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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瓢泼，水泥地面被雨水浸湿呈现深色，水洼映着斑驳又昏黄的招牌灯。在街角，废弃无人的老旧建筑极其常见。这间遗弃仓库被雨水滋润，潮湿的霉味毫无保留地钻入鼻腔，维吉尔皱了皱眉，他并不情愿亲临此处。
他的鞋底轻轻擦过积水，紧接着手杖底端捅出水波。泥土很快融化，为积水蒙上一层灰，倒影则稀碎地照出扭曲的脸。片刻沉默，维吉尔重新观察起仓库内的一切——置放随意的杂物，生锈的铁桶还蒙着被屋顶漏水浸泡过的灰尘，地面铺满不明来历的泥土，这让他的表情越来越称不上好。
他并不想皮鞋的尖端被雨水泡坏，但信息的重要性显然胜过这个，尽管他对此半信半疑：
“就这里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维吉尔声音低沉，对肮脏得再普通不过的废墟感到不以为然。
但丁占用维吉尔规划中的时间几乎只为创造一个饱含自己风格的插曲，而维吉尔痛恨这样的感觉。可被意外刮破的一份尼龙伞似乎想成为但丁的帮凶（出门前维吉尔本想给但丁找一把伞，但他只拉上自己的拉链帽说够用），维吉尔只好寄希望于但丁的提议能成为一个不会令他失望的转折点。
但丁就倚靠在钢筋撑出的简易固定窗旁，透过水滴形的灰痕向玻璃外看去，拿下香烟吐出一片雾。他并没直接回应，只眯着眼观望雨幕中渐渐模糊的街道，霓虹灯的光束发散，最终但丁只能从玻璃倒影中看见自己的冷笑。显然维吉尔错估了但丁，他从不会做出什么有用的事。
“没准能找到点乐子。”他一边说，边随意踢了踢脚下的积水。水花四溅，他从玻璃倒影观察着维吉尔，虹膜反射出光。
“乐子，”维吉尔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品味一种讽刺，“你确定这不是某种自我毁灭的方式？”他的眼神指了指以他们为圆心之外的一片混乱，嘴角微微上扬表现出一丝冷嘲热讽。
但丁不以为意地哼笑出声，烟雾从他口中泄露。“你总这么简单地看待一切。”他淡淡地评价，眉毛挑起，眼神却轻蔑，最终他掐着香烟的手指了指维吉尔的方向，“每件事都在提醒你，你比任何人都高明，但你却什么都抓不住。”
维吉尔从不会让步，但丁的回答反而挑起这场对话中真正的乐趣所在。“这并非看待问题的方式，只是某种事实。”他抬手拂去胸前曾沾上的雨露得体地反驳，“而你从未真正明白过什么是理智。”
但丁耸了耸肩将烟头叼回口中，叉手将额头顶在冰凉的窗前，留下一个照亮的侧脸在维吉尔眼里，显得对话题毫不在意。他喜欢不留情面且一针见血地回击：“你当然明白了。只不过你不想承认。”
空气中的紧张并未因为言语斗争而增加，反而显得更加沉闷。但丁偷偷瞥过去，发现直勾勾的视线时抬头还了回去。二人远远对视片刻，雨落在铁皮的实声和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渐渐没有了其他声音。
“别脏了我的手。”维吉尔叹出一声鼻息，最后妥协地开口。
但丁懒散地甩了甩手中的烟蒂，吸下最后一口就扔在潮湿的地面用鞋尖碾成纸渣，踏着脚底的烟草走向维吉尔。“真金尊玉贵啊。”
维吉尔未等但丁并行就转身迈开步伐，留下脚步湿滑的回响。
但丁缓缓吐掉口腔中最后一缕烟，连带那些苦涩一起。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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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吉尔调整着瞄准镜对向被开了洞的窗外，手指轻拂枪管细微地修正角度，全神贯注。一声消音过后的枪鸣，准星那端百米外的瓶盖毫无意外地被子弹冲撞成碎片打飞。他冷静娴熟地切换目标，不作任何多余动作。但丁则坐在旁侧略高的杂货观众席位上啜饮着啤酒，偶尔抬眼欣赏兄长专注的神情。
这是他们的一场练习游戏，争斗却无声地拉开序章。仓库周围的废墟给予他们绝佳的发挥场地，更有许多可探索的惊喜。但丁对较大的地盘反而没有那么多探索欲，不过长年的求生让他学会了观察。
维吉尔的目标通常是微小的点。每当他击中目标时，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是在为自己的表现表示满意，但从不将视线放在但丁身上。然而维吉尔并不喜欢狙击步枪，无法灵活运用的远程武器对他来说会限制许多手段，他需要经历的战斗距离总是灵活地变更，于是拥有三种射击模式、既轻便又精准的突击步枪就成为了首选。
当维吉尔依旧全神贯注对准目标时，一枚子弹在爆响下擦过他的目标物边缘，摩擦出扎眼的火花，也抢走了维吉尔的猎物。空弹壳像下台阶一般落地，滚进水洼。但丁远望自己杰作的同时用余光偷偷观察维吉尔是否注意到了自己。
爆炸声曾响彻整个仓库，然而维吉尔只是闭了闭眼，透过瞄准镜重新寻找目标。他转动枪口的动作平稳，本该像是为但丁演示如何一击致命——但他的观众并没有任何学习意向。观众似乎不满这份态度，转而从后腰的枪套拔出另一只手枪，学着维吉尔找点东西射，作风却完全相反，双管齐下交替使用以减少每一发的缓冲时间，选择的目标体积也越来越大，维吉尔目标周围一整圈的建筑和杂物无一幸免被钉上了弹孔。直到维吉尔的视线范围内呼啸着飞过一颗子弹，砰地击穿近处的一块铁皮时，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高处的罪魁祸首，深呼吸后按紧自己的耳罩。
但丁的枪法并不差，但他乐于用自己的枪做出特效一般的效果。他所用的魔枪无需担心子弹的消耗，这也是他不喜欢花时间瞄准要害的其中一个原因。但这种侥幸的心思很快暴露出了他的弱点：经过数下连发的魔枪摩擦得过热无法继续射击，黑檀木的击锤出现了空响。维吉尔仍不为所动。但丁踢了脚旁边的铁桶作为新的挑衅方式，也发泄了自己不满的心理，最后他吹了声哨对维吉尔挑眉。
雨适时地渐渐小了，维吉尔放下突击步枪，修复附近自己留下的痕迹转身离开。一地的材料碎片和弹壳就堆在但丁周围，仿佛画出了一圈“维吉尔勿近”的安全区。维吉尔无言，眼中充满隐忍的失望。
但丁眯起眼，懒洋洋地要说些什么却只是欲言又止，转而拔出冷却得差不多的枪对着维吉尔离去的方向射中一根生锈的水管，管道贯穿，刺耳的金属尖啸声回荡不止。空气打破内部的平衡也使存积了许久的水喷射向外，渐渐转为流动。他吹了吹枪口，表现得对一切毫不在意，拙劣又全无诚意地伪装无心之举。
但丁成功“挽留”了维吉尔的脚步，他看见维吉尔僵硬了一瞬，并未回头。维吉尔却已经能感知到对方熟悉的自鸣得意的气场。
他缓缓握紧了手杖，貌似在克制着什么情绪。片刻后他松开了手，转身扫了一眼那根被打穿的水管。凹陷的金属边缘还在向外滴着水，水滩映着大门苍白的光亮和维吉尔漆黑的身影。就像一场滑稽恶作剧的余韵。
他面对但丁，那家伙正半靠在一堆破烂的木箱上，一副完全不在乎维吉尔会如何反应的样子。维吉尔蹙眉观赏着但丁计谋得逞的幼稚样，最后挂出笑容。
“你真是浪费子弹的专家。”简单的陈述句，表情虽笑，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带任何感情，“我真该挑个日子好好教教你什么是效率。”
但丁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终于戳破他最后的防线，张开双臂突兀地笑出声。
“效率？伙计，人生得讲点乐趣！这枪就当我免费为你降降火了，多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