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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2-01
Updated:
2025-05-05
Words:
22,347
Chapters:
4/6
Comments:
4
Kudos: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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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325

【厄塔】Love's a Stranger

Summary:

研究生厄德高&物理治療師阿爾特塔,兩人都沒有成為職業足球員的世界線。
※醫療行為造成的疼痛描寫預警※

Notes:

阿爾特塔曾在上季一支英超綜藝問答影片中提及,自己若不做足球教練,會考慮成為物理治療師。
這篇可能會寫得很口語、沒什麼時間潤飾,先說聲抱歉了。本人不懂醫學也不懂足球,零碎經驗東拼西湊來的一篇。接下來的章節想寫出CP的感覺…我會努力。

Chapter Text

研究生馬丁.厄德高在受到腰酸背痛所苦的第三個月,終於決定求助於研究所同學A介紹的物理治療師。

儘管論文進度堪憂,厄德高還是在一個冬日的周末午後,向位於北倫敦的診所預約。坐在候診室外頭時,手機螢幕上緣冒出了來自該同學的訊息視窗:『你小心別愛上他喔!』

「你是說你嗎?」

『我的症狀不嚴重,療程不長,所以差一點點。』

「我也沒那麼嚴重吧。」厄德高簡短地回傳訊息,便將手機收進口袋裡。他沒心情和對方開玩笑,也對所謂的物理治療感到有些忐忑。他僅知道同樣是觸診較多的非侵入性療法,自己過去曾嘗試過簡單的按摩和復健,但那都無法根本性地解決問題。

 

獨自在外求學多年,厄德高變得擅於忍耐。要不是身體的疼痛感確實成為他如期畢業的隱憂,他不會浪費時間——

 

「下一位,馬丁.厄德高?」一個柔和但響亮的聲音從診間內部傳出來,「請進。」

 

厄德高循聲走進敞開的診療室。小小的診療室樸素且清潔,照明泛著暖黃、讓人盡可能放鬆的色溫,正中央擺著一張平放的診療床。靠牆的辦公桌上有幾疊文件、一些球體和彈力帶之類的道具、一副可動的迷你人骨模型(脊椎的部分被上了色)。一頭平整黑捲髮的治療師坐在桌前,專注閱讀著厄德高剛才在櫃檯登記時寫下的基本資料。

就在厄德高踏入診間的瞬間,治療師聞聲抬頭,水潤但銳利的灰綠色雙眼盯著他看。對方戴著口罩,但從眼尾壓出了極淺的皺紋,看得出他還促狹地笑了一下。

 

「你好,馬丁。我是米克爾.阿爾特塔。請坐。也可以叫我米克爾就好。」

「好的……醫生。」厄德高點了點頭,環顧四周找不到椅子,才意會到阿爾特塔請他直接坐在診療床上。他坐上床沿,而阿爾特塔則是站了起來。

「那也行。」對方乾脆地回應,繞行到診療床的另一側,也就是厄德高的背後,「對了,為了診療順利,如果可以的話,需要請你把比較厚重的外衣脫掉,留下內衣就好。」

「啊、好的。」厄德高有些慌忙地脫下兩層毛衣,只留下一件透膚的薄長袖。儘管室內已經偏暖了,冬日倫敦的冷意還是使他有些哆嗦。阿爾特塔接過他手中的毛衣,掛在門旁的衣帽架上。

「你的主訴是腰痛和背痛,願意再多告訴我一些嗎?」

「其實主要是腰痛,大概已經持續三個月了,」厄德高向後伸手比畫著疼痛的部位,同時感覺背後的阿爾特塔已經開始開始打量自己的坐姿,侷促地坐挺了些,「是會影響到日常作息的程度。原本還以為是骨刺或脊椎側彎之類的,甚至去找骨科照過X光,不過檢查結果似乎都沒什麼問題。」

 

「好,我檢查一下喔。坐正——」語音未落,一雙手就撫上了厄德高的脊椎骨。從上背接近脖頸的部位開始,一節一節地往下爬梳著。阿爾特塔的手指謹慎而靈巧,在每一節脊椎上都沒有滯留太久,力道極輕,如沙漠中的雲雨那般迅捷短促地過境,又像是在端詳並嘗試描摹未知事物的輪廓。儘管隔著上衣布料,竟輕易地讓厄德高感到無所遁形。

那雙手自最後一節尾椎離開時,厄德高舒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方才下意識地一直在憋氣。「別緊張。」阿爾特塔顯然注意到了這點,語氣再放緩了些,「你還是個學生對嗎?」他繞回厄德高的前方,指示他的整個上半身向左邊傾斜,隨後是讓他往左邊轉動。「對,我在讀研究所。」

「在寫論文?」阿爾特塔接著指示厄德高的上半身往右邊傾斜。

「是的。」

「很久沒運動了嗎?」再來一樣是上身往右側旋轉。

「呃,大概兩個月前為了寫論文先暫停了。」回答問題的同時不知不覺完成了一系列動作,厄德高感到放鬆不少,雖然他不確定這些指示都是為了檢查些什麼。阿爾特塔讓厄德高轉回正面,靠牆思考了片刻,然後請他在診療床躺下。

厄德高以為終於要幫他處理腰背了,直覺地打算趴下來,卻被出聲阻止。正面躺嗎?他感到疑惑,還是翻轉過來躺好,阿爾特塔即時在他金色的腦袋底下塞進一顆蓬鬆的枕頭,好整以暇地來到他的斜前方。仰角使得對方明亮的雙眼被遮蔽於陰影中,看不清楚其中的情緒。

 

然而作為患者,你又需要了解醫生的什麼情緒呢。

 

其實這視角就和看牙醫差不多,厄德高自我安慰著。只是差別在於他知道牙醫通常會做些什麼,物理治療師則否。一切都是嶄新的體驗,而他也很久不曾升起這種不祥的預感了。厄德高不知該看著天花板,還是直面看向眼前這位居高臨下的、被自己同學開玩笑地警告「小心別愛上」的治療師。他的英語口音聽上去來自南歐,或許是西班牙人,聲音的質地明朗、傳達不容置疑的訊息:「我接下來會觸碰你的腹部。」

「好的。」厄德高應答,縱使他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個問句。

阿爾特塔的將雙手置於厄德高的橫膈膜附近,簡單用手指測量了下距離後,便就著某個點,非常用力地按壓下去。

 

厄德高聽見自己的慘叫聲。

實際上當然是他自己發出慘叫聲,不過人體的瞬間疼痛感大到一定程度時,意識與知覺會彷彿片刻剝離開來,形成短暫抽離的錯覺。痛楚混合強烈的痠脹感,那是什麼?厄德高還沒心力從自己的失態中恢復過來,捕捉到了慘叫的尾韻中,摻雜了阿爾特塔滿意地自言自語:「找到了。」

那雙有力的手動作不停地從橫膈來到肋骨下緣,持續往下按壓。第二波痛感來襲時,厄德高在意識邊緣咬緊牙關,雙手抓緊診療床邊緣,緊繃的動作使得胸膛大力起伏,吐息混和著嗚咽時不時自牙關溢出,脖頸的肌膚也沁出一層薄汗。隨著治療師的雙手鍥而不捨的開拓,厄德高感覺自己緊繃的身體逐漸潰敗、放棄抵抗,不知是單純對痛感麻木了,還是真的變得柔軟,他此刻已經無法分辨。

 

「很痠吧?」待這個環節告一段落,阿爾特塔終於鬆手,絲毫不帶歉疚地。相反,他的聲音聽上去心情不錯。

「我還以為……你要……把肺癌從我的身體裡拿出來呢。」厄德高還沒喘過氣來。

「剛才是橫膈膜,肺的位置還要再上面一點。你有在抽菸嗎?」

「沒、沒有。」

「那就不用擔心會去碰那裡啦。」阿爾特塔眼尾的皺紋倏地更深了,看得出他很是被這個笑話給取悅,不過也旋即恢復正色,「剛才揉開的是你寫論文久坐導致僵硬的肌肉。你有輕微的駝背,加上長期久坐、坐姿不良——最後上背的脊椎卡住,沒辦法旋轉。」

阿爾特塔一把撈起桌上的可動人骨模型,一手比劃著脊椎的區塊,輕輕搖晃就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上背沒辦法好好旋轉,你的腰就會被迫代償,也就是加倍地勞動,所以腰部會感覺格外痠痛。現在試試看維持躺著的姿勢、把臀部往上抬。」

厄德高照做,旋即發現腰部變得輕盈,出力順暢很多,幾乎沒有平日起床時的痛感。接著阿爾特塔抬手輕壓厄德高的髖骨側面,示意他可以放下來。

 

這一連解說串聽得厄德高有些發楞,但他還是半撐起身子,試圖聽得更清楚。與此同時他緩慢回想起稍早與對方問答時,所完成的一系列旋轉與傾斜的動作。阿爾特塔繼續喋喋不休地解釋:「你有發現剛才請你旋轉的時候,你會整個身子一起旋轉嗎?你的背脊完全沒有在分擔轉動的工作。骨骼本身沒問題,這的確是單純照X光不容易發現的。嗯,所以接下來我們主要的工作,就是得把上身鬆開。」

阿爾特塔從診療床尾繞回床頭,把撐起身的厄德高再度摁回去,並伸手探向厄德高的鎖骨。幾根手指掠過薄衫的領口時,接觸到了底下的肌膚,讓厄德高泛起些微癢意,不過這很快就被下一波振痠麻的痛感給覆蓋過去。

「嗯、呃……!」

阿爾特塔來回按壓揉弄著厄德高的左側鎖骨下緣,儘管沒有剛才按壓下腹那般疼痛,卻也因為胸口上緣作為緩衝的脂肪比較少,按壓的觸感被放大了更多倍。他感覺自己像琴鍵,被手指大力敲擊而震顫著發出聲響。

 

「感覺怎麼樣?」頭頂上的阿爾特塔出聲詢問。

「整支…左手都……」明明被觸碰的是胸口,他的左手卻從上臂一路麻到指尖,過電般刺痛著。然而比起疼痛,湧現出更多的感受是慌亂與不解。厄德高對於自己的身體反應感到太陌生,頓時難以順利組織語言:「很麻…啊……」

「噢,那正常。」按壓的雙手接著轉移到右側鎖骨。阿爾特塔沒怎麼收力,但還是留心著厄德高的反應。一度紊亂的呼吸很快就穩定下來了,他的胸膛小幅度起伏,是將呼吸的出力轉移到腹部的關係,像是對於這個治療環節的沉默回應。抓住竅門後,這孩子就蠻擅長忍耐的。阿爾特塔在內心記上一筆。幹這行其實相當需要衡量個案的承受能力,並仔細分辨對方的反饋中,哪些只是過渡階段的囈語、哪些又是真正逼近極限的訊號。

「因為駝背久坐的關係,你的胸小肌也緊繃到極限了。這能幫助你的肩膀再打開一點。」阿爾特塔在按壓結束時補充道,「目前還可以嗎?」

 

「還可以嗎」並不是「感覺還舒服嗎」,而是「還可以忍受嗎」的意思。

 

「嗯……」厄德高有些虛弱的回應,嘴角勉強扯出似有若無的笑:「反正好像…快要適應了。」

「別擔心,這種會痠痛的已經結束囉。」阿爾特塔安撫地說,彷彿在對小孩子說話,這讓厄德高既想發笑,又覺得悚然。對方接著繞回床尾,正試圖抬起厄德高的左小腿,卻在握住的腳踝時後停滯了一瞬。厄德高感覺自己的踝骨被摩娑了一下,但那觸感迅速褪去,他甚至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你剛才說幾個月前還有在運動,」阿爾特塔將厄德高的小腿曲起,壓到對方胸前,「幫我用雙手抱緊,很好——是什麼樣的運動呢?」

「噢,是足球。我有在踢球。」厄德高邊回答邊照做。

「校隊嗎?」

「呃,對。我在R校。」厄德高回答得有點心虛。他的確曾試著加入過學校的足球校隊,但是沒有說出自己難以融入隊上的大學部圈子的實情。他後來都和幾個研究所的同學組隊搭伙,各自多拉了些街坊鄰居組成了雜牌球隊,每週還得尋覓合適的場地練習。那就真的就是純粹在「踢身體健康的」、毫無技術含金量可言的足球。不過到底算是運動,厄德高眼下覺得沒必要向阿爾特塔解釋這麼多。

「R校?」阿爾特塔喃喃地說:「他們的足球隊好像蠻有名的。話說回來,你不會剛好是踢中場吧?」對方隨口一問,就把厄德高著實地嚇到了:「……為什麼這麼問?」

「我注意到自從進來這個診間開始,你會有意無意地快速環顧周遭,所以猜你可能擔任亟需頻繁確認視野的位置。我猜的——當然,如果你其實是個殺手什麼的,就另當別論。」阿爾特塔輕描淡寫地說。不,這有點太牽強了吧?厄德高啞然,但是對方沒有去追認猜測正確與否,或許已經從厄德高最初的的反應中得到答案。阿爾特塔繼續說,語氣意外嚴肅:「總而言之,上背的旋轉問題一定得改善——不然會影響到你在場上的轉身動作。」

 

他接著欺身向前傾,雙手輕柔地環抱住厄德高的上身。

 

厄德高一時之間有點無措,他像被車頭燈照見的野生動物般,動也不能動。一隻手從診療床與他的背之間擠進來,指節攀附上他的脊椎骨,在幾節脊骨間來回摸索確認後,停在了某一節上。

阿爾特塔的氣息在厄德高耳邊,呼吸聲在口罩中形成了回音,低沉穩定地震盪著。明明沒有氣流,厄德高卻覺得耳際發癢——或許是被對方的剛硬捲髮給磨蹭到臉龐的緣故。「深呼吸。」阿爾特塔的語調驟變,聲腔柔軟而甜蜜,像是要將嬰兒哄睡一般勸誘著。厄德高照著深吸一口氣,腦中浮現的畫面,卻是獵人摁著獵物的要害、準備將其一刀斃命前夕,口中哼唱著格外輕柔的呢喃。

 

果不其然,下一秒,阿爾特塔猛地用全身的重量壓了上來。

 

厄德高再次聽見了聲音。

聲音來自他的體內,準確來說是阿爾特塔的手指抵著的那一節脊骨,發出了「咯、」的清脆聲響。至於自己的聲帶則是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阿爾特塔壓上來的一瞬,空氣幾乎完全自肺部被擠出。缺氧時厄德高的腦袋幾乎一片空白,只是當意識隨著氧氣褪去,他仍感受到了「死」的念頭在觸手可及之處閃現。

阿爾特塔緩慢離開他的身體時,厄德高像溺水的人終於獲救般地大口呼吸,放開的雙手不自覺去搆對方的衣角。阿爾特塔注意到了,就站在那裡讓他搆了一陣子。

對方的眼尾再次泛起淺淺的皺紋,厄德高彷彿可以看見口罩底下又是促狹地笑。太奇怪了,自己明明沒見過阿爾特塔整張臉,卻整天想像人家笑起來的模樣。

 

待厄德高平復過來了,阿爾特塔又說了那句,「還可以嗎?」

 

在療程的尾段,阿爾特塔又帶著他做了幾個低強度的動作。最後為他貼上穩定肌肉用的貼紮時,厄德高出聲詢問:「對了,醫生……我下次該什麼時候回診呢?」

「你的問題不算嚴重,我建議一週回診一次就可以了。」阿爾特塔的雙手從厄德高的薄衫下緣探入,俐落地沿著肌理起伏貼上貼紮。撫平摺痕的時候,厄德高可以感覺到對方的手掌緩慢連綿地施力。結束後,阿爾特塔抽出雙手,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你不用急著馬上預約。」

「為什麼?」

「畢竟這是你第一次接受物理治療,經過這一天,你還是可以花點時間考慮一下,想不想要繼續接受這樣的療程。決定好後再打電話來就行。」阿爾特塔此時已走回案前坐下,與坐在診療床沿的厄德高對上雙眼。他的言詞與目光都很坦誠,讓厄德高看得有些發征,片刻後才點頭應答:「好的,謝謝你,醫生。」

 

 

『你知道吊橋效應嗎?』

走出診間後,厄德高掏出手機,看見收件匣中躺著同學A回傳的訊息。他眨了眨眼,回想半天才意識到這是在說什麼話題。對,「小心別愛上這個物理治療師」的話題。然而實際體驗過後,這句玩笑話也產生了幾個歧義。

他當然知道什麼是吊橋效應。人在危難之際,將自身感到恐懼的生理反應,錯誤地歸因到戀愛的反應,屬於生理反應的誤讀。厄德高無從得知自己的研究所同學在療程中得到什麼樣的體驗,在排除了諸如蓄意挑釁和地獄笑話的歧義後,他回傳了模稜兩可但還算周全的回覆:「……我認為你對醫病關係的本質有著很大的誤解。」

 

說實話,他很可以理解和想像,向他人徹底敞開、展現所有脆弱的忐忑心情,何以進一步轉化成依附與親密的投射。但是離開阿爾特塔的診間後,厄德高覺得自己也把方才被迫揭露的一切有意識與無意識的自我、一切瀕臨失控的身體反應,包含失態的模樣(八成還有各種體液)——盡數留在了診間中。現在的他,又回到了平時波瀾不驚的內裏之中。

 

他此刻感到很平靜,更有甚於此日之前受論文進度苦惱的自己。

 

但是,的確仍然有股感受殘留在他的身體裡。那感受源自於一種概念,或一種覺察——超越自己理解的知識體系所構成的力量,更有效率地梳理、駕馭著自己的身體,將其導向正軌。有隻手現在靜靜地躺在自己的體內,他要做的只是去執起那隻手——這給予了厄德高死寂一般的安寧。

 

「下一位——」阿爾特塔呼喚其他病人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厄德高的思緒。他抹掉了臉上乾掉的口水與淚痕,並謹慎整理了下掉落額際的、散亂的金色髮絲,讓出空間給其他患者,自己往大門口移動。

穿過走廊後,厄德高幾乎沒有半點遲疑地直直走向櫃台。

「您好,」厄德高的聲音平靜而穩定,「我想要預約下一週的同一時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