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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新|果农的小伙伴
季新杰是一位苹果果农。果园本来是婶婶作主,但婶婶跑到南方追初恋去了,维护果园的责任就落到了季新杰头上。
采收期结束,老季带着几名工人施肥、翻土、剪枝。某天午夜大雨,枯枝落叶刮了满地,沉积在土壤上,可是病虫的温床。与手下整理了两大推车参着湿气的落枝,老季正要耙起眼前最后一铲落叶,忽地,脚底下传来一阵如鸟叫、又如虫鸣的吱吱叫喊。
ㄧ耙子正要挥下去,老季赶紧收了力道。哎嘿,这半夜下雨,雨过又天晴,在大太阳底下铲土铲了一个上午,老眼昏花了都!老季怀疑自己听错了声响来源,又实在放不下,只好丢开耙子,拉紧手套蹲下,在一堆枝干中翻找起来。
这一翻,还真翻出东西了。一球灰溜溜的小东西卡在苹果树根底下,被落叶与枝丫压得严实。老季想把小东西抓出来,但一碰那灰球就吱吱大叫,可能是手套上扎满的木屑与擦草,把小东西扎痛了。哎呀,别跑!眼看小东西就要往土里钻,老季扒开手套,手指一捏一捧,小东西就落尽了掌心,还抖得厉害,不知是怕的还是疼的。
不到半个手掌大,在老季手里一拐一拐地转圈,尾巴斜上方掉了毛,露出一道裂口,大概是被树枝刮伤的。
这啥啊?工人纷纷凑过来看。
“ 这是...鼹鼠!”老季惊奇道。鼹鼠,穴居夜行性动物。擅长钻洞,素有地底建筑师的称号。鼹鼠喜食个类昆虫,食量大,能够控制一块地的虫子族群,日夜钻洞还能松动土壤,维持土壤活性,可以说是果农的小帮手。
当然,如果一地鼹鼠过多,还是有些困扰的。家里果园这些年没怎么见过鼹鼠,连鼹鼠打出来的洞也没有,老季新奇的很,拿了条干毛巾,把小东西ㄧ裹,骑着三轮车到镇上兽医那求诊去。兽医主治家畜家禽,只给鼹鼠的伤口清洗,作简单包扎。老季准备回去时,兽医也来了好奇新,给鼹鼠侧量了身体数据,快60公分。
额,看着,还没完全成年,个头倒是不小。兽医推了推眼镜。
原来是一只青少年鼹鼠啊。老季恍然大悟。这,食量大概不小呢。求助万能的逗音后,老季获得了不少饲养秘诀。找来一中型塑料箱,扑满木屑、糙米、土壤混合而成的底料。再来,拿一个婶子泡茶用的茶杯,卡在盆子边缘,装上新鲜的水。老季不敢把底料铺太厚,怕鼹鼠行动不便,或是把自己藏到土壤深处。作为夜行性动物,鼹鼠小弟一晚上都在玩牠的水盆子,喀啦喀啦地吵。半夜三更,老季敲了敲塑料箱,说哥要睡了,你小声点行不?鼹鼠从箱子角落冒出头,睁着小黑豆眼,长鼻子朝老季伸直,像生日的吹龙喇叭那样,来回两下,还真就安静了。
可真通人性!老季奶孩子一样,每天清晨到果园里抓蚯蚓,抓满一杯子,还配上一些网购来的面包虫,分时段倒下去。鼹鼠的生活作息被老季影响,在白天愈发活泼了。尾巴边的伤口好得很快,老季挺放心。
话说这鼹鼠弟,可真是一位巨型鼹鼠,老季每天把牠抓出来检查,身高、体重都在悄悄增长着。小东西挺亲人,老实在老季手里待着,就是其他时候有些太好动了。那么高的箱子,竟然能翻出来!逗音明明说这个高度对鼹鼠来说很安全的啊?!小东西翻出来,喜欢偷袭老季。这天下午,老季在沙发上摊平,刷手机,鼹鼠悄摸摸就爬到老季胸口窝着了。老季半睡半醒,偶尔点下、点一下鼹鼠脑袋,鼹鼠就吱吱两声,或是拿尾巴卷老季的手指。
嗨呀,该拿你这小东西怎办?
该放生了。
鼹鼠是野生动物,该回归自然的。老季担心把小东西真养成了居家宠物。于是,选了一个天气好的日子,把鼹鼠挪到一个矮纸箱,放在屋外。鼹鼠探出来嗅嗅,嗖一下,翻出箱子,跑远了。
“ 哎,你怎么又回来了呢?”
平平无奇地忙完一天,老季甚至把屋前那片地彻底打扫了一通,没一丝落叶。但就在太阳下山前一刻,准备关门的时候,鼹鼠溜回来了。两只前肢缩在脸颊边,在老季脚边扒拉了两圈。
老季把小东西捡起来,举到眼前,与黑豆眼对视半晌,终于服软,“行,俺这你要待多久,就待多久吧!”
入冬了,真怕小东西在外面冻着!
一天不见,还怪难受的!对于鼹鼠归来,老季有些高兴。这小东西,实在是独居生活的好伙伴。尤其在入冬的日子里。
有只温暖的小动物一起在沙发上犯懒,挺幸福!
婶婶秋末到南方与初恋再续前缘,目前感情谈得很顺利,暂时不打算回果园,传了条讯息给老季:吉娃儿,咱家果园逗音号记得更新,流量都下降了!
老季正抱着鼹鼠打明日方舟,看到讯息,灵机一动,把鼹鼠放到茶几上,拍了几张照片,又翻出以前拍的纪录,剪了几个视频,分批上传到“金婶子家的果园”这个逗音号上。
#苹果# #果农 ##鼹鼠##鼹鼠成长日记# ,几个tag加上后,意外地反响不错,评论都说小鼹鼠可爱。老季就这么在小众宠物饲养频道里闯出了一片天,偶尔带着鼹鼠到果园里拍特写。明明是大冬天,可来询问果园苹果产品的电话络绎不绝,在这万物冬眠的季节,金婶子家的果园竟是忙碌起来了。
“ 没呢,我们,我们没开放游客采收...”老季卷着电话线,结巴着解释,陆陆续续有人想要参观果园,还想要马上拿到苹果,“没呢,现在不是季节,您要是想,还是得等到春末再和我们订购.......”
餐桌上,鼹鼠正襟危坐。老季挠挠小东西,呼出一口气。顾客沟通,难啊!
婶婶的果园属于小型果园,人力有限,实在顾不来开发农业观光。
老季不得已,特别发了一条逗音解释。
一日,果园入口停了一辆休旅车。老季正带着工作人员除虫。天气晴朗,但风很大。看到有车子,老季只好脱了防护服过去。可能是迷路了吧?想找位置回转,顺便问路。老季搓着冻僵的手指,走到大门。副驾与驾驶座先后有人下车,是一对夫妻,三十多岁快四十的样子。
老季心里咯噔一声,不会是要来参观的吧。
两人个头都挺高挑,健步如飞,冲刺一般冲到老季前面。女子一身浅粉色的运动帽t,绑着马尾,眼神急切却不说话。男子向前一步, 大力握住季新杰的手,说季先生,您好您好!
这位哥们的眼袋真厚啊,老季想。
这对夫妻表达了对金婶子果园苹果的深深喜爱。季先生,您看看,我们是不是先把订购单签好呢 ,男子搓着手掌,万分积极地想要谈生意。
“ 张先生,您您稍等,”老季泡了茶,发现茶杯少了一个,才想起自己拿去给鼹鼠当水盆子用了。鼹鼠见有客人来,自己爬上茶几打招呼。老季要把小东西推回客厅角落的窝,但那对夫妻不介意,说他们家也养鼹鼠。
女子一看到鼹鼠,整个人精神起来,问老季鼹鼠饲养多久了?一听是果园里捡到的,又问是什么时候,怎么捡到的。听到鼹鼠受过伤,满眼心疼。丁女士拿出手机,给老季看家里养的鼹鼠,灰扑扑,仔细看,哎哟,“这、这和俺家这只挺像啊!”
鼹鼠趴在茶几边,任由老季比对。像,太像了,尤其是眼神。就是,小了一些。
女子逗起鼹鼠,鼹鼠吱吱回应,声音高低起伏,其乐融融。老季拆了几盒点心,等茶泡了第二壶,才转头与张先生说起正事,“非常感谢两位对咱家苹果的喜爱。但是每年产出的水果口感,因为气候问题,会有些差异,大致上价格是这么算,稍等......”
谈成了大单子,与客人道别,老季整理文件,清点帐目,近期购买的肥料与除虫药剂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忙活一通,再胡乱吃了晚餐,老季躺床上倒头就睡着了。半夜迷迷糊糊间,鼹鼠跑到了床上。小东西偶尔会这样,尤其是外头打雷的时候。鼹鼠躲在枕头边,老季顺手撸了两下,继续睡了,直到隔天起床,才觉家里出奇地安静。
原来是少了鼹鼠在窝里玩水盆,与那簌簌挖土的动静。
老季从鼹鼠的窝边弹起来,跑出门,喊了好几声,鼹鼠!鼹鼠弟!(当初捡到鼹鼠的时候,小东西还没成年,是个小孩嘛,老季就喊小东西鼹鼠弟)。老季喊了一通,歪着脖子四处寻找,但庭院与果园都没动静,也没有新冒头的土洞。
鼹鼠这次是真离家了,回归属于牠的生态环境。或许是真的准备好了。
老季在门口备了纸箱,铺上熟悉的底料。但整个冬天,鼹鼠没再出现过。来春翻土的时候,老季特别地小心。
半年后。
“ 大家好!我们是金婶子的苹果园,今年生成很好,”老季眨了眨演,举高自拍杆,转了一圈,确保背后众人忙碌采收的景象,以及挂在树枝上那红通通的大苹果都拍进去了。一顿运境结束,却是把想好的台词给忘了,“那个...所以,所以,请大家支持我们家的苹果!”
点了两下屏幕,结束录制,老季呼出一口气,搁在脚边的斗笠戴上,视频上传到逗音,再加上订购连结。确保该打的tag都打上了,刚好婶婶推着一大推车的苹果路过,“吉娃儿,招聘有没有消息? ”
采收繁忙,工人实在不好找,人手不足是个大问题。婶婶回来坐镇,但大伙还是忙翻天了。婶婶摆摆手,不让老季帮她推推车,“哟,俺买的壶铃,你没事就举起来练练,别老是在那揉腰,还有,别玩手机了!”
“ 知道了,婶,我接个电话!”在大太阳光底下使用电子产品,老季被汗水激出眯眯眼,婶婶的印花袖套仿佛晃出了残影,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一道不认识的号码,“喂、喂!你是?到了吗!好好好,在大门口等我......”
果园门口,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背着行囊,四处张望。
“ 张,张展硕是吗?”
老季压着斗笠一路小跑过去,见对方点头,心一松,等看清正脸,又咯噔一下,“你,确实满十八了?”
张同学是主动透过逗音号联系的,说是高中毕业,以后要去本省大学的农学院就读,想趁暑假到果园打工,累积实操经验。由于招工困难,老季看了讯息就答应了。但现在被那黝黑脸颊上一双纯真的大眼睛盯着,老季一阵忐忑,可不能招到童工啊!
“ 刚满两个月,稍等...”对方把后背包卸下来,翻出皮夹,显然是要掏身份证。
老季摆手,“行,等下再看,先跟我进来。”
没必要在太阳底下耗着。两人顺着车道往果园里走,正好遇到货车运了一批货物出去。把人往侧边拉一些,老季介绍自己是负责人,又补充这几天果园特别忙,工作进度比较赶,会稍微累一些。边说,老季边注意着小孩表情。
这张同学看着,没干过农活,那手嫩的啊!老季担心小孩受不了这里的工作强度,没几天就要跑。对方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了解。老季暗戳戳推销起果园的福利,“我们这的供餐保证好吃。晚上大伙就一起睡在东北和西南的棚子,主要是怕有野生动物被果香吸引,”讲得投入,老季差点忘了拐弯,还是小孩拉了他一把,“哎呀,你挺聪明,往从这边过去大伙修整的地方......”
午餐时间,太阳几乎要把土地烤焦,几个男的坐一起吃饭,没什么规矩,纷纷脱了上衣散热。老季也脱了衣服,拍拍胸脯,灌下半壶水,抹去脸上的汗,才在棚子外的边缘找到小孩。小开给自己找了一个好位置,一颗老树长在小坡上,树根正好作为靠背,树底下空气流通,又有树荫辟护,比棚子里还舒服。
小孩盘腿坐着,吃得认真。发给他的手套整齐叠在膝盖上。深灰色裤子配同色上衣,也不嫌这样在太阳底下工作,特别吸热。
怪了,老季点了点下巴。这小孩低头吃饭的样子,怎么这么熟悉呢。老季问过小孩有没有来过这里,小孩说没有,还说家住在省另一头的城市。奇怪,总觉得在拿里见过?老季端着食物,坐到小孩旁边,“感觉怎么样?”
小孩是新手,老季怕他摘错果子,也怕他伤着自己,上午让小孩跟在旁边,老季采到哪颗数,就让他采隔壁那棵。
老季认为自己有义务多关心这位张同学。年轻人,第一次离家打拼,辛苦啊!不过小孩显然适应良好,似乎还挺喜欢这份工作,大概是新鲜吧?老季想。
吃完饭,小孩撩起衣服下䙓擦汗。
后腰露出一道疤痕。歪曲着延伸到裤头底下。这道痕迹瞬间就吸引了老季全副注意力,食物嚼一半忘了吞,老季伸手挡着那衣䙓,凑过去看,小孩也跟着扭身往后看,“这个,树枝砸伤的。”
“ 树枝砸的!”老季惊叹。真是危险啊! 得是多大的树枝!
“ 有好心人,带我去治疗。”
老季点点头,想这背后大概有一段故事。小孩放下碗筷,扒拉起膝盖上的手套,握在手里,没再解释。想来,这话题不适合与不熟悉的人聊。老季又表达了一句关心,想起自己家的鼹鼠,也不知道小东西现在长多大了......
END
by fingertiptal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