,也只剩下这个共通点。”

  “魔始?”无限皱起眉毛,“但……你也和幽界的覆灭有关系吗?”

  “魔始之灾,远胜过我们的想象。”默云徽叹了口气,?“除了九天魔尊魔始,幽界万魔的起源之魔与造主这个身份外,他还以诸多化身投入了不同的游戏。他游走多界,为执行自己的计划不断选择实验品。”

  本已支离破碎的记忆快速复苏,前世的黄泉之门外,魔始的声音如此幽远地传来:“幽界的所有,均为我的造物……”

  这句话的含义,无限到现在才明白得更加清楚:就像现世的游戏、小说或者电视剧一样,幽界的所有人,都只是他虚构的角色。何时出生或死亡,爱上或恨上某人,何时与何地发生何事,都只是他庞大实验中的小小游戏。很快,只是因为他厌倦了这场游戏,就把他们——这些由魔始创造的人物都随意地处置掉了。

  “他与我见面的那一次,已经宣告了幽界的破灭。”他并非没有理解默云徽的话语,却仍然下意识逃避着心里涌上来的答案,非得说出口,得看到默云徽也点头才行。

  默云徽却摇头了:“不是你死后。虽然你也许不会承认,但幽界最后一个死者,是九婴。”

  “在见到她之前,我还并不能确认这个猜测,但现在,我已经能基本确定我们出现在这是与魔始有关,但这并非魔始的新剧本,而是有人对抗魔始的结果。作为魔始的试验品和敌人,我们保留下了足以证明自身存在的记忆,摆脱了成为他棋盘中一粒无名棋子的宿命。我们的转世也都是这个人——甚至可能不止是一个人,而是多方努力的结果。”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有一件事非常奇怪。不,不能说奇怪,只能说这个人相当的了解你们……甚至对抗魔始才是次要的目的,对你们……反而才是……”

  无限,你也注意到了吧?

  跨越了生死的界限,连接在你们中间的,像红线一样的血脉。

  “要我说的话,魔始还真是个相当恶趣味的反派呢?在你死后,他大言不惭地把你的皮囊收为己用,和他对抗的时间一长,我再见到你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这样的人,绝然是不会让现在的情况发生吧?”

  “你是说……”无限把手收回外套的口袋里,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光滑的外壳。“我和朱雀衣仍然是兄妹的事。”

  “同样是血亲的情况下,为什么对方保留了你们之间的兄妹关系,却斩断了你们和……九婴之间的关系呢?”

  如果有的话,那和让他在眼睁睁地看着噩梦发生有何区别?如果有的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时间断绝和九婴的联系。如果有的话……

  默云徽无意刺激他的伤口,只是反复提醒着:为什么没有呢?

  办公室的房门被推开了,对方心情太坚决,力气用得太大,让门板直直地撞到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时候又下课了吗?反正也只是来找默云徽的小学生而已。

  比记忆中稚嫩许多倍的女声在他背后响起:“默云老师。”

  他僵硬地转过了身,默云徽的办公桌在这时候可靠地支撑住了他。

  “虽然可能是我的误会。”那道噩梦里才会有的声音继续着:“谢谢你的关心,但我不需要你给我找领养人。”

  面对默云徽办公桌旁满面错愕的年轻男生,九婴同样仰起脸,通知般的询问道:“他也还是学生吧?要收养我的话,是不是太早了?”

  连冷汗似乎都在这冲击性的消息下停住了,无限转过脸直视默云徽双眼:“领养?”

  默云徽无视了他的疑问,稍往前倾回答道:“九婴同学,请你放心,答应过你的事我会做到。这位……男同学只是我之前的学生,在今天来看望我。”

  转生后的九婴站在他的面前,没有教室窗户的水雾遮挡后,她的脸看起来不可思议的清晰,与此同时,某种推拒感席卷了他的全身。最初的时候,他们只能从圣母雕塑般凝固的头纱中猜测她的神情,再之后,就是数次杀招相抵时看见的狰狞之态,以及最后一次——

  他与九婴断绝关系的最后一次见面,她败式尽显,却始终一言不发,亦如今日般半垂着眼,轻飘飘地移开了目光。

  “那就是我打扰老师了,对不起。”无限企图在她因为格外平静而显得异样早熟的脸上找到更多信息,却以失败告终了。一直到她要打开办公室的门时,无限都还紧盯着她后脑勺花苞头里杂乱翘出来的发丝。

  “等、等等。”罔顾默云徽制止的眼神,他叫出了声。“‘领养’的意思是,你一个人生活吗?”

  九婴停住了步伐,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回头:“你要可怜我吗?”

  默云徽从背后踢了下他的脚后跟:“他不是这个意思。这个哥哥也是和他的妹妹一起生活的,所以我想他是觉得看着你很亲切……”

  “兄妹的话,不是两个人吗?”九婴打断了他的圆场,径自推开了门。“有什么好亲切的。”

  即使无限还想追上去说点什么,默云徽却紧紧地拉住了他的手臂,他已然是个成熟的社会人,比之被困在了青春期的无限更坚决地画下了边界线。直到无限放松身体,呆立在了原地。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只是一个孩子。”默云徽松开手,确认无限没有更多行动的打算。“抱歉,我没有不承认你过去的痛苦的意思。但她现在是我的学生,我有义务在这种情况下拦住你,别吓着她。”

  “朱雀衣和我也是你的学生,她看起来像被吓到了吗?”无限当即反驳,默云徽难免注意到他背向自己说话的样子和一分钟前还在这里的某个女孩何其相似,“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又为什么会需要被领养?”

  “正是因为你们也是我的学生——真没想到有一天能听到你承认这件事,就现在的场景来看,你也吓得不轻,我同样有保护你的责任。”默云徽大言不惭地应了下来,“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是老师,但也不是能回答世界上所有问题的。除了你们外,我也是一个人生活,怎么没有人关心一下?”

  “除了魔始外,这又是另一个共通之处。”无限似乎冷静了下来,又或者是选择了用冷静的思考来转移注意力,默云徽之前提到的某个疑问或许和现在也能对应上。“所谓‘转生’,从一开始就不是定论,而是我们的猜测。”

  “没错。我们经历的与苦境、现世的传说都不相同。非要说的话,默云徽此身,本就是天命转生者,又为什么会转生到此?不过,可能也是占了这个便宜,才让我与你们不同,虽然晚于你们身故,但好歹没有再经历一回孩童时期,而是直接融入了此世。以此为证据,如果我们并非真正的此世居民,而是被外力寄托的异质呢?”

  在入学年份的某日,默云徽突兀出现在福利院门口并认出了他与朱雀衣,帮他们办理了入学的手续。他没有问过朱雀衣的想法,只是想当然地认为他们是一对普通的、被抛弃的婴儿。但如果他们和默云徽一样,只是在更小的时候被送来此世呢?

  一下说了太多正经话,害默云徽都揉起了自己的眉心:“但这些都只是空中的推理,在有更多信息前,我们没有谁能够证明是正确或错误。九婴是这学期才转入的,我查过背景,只是正常的福利院就学政策变动。”

  “那领养的事是?”

  “领导认识的人里有一对夫妇,女儿意外后花了很多年才走出来,最近才决定想要收养一个女孩。她的资料正好最近才转过来,好几个相关负责人都有印象。”默云徽顿了顿,“我只有征询她意见的权力,结果你也看到了。就算没有记忆,恐怕她也和我们一样,有异质般的感觉……”

  就算在这座城市中再生活数十年之久,也无法覆盖掉过去的一切,认识的人如果不保持密切联络,很快就会被记忆模糊掉,甚至无法动摇前世动辄成百上千年修行时累积下来的尘埃。

  但没有前世记忆的九婴呢?她又在因为什么坚持着孤身一人?

  “我能感受到,属于我的天命尚未结束。说不定某一天,我就要奔赴下一场转生的戏份了。但你们呢?”默云徽看向他,“我知道,你只要朱雀衣平安就好,但关于今天的事,朱雀衣会怎么想?”

  无限的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两下,他只给朱雀衣开了特别提醒,他一边捞起自己背来的书包,一边检查朱雀衣的消息。

  “她现在只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回家。”他朝默云徽晃了两下屏幕,“今天的事,暂且保密。”

  默云徽起身:“我送送你吧?需要请你吃晚饭吗?”

  “我姑且还是知道从自己小学回家的路。”

  “要不是为了等你,我早就准备走了。”默云徽叹气,“借我个理由早退二十分钟吧。”

  为此,无限不得不陪他走去地下车库,并在中途又折返回来拿了两次默云徽忘带回家的东西。等他的小车终于运转起来开出校门时,已经有许多班级在准备放学了。天色逐渐暗沉,行道上亮了路灯,因此很快就看不见今晚是否还有星星了。

 

 

  

  晚饭和夜宵都是朱雀衣亲手点的外卖,无限为此付出了周末给她“再补一顿好的”的代价。只是收拾完餐桌后,无限仍然心事重重,难得没有催朱雀衣睡觉,让朱雀衣一次又一次点开下一把游戏的动作越发心虚起来。

  终于,她把手机一扔,扑向对面的房门:“臭地茧!你真没事儿吧?你今天到底干嘛去了?”

  房门悄然打开,门板上的朱雀衣出于惯性,朝前摔了个趔趄,无限双手抱胸,站在房内。

  “你故意的吧!”朱雀衣冲进去掐他,两双毛绒拖鞋在地上踢踢踩踩,一直到床边,朱雀衣尖叫一声,抢先跳进了床上的毛毯堆里:“上周末我晒的被子,你去躺沙发!”

  “……这是我的床,又不是没有两个房间。”无限就势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这当然也是朱雀衣的布置,“我不要睡你房间,你快回去。”

  “我不。”朱雀衣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除非你告诉我你今天去哪了,不然我就占着床让你睡一晚上地板。”

  “只是有点事而已。”

  “骗人!”朱雀衣拍床而起,即使发现自己略有前言不搭后语,气势也没削减半分,“就算没骗人,你也是把我当小孩来哄了。按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话没说全,要是说有点事,那就一定是出了大事。”

  “哪来那么多大事?”无限矢口否认,今夜无星无月,幽蓝色的房间中,微弱的光线都反射在了朱雀衣的披发与浅色睡衣上,“你少给我惹点事比什么都重要。”

  朱雀衣不发一言,她慢慢地趴在了床上,好离无限那张总是说着谎话的嘴更近一些,发丝顺床沿垂下,无限的耳朵被扫得痒痒的,“我猜……和我相关的大事。”

  她的话语带着不容无限否认的肯定,就算无限找再多的借口,编出再精妙的故事,也不能改变她心中这个既定的答案。

  伴随着她睡衣上柔顺剂香味的靠近,一个新的问题:“你还记得那个幽界的造主吗?”

  “记得。”朱雀衣发问得太巧了,让他没由来地心慌。“为什么突然想起那件事?”

  “其实,我到现在还偶尔会梦到那个场景呢,有时就是黄泉之门前的景色,有时又是舞台剧一样的场景,内容也很相似,我总是什么都没有准备,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正在害怕的时候,突然被看不见的手推到台前,被聚光灯照射着。啊,还有的时候是梦见自己在考试结束前的五分钟醒来,卷子上还是空白。”

  “最后一个不是吧?”

  “我觉得是呢!因为每一次,都能看到臭地茧你在嘛……而且都很快死掉了。”她坐了起来,床垫发出轻微的响声,很快,毛绒绒的睡衣衣袖就抱住了无限的脑袋,“都是那个什么造主害的,不仅让我死了闻所未闻的两次,还让你也死了。”

  无限下意识想要纠正:死了两次和转世重生一样,在苦境都不是什么非常新奇的事。可是朱雀衣睡衣上的绒毛痒痒地压在他的耳廓,让他一想开口,就要先压下自己打喷嚏的冲动不可,给了朱雀衣继续往下的机会。

  “第一次死的时候,我一动都不能动,直到圣母的手伸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还在想,她的手看起来那么苍白细瘦,一看就知道没有怎么晒过太阳,和我们一点都不一样。”

  正是那双手,夺走了朱雀衣的性命。

  “然后是失重的感觉,和平常的腾空一点也不一样,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手脚该往哪里放,啊,所谓的提线木偶就是那种感觉吧?然后,是痛、不,你不要多想,只是一点点的痛而已!只是一点点痛,不过不过,比起这个,当时的我可是在面纱的后面看到了圣母的脸……感觉,比想象中还要年轻很多呢?看到她脸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意外,会不会是因为其实我在更早的时候就见过,却远得连我自己都忘记了呢?”

  那张让人厌恶的脸,无限早就看到腻烦了,唯独对死在了那个瞬间的朱雀衣来说,似乎还是新鲜的事。就算用那张脸来转移关于痛的话题,无限也不会上当,但在朱雀衣温暖的束缚中,他仍然一言不发。

  “不过我也没有看到多久呢,很快就是铺天盖地的黑暗,是不是因为我的眼睛下意识地闭上了呢?那可远比今晚要黑哦。虽然说出来好像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发生的事,但在当时,是因为害怕的原因吗?弥留的时间,比想象中更长,无论是圣母的声音,还是你的声音,都渐渐地远去,模糊得不得了,就算我想听也听不清呢。”在他的背后,朱雀衣把自己的脸颊叠在了他的头顶,她在颤抖吗?为什么无限竟同步感受到了轻微的晕眩?“相比之下,第二次醒来和死去的经历,迷茫的心情完全盖过了害怕,连过程也很快就结束了,怎么说呢?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啊!不过,已经死去的人又怎么会做梦呢?一直到转世重生,我都想不明白这样那样的问题。”

  “但是,如果重生的话,至少有一件事是已经确定的。”朱雀衣拔高了声音,衣袖也随之向上遮住了他的眼睛,“臭地茧,你听完不要得意忘形!像现在这样,和你呆在一起,度过平凡的生活,像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对死过两次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就算是死第三次也没有问题!”

  她的衣袖被浸湿了。甚至不需要转动手腕,就可以感受到浸透布料的凉意,朱雀衣一下就从无限的头顶抬起了头:“你哭了?真哭了?!”

  “这是泣之杀。”无限的声音毫无波动,朱雀衣的衣袖没有挪开,那阵湿意静静地扩散着。

  “在这里还说这种话,你也太像一个中二病学生了。”朱雀衣叹气道,“我今天已经说了太多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今天去做了什么,或者发生了什么和我有关的事吗?”

  刚和她开过玩笑的无限却没有再回答,在朱雀衣的手臂开始酸痛之前,他向上推了推,摘掉了这个人手环出的眼罩。

  “……抱歉。”无限说道,“我会告诉你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给我一点处理的时间好吗?”

  到底是什么让无限宁愿露出刚哭过的眼睛也要拒绝她呢?说不定也只是今晚夜色浓重的缘故。朱雀衣叹气:“你都这样说了的话,还让我怎么问嘛。”

  “问不出来的话,回自己房间睡觉怎么样?”

  “不行!至少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吧!”朱雀衣勒住他的脖子,“我今天说了那么多……那些奇怪的细节,公平起见,你倒是也告诉我……告诉我……”

  她的手从脖子上松开,抬起来点在了无限的头顶,连指尖也陷进他的浅色发丝里。

  “自盖天灵,是什么样的感觉?”

  “只是一点点痛而已。”无限回答道。“和你痛的程度一样。”

  这两句话,完全是自相矛盾。但为了揭穿无限的谎言,就非得拆自己的台,太狡猾了。

  因此,就算她今天晚上都霸占无限的床铺并禁止他踏入自己房间,让他睡懒人沙发也好地毯也好,总之憋屈地度过一夜,也不算过分吧?

  

  次日早晨,严重缺乏睡眠的兄妹双双精神恍惚、头毛乱翘地出现在上学的公交车站。

  “都怪你。”朱雀衣偃旗息鼓,全无昨天躺下一个小时后跳起来说“我们来枕头大战把!”的精神,“我打你你为什么要还手,害我们根本就没睡觉。”

  “我说‘真的睡觉了’之后,是你又把我叫起来聊天的吧?”无限哈欠连天,“啊……根本想不起来你昨天晚上非要吃的那个零食是什么。”

  “我也想不起来了……这种东西如果当时没有吃到,事后就算吃再多也不会满足的。”朱雀衣摆弄着手指,已经开始思考今天的菜单,“不知道今天食堂的布丁是草莓的还是蓝莓的?如果有焦糖的你可以提前去帮我买吗?”

  “自己想吃的自己去买,我要上课”

  “诶,明明昨天上课的时候有个人好像早退得特别顺利……”

  “布丁,一个就够了吗?”

  “两个。”朱雀衣比了个v字,“我大人有大量,请你一个。话说,今天的车到得好慢啊,是不是我们睡过了已经错过15分的那班……车……”

  明显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无限顺她转头的方向看去,候车区的另一头,站着一个背着硕大书包的小学女生。更重要的是,那张被制服帽阴影遮去一半的脸,他在昨天刚刚才见过。

  九婴?

  耳边是朱雀衣犹疑不定的声音:“诶……?好奇怪,臭地茧,你看到了没?那个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方才还专心盯着自己鞋尖的九婴如有所感,抬起头来,正对上了无限的视线。

  然后,就像受惊的野兽一般,朝公交站的背后里跑去。

  “等等!路上有车!很、很危险!”朱雀衣扯着他的衣袖就要追上去,无限的双腿却如雕塑般铸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为什么九婴在这里?为什么九婴会和朱雀衣碰面?

  “喂!臭地茧,那个人,你不会没看出来吧?!”朱雀衣就差抓住他的领口反复摇晃,如果不是那个狂奔的大书包已经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非得踩上两脚让他回神。“追啊!”

  无限好像终于回神,连刚才一时模糊的视线都重新聚上了焦,锁定在正缓慢朝他们驶来的公交车上——正是他们刚才在等的那一辆。不对,当务之急,他应该抓住朱雀衣:“你等等,她是——”

  她是什么?杀死你的凶手、我们的母亲、转学到默云徽班上的孤儿小学生?

  “你还在犹豫什么?”朱雀衣迟迟等不到他的反应,急得一跺脚,先往书包的方向追去,“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一直到朱雀衣和九婴追逐着跑过街道,消失在了街角,无限才僵硬地掏出手机,直面命运再一次恶劣的玩笑。他从昨天的通话记录里回拨给默云徽:“你在哪?吃早饭?别吃了赶紧来车站!你的学生逃学被我们遇见了。”

  

  虽然爱吃零食的普通女高中生的身体比之前世羸弱不少,但高中生和小学生之间的体力差还是相当明显。更别说朱雀衣把不需要的课本都存放在了教室抽屉里,而在她前面狂奔的小学女生,不知道是因为生性认真还是课业繁重,书包里鼓鼓囊囊,回荡着雷鸣般的声响,严重拖慢了她的脚步。

  风声呼呼,喉咙里也传来了说不上好的甜味,跑在自己前面的人脚步也越发沉重,就差一点……

  “抓到你了!”朱雀衣的指尖先碰到了制服帽的布料,又立刻前扑着抓到了她的衣领,“你跑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这么小、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并不认识她的九婴,因为猛然后拉的衣领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脸也涨得通红,连反抗的声音都噎住了一半:“……放开我!”

  “啊,抱歉,对不起,是我刚刚没有注意……”朱雀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动作的风险,手忙脚乱地松开了衣领。

  咳嗽声却并没有就此减弱,甚至密集到连成类似呜咽的声音,不,并不是类似,那毫无疑问,是压抑不住后喷薄而出的哭声。

  什么嘛……明明应该是我怕你才对吧?

  眼泪像摇晃过的汽水一样汩汩地冒出来。

  为什么再见到我的时候,反而是你露出这样惊惶失措的表情?

  “我不是说了……”她断断续续地控诉着,面前的女高中生眉目柔和,怎么看都和她接下来要指控的内容对不上,已经说出口的话却如何也不能从肿大的喉咙里咽下去。“我不需要领养,你们为什么要跟踪我?”

  “什么领养?谁?”朱雀衣茫然地眨眼,泪珠是什么时候从她的睫毛里滚出的?困惑的心情甚至盖过了她对自己眼泪的震惊,“我们没有在跟踪你,这就是我和我哥哥上学的路。倒是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为什么变这么小?”

  无论是谁的泪水都没有停下的意思,但无论是谁,都没有腾出手去擦拭。面对朱雀衣连环的追问,九婴只是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刚刚跑什么?刚刚你看到我就跑,我还以为……”

  “或许,我可以解释。”

  朱雀衣转过头,姗姗来迟的无限身后,还跟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默云徽的嘴唇上还泛着油光,但很快,他就掏出卫生纸重新整理了仪容。

  “默云老师!”见到这两人同时出现,昨晚的疑问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你们早就知道了?”

  注意到九婴戒备的眼神,默云徽只好站在原地苦笑,倒是无限三步并作两步地先冲了上去。

  “受伤了吗?”他指向明确地提问,“怎么会哭成这样?”

  “我没事啦……但是……”朱雀衣拿衣袖擦了擦脸,刚刚她看着九婴的裙角擦过某辆开在了人行道上的自行车,但单从外表看,似乎也没有其他的伤口。虽然不明情况,她仍转向面前罔顾交通规则的小学生说教起来:“你刚刚跑得实在太危险了,不可以做这种事!”

  九婴一言不发,大哭一通后,昨天那个讽刺无限的早熟的孩子似乎又回到了她的身上,透过一双玻璃珠般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们三人接下来的举动。年轻的男生始终对她抱有莫名的敌意;年轻的女生虽然是他的妹妹,却并不知道昨天男生来学校的事;默云老师总是微笑,说得却不一定是真话,至少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昨天年轻的男生一定不是凑巧遇到的自己。

   如果他们和领养的事没有关系,又为什么会穷追自己不放?就算是态度最恶劣的那个年轻男孩,昨天也对她独自生活一事反应剧烈。

  “我会解释出来的。”接收到九婴探寻的不信任目光,默云徽接连叹气,满面愁云,他为什么没有保留任何云海仙门的信物?但凡有一件信物,他就大可安慰自己:小默云,你连两位师兄留下来的烂摊子云海仙门都能打理好,现在的情况对你来说一定不是大事,你一定可以妥善地解决……然而话音未落,他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某个顶头领导的名字。

  “默云老师,你还没有到学校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里稍微出了一点状况。”

  “默云老师,你昨天下班也早退了吧?”“没有的事领导,昨天我就是出去送了一下回来探望的学生……”

  “默云老师,你最近的工作态度……”

  为了维护自己基本的老师形象,默云徽捂着听筒走远了,独留下重逢的前世母子三人在早高峰旁团聚。

  抛开昨天那个坏脾气的男生,九婴谨慎地询问唯一的女孩:“我……和你们认识吗?我应该认识吗”

  不知为何,那个女孩的眼眶立刻蓄起了泪水,晨光中,她头顶的翅膀发卡闪闪发亮,随摇头的动作在她的制服上折射出跳动的光斑:“完全不认识呢!非要说的话,我们应该只是陌生人的关系吧!”

 

 

 

  数次死亡又转生的奇梦人夜观星象,行走在苦境的大地上,敲开了一户人家的柴门:“打扰了,我来这里是想见一对小兄妹……”

  开门的人家满面茫然,不大的房间里空空荡荡,并没有更多人的痕迹。他眉毛轻轻一扬,旋即微笑起来:“原来如此,是时空的错乱吗?”

  多年前,他与一位女性做下交易,那张鬼牌掉落的瞬间,星空亦如今夜般璀璨。

  奇梦人朝开门的人家摇了摇头:“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是眩者打扰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