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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豪打开门，骆文俊和雨一起扑进他怀里。
白天穿出去的时候夹克还是新的，现在上面多了大片大片的褐斑，沉甸甸地裹在他身上往下坠，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他摸着骆文俊，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他想：幸好这些血不是他的。
出乎意料的是骆文俊没有伸手回抱他。赵嘉豪松开他，他就睁大眼睛打量赵嘉豪。他眼睛很亮，如同汽灯照射的黑色宝石，头发尖都在往下滴水，像掉进水里的狸猫。
他从那双眼睛里读出的除了恐惧，还有强烈的兴奋。
赵嘉豪捻了捻指尖，从男孩发间摘出半片树叶的碎屑，随即他胸前一痛。
低下头才发现有把匕首抵在他胸口，一柄开刃的凶器，被血水和雨水洗得雪亮，寒光泼洒如星芒。刀抵得很紧，将将压着皮肤，往里再深一寸就要破皮见血——事实上已经是了，刃锋边缘开始泌出细小的血珠子，顺着刀身汇聚到刀尖向下滴落。
“还认得我么？”
他轻轻揽着骆文俊，盯着男孩的眼睛，神色自若地用另一只手捏着刀与他对视，好像抵在他胸口的不是利刃而是鲜花的花柄。那双亮得慑人的眼睛眨了几下，忽然间黯淡了。
男孩哑声说：“……赵嘉豪。”
他笑了一下，“欢迎回家。”
骆文俊被他放到沙发上。赵嘉豪站在厨房料理台前等微波炉转好，回身去看客厅里的骆文俊。刚刚凶相毕露的男孩此刻蜷着腿靠在布艺软垫上，绸制的被子堆在他旁边。他在发呆，也许是因为虚弱，赵嘉豪不知道。
他想了想，在玻璃杯里多加了块方糖。
牛奶被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一只手捏着吸管轻轻地搅拌，把杯子向他推了一步：“想喝一点吗？”
骆文俊此刻才突然惊醒一样回过神。他机械地俯下身子，叼着吸管小口啜饮。他抬起头，看着赵嘉豪，声音还哑着，小声说：“……对不起。”
“哪里的事。”赵嘉豪绕到他身后，帮他脱下身上那件浸透了血的外衣，搭在手肘上，“今天的事如果换作你会怪我么？”
“不会。”
“那就是了。”赵嘉豪说。“这件衣服不能要了，我已经订了一件新的，彭立勋说明天他会送过来。”
“嗯。”说话好像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骆文俊重新缩回沙发一隅里。他想了想，说：“等会我要洗个澡。”
“你洗得动么？”
“当然不啊。”喝完牛奶骆文俊好像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懒洋洋地摊平在沙发上，“所以说让哥哥你帮我洗嘛。”
赵嘉豪打开热水龙头，浴室里腾起白色的雾气。本来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同意骆文俊的要求，伤口沾水会发炎，骆文俊的体力又将近耗尽，无论如何都不是洗泡泡浴的好时机。他是个讲原则的人。但骆文俊不一样，他大部分时候很听话有时又完全不讲道理，赵嘉豪怀疑如果就这样放他去睡觉，自己第二天起来得到浴室里捡尸。
从这一点上来说骆文俊比较像猫。又或者是他的直觉，他一向看人很准，习惯先下判断再做决断。猫是非常自我的生物，习惯过养尊处优的舒适生活，但会跳进泥潭里同猎物搏斗，折断自己的爪牙也在所不惜；但如果愿意的话也会收起爪子喵喵叫，绕着人走来走去，尾巴扫在你脚面上，笨拙地对你示好。
赵嘉豪想：也许自己是挺幸运的，毕竟迄今为止遇到的猫都很乖*。
门外传来拖鞋的踢踏声。他探头出去，透过雾气看见一瘸一拐走过来的骆文俊。男孩耷拉着眼睛，迈着近乎行尸走肉的步伐移动到浴室门口，发现赵嘉豪在看自己，扯着嘴角冲他微笑了一下。他身体虚弱到极点，但显然心情还不错。
“为什么不好好呆在沙发上？水放好我会喊你过来的。”
“再等就要睡着了。”
他顺着骆文俊的话叹口气：“你要真睡着了就好了。”
骆文俊大概真的疲惫已极，干脆一屁股坐倒在他旁边的地上，歪着头半阖着眼睛看赵嘉豪展开铺平很大一幅的白色浴巾。偶尔出去杀人是他的工作，不工作的时候他和任何这个年纪的国中生没什么两样，周末拉赵嘉豪去逛商场，在宜家里一躺一下午，咬一块钱一个的冰激凌，然后挥霍兜里零花钱买很多无趣的小玩意。画着恐龙和鳄鱼的绿色浴帽，一米长的鲨鱼玩偶Shark B，奶油华夫饼味的香薰蜡烛，在房间里零零碎碎堆成小山。
他的生活流荡不安，其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又或是辽不可测的汪洋。然而都无所谓。悬崖上有树，海面之上漂浮着柔和的雾气，树向上生长而雾气永恒弥漫，细密温柔稳定地包裹住他，像一张编织成的安全网。
他隔着雾气冲赵嘉豪张开双臂。
“干嘛？”
骆文俊不说话。
于是赵嘉豪给了他一个拥抱。
fin.
*猫都很乖：来源拉克直播。“喜欢猫还是狗啊？那肯定是猫啊。因为我现在碰到的猫都挺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