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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赫沒有想到會在崔玄準的房間面前碰見朴義真。
外頭飄著點雪。朴義真頭上還頂著毛帽,蓬鬆的羽絨衣沾了些濕氣,甚至連手套都不及脫去。他左手抱著一箱東西,右手正敲著門喊著,「玄準啊──」重複幾次未果,這才卸了手勁,將箱子放在門口前,右手也隨之垂下。
「咦,這不是相赫嗎모모모?」朴義真轉頭見到好友,也不忘維持人設口癖。
「你怎麼會在這裡?」李相赫點了點頭回應,帶著疑惑用視線環繞對方一圈後,將目光停在那個箱子上。
「你也是來找崔玄準的嗎?看起來他現在人不在。」朴義真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這是我要送給多蘭的Swing Chip呢!已經在我那裡放幾天了,想說趁著你們終於休假就拿來了。」他接著補充道,似乎是想到什麼,剛才見到李相赫時臉上的微笑逐漸轉為開口的笑容。
李相赫不是很明白對方臉色的轉變是因為什麼。他很清楚朴義真一直以來很喜歡上路的選手,或許是因為以前也是擔任上路的原因吧,從已離隊的宙斯到現任的多蘭,他都習慣地提到他們,只不過對於崔玄準似乎更為親密些。
他心底有些莫名躁動,像是心愛的玩具被搶了。
「就是上次放假,玄準因為家在昌原就沒打算回去了。可能是因為他打積分也累了的緣故,就突然跑到我的直播間啦모모모。」見李相赫還是一臉疑惑的樣子,他接著說:「多虧他那天的觀看人數和斗內直線飆升。」
「觀眾們好像都很喜歡看見多蘭選手。」朴義真自顧自說著。
「我也是呢,我也很喜歡多蘭選手喔!」最後他增添了這一句。
李相赫不記得後來與好友的談話了。他咬文嚼字,坐在食堂內吃著餐點,由於今天來的時間較晚,一位隊友都沒有碰見。
他面色不改地撥弄著滾刀切塊的黃瓜,像是在玩弄毛線球的貓,餐盤裡的最後食物就這麼被蹂躪不堪,莫名的心底陰沉。朴義真那一句「我也很喜歡多蘭選手」似乎帶著振盪效果,如今還像回音一樣旋在耳邊不散。
再點開另一個實況切片,影片只有短短幾十秒。
朴義真的實況通常不留檔,只剪精華,所以李相赫只能從論壇上找幾個別人剪輯的片段來翻閱。
原來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刻,崔玄準跟朴義真的感情有這麼好了。李相赫瞇起眼睛,透過鏡片更讓人看不清眼底的神情。影片自動循環重複這數十秒,兩人像是無猜的親密關係,某人不小心對視到後的靦腆笑顏。尤其是崔玄準,相比朴義真那燦爛的豪爽的笑貌,更像是綻放到一半的花苞,分明是帶著笑意卻不敢開懷,僅僅微揚著嘴角,露出些許白齒,因笑瞇得彎彎的雙眼卻怎麼也掩蓋不了那人的愉悅。
毛線球亂了。李相赫將手中的叉子大力地插入黃瓜中,些許的角度傾斜,將瓷盤劃出一聲尖銳的刺耳。
「?」崔玄準向左邊轉過了頭,被突如其來的聲響搞得有些兢兢戰戰,帶著一臉疑惑。
李相赫這才發現除了廚師外,主角出現了。
崔玄準選的位置很好,距離李相赫只有幾個兩個位置,右側剛好是通往陽台的落地窗。他只要抬起頭便可看見窗外風景,則往左看便是Faker。
崔玄準壓著收餐前的半小時趕緊回到了宿舍,隨即便往食堂衝去。他剛踏進來時本想著應該又是獨占食堂的一日,沒想到卻會見到相赫哥。原本想像那人打招呼,卻看見對方戴著耳機低頭望著手機螢幕,則右手舉著的叉子如憤恨般來回戳插著自己討厭的小黃瓜。
他想,應該是戰棋輸了吧?於是便沒打擾自己隊的中路選手,默默舉著餐盤繞過對方到了一個不打擾人的位置坐著。
他也是有著想法,離得太遠似乎像是避著人,太近又顯得刻意,於是他挑了個不用過於艱難抬頭,便可以看見月光的地方。
李相赫看著上路呆呆的眼神,不知道對方的想法,他又看著空空兩格的距離,想起崔玄準搬著椅子也要跟朴義真待在同一個房間同樂。
於是,他覺得很不平衡。
「蘭多選手──」李相赫在崔玄準向他點頭打招呼後要轉頭回去之前,喊了他的稱號。
他舉起千瘡百孔的黃瓜,開口道:「要幫我吃黃瓜嗎?」
李相赫決定使壞,他仗著自己是對方心中的偶像提出了這個小小的要求。
崔玄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出賣一切。
中路選手看過那部阿凡達相親影片,當時他感嘆怎麼會有人能把自己所有神態毫無保留的展現給眾人,但他現在無比慶幸自己加上路就是這種個性。
他像是找到了新玩具,一款不用耗費多大精力去撥弄,只需要三言兩語就能從中得到樂趣的逗貓棒。
「痾……」新玩具扯出尷尬的笑容,又吸了一口氣,「相赫哥……」他果然是戰棋輸了吧?還是連敗的那種。崔玄準感覺不到對方的惡意,只想著要如何讓哥開心起來。
「等等要打戰棋嗎?」輕輕試探性地說出口。
李相赫聽著對方的話,猜測對方可能是誤會了什麼。他不清楚對方坐在這裡多久了,於是推敲是多蘭看見自己對著螢幕來回點擊,把自己當成因為戰棋輸了而找他出氣的人吧。
難道我會是這麼惡劣的人嗎?這麼想的李相赫完全忘記了最先開始動壞腦筋的人是他。
「但是玄准你的分數好像沒辦法跟我雙排呢。」李相赫盯著對方舀起的那勺湯,從剛才的對談開始,懸著的手似乎就沒動過。
「好像也是。」崔玄準小聲回答,他最後將視線轉回自己的餐盤上,正打算將湯匙放到嘴巴時,突然又撇過頭,「那要不要吃Swing Chip?剛剛義真哥給我好多呢!」
李相赫看著對方有些傻氣的笑臉,想起原先不愉快的原因。
「最近你跟朴義真關係不錯。」李相赫最後將黃瓜送進了自己嘴裡,帶著已經空的盤子往崔玄準靠近了兩格的關係。
「對啊,義真哥很照顧我。」他說完歪了歪頭,塞了口飯菜打算填飽自己的胃。
李相赫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對方。
崔玄準比李相赫高一點,本該佔優勢的角度卻被對方的眼鏡給遮擋了,聯合月光一起。恰好反光的白茫使得什麼眼神都看不見,他只能猜測對方是想讓他繼續說點什麼。
「在之前紅牛盃就是了,甚至更早之前,我感覺義真哥都在努力幫助我融入大家。」他嚥下後繼續說,他看見李相赫點頭後接著,「我本身就算比較慢熱型的人,以前認識的也只有岷析跟珉炯,但幸好義真哥真的很熱情。」他若有所思,決定慢吞吞地說。
「這裡每個人都很友善,只是剛到陌生環境總是要適應一下,不過幸好除了珉炯外,還有提摩隊長突如其來閃亮登場!」也是因為義真哥才能蹭著一起去吃哥請的烤肉。崔玄準沒有把後半段的話說出來。
相比剛入隊,其實李相赫跟朴義真的熟悉度完全反了過來。崔玄準想,畢竟隊友的相處時間還是更多,這是完全合理的。
「這樣是顯得我剛開始太冷漠了?」李相赫顯然不滿意崔玄準的答案。
「沒有沒有!我還記得哥第一天跟我打招呼還笑著呢,雖然你馬上在開實況的時候說我們的關係還處在很尷尬的階段……」崔玄準大力搖著頭,如此慌張的樣子讓李相赫笑了出來。
李相赫不禁想到另一位炫竣曾經拿給他看的片段──影片中是Do玄準笑著說「李相赫對我微笑點頭,他好像挺喜歡我的」的剪輯。那時候還記得打野吐槽著對方太戀愛惱了吧。
他現在有點後悔那時候實況上說的尷尬論了。他確實是有點喜歡這個傻呼呼的上路選手,沒什麼心眼,沒什麼壞心思,除了偶爾會不分場合冒出有些刺耳的話,例如現在。
「還有義真哥很愛狙擊我呢,上次到他房間他的觀眾全都說了。」崔玄準越說越開心,絲毫沒注意眼前人的臉色。
「比賽分明不會出現提摩的呀,哥明明都知道也自己說了!」
「真是太過分了。」
「這機率根本是就是月亮砸下來撞到地球──」
崔玄準說到一半的話被打斷了,他不知道李相赫什麼時候離他那麼近的,近到只能看清楚對方的眼睛,近到月亮真的乘著月光砸下來到他的唇間。
打斷了對方奇異的腦迴路及形容詞,不想再聽見朴義真任何一次。
「玄準啊,這裡沒有別人就別談到其他人了吧。」他看著對方瞪大的雙眼,深怕下一秒松鼠就昏厥了過去,僅在唇間貼合了幾秒,退開一公分的曖昧說出這些話。
似乎對方還在應激,他又退了開來,發現對方的眼神不在自己身上又不滿地抱上了他,將凌亂的頭髮磨蹭在崔玄準的頸部上,感受著面部與他溫暖皮膚的接觸。
對方久久沒有反應,似乎是真的被自己嚇傻了。李相赫有些擔心的抬起頭,看著對方爬滿臉的紅暈,尤其耳朵最為明顯,於是他伸手摸上了上去;整個人像顆番茄。
「那個,相赫哥……」這一摸,將玄準喚回了神。
李相赫從他埋著的頸間離開,等著對方要說出什麼驚人豪語,但想到對方有些四次元的邏輯,又擔心他會自己編造不符合現狀的解釋方式。
「這裡還有別人。」崔玄準手指著遠處。
李相赫順著目光看過去,發現餐廳廚師用尷尬的眼神在看著他們。
「咳咳。」李相赫率先起了身,用只有彼此聽的到的聲音開口:「等等到我房間。」
現在這裡有兩顆番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