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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真系巧。”
一道影子自暗处闪出来,夹克长腿,眉梢挑高,神色好玩味。
“阿娟,呢个保温袋好似见过喎。”
刘家娟定在当场,做坏事经验匮乏,不会撒谎,全无准备,开口之前,耳根已微微烧起来。
“阿猫……”
“等我估下,楼上住边个?”
不等回答,刘福军就伸手要夺保温袋,被刘家娟轻巧闪开。刘福军也不恼,一手揽过阿娟的肩,裹着他往前走,两道影子撞在一起。打小一齐长起来,最先抛却的是社交边界,从身到心,由内而外,到后来交流无须语言,凭进门时脚步节奏就知一天过得是阴是晴。刘家娟的秘密瞒得住求真所有人,唯独瞒不过他。
“金屋藏娇。”一字一顿,尾音拉长,侧头时鼻息扑在刘家娟耳廓,“阿娟,你呢个系资敌嚟嘅。”
电梯门一开一闭,吞吐万千心事。刘福军凭谁也拦不住劝不动,刘家娟自知不必去试。泊在十层,刘福军先踏出一步,夸张地欠身扬手,示意阿娟带路。
嘴唇还是在刘家娟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时抿成冰冰的一线。
“阿娟,浴巾在阳台,帮哥递一下。”
好熟悉一把声,刘福军冷笑。
刘家娟轻叹口气,保温袋放在桌前,几步到阳台拿好浴巾。刘福军踩他步子跟在后头,倚着浴室门框向里看,两手插兜,一张脸微微绷紧。
是副背影。大明星就是大明星,落魄也动人。一部瓷白浴缸,闷闷蒸出暗香的热气,肖张扬的后脑枕着边沿,银发疏于打理,有青黑发茬生涩地自根底冒出来,湿漉温软,如山肩颈淡淡泛红,未褪的瘀,有几处大而淡,明显是拳头凿出来的,有几斑则精小致密,鲜艳欲滴,很热很新。刘福军的目光烙着玫红印,又抬高捉住刘家娟的脸。
“怎么是你?”肖张扬半转过脸,声音即刻立起来,一种被入侵领地的戒备。
刘家娟搭好浴巾,蹲下身来,与他平视:“肖哥,这是阿猫,本来也要介绍你认识。”
“还用介绍?‘臭咸鱼’,我们都记得。”走近两步,刘福军眯起眼睛。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刘家娟也知道。
上次四目相接,电光火石,是一根冻硬咸鱼砸在肖张扬肩后。肖张扬回身转眼,不败之躯,猛悍外放,刘福军暗暗捯气,但腹内无波,因为心知阵营分明,身后目光灼灼的,是他的待战雄狮。
可这次不同。
“哼。”肖张扬轻哂出声,水滴淌落鬓角,英挺鼻梁,柔软唇峰,淡淡笑容里,依稀是旧日的不可一世。
他实在明白如何表演,耸肩转肘、高挑下颌是挑衅,猛举双臂、怒吼如雷是庆功,他尽职做聚光灯下那头身披血汗的兽,把一切悚惧的惊惶的期待的恋慕的目光和石膏粉一起,筑牢在拳峰方寸。对手的心思,观众的情绪,没什么是不能被拨动的细弦。如今几步远处立着的是对手也是观众,肖张扬抬手握住刘家娟小臂,轻轻一扽。
一个造作的深吻。
把个好孩子拐上床实非难事,刘家娟撞见肖张扬买醉,平时就不会说重话,对着一副面酣眼热的丧家犬样子更是无力拒绝,三两句就答应送他回家。大门一关,发生什么就由不得他刘家娟做主。肖张扬喜欢他的真挚青涩,身体强劲,脑子灵光,不会讲话,但善耕耘,对待这副在擂台上床笫间被搓磨透了的躯壳,有种完全不应当的细意与珍重——反而让肖张扬不知怎样开口,讲些类似这样很好我很爽没必要把关系弄复杂之类的套话。说实在的,汤也确实不错,刘家娟常来常带,他也就一一笑纳。
没想到……竟然是瞒着这瘦猴来的。
更有趣了。
半声肖哥没叫出口,黏糊糊地被吞进唇齿。刘家娟的圆耳朵腾地熟透,想躲,被他肖哥扣紧了后脑,麦色面皮也蒸红。肖张扬直一直背,水珠就万川归海地下淌,途经无限的隆起与沟壑,凶悍肌肉着空气一激而微微战栗,靡艳惊人。
唇舌戛然离分,是刘福军倾身而前,一只大手拢住肖张扬颈脖,加力后拉。
“阿猫。”刘家娟再唤他,声线蓦地多根硬芯,是在警诫。哗,在冲谁亮爪子。刘福军好想揪刘家娟领子到咫尺距,逼问他是否真要为曾经仇家同哥仔挂脸,转头瞥见肖张扬微怔的神色。
昔日拳王的脉搏在指尖,一跳,一跳,刘福军忆起不锈钢盆子里挣动的鲜鱼,尾巴摆得老高,死到临头,虚张声势。心念电转,他忽然改换主意,偏偏头,稀罕地笑起来,一句话说给不止一个人听:“打拳则样厉害,不喜欢,为什么不挣开?”
这洞察半错半对。被半掐住的时候肖张扬呼吸一窒,身体本能撕裂两端,一半想把不熟识的火爆年轻人按溺在水底,一半遭层叠的陈旧记忆漫浸:颈圈,皮链,把空气和意识一起挤出口腔的秀拔指节,不可言说的荒唐混沌。是刘家娟帮他做出了选择:搭在肘弯一只手施以温吞的力,似慰安,又是无声提醒,分明地不允他发动。
于是那条浴巾临了也没派上什么用场。
立在床边,刘福军单手解开腰带,浆洗发白的牛仔裤扯到膝弯,在抵进肖张扬口腔的一刻发出声闷哼。滚热唇舌善吸善吮,功夫比撂狠话精湛得多,舌面抵住茎背一根软筋扫上来,一道电就从尾椎闪到刘福军天灵盖。缠裹着挤出半真空的时候,本就瘦峻的腮颊凹出薄薄两窝。刘福军忍不住托住肖张扬下颌,拇指抵着他面皮细细摩挲,微一挺腰,调整角度,如愿在这张被偏爱的画报脸上顶出自己的轮廓。
肖张扬抬眼看他。阿娟口中的阿猫,嘴唇倔强地微微下撇,喘出声时半张,透露尖峭的犬齿。阿娟长一张乖脸,尤其初见时,圆眼睛,翘鼻尖,腮边一点被此后苦训削去的婴儿肉,只在使力时暗暗拧眉,下颌绷紧,暴露一痕掠食者的禀赋。但刘福军不同,他的锋锐写在脸上,眼角尖狭,颧骨高挑,不笑时堪称铁峻。他正在做刘家娟不愿、或不忍做的事——睥睨肖张扬。
承认与否,肖张扬永远有一部分渴欲能且仅能被这样的目光触发。
刘福军抬眼,看刘家娟耐心为肖张扬扩张,火候到位,卡住肖张扬腰胯,年轻硬翘的一根,寸寸向内开拓。肖张扬睫毛细密地抖,失神停嘴。刘福军几根长劲指头即刻没进半干银发,扣紧后脑,顶得又深又狠,是在罚。
肖张扬发出声呜咽——他实在低估刘福军。瘦猴不瘦,能举动细弱仔刘家娟,长成势如松岳的武者之后照旧托得利落,骨架宽展,精薄肌肉贮的全是力气,此刻两条大腿迸出几条硬筋,把肖张扬呼吸捣得浑碎。肖张扬的身体不说谎,唇舌被用得烂熟,湿热穴道也加倍快乐地绞缠,胯打着圈研磨,两陷腰窝跟着舒缩闪动。刘家娟下颌绷紧,安抚地拍拍肖张扬腰侧,望住刘福军。
“轻啲。”声音微微发紧,一种没自觉的性感。
“心痛呀?成日帮人代言。”刘福军抬眼同刘家娟对视,指间力不减反增,低低喘,“不过……现下倒系知你点解咁宠佢。”
阿娟。刘福军懒懒眯眼,端详那件被漂亮肌肉撑饱的红T。认真起来迷人得不得了的家伙,竹子样抽节,荒地风雨天光煅养的骨肉,绷紧时硬如石似铁,舒弛下来就是丰沛的热带果实,刘福军在玩笑时捏不释手。情热之中神色也专注,眉心微微拧起来,是扮作痛苦的快乐。
甚至不必再低头探肖张扬的神情。刘福军顶得紧密,教人言语失灵的快活就电波样传递,凿透肖张扬两翼一样丰厚的肩胛,流过起伏的背,淌下劲腰,不打折扣地化作肉壁的舒缩,再通过那根搅凿不住的性器,显形在刘家娟的脸上。刘家娟摆腰加力,胯骨给肖张扬撞出嫩红印子,快乐又同时地回返,被滚热唇舌送进刘福军体内。一把捏住肖张扬后颈,慈悲地抽出半寸,刘福军红胀冠顶一跳一跳地泵出浊精,蜷起指节,蹭过肖张扬唇角。
“不准漏。比鸡汤补。”
翻转身,喉结滚动,肖张扬把自己舒展开,两条腿轻易锁住刘家娟腰背,要他深而快地抽送,此刻眼尾和颧骨一道红着,半醉模样,舌尖卷过下唇,犹在回味。
眼见属于刘家娟和肖张扬的世界又快收拢,刘福军懒懒上前,揉上刘家娟的背。
“张嘴。”
上擂台前戴护齿的口令,刘家娟本能地领受。
小小竹马,在红彤彤如喜帐的醒狮里头共享一段呼吸一捧心跳,汗水从刘家娟新草茬似的鬓侧甩下来,烫伤刘福军的肩膀。记忆是回头浪,刘福军想起上个吻,隔三年五年还是十年,那时他们还没离开家,共同完成舞狮首秀,偷喝师父小半瓶剩酒,弄得晕头转向,去了扮相,还抱着托着,模拟村里表演时情状。刘福军手一软,刘家娟就滑到他怀里,手脚和气息一道纠缠,稀里糊涂解不开,唇碰唇齿磕齿,熟赤两张小脸,不知是醉的还是热的。
如今终又相认,最熟悉又最陌生的两副唇,拼图样扎扎实实地叩合。刘家娟一面吻着阿猫,一面掐紧了掌中那部胯骨,又劲又狠地顶。肖张扬揪紧眉头,爽得指尖发冷,浑身血向下冲,看面前人吻得稠密,既痛且快,“你们俩……”,齿缝里挤出来半句话,被刘福军捞住胀硬性器的指掌生生截断。
狮头狮尾,本为一体。肖张扬腰背拱离床面,恍着神,几乎辨不清体内挺送的是谁,就着清液撸弄自己的又是谁,堕进整片混沌而过量的快乐。一声急喘从喉间刮出来,精液大半被拢在滚烫掌心,几股溅上胸腹,腿根痉挛,最甜蜜炼狱,也拉刘家娟一道无限下沉。
“下次炖山药芡实排骨汤给你喝喇。”刘福军提好裤子转转脖,弹一弹肖张扬还八分硬的、不知疲倦的物什。
“你他妈……”肖张扬且疼且痒地一抖,掀开眼皮,骂到一半,才咂摸出刘福军话里意思,顿一顿,挑眉问,“那汤……你煲的?”
“给阿娟煲的。”阿娟,一对音节换回粤语,念得圆转自然。肖张扬翻个白眼,半起哄半嘲讽地撑起腔调模仿,拖长音,又泻出点懒懒的痞气。
总归不是广东仔,三角猫粤语,声母韵母讲不精,微微一点错位,“阿娟”就滑作另外二字。
阿娟绞过热毛巾回来,正听见肖张扬一句绵长的“阿军”。刘福军目光泊在肖张扬身上良久,终于回转头,出门时与刘家娟擦肩,抬手抓抓他发顶:“好啦,你搞掂残局啦。不过……下次送外卖,带埋我?”
杯盘狼藉,宾主尽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