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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珉豪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盯着酒店天花板上的暖光灯,过了一阵稍一晃眼,视网膜里出现一对蓝绿渐变色的小斑点,紫色勾边,像一对漂亮的猫眼睛一闪一闪,随着他的视线移动。10点了,金起范还没回来,短信里写doooon't worry,无限拉长的拼写此刻显得有点多余。
牙龈有点肿,吃了几餐全是炸鱼薯条培根三明治,或者淋着不合口味酱汁的沙拉,或者奶油煮成的,除了甜味没有多余味道的土豆泥。嘴里先被没炸好的僵硬面衣锉出好多小擦伤,又被过于重口的酱汁腌渍得更疼,总之,崔珉豪的口腔和肠胃都饱受折磨。他突然感觉上牙床的后槽牙边上有点痛,于是用舌头抵住,用力吮吸,口腔里感觉咸咸的,像喝了漱口用的淡盐水;又猛吸了几下,咂摸嘴终于尝出了点铁锈味儿。牙龈流血了。
他刚站起身,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金起范终于舍得回来了。好不容易公费来趟伦敦,行程一结束,金起范就像一条鱼一样汇入了莱斯特广场的人群,和难得一见的设计师朋友在经纪人面前报备一声,然后消失不见。
崔珉豪看一眼猫眼把门打开,金起范就站在门口鼓捣鼓捣,金色的头发还因为发胶僵在头上,身上的衣服已经用采购战果翻新一趟,身边的地上堆满了购物袋子。他还在找房卡,听见声响迷茫地抬起头,这才和崔珉豪对上了视线。
“真是难为你提这么多东西走回来。”
“你舌头怎么了?怎么这么红?”金起范眯起眼睛紧张地问,一只手自然地抓住崔珉豪的手腕,向前倾身想看看情况。被他还带着美瞳的浅色眼睛盯得发毛,崔珉豪打个寒战,语调陡然升高三个调,“在英国吃的油炸太多,蔬菜太少,牙龈好像有点出血了。”
“噢,那你快漱漱口。”金起范把门啪地一声关上,把崔珉豪拖到洗漱台前,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回头在房间里转了个圈圈。崔珉豪斜着眼看他,有点无奈:“我正要去漱口。你的包都在门外地上。”
“好。”金起范的声音里没有恍然大悟,也没有怪腔怪调,听上去闷闷的,像含着棉花。
在伦敦的最后一餐,很习惯英国美食文化的金起范破天荒地主动要求去找韩食店,说是想吃点柔软清淡的东西。找来找去只找上了机场,餐厅的味道清汤寡水,但勉强凑合上了世界各地的各种风味。炒肉炒饭都是很标准的商店买来的泡菜味,大酱汤里没有大葱段和白萝卜,全是洋葱和胡萝卜,还有一点豆腐,垫底的豆芽,和加入得很不和谐的西芹。
崔珉豪忙着吃辣泡菜炒猪肉吃得额头冒汗,这时候又忘记了口腔是怎么个疼法。正准备喝口汤漱漱口,发现汤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装的大酱汤已经快溢出来。他指着自己的铁汤碗问:“这汤里怎么这么多胡萝卜?”
金起范从汤里捞出小菜,把胡萝卜丢进崔珉豪碗里,把其他小菜和汤泡饭一块舀进嘴里,然后又捞一勺,如法炮制。听见他说这话,心虚地把正夹在筷子上的胡萝卜转头丢进李泰民碗里,摸摸他的头。
李泰民笑眯眯地看着金起范,但还是不给他这个面子,笑眯眯地一语戳破:“起范哥不爱吃胡萝卜,到处乱踹!”
金起范听了这句话,难得地没争辩,好心情地笑了笑,看得对面一头雾水。崔珉豪夹一块胡萝卜,表情皮笑肉不笑得有点欠揍:“起范啊,胡萝卜富含维生素,这几天蔬菜吃得这么少,你多少吃点。”
金起范用筷子止住他的筷子,摆出一个很官方的假笑,用很像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装腔作势。他说:“就是因为这个才夹给你吃的呀,亲爱的。”
李泰民又惊呼:“哥,你的耳朵和胡萝卜一样红!”
金起范不理他,收回筷子还是看着崔珉豪。他的微笑像个端庄的主持人,崔珉豪有点发懵,一时分不清金起范是真关心还是真逃避。他低头又看一眼自己的汤碗,表面还是飘着一层胡萝卜段,用筷子往底下一翻,翻出满满的一碗豆腐块和豆芽菜。
桌上其他人看着崔珉豪眨巴眨巴眼,莫名其妙地笑了,然后闷头喝起汤来。
崔珉豪想,胡萝卜吃起来甜甜的,金起范为什么不爱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