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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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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2-01
Words:
2,79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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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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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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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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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mcml】如梦之梦

Summary:

他对着迷迷蒙蒙的夜笑出了声。世野井向他转过身来,他在紧抿的嘴唇、低垂的眼里看见了欲泣的兆象。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起来:“不用坐下吗,长官?”他看见悲戚的神色在眼中聚集凝固了,深远的撩人的黑眼睛。他的眼睛都印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印在悲戚和如梦的眼神里。

Notes:

很短的旧文……好古早了当时写感情线写得好尬【尖叫】尽管如此还是希望你们看得开心……

Work Text:

Jack Celliers醒来时又是在深夜,瑟缩着在清冷挠人的月光中拽拽印花精美的波斯毛毯,听见皮靴拍打地面的足音骤然无声。他无谓地抬起头笑得像一阵来不及擦过脸颊的暖风,看那双比月色还要勾人的桃花眼中一下子惶恐密布。他太累,没有站起来向他行军礼。他从他抿紧的嘴唇里看出了不满和愠怒,却又不知何来的自信,知道他永远都会原谅自己。

“带了烟,yonoi长官?”

东方军官有一双修长的,骨节粗大的手。他垂下像扇子一样的长睫毛,拇指拨开烟盒自己先拿出一根叼在嘴里。火光在不怎么明亮的月夜中自在地抖擞身姿,映照出世野井紧聚的眉头。一瞬间Jack有些失神,想他就连皱纹也是美的。军官夹住烟浅吸一口,把剩下的大半盒烟都丢给战俘。“不会再有了。”他背过身去小口小口抽烟,手扶在曲线迷人的腰部,昂首站立的姿势认真滑稽得出奇。他的眼睛很漂亮,身体曲线也够格去勾引那些性欲无处发泄的战争贡品。Jack心想,只轻飘飘地发觉事情开始变得有趣。

军官似乎是不太抽烟,或者说不太擅长抽烟,抽了没半截就扔在地上恶狠狠地踩灭。Jack捡起烟盒,把烟送到鼻前深吸嗅着烟草香。“火。长官。”战俘抬头凑到军官面前,苍白的面孔在月夜下闪光,像旧世的亡灵。

“帮帮忙。”

世野井队长看着他的眼睛愣住了。Jack Celliers怀着恶劣的心情,近乎玩味地盯着他。军官给了他不轻不重一记耳光。疼得脸部微麻的程度,算是温柔。他一副自讨苦吃的可怜相,躺回漂亮的毯子上,叼着烟闭目养神。他听见军官用日语骂了一句,然后纸质的盒子就摔在了他脸上,边角碰痛了他的颧骨。他又朝东洋人微笑,擦亮火柴点燃烟,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大口烟雾。

有时候Jack总会怀疑这样的场景是一场梦。自从他被关到这破茅草堆里后夜夜都做的梦。在微微温湿的热带夜晚里飘散的月光,食品、毛毯甚至是香烟。他抬起头。美丽,危险,自以为是,痛苦的东方妖精。也许是妖精自己的梦。这说不准。他微微挪动,日本人像一尊月光下的雕塑,留给他难以捉摸的背影。

他对着他的背影又吐出一口浓烟。

被白雾掩映着身躯,从幻想乡生出的妖精。

再看下去,Jack都要以为一厢情愿的是自己。

“是梦吗?”

他对着迷迷蒙蒙的夜笑出了声。世野井向他转过身来,他在紧抿的嘴唇、低垂的眼里看见了欲泣的兆象。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起来:“不用坐下吗,长官?”他看见悲戚的神色在眼中聚集凝固了,深远的撩人的黑眼睛。他的眼睛都印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印在悲戚和如梦的眼神里。

“yonoi……长官。谢谢你来看我。”

出口仿佛是反讽了。世野井愤怒地撇了撇嘴,Jack扯扯毯子,有些手足无措地举起右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谢谢。”他又重申。

一瞬间静得有些可怖。Jack默默起身,把烟盒又递给他。军官不接。

“没什么需要的了?”世野井在他不远处蹲下,低垂了眼睛又不去看他。

本可以坐在这条毯子上的。我和你。这条你送来的毯子。Jack的嘴唇微张,一时没发出声音。“您还会来带什么?”还需要些咖啡。虽然也没机会喝。可是多希望能等你到深夜,看你讶异的样子忍住笑容说你来了。

世野井摇了摇头。Jack不去问是不知道还是没有下次了。他手里的烟抽完了,所以他又伸手去拿。“真的都是我的了?”如果你还抽的话,说不定能烟卷接吻。这句话冒出脑子后他忍不住哼笑出声。他肯定会拒绝的。会吗?Jack在想象中凑过脸去,烟雾中火光乍现,他的脸或许会一路红到眼角。他又叹口气,他真想把这口烟送到军官的脸前。

他是真的有点疯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到底在想什么呢。他不明白。

世野井只是看着他。所以他也不再找话,眼光随着日本人上翘的眼睛轮廓转。他莫名地想起军事法庭上他看见军官的第一眼就惊叹于这双眼睛的美丽。这样妩媚的眼睛,怎么盛得下这么深沉和思绪。他就是看着那双眼睛听着他念出莎士比亚的名句的。他一向有那种悲戚的眼神,在Jack面前,悲戚无可奈何的神色。Lawrence说他是被留下的战士。那时他突然想把手伸进他黯淡腐烂的灵魂里,想要看看他把闪亮的珍宝藏在多深的角落,怎样才能有那样深远隽美的眼神。

“那个,yonoi,到底唱的哪出。”

他躲开Lawrence的视线,兀自望向远处出神。

漂亮的眼睛。惊奇的,压抑的眼神。按压不住的,渴望的光芒。他想要看看发光的究竟是什么。

从一开始好奇心就是最危险的。他们都没明白。

“你是什么,恶灵?”

那一刻起他就疯了。

做他的恶灵。亏自己想得出。他的喉道还残存着花的清香和苦味。那句话就这样顺畅地窜出来了。

“你让我很失望。”

他只是在思绪中慢慢反刍花香,假装咀嚼着早已咽下的那朵扶桑。到底失望些什么,他不去想了。他不想再去看那双眼睛了。为什么永远是一副痛苦的神色。为什么会有那么粘稠的纠结矛盾。好像这一切都是Jack的错。

他们集体发疯。他想起Lawrence这样告诉他。

说说话。他在心中向面前的军官叫喊。你来不会只给我送点东西。你把我关在这里也不是因为恨我。可世野井不说话。Jack真的开始怀疑这是梦。

真正失去理智还是在他一天一天来看他的时候。白日里的世野井是东方的恶鬼。晚上来看他的世野井是月光里的精灵。好心的Mary Poppins。Jack心想,一次又一次笑出声。他会是个温柔的人。如果不是把灵魂献给人偶的已逝之人。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相遇。如果他从不曾忘记大笑的能力。可以的。他蛮可以奋不顾身地去回应。

世野井偏爱他。他知道的。

“长官。打仗这么久,不想回家吗?”

正是没话找话了。世野井眼色微微一亮。

“希望吧。”

“什么叫希望?”

“希望能等到那时候。”

光又灭了。月光太暗淡,照不亮他的眼睛。照不进他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说,队长,你们一向奋不顾身。”

“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是这样。这和对未来有没有信心不相干。”

“我早就死了。在我决心把一切奉献给天皇的那一刻,早就不是我的了。”

Jack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他不想听了。他想让他住嘴。他把手探入这痛苦挣扎的灵魂太深,他看见他被鬼魂啃咬撕裂,眼神温驯甚至麻木,没有痛觉。他的灵魂被撕扯重塑,拼凑成卑劣的恶鬼的模样,张开嘴,吞噬无辜者,吞噬自己的恶鬼。Jack发现自己这一刻很恨他。

世野井来之前他一直在做梦。梦里他可以拉住军官的手叫他yonoi,军官也能回过头对他展露微笑。他可以无所顾虑地拥抱。他看他的时候不再是满怀痛苦。

他蛮可以奋不顾身地去回应。他知道的。

这不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按理来说。他知道世野井队长爱自己。只能说事情本不应该是这样。Jack越发觉得这才是梦。或是说他希望这才是梦,这样不讲理的、折磨人的疏离才是梦。

他看见世野井的时候会想起弟弟。他会想起金发男孩悠远而动人的歌声。他好像在他歌中的夜晚里狂奔。从此就没再歌唱过的,仍爱着他的弟弟。凝视那双黑眼睛时,他会在其中听见金发的小男孩惊慌失措地喊着他的名字。

Jack.

他想要冲向他。

Jack.

世野井的每一次偏爱就是这样的呼喊。

那时他就明白,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弟弟,他也会去爱世野井。他为了逃避对弟弟的罪恶才一头扎入战争这片恶臭难忍的泥潭里,而他本该做的是抛下所谓的完美、尊严去拉他的兄弟一把,现在他该做的则是给那个爱自己的军官以爱,尽他自己所能击破那些扭曲着他灵魂的偶像,种下哪怕一颗种子也好。他的内心有滋养那颗种子的土地,能够自己发芽的。

他不会再抛下任何一个爱着自己的人。

他在月光下的幻想里亲吻军官。哪怕是在幻想中。这个吻不会比梦更真实,也不会比现实更虚幻。哪怕是在临死前,在黄沙、热浪和无尽的孤寂淹没他时,他都会想起这个虚幻的吻,像是梦中的梦境。这不是种给军官的种子。这是种给他自己的种子。几乎在那一瞬间就开花结果,尽情绽放的种子。他用兄弟的歌滋养它。他在月夜里狂奔。他会回家。

世野井茫然地望着夜色。他暗色的皮肤上擦过一阵不知名的冷意,于是无意识地把手向袖子里缩了缩。他不想在这里久留,在这个战俘面前,看着他像猫一样成谜的眼睛。他好像在做梦。

他掸掸灰尘起身。“睡吧。”要离开时他回头,几乎是命令道。

“再会,长官。谢谢你的烟。”

战俘又躺回毯子上,除了杂草被踩踏的声音,就没有别的声响了。Jack闭上眼睛,呼吸均匀,好像从未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