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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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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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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怡】十八子

Summary:

【雍怡】十八子

 

吃醋文学
健康小怡

"这么搜罗了小半年,终于凑出了一串十八子手串,粉色清透碧玺主珠隔着翡翠圆环,中间结一颗翡翠结珠,明黄掺金丝系提,系一块嵌东珠的掐黄金背云,看着清亮可爱。胤祥颇为满意,琢磨着大约也是皇上喜爱的风格。"

Work Text:

01
按照惯例,御赐之物要经造办处做账,出库入库都有记录,所以尽管胤祥对胤禛究竟赐了什么人什么东西兴趣不大,他这个过目不忘博闻强识的性子也能记个七七八八。
胤禛不是严苛之人,赏人的时候很大方,东珠,玛瑙,翡翠,捡到什么给什么,胤祥总要给他在手头备个七七八八,以防他什么时候突发奇想,挑出什么东西来赏人。
但是胤祥知道,这样昂贵的珠宝实际上并不代表皇帝的青睐,他对真喜欢的人,送东西也心思缜密,药材,香料,宫灯,特别是皇帝本人审美清新脱俗,别有意趣,即使在潜邸的时候府里的好东西也多,胤祥还记得那时候他想在皇考生日的时候敬献一幅字画,还是胤禛给了他一刀澄心堂的纸和不知道哪里来的掺了檀香的墨。平日尚且如此,到了他生辰年节,除了那份中规中矩的礼物,雍亲王总会单给他备一份,黄庭坚的字,吴道子的画,兵书,硬弓,甚至还有古琴……倒不在乎价值,反正都是胤祥最喜欢的,唯一一次没那么精巧是那年他被圈禁在府中,他哥愣是毫不遮掩也一点都不风趣的送了五万两银子,他一个平头阿哥,也是用着这些钱这才熬过那段煎熬的日子。
可惜自登基以来胤禛忙于政务,造办处的一摊事到了胤祥手里,反而成了胤祥搜刮心血给他哥做东西。
造办处的奴才贪钱一个比一个骁勇,做东西的能力,则是一个比一个差劲,眼瞧着那帮太监打算拿前朝花里胡哨的东西糊弄这位最爱清新的新君,胤祥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先停了一个月的薪,又敲打了半年才算正常。
马上到了年节,想着皇上照例有一大批妃嫔子女亲王要赏,胤祥在造办处加班加点的督工,每天梦里都是那些穗子,碧玺,翡翠,好在有惯例可循,只是累些,倒可忍受。
在造办处的时间也许是有些触景生情,胤祥不知道怎么的倒也想自己做个东西送给胤禛,从府库里找了好几圈,凡是好的样式工艺不要钱一样的买,这消息甚至传到了胤禛耳中,胤禛专程降了旨,内府里的东西也允许怡亲王随意挑选,弄的胤祥又好气又好笑。
这么搜罗了小半年,终于凑出了一串十八子手串,粉色清透碧玺主珠隔着翡翠圆环,中间结一颗翡翠结珠,明黄掺金丝系提,系一块嵌东珠的掐黄金背云,看着清亮可爱。胤祥颇为满意,琢磨着大约也是皇上喜爱的风格。
不过怎么送又发了愁——毕竟是个小玩意,下送上,也不敢真拿这劳什子当个年节的礼物,可若是随着造办处做的其他东西给了,又觉得耗了这么久心血,有些不应当,左右纠结,只把那十八子手串放在身上,差点忙忘了,还是正赶上有天他去觐见遇到大雪,皇上让他换了粘雪的衣服的时候才叫看见。
“有什么急事,值得冒着雪来?”那时候胤禛调侃的开口“也只能劳烦怡亲王在朕这里更衣了”,因而也不避讳,带着点惩罚一样看着他一件件解开身上的衣服。结果正好看见他搁在荷包里的这串手串。
“什么人送的东西?”胤禛调笑,从他荷包里勾出手串来,看到他居然在荷包里都用纸裹着那穗子,以为他是不舍得,不禁发笑“好东西只管用就是,怎么反而搁在荷包里。”
“皇上也觉得是好东西?”胤祥心中一动,压下那股子骄傲,装作镇静开口。
“料子是好东西”胤禛指尖摸过那嫩粉的碧玺珠子“配的颜色也好看”看着上面的东珠又是狡黠一笑“这珠子也配得上你”,胤祥心中一颤,他用的是一等的珠子,按照法理,除了皇上皇后,其余人都不能用,否则就是僭越,但这一切在皇帝本人眼中似乎不是问题,不过等到胤禛小心地挑开纸的一角看见穗子的颜色的时候这位一贯冷静九五至尊还是愣了一下。
“这是……”胤禛脸上一开始有点疑惑,胤祥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虽说明黄代表皇帝,但这一小点颜色也算不上僭越,胤禛有时候甚至就喜欢赏他黄色的东西,只是自己一直在这上面谨慎,从来给了也不用,胤禛才作罢,大约兄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带一串带着明黄穗子的手串,不过很快这丝疑惑就被期待取代,胤祥跟着笑了出来,“这是弟弟想送给四哥的。”
“你前些日子到处搜罗东西,就为了这个?”胤禛好整以暇,手指却不停摸索着这串手串,看起来喜欢极了。
“送皇上的东西,自然要尽心。”胤祥笑着。
“怡亲王管着造办处,哪样不尽心?”胤禛把手串戴在手腕上“那是怡亲王对皇上,你不是刚说了,这是我的十三弟送给我的,”
“那,四哥喜欢吗?”胤祥坐的近了些。
“我说不喜欢,你信?”胤禛来了句玩笑,用戴着手串的手挽住了怡亲王的手腕,原本冰凉的玉石被体温捂热,此刻搁在胤祥手臂上,让人心痒。“难为你了,当着半个家,还要废心力做这个。”
“小时候四哥送胤祥的也不少啊。”胤祥笑着回握了哥哥的手“胤祥投桃报李罢了。”
“说的也是。”胤禛却好像恍然大悟“最近赏你的少了。”
胤祥一愣,想起登基第二天给的铁帽子王他废了半天才拒绝的二十三万两白银和两倍的仪仗,总觉得他哥的脑回路可能不太正常。

02
本来这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户部的案子像催命鬼一样追着他,造办处这批东西出来之后他就转头去催账了,忙完这块正赶上秋狩,皇上带了年妃和几个阿哥,胤祥又去忙禁军守卫和监国的事情。
一通搞完,等胤祥再翻开造办处的账已经又过了半年。
东北新采了东珠,他监视着一一评级入册,接着又清点皇帝赏赐人的目录,想看看常赏人的东西缺什么补点。
这半年,皇上似乎很喜欢赏年妃东西——胤祥想着自己在宫宴上见到的年妃——那似乎是个美丽温和的女人,加上年羹尧的因素,皇上喜欢她也不为过。
年妃大概身子一般,胤禛送过不少药材,甚至专程赏过有上师加持的辟邪符箓,胤禛信佛,他送符箓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信任。
头面,璎珞,背云……胤祥一条条记录着,十八子手串……
粉色碧玺翡翠十八子手串带东珠背云。
胤祥愣了一下,这应该不是他送给四哥的那条吧。
他去查了一下档,心却凉了一半,起居注上分明写着,那条手串是皇上“日常所戴”专赠给年妃。年妃还谦恭得请求将明黄色穗子换成青色,防止僭越。
只是一串手串而已,胤祥对自己说。
第二天早朝后,胤祥特意观察了一下四哥的前襟用来压襟的手串——琥珀青金石的,挺好看。
讨论国事,廉亲王一如既往老僧入定,皇帝被他气个半死,摘下来在手上拿着的手串也丢在桌上,毫不怜惜。
眼瞧着胤禛一着急就开始啰嗦,又和自己的事务无关,胤祥忍不住开始走神,手里捏着那串手串玩。
皇帝一贯用第一等的东西,这琥珀看着温润柔和,衬得本来有些锋利颜色的青金石都柔和起来,一青一棕,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颜色被明黄丝线连在一起,雅致而别出心裁。
也是,皇上万金之躯,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又天生高洁雅致,再想自己做的手串,若是自己用,当然是好东西,可是在他兄长——皇帝面前,只是俗物。
这似乎是个隐喻——他自认为勤恳忠诚地做了事情,可在皇帝面前,也只是普普通通的臣子之心罢了。如同那条手串,一时把玩尚可,时间久了也就随手赏人了。现在皇帝继位之初,他仗着少年情谊,年长恩弛又如何呢?
理智是这么想,心理上却越听他哥叨叨越烦,连带着在场的全遭了迁怒——廉亲王那个王八蛋是你给他念完佛经就能立地成佛的主吗?
本就在桌子上的手串又被砸了一回,这下子所有人都转头看他了,其中包括被打断的皇上本人。
如果胤祥现在有心情左右环顾一周的话就会发现,现在那些国家重臣比刚才还要恐惧了。
胤禛眼睛里有意外有关切,看得胤祥对他的气消了一半,但是心底里那股邪火还是没少半分,胤祥拱了拱手,毫无芥蒂的对着廉亲王开骂,不过比起胤禛的逻辑通顺鞭辟入里,管着造办处禁军户部的胤祥就没什么花花肠子了,一张嘴就字字诛心,弟弟想起来您请了假亲自请的那尊玉座金佛,现在到了谁手里了?哦,年羹尧啊。也不知道年大将军怎么喜欢的好呢。
其实廉亲王知道年羹尧把这东西给小妾了。
廉亲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只骂廉亲王一个多少有些厚此薄彼,(不太过瘾),胤祥知道他哥想说什么,率先出口,把他哥想骂的大臣全都拎出来,挨个点名,连出来打圆场的张廷玉也被误伤。
到了最后胤祥终于闭上嘴,皇上才干巴巴地开口替他挽尊“王子直言不讳,却对你们诸位都是有益的,这也是朕的意思,都跪安吧,王子留下。”
等到四下无人,胤禛凑了过来,十分温和又带点小心的拉住弟弟的手“谁得罪我们王子了?朕给你出气。”
和皇帝说我给您的东西您给别人了?为臣的哪有这样做事的,只是想起自己精心挑选的时候,又觉得委屈。手上也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僭越,不说话却转着他哥手上的翡翠扳指玩。
这情形胤禛也看出来他对谁生气,语气又软了一截“四哥有什么错处,倒是饶了四哥一遭,你现在说出来,四哥一定改不成吗。”
说我和您小媳妇争风吃醋?胤祥冷静下来自觉没脸,那他和廉亲王有什么区别,只是拽着他哥的朝珠把人拉下来,把自己埋在这个颇为熟悉的怀抱里不出声,胤禛意外但是带着几分欣喜,伸手把他抱在怀里,此刻埋在兄长怀里的胤祥正能听出他的笑意。
至少此刻他还是那个胤禛想要爱抚把玩的好弟弟,剩下的事情,剩下再说吧。

03
又是秋狩,陪着的又是年妃,不过大概是因为胤祥前几日发的脾气,这次胤禛也把他叫上了。
草原上规矩少,他俩又没有个阿玛需要猎物交差,并骥牵着马闲逛,又像是小时候一起出巡的日子。胤禛知道他喜欢围猎,怕他拘着难受,逛了一会儿就让他自己去玩。
“您还拿我当孩子。”胤祥笑道。
胤禛也跟着笑,指了指他腰间的虎符“我会给孩子这东西?玩去吧,早些回来,别叫我担心。”
“我若是早回来,不是扰了兄长和嫂子的雅性?”胤祥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说,只是装着不在意。
“你个呆子”胤禛没觉得有问题,还解释“年氏往山上寺里祈福去了,哪里能拘得你呢?”
胤祥这下心情好多了,带着一伙精壮的侍从,往草原深处走了,这些近处的猎物早就被侍从们弄的半死不活,打起来有什么趣呢。
就这么想着纵马到了秋围的草场边上,胤祥却是一惊,前一日刚刚检查过的围栏上有个明晃晃的缺口,随护他的护卫都训练有素,当即抽出刀来,警惕左右。胤祥翻身下马,仔细检查了一番——这处缺损出于野兽之手,看着不似人为。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危险,胤祥让跟着的侍从留下几个看着这处缺损,又叫精明能干的着快马回报与皇上,另调几人带着手谕去再调预备好的禁军人手检查剩余的围栏。看的太监张顺心急“爷好歹留下几个,草原不比京城啊。”
“你这奴才”胤祥有些生气“皇上和诸位阿哥后妃也危险着呢”
说到这里又想起在寺庙祈福的年妃来,主要的禁军都在皇帝身边,人也是他自己挑的,想来问题不大,但是年妃这事他一开始并不清楚,调动的禁军想来不多,又要从最远的寺庙回来……
胤祥琢磨了一下,想着再调人过来却发现自己的随从刚刚已经派了七七八八,叹了口气,只能自己走上一趟了。
草原上的兵是他自己安排的,略微思索一下就知道离那寺院最近的禁军在哪里,胤祥看着张顺唯唯诺诺一头冷汗顿时觉得气不顺“你去,也拿着爷的手谕找人去,带着你反而误事。”说罢也不再理他,骑着马自己去了。胤祥的坐骑是精挑细选的千里马,张顺哪里追得上。
不过比起那位任性而为的主子——张顺倒是没那么听话,这点上他比自己主子清醒,这里哪个贵人伤到了万岁爷也就是生个气发个火,可要是他家这位伤到了,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死完了皇帝眼睛也不会眨一下。他家主子属实是关心则乱。
却说胤祥那边仗着骑术好,没一会儿功夫就近了那座古寺——这地方他熟悉,当年四哥也喜欢来祈福,不过想起年妃也在这里,明明熟悉的景,怎么瞧怎么膈应。
年妃带的人不多,全在外间候着,胤祥数了数只觉得有些太少,他外男没有缘由自然不好见嫂子,隔着门想请个安就等着张顺带人来,没成想那年妃带的人却阴阳怪气起来。
“怡亲王倒是十全的人,可惜那些带得兵,不知道他们主子的好,忒不是东西……”
胤祥愣了一下,心中也有三分火气,这人他认识,平日里在年羹尧身边,即使放在温婉忍让的年妃身侧也不太收敛。
“怡亲王有王命在身,胡说什么!”年妃少有的严厉起来“还不快给怡亲王请罪。”
“得罪了娘娘自然是胤祥该死,”胤祥打断了这人不情不愿的行礼“只是不教而诛谓之虐,也让胤祥死个明白。”
“您的禁军哪里指使的动,人家说,除了怡亲王的令,其他人一概不从呢。”
“掌嘴!”年妃倒是率先发难的“怡亲王哪里是你议论的?!”
“娘娘…”胤祥却冷静下来,他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旨意,禁军虽然在他手下,不过到底是四哥的亲兵,怎么会如此行事,这里面必然有问题“胤祥没有这么教过人,还请娘娘仔细回忆一下,下人去请兵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年妃越说胤祥疑心越重,加上围栏破损那个“意外”,越来越离奇,这里面计算上的恐怕不止年妃一人,如果自己没来,年妃还是出事,只要皇帝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救不难发现自己“擅命禁军”,妄图“谋害”年妃。他管的禁军巡场,第二天围栏破损,他“故意”不许年妃调兵……
到那时,他百口莫辩暂且不提,年羹尧一向和他龃龉,不可能善罢甘休,就连他四哥——他心里一颤,对着这些“证据”又该作何感想?
胤祥把心里所想写在纸上塞进门中,里面年妃读了也知道大事不好,只觉得非常之时必然有非常之法,也开了阁门,摒退众人,和他聊了起来。
另一边,张顺刚到就把苏培盛下了一跳,这位权倾朝野的公公扯着同僚的衣袖一脸苦涩说“你们主子闹什么?皇上这会儿正骂他身边留的人少呢,你怎么也来了。”
还未及开口,就看皇帝自己撩开营帐,正看见张顺,也忘了发火“王子哪里去了?”
张顺不敢隐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和盘托出,皇上的脸更黑了,还未等他又骂出声来,又有之前派出的侍从回报——与古寺最近的禁军小队居然离奇失踪了。

03
血……
铁锈味弥漫在青灯古佛之间,胤祥站在屋内,手还摸在弓箭上,他之前用箭不多,可是这一遭下来,也只剩下几枚。
和他一起留下的只有那个刚刚一直看不惯他的侍从——年妃身边能用的有点战斗力的人其实也就他们两人而已。
“看起来咱们二人也就能再坚持半刻了。”那人苦笑“可惜我征战半生,最后居然阴沟翻船,输在这些宵小手里,当真可恶。”
转头看向身侧的怡亲王,这人心中却有些尊敬,第一面见到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人是个俊美有余的富家公子,难免心中轻视,真动起兵刃才知道这位天潢贵胄十三爷并不是什么花拳绣腿。
胤祥射术极佳,几乎不经犹疑,有些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决然。秋围他们都穿礼仪性质的布甲,刚刚为了来的快些,全被他丢了,如今身上只有单薄一层,倒能看见身上系着的一堆装饰。
绨带,玉带钩,身上还缀着一枚荷包和玉牌,他不知道怡亲王身上的东西八成都是皇上亲自赏的,只觉得简单一打眼就看出是好玩意。他平日里是看不起这些穿金戴玉的人的,可是如今这一套带着点柔美的装饰在杀人不眨眼的怡亲王身上,硬生生添了两份肃杀,倒真像是佛家戴着八宝装饰的修罗。
胤祥嘴角带着点戏谑“悔什么,算起来你家主子此刻已经安全了,外面这些人无非是早一刻晚一刻,迟早给你我陪葬。”
这人这时候才意识到为什么他觉得俊美的怡亲王看起来像是冷面修罗——在这位养尊处优未经兵患的亲王脸上看不见一点恐惧,反而畅快极了,好像大仇得报一样。
其实胤祥也这么想——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比起想死了怎么办这点小事,杀红了眼的他满脑子都是刚才见到年妃时年妃手腕上那串粉红的十八子手串。
确实是碧玺和翡翠——但是并不是他那天送给四哥的那串,这几个月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如果说原本还有些纠结,那一刻瞬间放松下来,他想,也挺好,如果他真死在此刻,他哥这辈子都不可能把那串手串送人了。
大概吧,他想。
门口又嘈杂起来,胤祥屏息凝视,架起弓来,七石的弓在这个距离上能贯穿铁甲,来者是谁他都准备叫对方有去无回。
只是等了一会儿也没有人进得门来,屋内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几分欣喜。
果不其然,很快门外就响起了胤祥非常熟悉的声音“主子,奴才带着人来了。”
是张顺,胤祥长出一口气,他似乎很完美的解决了这次的问题,希望他哥看在这点上忘记他在禁军上的错处吧……
如果推开门的是张顺,他估计还能再挺一会儿,但是他满眼是一片明黄,僵硬的大脑提示他现在应该跪下行礼,但是他眼前的青石砖上有血渍,老实说他挺不想跪下去的,而且他也不太想抬头,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画面对他哥估计挺刺激,于是他的身体也就颇为给面子的晕了过去。

【番外】
年妃是先逃出来的,但是她并没有逃出生天的庆幸,甫一见到皇帝,便跪倒在地,脸上的泪跟河一样淌“怡亲王还在里面,他为了拖住那些人让臣妾先逃,还在里面。”
皇帝沉默着,原本柔和体面的脸冷峻而锋芒毕露,他的眼睛中只有赤裸裸的审视和怀疑,正如年妃猜想的那样,这位君主此刻表现出的,才是内心真正的锋芒。唯一让人宽慰的是,皇上的手指拨动着一串年妃从来没有见过的十八子手串,只能遥遥看见是粉色的,温暖和煦和皇帝眼中的冷酷格格不入。
此刻的皇帝还没有失去全部理智,这是个好消息,但是年妃知道,这仅仅是因为怡亲王还没有真的死去。
沉默半响,在年妃眼中似乎是一个世纪,这位君主终于开口“请年妃去休息。”
年妃颤抖了一下——她温和的丈夫眼中只有产生了某种决心,她想,也许她的噩梦要结束了,皇帝对她礼遇有加,她知道,在父兄的行径下,这些温存迟早会变成她的安魂曲,她为此惴惴不安,寤寐思服,但是她此刻却有些释然,这位皇帝估计之后再也不想见到她的脸。因为看见此刻的她,会让这位君主想起那个此刻生死未卜的怡亲王。
但是他不会叫她死——因为她沾染着一丝怡亲王的血,所以她也成了那位丰神俊朗的亲王的遗物,年妃想,这位皇帝是舍不得折损一点的。
和她百战百胜的兄弟比起来,她一直是聪明的那个。

04
怡亲王没醒,自然没人阻止暴怒的君主。
张廷玉和一众老臣磕死殿上皇帝依然一言不发,此刻要为怡亲王积福,不能大开杀戒。
皇帝冷冷说“他们自绝于社稷,自绝于朕,百死莫赎。”
皇上铁了心要当昏君,诸位摸摸心,却没几个想当比干,只能一边往死里查,希望抓出个罪魁祸首,让皇帝夷族开心一下饶了其他人,一边祈祷怡亲王尽快醒来。
好消息是在皇帝的屠刀砍下来之前,胤祥醒了。
胤祥没受什么伤,只是力竭加上情绪波动大,问题不大,睁眼就发现自己此刻正睡在养心殿的侧室里,一抬头正对着他哥拜的佛像。
用这间屋子只说明一件事情——是皇帝本人在亲自照顾他。这间屋子是胤禛的清修地,平时谁也不让进来。
明明长睡了一场,胤祥却觉得身体康健了不少,反复思量,似乎只有“心病已解”这一条可能,又不好意思起来。
屋内没人,佛前倒是焚着几只香,桌上的茶水还是温的,这间屋子不大,靠近门口的地方搁了张香妃榻,胤祥用手试了,还有余温。想来四哥这几日大多留宿这张榻上,左右环视,胤祥还是被那佛像吸引了注意力——佛像案子上供着佛经,胤祥远远一瞥大约是皇帝手抄的,他哥的字清丽俊秀,颇有风骨。旁边照例摆瓜果佛手,有些不是时令水果的,都用玉石雕了摆着。
不太一样的是佛前额外搁着一方漆器盘子,里面供着一堆珠子,看起来像碧玺玛瑙,胤祥愣了一下,走过去一瞧,怪不得他眼熟,这不就是他前几日送四哥的十八子的串珠吗?胤祥搅了一下那碟珠子,果不其然从底下捞出一条明黄色的穗子,只是如今那条穗子上一片暗红,似乎是血痕。
谁的血?他不敢想。
……如果不是四哥身边连个洒扫太监都找不到,就是这东西是四哥自己刻意留下的,胤祥抬头看着那尊佛,这里是四哥的清修地,在供案上放染了血的东西,他在求佛什么呢?
“胤祥。”
胤祥回过头去,自皇上登基以来他们为了避讳都将第一个字改了,于是只剩下一个人会叫他这个名字。
“皇上”胤祥想行礼,却被胤禛眉间的阴郁吓了一跳,几步走过去扶住胤禛,现在光看他俩此刻的状态,倒不知是谁在床上躺了那么久。
胤禛叹了口气,几乎是靠在他身上,像个真正老态龙钟的老人,胤祥小心地搀着兄长,觉得胤禛大概又轻了。
“胤祥…”皇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这是拿你四哥的命去赌。”
胤祥脑海里闪过那条沾着血的绳子,他扶着兄长坐下,自己跪在下首“胤祥知道错了”
胤禛很罕见地没有让他起来,“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秦皇汉武,人人求长生又有几人长生,你满身是血的倒在朕怀里,那一刻,朕真想陪你一道。”
“您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胤祥跟着落泪了。
“朕管不了你,你也管不了朕”胤禛抹去他脸上的泪水“朕直说吧,在朕跟前,别说一个年妃,就是朕,就是…社稷江山,也不要你这样去换。”
“皇上!”胤祥被这份剖白镇住了。
“这不是皇上对你说的。”胤禛盯住他“是你的四哥想说的。”
“弟弟知道了。”胤祥说。
“罚你,你服不服?”胤禛把他拉了起来。
“四哥说什么,十三听就是了。”胤祥握住兄长的手。
“我不小心把你送的那串手串扯断了。”胤禛没个更多解释“平日里总是不舍得用,你不在身边才拿出来,没想到第一次用你就给四哥……总之既然是你送的,你就负责修好。”
“那是自然。”胤祥点点头。
“你亲自来。”胤禛眼神柔和“只有一条,编好之前留在养心殿,其他的事你不必听,也不必挂心。”
编绳不难,只是额外需要耐心,尤其是胤祥眸足了劲想做一个合着四哥身份的好东西,等他兴致勃勃地把这东西送给皇帝,午门的血河已经被冬季的大雪掩盖的一点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