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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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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2-01
Words:
4,151
Chapters:
1/1
Hits:
41

眉梢眼角不是一场误会

Summary:

王子猷自知不清白,此情此景不是没想过。旖旎颜色常常在同弟弟四目交接后迅速作云烟散,又于夜深时悄然攫住轻飘的神魂,带往邻墙别院的另一片睡梦。从前,那些景象是纯粹的,不清晰的,几乎原始的表达。只有他自己能解释,梦里交汇的色彩具有不可告人的意涵。他不说,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如今兄弟心意微妙地相通,他想解他的梦:王献之也会梦见他的颜色吗?被色彩卷裹,骨缝里烧出火,梦醒时先是惊惧,还是意犹未尽的空惘彷徨?就像他一样。

Notes:

默认子敬还不认识郗家表姐,缺乏严谨的考据,本质只是在搞骨科。圈地自萌,不适退出。如有读者万分感谢。

Work Text:

王子猷二十岁那年,父亲给汝南去了信,特为商量他的婚事。
官奴是消息灵通而狡黠的,噙着笑对他半晌不语,末了才意味深长道出一句“恭喜”。
至于他本人则无甚感想。南方的好春光就像温水,一年一年翻过去,无非是太阳光从右肩头游移到左肩头,晒太阳的人懒洋洋乜起眼,要反应片刻才堪堪意识到什么。二十岁,加冠取字。理应是成家和出仕的年纪,只有半个脚跟还落在少年人的行伍里,一旦娶了妻,这个脚跟也就彻底迈了出去。众兄弟间,眼下只剩六弟操之和七弟献之,或许还有小妹妹孟姜,尚有纵情玩乐的特权。长辈标尺似的目光已经默不作声落下来,量估他的一言一行。此前拜谒谢安石,由于多言俗事和操之双双落得“躁人之辞多”的评价。王子猷其实不怎么放在心上,谢安石是父亲的挚交好友,却不是共寝食的至亲。献之在他面前矜持,在自己面前可不是缄口不言的沉闷模样。纵是少有盛名,毕竟也才十四岁,半大小孩。跟他脾性相投的亲哥哥,往往藏不住话。
无话不谈,包括那种事。
他一直强迫自己别去想,可也才发生没几天。
江南岸的夏仿佛从水汽里蒸出来的季候,空气永远饱凝着一汪水。雨前湿热难当,雨后也谈不上凉爽,朦胧的让人喘不过气。那天雨下得烦闷,屋里坐不住,他自然想去找小弟的乐子。府上的人知道他和七弟感情笃厚,听见踩水而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便出外相迎。说是七郎今日懒怠,午睡比往时要久些,此刻还未起。他摆摆手,无妨。左右清楚他的脾气,都心照不宣退下。王子猷径直到榻前,撩开帘幔,直到微凉的双手探进被褥,玩笑意味地捉住少年骨骼突出的脚踝往下拽时,尚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事后复盘,肌肤表面那层细汗就是某种端倪。
十四岁的王献之是一杆细竹,或是墙角虬瘦的梅花。光长枝干,不长叶子。不光脚踝瘦,握到小腿也瘦。夏天衣衫轻薄,要是顺着一路摸上去,便是嶙峋的髋骨和分明的两肋。当时他只当是嬉弄,轻而易举制住弟弟从睡意中挣脱出来的两条手臂,像猎户抓到长脚水鸟一样把他牢牢按在枕头上。弟弟喘出的热气扫到他的脸,王子猷反倒发笑,揶揄他闲居终日,所以四体不勤,这点动静便不耐了。意料之中的反驳却没有锐利地刺回来,王献之向来不甘在舌战中落下风,今天先出口的却是一声气息虚浮的“阿兄…”,唤得他身形一抖,心旌顿时摇曳。
王子猷怔在那里。想必那场面诡异,他压着他的七弟,肩头披着弟弟的薄衾。
为了容纳他强挤进来的腰身,两条腿一左一右打开。中衣已经撩到脐下,挡不住大腿根。因此根本没来得及遮掩的湿痕就这样暴露在眼前。是了…都这个年纪过来的,他早该察觉到什么。人对情事皆讳莫如深,但又有谁不曾被春梦惊扰。睡后闪回的片段未必多惊艳,精水却不由分说流了出来。晨起时替他更衣的下人,看见了也当没看见,默不作声取来一件新衣。如是几次王子猷也能厚着脸皮不当回事。但小弟不一样,这种境况仍然太陌生,太尴尬,太丢脸。他撞见的是弟弟身上最隐私的隐私,这个王献之显然比谢安石面前的吉人要鲜活。
说什么都多余,他来的不是时候。才起身就被扣住手腕。
人人称道的十八缸水功夫,连父亲也为之叹服。手腕居然被捏得发疼。才扭过脸,一副同母亲相似的眉眼便贴到近前,浅色的瞳仁在狭长的眼眶内游移,像蜂蜜、松脂,江对岸的北方才产出名贵的珀。最终定格在他脸上。此时此刻,就连院内聒噪的蝉鸣都渺远。胸中擂鼓般的声响,是王子猷之前从未听到过的。
“……阿兄,不想知道我梦到什么?”
他对弟弟缓缓摇头,其实心下已有答案。王子猷很少为什么事劳心,世事随流水,皆由天定。然而他也有怕的时候,怕他听到的每字每句都将在冥冥中点拨命数,在高过浓云的深深虚空摆出全新的棋盘。但他更怕听不到,这种幽微的雀跃,是他没有落荒逃跑的根本缘由。
王献之早慧,许久之前就不再向兄长撒娇。他把上身倾到王子猷怀里,只为了能唇角贴着唇角说出那句话,清清楚楚的,绝不可能听错的。音节像断线的玉珠子珰珰落满地。
“我梦到你了。”
闷雷隆隆从头顶滚过,就像他的心沉沉落回它原本的位置。

王子猷好酒,夜酌并不稀奇。独一人喝那么多,不弹琴啸咏,不诵诗书,连下酒菜也没动几筷子。闷声不吭一杯一杯往下灌,这架势前所未有。有人看着,福至心灵问旁人:莫不是像那位阮校尉么?阮籍胸中有块垒,故须酒浇之。王五郎的块垒,又是怎么在数日间长起来的?
旁人弄不清楚,本人最清楚。
如果事情停留在弟弟说的最后一句话,似乎还有挽回的余地。
如果那时他没有情难自已。回吻干脆,毫不犹豫。家中管教严格,他不可能有眠花宿柳、处处留情的经验。亲吻还带着较劲的意味,仿佛兄弟间寻常打闹的不寻常延续。直到舌尖尝到血腥味才回神松了嘴。献之抬手摩挲下唇新添的伤口,面上若有所思。一头温湿的风撞开门扉的罅隙,马上有人快步赶到,匆匆合好门,趁雨点噼里啪啦打下来前又匆匆离去。连向屋内看一眼的空当都腾不出。下雨了,夏雨就是这样,一阵一阵由着兴头,一幕一幕飘落。
这倒给了他顺水推舟的机会。王子猷把弟弟重新压回床榻,俯视他,看他平躺,单薄的胸口起伏。不自然的赧红从耳垂过渡至锁骨。唯独眼睛很平静,两潭静水温驯地倒映他的面容,耐心至极等他主动表态。
于是他得寸进尺,将本就松垮的衣领拉下去大半。
“官奴好梦成真,后悔不后悔?”
像是对他的明知故问嗤之以鼻,气音带动的轻笑从两人间飞过去。王献之是那个伶牙俐齿的王献之,与客玄谈,对答如流。
“既是好梦,为何后悔?”
“有你这话足矣。”
王子猷自知不清白,此情此景不是没想过。旖旎的情色常常在同弟弟四目交接后迅速作云烟散,又于夜深时悄然攫住轻飘的神魂,带往邻墙别院的另一片睡梦。从前,那些景象是原始的,不清晰的,几乎兽性的表达。只有他自己能解释,梦里相互缠绕和交汇的色彩具有背德的意涵。他不说,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如今兄弟心意微妙地相通,他想解他的梦:王献之也会梦见他的颜色吗?被色彩卷裹,触碰,骨缝里烧出火,黏稠的欲念勾连在私处,梦醒时先是惊惧,还是意犹未尽的空白彷徨?就像他一样。
有些话不必问,嘴有时候是个多余的器官,只在啃咬和舔舐上发挥些作用。他在这事上是个鲁钝的愚人,驾驭弟弟远不如驾驭一支笔得心应手。但那具身体依然因为他的动作热起来,烫起来;细长脖颈往后仰,初发育的喉结在皮下不安地滚动。一见生怜,下一口便轻轻咬在那处凸起。回馈他的是呜咽,只两声便敛了声息。
王子猷偏偏想使坏:“七弟病哼哼的最叫人悬心,不如我找大夫上门看看。”
凤眼勉强睁开,神色困惑:“什么大夫?”
“高热不下,恐伤风寒。”
不料被反将一军:“五哥自己就是寒风,罪魁祸首怎么劳烦别人治病。”
你真是大了,被夸着捧着长起来的,牙尖嘴利。不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会遭报应的,第一遭就是我。他想着,下手就不知轻重。把弟弟从单衣里剥出来,像一截藕弯在怀里。手指掐在肌肤上,红色深浅斑驳,从乳晕延伸到腹股沟。性器圈在指间,才遗过精,初时还疲软,就着精液润滑,上下套弄也就充血硬挺。王子猷没有什么奇技淫巧用来对付他,爱抚他的方式就是自渎的方式。要比平时多了几分谨慎,怕年小者尝不到情爱滋味,甚至于从中吃痛,从此和他疏远。
但王献之从来没想过和他疏远,反而努力和他贴得更近,引导他往下还往下。王子猷惊异地睁大眼睛,知道弟弟好读书,不知道他读的这么多,这么杂。同性相亲连他也不过是略有耳闻,知道从哪里入,怎么入……至于那处狭窄紧致,其中滋味如何,聊到那时他便心不在焉转移了注意,万万想不到有一天会躬亲尝试。事已至此,他已就着精液和马眼溢出的淡薄水液试探后穴,感觉还不够,情急之下将就些唾液,堪堪挤进一个指节。
里面热的,湿的。建康瓦上的薄雪包裹着建康苦暑的夏天。他问痛不痛,小弟弯起来的脊梁又舒展,膝盖往里靠,把他夹住。不痛,只是涨。
于是就有了第二根手指。曲起指节往上顶,或是向里伸,都是不得要领的摸索。弟弟刚合起来的腿蚌一样打开,脚趾像要抓进床褥深处,赤裸的前胸已是一片汗水淋漓。却始终一声不吭。外面雨下正酣,雨声把他弄出来的响动都消泯。他低头看弟弟,弟弟已不在看他。王献之似乎要动用很大的毅力才能止住呻吟,眼神死死扣住窗琐不放,琉璃上雨水一道一道,水痕相交,一如被哥哥折腾得狼藉的下身。
王子猷解开裤带,异物沉默地抵在腿心。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一场真正的交合,与道听途说和闲书里的文字不能相提并论。七岁时父亲即教他们习字,如今书道比人的本能还要精熟。而人遵从本能行事,往往又无师自通。
然后便顶了进去。

献之当时肯定痛。双手紧抓他的臂膀,次日还有指印残留。刚开始还找不到节奏,几番搡动推挤,撞得弟弟眼波动荡。他们一方都没有得了趣,直到他误打误撞蹭过一道敏感的皱褶,弟弟蹙着眉像是要哭,泪没掉下来,牙关先咬碎了。而他呢,第一次领略到友人念念不忘的好滋味。肉壁挤压、环绕、吮吸,好像灵魂出窍。缓了片刻,才发现自己弓着腰,头垂得很低,鼻尖抵着弟弟的鼻尖。
王子猷轻轻地唤:“官奴、官奴……”
官奴两眼翻白,已不知身在何处。
他只能亲他,从额角啄吻到眼尾。籍此编织一条蜻蜓点水的绳索,意欲把他拉回人世。然而潮水还是一波一波逼近。浪头从很远的方向打来,一峰一峰。踏青时他们在江边看到的就是这般风景。少年还未足龄的阴茎贴在他的下腹蹭动,两番刺激下,他察觉到弟弟陷在床褥深处瑟瑟发抖。压抑不住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泄,王子猷干脆想让他叫出来,埋在体内的性器坏心眼地对准敏感带折磨。又快又狠捣了几下,连床都发出吱吱呀呀不耐的抱怨。但王献之终归比他想的更深思熟虑,抽回手,死死捂住嘴,几乎连鼻子都捂住,留下一双莹莹闪光的眼睛。没有手作支撑,王子猷差点把他撞下床。这轮攻势迅猛,他防不住。两腿绞着哥哥,周身战栗。彻彻底底败给了恼人的寒风。
这回他算是知道什么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弟弟高潮后几类小死,由他任意摆弄。王子猷却难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仍然抽缩个不停的甬道咬得他头皮发麻,退出后在弟弟腿窝处乱蹭几个来回,也交代得干干净净。
雨还在下,大有下够一天一夜的架势。
有生之年,未曾发现天地如此安静。
……
他喝得烂醉,意识还有一线清明,又或者没有。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辰,只知道月亮很高,高过他能够到的斑竹梢。身边无人服侍,多半是被他喝退了。酒壶倒置,余下几滴落在冷冰冰的石台面上。王子猷看着看着,觉得好像不是酒。不是酒,就是那日滴水瓦当沥下来的雨。弟弟穿戴整齐后,送别时还记得提醒他小心院中青苔。王子猷再回头,只觉得王献之看起来精神萎靡,像午睡时做了许多混乱的梦,梦醒反而疲惫。

求婚的书信才刚上路,王子猷就宿醉。日上三竿方醒,头痛欲裂。
对他个性略有了解的,上到父母,下到仆僮,当他是贪玩不甘婚娶,要么根本就是一时起兴。既然他是王子猷,做出什么事都正常。王五郎比当年坦腹东床的王逸少,有过之无不及。
到底还是有人能解他这部经。说来也奇怪,七弟比他小了六岁,他的心思时常能猜个七八分准。雨过天晴,近日又是万里无云的明媚天气。阳光刺得迟醒的懒人睁不开眼。王献之已习了一早的字,他醒时,只得眯眼仰望弟弟坐在床沿转动手腕,似是疏解关节发酸。
意识到他醒了,笑而不言,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恭喜”。
他还是觉得没什么可恭喜。对梅氏那位素昧谋面的女子,仿佛她是远在洛水的缥缈女神,传说里的人物。离自己还有十万八千里。近的是眼底下的日子,无拘无束,散漫自由。想了想,可能还有前几天那档子事。兄弟俩人钻进一场雨,梦与梦交融,难舍难分。
雨已经停了很久,被雨水敲乱的浮萍再度盖满整个池塘。石板缝的青苔,青绿色,毛茸茸,生机可爱。屐齿反复踩踏,也不见倒伏。
盛夏蓬勃,唯独王子猷像个死人。干脆平摊开:“官奴,昨晚睡得好吗?”
“一夜好梦。”
“好梦是什么梦?”
他笑起来淡淡的,瘦梅开花,恬美清雅。
“我梦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