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认为他们会如何记录我们?】
【无关紧要,生前身后不过碑文几行。】
【……你的▇▇呢?】
【▇▇,在我▇▇之后…▇▇▇就由你……】
……
【喂,说句话吧,▇▇。】
……
【▇▇,我还是无法像你一样。但是啊……】
……
【始帝宾天,魂归伊甸。依其愿▇▇▇▇▇▇。先王军势横扫大陆,除魔安疆,立此世伟业。此后天下太平数百年,海河晏清。】
嗯?结束了?
白厄半梦半醒地站起来抻了个懒腰,现在的戏剧赏析真是厉害啊,即使以历史系学生的目光来评价也找不出什么破绽,改编得极其大胆又有理有据,旁边那妹子看得都要哭出来了。
不过他倒是对戏剧不太感兴趣,这次主要还是来陪万敌的,毕竟一个人打球也没意思,而现在他们还可以一起去赶下一节古代史大课。
说起来,他们的古代史教授是相当反对他们去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影视戏剧的,曾痛骂现在的文娱工作者不负社会责任,改编不是乱编,改编看多了容易二设入脑。
但话又说回来,曾有一位无名的名人说过:历史,要么是人写的史,要么是人拉的*。
对,主体是人,而世界有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是人就有屁股,有屁股就要坐下。无名者曾如此评价,抛开埋在土里的铁器陶瓷化石片不谈,研究历史总免不了从一些老伙计的屁股底下找垫子,有的是黑绵帛,有的是白凉席,说不定还有黄金缕。
这时候聪明的同学就要问了,没有千年的妖精为什么有千年的聊斋呢?年芳20的白厄同学在大课上对着古代史教授大胆地提出问题,作出假设,角度另辟蹊径,热衷于从无法被考究的灰色地带里搞出点阴得没边儿的小众论点。
比如说灾厄世纪里金织女王爱好织秀纺布,冥国公主彼岸共生双姝并蒂,血色暴君与无名行者不离不弃伉俪情深……全都是据说,找不到史实证据的那种,既锤不死又扶不正。
这真是最难带的一届学生。教授大动肝火,推了推眼镜,问白厄这都是据谁所说?白厄自信一笑,说据我所说。
话还没讲完,秃顶的古代史教授马上就请这位白毛野史学家老实坐下,别再站起来了。保守派的老头子一边用手啪啪地往多媒体布上拍,一边请台下的各位学生尊重翁法罗斯历史,气得胡子都炸上了天。
众所周知,在那个妖兽横行的久远年代里灾祸四起,不知何来的浪潮席卷大地,神与人的秩序脆弱不堪。奥赫玛王朝的金织女帝铁血无情,操纵提线便能在朝野只手遮天;冥国的公主饲养恶龙,所经之处哀鸿遍野。至于那血色暴君和无名行者就更荒唐了。蛮族的暴君昏庸残虐,手上沾满妇幼的鲜血,弑父夺位后剑指天下,若不是有暗影中的刺客行者替天行道,怎得能让这大陆重归太平。
听懂了吗?编排上古英雄的事,做不得。
“抱歉,教授,这个版本……”白厄又站了起来。
“坐下。”教授瞪了白厄一眼。
这不严谨啊,明明其他学派还有不同意见呢。白厄惺惺坐下,用胳膊肘捣鼓身边的万敌,悄默声地让万敌猜猜期末出卷人的屁股会坐在哪边儿。
专心听课的万敌面不改色,半侧过脸随口说在后边儿。是人屁股就都在后边儿。白厄神神秘秘地把头挤到万敌肩膀边上,爽朗地摇了摇手指,然后一本正经地揭秘说:不,还有的挂在树上。
好冷,感觉天都降温了。
万敌啧了一声,压着声音让白厄别太乐观了,在打破教授牢不可破的防御之前可悠着点,不然他这门课绝对会卡在59分,一分不多还能少点。况且要真不服气的话就出去干点正事,多去跟跟组采采风,运气好还有希望扫出两片有关那些“风月宝鉴”的竹简子陶片子。虽然有希望,但有希望不太可能,总之有一点算一点,毕竟几千年前的东西哪有那么好找,凡是沾边儿的全在云石博物馆珍藏呢。
白厄这会忽然来劲了,呆毛跟着动作摇晃了两下,像是就等这句话呢,飞快地掏出手机给万敌噔噔噔地发了一溜文件。万敌莫名其妙地点开对话框一看,全是关于某座山里的神秘遗迹的。
等等,他诧异地睁大眼睛,这个地区应该是……
[保旧的。什么时候走?]白厄在屏幕上打字问候,头却转过来对着万敌眨眼睛。
走什么?万敌一脸懵,他还没品明白这是怎么个事儿呢,就被白厄半抬半架着上贼车?没这种道理,他低头刚想回话,白厄的灰色奇美拉气泡又跳了出来。
[你怕了?不过那里荒郊野外的还是有危险,确实不适合你,我还是自己去吧。]
[下周结课放假,不见不散。]危险?白厄能去的他当然也能去。万敌敲上句号,橙色奇美拉气泡立刻把灰色奇美拉气泡撞了上去,他合上手机继续听课,没注意白厄在旁边笑得春风得意。
这不就成了。白厄满意了,掐着表数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的倒计时。
人生总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去找那些诗和远方,或是回头寻找启航的地方。约定一成风雨无阻,在假期到来的第三天,两只无家可归的留校猫狗就直奔车站。
绿色的列车顺着轨道前进,穿过隧道、驶过桥梁,给荒野带去一阵短暂的嘈杂风啸。列车行驶时车厢里有轻微的嗡鸣,整列车厢清冷的不行,竟只有了了几个乘客,剩下的就只有一行投入走道的阳光。
“这地方可真安静……快到站了吧。”白厄正把地图摊在火车卧铺的小桌板上,用泡面盒子压住圈起来的边角,蜷起指关节敲了敲画红圈的地方。“这可是你家乡的地界了。故地重游,有何感想?”
窗外的光景变换,道道树影极速闪过,公路断绝又出现,唯有青山在远方绵延不绝。美丽却萧瑟,这片景色熟悉又陌生,到底是和儿时不一样了。万敌用手撑着面颊,出神地望着窗外不算湛蓝的天空,半晌后才回答。“我小时候这边还算有点人烟,现在发展的不好,竟已经荒废到这般田地了。”
“年轻人都往城里去了,这也正常。反悔了?想家了?”
“随你怎么想。”
暖阳洋洋洒洒地笼在万敌身上,照亮了男人低眉垂目的面容,也映得尾端赤红的金丝闪闪发亮。漂浮在空气中的小颗粒缓慢流淌,与有节奏的行车声混在一起,时间仿佛也被揉捏拉长。
白厄几乎以为自己要凝结在这段记忆里,他慢悠悠地拧开饮料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随手把它丢给了万敌。一直半阖眼睛望着窗外的万敌头也没回,精准接住瓶子,喝掉了剩下的一半。总是没什么表情的金发人抹掉嘴角的水珠,终于把目光从车玻璃上收了回来。
“说说吧,白厄,你是怎么想到往这跑的?真亏你能查到。”
“啊,其实是梦。”白厄交握双手,仗着四下无人,忽然用声音夸张地表演起来。“暗黑剑士白厄被命运选中,去神选之地拔出石中剑,找到传说中的天佑之岛阿瓦隆。”
“你的妄想症又开始了吗?”万敌头疼地扶着额角,看到白厄的神色格外认真时皱了皱眉,决定等回去后找个校医给白厄诊断一下。“你这个症状持续多长时间了?”
“即便如此,却还要忍受来自诗人的无情打击,真可怜呐!”
“……别废话了,白厄。先说好,那片地方在深山里,连我也没去过,你东西准备齐了吗?”
“你当我是什么人呐,万敌。”白厄比出一个万事俱备的手势。
其实最开始是由两人一起去采购装备的,但在某人毫无知觉地准备答应充200入会返20购物劵的线下优惠活动时,白厄眼疾手快地把一枚蜜饼塞进了万敌嘴里,委婉地夺走了万敌的采购权。万敌对此没意见,因为万敌在吃蜜饼,腾不出嘴来,白厄管这招叫“单饼释兵权”。
之后白厄就做了购买清单,线上线下双管齐下,不断平衡着负重和保险性。他买了帐篷睡袋、压缩食物、探险工具和应急药物,甚至精挑细选了一根合金棒球棍当防身工具,顺便还帮万敌挑选了一副指虎。现在这些装备全都办了托运,一到站就能全部拿回来。
万敌扫了一遍白厄递过来的备忘录,发现对方的计划的确是无懈可击。预先准备极其重要,荒郊野岭发生意外非常危险,这也是万敌最终同意跟白厄同行的原因之一。
两个人一起行动总能互相照应,不论嘴上怎么说,他和白厄都是心里有数的人。
万敌转过地图来,打开手机再度翻看了一遍白厄发送过来的资料。那疑似遗迹的残址最先是被一个极限挑战者发现的,看位置标注就在他家乡的深山老林,是个连山民也极少涉足的地带。
这意味着没有什么风声也是正常的。
他出生的这片土地算起来也是历史深远,按古书中记载,这里曾是暴君的领地。可尽管如此,当地的旅游产业也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样子,来了的游客也多是走马观花,大部分都是去城区中心地带的博物馆和地标建筑看一圈就算结束了。
不太好玩,大部分人都会这么评价。也许是因为一直没有发现足够有价值的文化遗产,或是无人乐意挖掘它的过去,又或许是本地的民族血脉稀薄,早已在岁月里销声匿迹了。谁知道呢。
万敌捏了捏手机,不自觉地盯着白厄的抽象头像直看。在他小时候,还曾有老人在特殊节日里为他画上鲜艳的火焰纹样,然后在他的耳边编一个垂到锁骨的小辫子。现在他依然在同样的位置留着辫子,而那燃烧在胸膛上的赤红火焰却是早就熄灭了。
这些事他同白厄讲过,那时白厄还笑着调侃他是战斗民族的后裔,而后这个话题也就普普通通地揭了过去。
至少在那时候,万敌没想到除了他自己以外,还会有人在意。
列车很快如期到站,万敌和白厄拎着行李站在风里等了一会才坐上去镇中心的大巴,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了能落脚的地方。
这小旅店还是万敌在网上折腾了好久才查到的。镇子太小了,一年到头也没什么客人,连个门头都没有,只在墙上用油漆画着住店的箭头。
旅店从外到里都破破烂烂的,但两人没得选择,一前一后挤进了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子。屋子只有一张床,空地里堆上两个大包裹后几乎不剩下多少可供走动的余地了。
白厄重重坐在床沿上,组成床框的铁架子立刻发出一声吱嘎的抗议,并且动一下响一声。万敌被这阵动静吵到,不满地制止了白厄在床上挪来挪去的动作。
条件很不好,不过他们也不是来度假的,只是用来睡觉的话还是足够的。
白厄整个人躺到床上去,动作很是拘束,但还是几乎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这的确怨不得白厄,虽然白厄的脸很有欺骗性,但他跟万敌身量一样,本质是个实实在在的大个子。万敌沉默着把白厄往边上推了推,这才相当勉强地背对着白厄侧躺下,把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白厄说道:“我以为我们能住你家的祖宅。”
万敌蜷了蜷腿,声音一如平常。“早就没了。就算有,这么久没人打理肯定也长满野草了。”
白厄侧头凝视着万敌的后背,旅店的老灯泡又暗又黄,男人的脊梁藏在黑色的背心之下,被布料包裹的肌肉放松着,艳红的后发扫在脊椎骨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有什么问题吗?”好像身后长了眼睛一般,万敌在被盯了许久后闷声发出疑问,鎏金的眼瞳滑在眼角,盯着地板上的黑色裂缝。
“没有,只是在想明天考察的事。”
“像个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别让我明天把你拽起来。”
“万敌,你好凶哦。”
白厄啪地关掉灯,向床中间缩了缩,防止自己从床上掉下去。身后的热源靠得很近,白厄的胳膊已经贴在万敌的后背上,万敌没做声,任由白厄调整睡姿,最后把后背抵上他的后背。
幸好他们俩都不打鼾,万敌闭着眼睛想。不然今晚没法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