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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罗尔惊醒了。他又做噩梦了。梦里是火光，被风吹着而不断蔓延的大火，伴随着人们的尖叫和逃窜。下一秒视角转换，他被族人捂住了眼睛而仓皇逃窜。
好热……好热的风。其实他不记得逃亡的路了，只记得裹挟着热浪和尖叫的风。
再睁开眼的时候，耳边没有了呼啸的风声，面对着的是铁甲战车上的铁壁。他尝试再次入睡，因为明天等待他的还有许多的冒险和战斗，他需要保持最佳状态。而在这样逼仄的环境里，怎样都睡不着。斯特罗尔索性钻出床，披上了那件鹅黄色的外套，提着一盏煤油灯走到了铁甲战车的甲板上。
夜风很冷，和梦里的热风完全不一样。刚走上甲板，就被冷风吹的打了个趔趄。
他们正行驶在通往阿尔塔维利的海上，夜晚的海洋寂静无声，只有时不时战车时不时被海水推动而发出的微弱声响。他看着寂静的黑夜，缓慢的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即使闭上眼，那股伴随着火光的热风又会重映在他眼前。
或许是即将和路易决战的压力，又或者是其他的因素，他的思绪乱作一团，噩梦方能趁虚而入。
“嗯……有人？斯特罗尔……？”斯特罗尔正烦着的时候，听见了铁门被打开的声音。是霍肯伯格，对方也是一副睡不着的样子，提着灯走向了他。
“怎么，你也睡不着吗。”斯特罗尔回头看着她，对方脸上明显带有倦意。“看来今夜被烦扰困恼的可不止我一个啊。”
霍肯伯格靠在铁甲战车的护栏上，微弱的风轻轻吹着她的头发。夜晚的海风不再如白日那般的粘腻躁动，多了一丝刺骨。他们相顾无言，沉默片刻后，霍肯伯格先开口了。
“你在愁什么？斯特罗尔。你的眉头一直邹着好几天了，总是能看见你在这思考。或许说出来，我作为队友能帮你分忧呢？这不就是队友的作用吗。”霍肯伯格背对着他缓缓的说出，斯特罗尔听到后诧异了一下，
“我有一直皱着眉头吗，这么明显？”
“有的，偶尔有。”
斯特罗尔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的思绪已经外显到了如此程度。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试图将思绪揉开来。然而物理上的疏通并无大用，斯特罗尔放弃了，看向霍肯伯格，说到。
“霍肯伯格……我偶尔会梦到故乡。我总是在想如果那些事情没发生，我如今在做什么。成为一位像模像样的贵族……？社交，结婚，生子？可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又站在那一片火海里了，站在现实里了。我的故乡，哈利埃塔。就是因为人类破坏引起的战火而毁灭的。”斯特罗尔说着，霍肯伯格看向他。煤油灯昏黄的光照落在他的脸上，让这个平日里乐观自信的人此刻却显得忧愁而敏感。
“我有时也会羡慕你，霍肯伯格。”
“羡慕我？我一个落魄骑士，又有何值得你羡慕的？”霍肯伯格自嘲似的笑笑。
“我有时候会羡慕你还能回家族中，虽然对于你来说家族是负担。但是当我回到故土的废墟中时，总是羡慕那些还能拥有故土的人。抱歉，这很自私的想法吧？毕竟家族在你这是个贬义词。”斯特罗尔玩弄着煤油灯上的提手，把它拨过来拨过去。他一边说着，一边为自己稚嫩的想法而感觉可笑。
“虽然我们经历的不同，但你所说的那份恐惧与孤独，对于我而言是一样的。”
斯特罗尔做好了霍肯伯格或否认，或疑惑的回复，却没想到霍肯伯格默默认同了他。
“怎么，很意外么？我是这种不解风情的人吗。”霍肯伯格看着他，眼神明亮而又坚定。
斯特罗尔突然被她看的紧张了起来。透过她清楚的眼神，好像自己被看穿了。站在火海里的不再是年幼的莱昂，是手握重剑的斯特罗尔，背身是坚定而可靠的队友——霍肯伯格。
“呐，斯特罗尔，我也偶尔会想象我没有离开家庭发生的事，也许也就不会有现在坚定的我。我总觉得这样抱怨的你才是你，你看起来鲜活多了。”她说着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嘴角勾了起来。
“喂——笑什么，怎么变成烦恼相谈了。”
斯特罗尔看着忍不住笑的霍肯伯格，自己也没忍住勾起了嘴角。好像这不像他们，反而像两个探索迷茫的旅人，像两个不成熟的青年。夜风摇动着海浪，让其拍打着停靠着的铁甲战车，拍碎了让人大汗淋漓的噩梦。伴随着冷冽的风声，在噩梦里烧起来的大火就这样被夜风轻而易举的熄灭，然后不见。这或许就是噩梦的解药。
笑着，霍肯伯格突然凑上前来，又用手揉了揉斯特罗尔刚刚舒缓开来的眉头。斯特罗尔愣住了，任由他揉了揉，然后后知后觉他们发生了这样的肢体接触。他的脸红了，红的很快。只不过借着夜色掩盖，霍肯伯格没有看见，这成了他和夜的秘密。
“啊，想这么做就这样做了……”反应过来做了什么的霍肯伯格收回了手，然后无力地解释到，“或许你可以更信任我们一点，斯特罗尔。”
“……嗯。”斯特罗尔侧过脸去，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异样。
夜，他们把许多平日里难以诉说的话讲出，只有夜风知道他们的话。他们结束了短暂的相谈，然后躺回了自己的小床上。或许是因为诉诸了平日里积攒的烦恼，这次的入睡格外的轻松。
今夜，一夜无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