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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在许下十岁生日愿望之后三十多岁的他从身后开枪将儿时的自己杀死，遗骸变成一根根香烟静静地燃烧在深夜，尼古丁化作驱动身体的动力让他破解出一个个案件，有时他会在深夜寂静无人时累到昏倒，失去意识的身体像沙袋一样砸倒了收纳架，把警察局里的文件弄的到处都是，他躺在满地的纸片中像是躺在他自己的命案现场，只能等到第二天上班的副警长把他送到医院去。
约翰也曾有过朋友，但都存在于过去的照片里。在那时他们还会一起玩耍。泛黄的相片承载着已经逝去的欢笑声，约翰有时也会翻看它们，但他不想被回忆拖住脚步。童年里和自己谈论梦想的男孩却长成了他需要抓捕的罪犯，他感叹命运造化弄人的同时也嘲笑自己小时的天真。
警长依稀记得那天和打扮成国王的男孩勾指启下的誓言，是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迷失在记忆的长河中。童年约定被打破的那天，他一个人站在警局外抽烟。他深知自己这辈子都会在小镇上，这里既是他的温柔乡也是他冰冷的坟墓。想到这里约翰的手指不自主地抽动，隐约冒着火星的烟灰消失在深秋的风里。烟雾缭绕在他身边，警长仍然能看得到未来——
约翰看不到未来，命运跟他开了太多过分的笑话，他如无法停止的陀螺般被迫接受一次次的离别。自从妻子去世后，他只好把女儿接来和自己一起生活，警长把自己的一切都掏出来给他的小雏菊，她的笑容会让约翰幸福得手指尖都要冒出蜂蜜。可一场突然的大火带走了她，只留下过往的碎片。他努力想把它们拼凑起来：这很简单，他对自己说，声音颤抖。就像解开案件一样。
对于自己仅剩的亲人来说，他是个糟糕的叔叔，约翰陪伴他们的时间总是不够多。他沉溺在他破碎的梦想中，以至于无力抬头看自己不断下坠的生活。
……
警局里时钟报响十二点的钟声打断了约翰思绪，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头作为歇息，时间还不晚，他可以把这些文件写完之后披着他的风衣匆匆解决掉睡眠的问题，但是……
啊。
约翰不想在这时看到他的搭档，他站在门口，发尖还残留着从外面带来的雪花，而他那幅表情——约翰的喉结上下滚动，感到咽喉后部一阵哽咽，他该死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杰克无声地接近他，坐在了约翰身边，低着头用两只手掌合拢捂住年长者冰冷的双手，企图将它们变得更暖和些，约翰的手指又开始颤抖，可这时他并不需要抖掉烟灰，约翰决定忽略掉它。
他转过头，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和痛苦。你是有多久没有睡觉了？约翰转头看向对方，杰克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他。眼眸如黑色的海洋般将警长淹没。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破碎了，身体好似掉进冰窟，就连内脏也在跟着颤抖。杰克只是轻轻凑上前去，约翰扑过来将他死死抱住，他搂着对方的身体几乎想让副警长与自己融为一体，或者将其撕碎吞入腹中，他无来由地把它们相提并论。
约翰靠在杰克的身上大口呼吸着亚利桑那州冬夜特有的寒冷空气，动作幅度夸张到好像他刚学会呼吸似的。
杰克的手安抚地抚摸着约翰的后背，却激起他胃部隐隐的疼痛。可这不像是一对普通的同事会做出的事。我们是什么关系？约翰问自己，他是搭档，是朋友，也是你的半个亲人。不对。约翰反驳道，他从没有感到这么糟过。
他不是我的亲人或我的朋友，他只是开朗随性的一位同事，他只是同情心泛滥的一个过客，他只是随意长在河岸边被我死死抓住的一棵稻草，他是。
“约翰，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待自己，你知道我不可能每次都及时把你拼起来的。”对方闷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杰克的脸贴在警长的背上，那处的布料已经被沾湿了，约翰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莫名记起孩童时那次在深林的迷途，树木在月光的照耀下好像生出面孔，指引着他走向某个对岸。他感觉他变成了二十多年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小男孩，寂静的森林里没有路，他不知道该怎样脱身。
这完全越界了。
他止不住地颤抖，脑内仅剩的一丝理智朝他尖叫。你们本不该变成这样，约翰。这次你不仅决意走向了深渊，还拉上了一个给自己垫背的倒霉鬼——
“……我知道。”约翰认命地瘫在杰克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