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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长青

Summary:

小太爷在南天门上长到二十岁,明明我爹就是横澜派弟子,修仙门派了不起啊,凭什么不让我进门?幸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属于我的机会,终于来了!

(本质上是为了搞女娲后人龙文章)

Chapter Text

“你们不要再打了嘛!”

我从地上爬起来,舌头舔到的那颗牙齿松了,既咸且腥,我一低头,石板街上落了几颗红点,像极了陈醉酒家墙上挂的寒梅傲雪图,只是禅达这地界既无梅花也不下雪,那就只好在青石板上下点血了。一双手伸来扶我,袖中飘来轻柔醇香,我二十岁了还没分化,总分不清这到底是小醉酿的酒香,还是她身上的信香。张立宪倒是知道,但他不会告诉我的,他恨不得打死我。

“你个登徒子,又来动手动脚!”他的配剑还悬在半空,剑尖对准我的鼻尖,“离小醉远点!”

“你眼瞎吗,是小醉自己来扶我的!”我嘴硬,那把剑又近了半寸,“来人呐!南天门上的剑仙当街欺负凡人啦!还有没有天理呀!”他穿的确是本门装束,可惜和我当街斗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禅达乡亲一见我和他的脸就失了兴致,连热闹都懒得看。“是张仙人,”有对母子路过,“娃儿,快给张仙人问好!”稚嫩童声感谢张立宪把自己从江里捞起来,张立宪赶紧客气表示自己还不是仙人,只是横澜派的过路弟子罢了。哼,他才不是过路,他下山就是为了找小醉——我也一样,所以每次在陈醉酒家偶遇都得打起来,每次都是我输,但输也有输的好处,输得越惨,小醉越是向着我,而张立宪只知道动手,从来不会吸取教训,只能满脸困惑地反思为什么小醉离我越来越近。趁他分心,我轻轻拨开剑尖,摸出珍藏已久的臭鸡蛋,快准狠地砸向他的胸口。张立宪没躲开,腐败蛋液挂在他仙风道骨的长袍上,熏得行人都退避三舍,而张立宪本人避无可避,他收起御剑术,这一般代表他真生气了,打算用仙术对付我了,我推开小醉:“你躲远点,我怕他连你一起烧了——”而火雨并未如期而至,在半空中消弭无踪,张立宪很吃惊,我趁机爬起来,准备逃跑,他突然朝陈醉酒家檐下投去一瞥:“谁!”这下我也好奇了,抻长脖子就往里张望,只见到一抹匆忙离去的黑影,穿披风戴斗笠,似乎是个男人。“孟烦了,你还会找帮手了,我回去就禀报掌门,你在山下结交邪魔外道——”“——你禀报你的呀,”我啐出最后一口血,我又不是横澜派弟子,“虞掌门管得着我么?”

张立宪又要显摆他的御剑术了,结果他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我正要嘲笑他,才发现摇晃的不是他,而是整个地面。“地震了?”情急之下,我拉起小醉的手,一时也没想清楚该往哪边跑,一抬头,我愣住了,张立宪也不动了——远处,矗立云间的南天门瞬息之间青翠尽失,草木枯萎,只有山顶的神树还保有最后一丝绿意。“山上出事了?”张立宪转向我。“没瞎的都看出来了!”我转向小醉,“我得走了,下次再见!”闻言,张立宪终于反应过来,踩上他的剑就往山顶飞,我就没这么潇洒了,只能不辞辛苦地蹬着两条腿跑回去。

跑着跑着,地震停了,我也发现了不对劲:“不是,这位仁兄,你跟着我干嘛呀?”

此人打扮得不像汉人,南诏国汉苗杂居,他身上那堆明晃晃的银饰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你不是那个什么,南天门上的剑仙吗,这南天门不是出事了吗,我跟你回去看看呀!”他长得比我高,跑得也比我快,“那个啥,我叫迷龙,我刚听见你叫那个什么,孟烦了是吧?你怎么不像你师兄一样站在剑上飞回去呀,顺道载我一程呗!”

“不是,”我并不想纠正他关于我身份的误解,“你都知道南天门是我们横澜派的地盘,你谁啊你,我凭什么带你上去?而且你看我身上有剑吗?”

“刀行不行?”他取下腰间苗刀比划,“哦,有点短,是不成。”

“别跟着我!”我摆出张立宪施法的手势,“不然我就用雷劈你啦!”

“嗨呀,我又不是什么坏人!”迷龙挠头,“我是那个,南诏国主的亲兵,江对面的蒲甘一直想打过来,多亏有座仙山在中间镇着,只要南天门不倒,南诏西疆就能永葆安宁,现在仙山出事了,我得去看看怎么个事啊!”他在身上翻了半天,摸出一枚金灿灿的印信,“你看,这我名字,凭这个就能调动南诏的亲卫队!”

“我又看不懂你们的字。”而我想起了另一件事,“刚才我‘师兄’准备打我的时候,是不是你出手救了我呀?”有不少苗人都精通巫蛊之术,我爹提醒过我不可掉以轻心,个中佼佼者甚至能和五灵仙术打得有来有回。

“那没有,我可不会那些奇奇怪怪的巫术啊。”迷龙立刻摆手,“你就带我去看看呗,南天门照理来说也是南诏国土,我怎么就不能去了?”

算了,他单枪匹马,想必也搞不出什么大动静,更何况,万一山上真出了什么事,多个人就多个帮手。“行,”我说,“你跟我走。”

本地人都说南天门是仙山,凡人上不去,只有山顶的剑仙能上去,其实只是因为山脚林间有阵法,上山捷径有机关,我在这里长大,闭着眼睛都能爬上去,如今草木凋零,幸好阵法还在,机关也能正常使用。“那是什么啊!”迷龙高喊,“叶子抱团跳舞了?怎么朝我们冲过来了?”

“妖怪!”我拿出弹弓,装填雷火弹,瞄准发射。迷龙大声嚷嚷怎么仙山脚下还有妖精造次,而我都不敢细想山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横澜派的人都知道,南天门山底下的地脉交汇处是一帮妖怪的老巢,灵气充沛的地方,人和妖都扎堆修炼,山顶那棵常青神树正是镇压妖气的法门,莫非神树出了什么问题,下面的妖怪全跑出来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幸好我们遇到的都是小妖精,靠兵刃拳脚尚能对付,我不得不承认让迷龙同行是个正确的决定,他功夫比我厉害得多,要是没有他,我一个人未必搞得定。

“这就是你们剑仙住的地方啊?”迷龙咂嘴,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南天门之顶原本四季如春,草木葱茏,泉水清澈,如今土地龟裂,水脉干涸,除了最高处的神树还算郁郁葱葱,别处满目枯黄,与山下一般无二,实在不像什么洞天福地。

“要看什么自己看,我没空陪你。”我直奔药庐而去,里边空无一人,连值守的弟子都不在。“我爹呢?”我抓住一个往正殿赶的小个子,“你们这是要去干嘛?”

“掌门让我们都去正殿集合,郝师叔应该也去了。”他甩开我,我跟上他。正殿前的空地上乌泱泱的都是人,我忙着找我爹,虞啸卿说肃静,我充耳不闻,直到张立宪的声音响起,那股既熟悉又讨厌的告状口吻简直和他身上沾着的变质鸡蛋一般臭不可闻:“掌门,本门要事,不能让闲杂人等在场旁听!”

我终于找到我爹了,他挤眉弄眼摆摆手,不知是在示意我安静,还是示意我停步。

“不,”虞啸卿斩钉截铁,“这件事情,恰好需要非本派弟子伸出援手。”

我不动了,透过人缝遥望正殿檐下的笔挺身影。虞啸卿在二十年前肉身飞升,是横澜派唯一一位修炼成仙的天才,得证大道的时候才三十出头,和我爹是同龄人,而我爹于修炼一途天资平平,二十年过去已然鬓发斑白皱纹满面,虞啸卿的容貌却丝毫不变;余下各长老的年纪几乎各个比他大,活到一百二三的有之,鹤发童颜的亦有之,但他们和真正的仙人到底不一样,虞啸卿的身上愣是留不下半点岁月风霜。所以,有什么事情连仙人都搞不定,还需要我这种闲杂人等“伸出援手”呢?

“孟烦了,”他直接点名,“上前来。”

全派上下只有我的衣着不一样,显眼得很。我挤到前排,虞啸卿继续看向诸门人:“此次天灾,乃南天门地脉异变所致,需进入地脉内部一探究竟,才能找出祸源,平息祸端。”

张立宪的师弟李冰上前一步:“禀报掌门,藏书阁山岩开裂,暴露地脉入口,火灵外泄,以致干旱。但是……不知为何,火灵可以外泄,师兄弟们却无论如何都进不去,好似有一道无形屏障挡住了所有人……”

虞啸卿叹了口气,他平时总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持重模样,可见这事让他头疼到了什么地步:“不错,凡是用南天门灵气修炼过的人,都不能踏入地脉。”

我举手:“那您已经成仙了,也不能进去吗?”

“不能。”他不介意我的唐突,“即便是我,也不能,因为当初设下这道禁制的……是远胜于我的存在。所以,南天门上,只有一个人,最适合进入地脉一探究竟。”

“我?”我笑得有点放肆,惹得张立宪、何书光、余治、李冰等人不约而同地怒目而视,“虞掌门,从出生到现在,我在南天门上住了二十年,你一直不准我拜入门下,该不会就是为了今天吧?可是常言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什么都不教我,我进去不是白白送死吗?”

“张立宪,”虞啸卿的目光落在他前襟的污渍上,张立宪身体后仰,好像这样就能让臭气离他敬爱的掌门远一点,“你教他。”

“啊?教他什么?”张立宪声音都变了调。

“御剑,五灵,符箓,丹药,入门弟子学什么,你就教他什么。”

“等等,”我再次举手,“如果我跟他学的话,算不算用南天门灵气修炼?那我岂不是也进不去了?”

“无妨。”虞啸卿答,“其一,你和他们资质不同,无需仰赖外界灵气;其二,现在南天门地脉异变,灵息紊乱,根本无法为人所用。”

我寻思他这意思应该是在夸我天纵奇才,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入门?张立宪刚来拜师的时候,根本玩不过我,被我追得满地乱窜,结果十几年过去,我早就不是他的对手了,要是当初和他一起学艺,他肯定又是我的手下败将。

“那我要是没找到祸源,会怎么样?”

“怒江断流,山体崩塌。”

“欸等等等等,”迷龙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我也要进去!我是南诏国主的亲兵,我可没用你们这什么灵气修炼过,肯定进得去吧?”

“里面危机四伏,你一介凡夫俗子——”

“——你看不起谁呢?”迷龙没让何书光把话说完,“我和这个……烦啦,上山的时候杀了好多小妖怪,大头都是我在出力,不信你们问他!”

“阁下意欲何为?”虞啸卿问。

“你不是说山会塌江会干吗,西边的蒲甘一直惦记着南诏,南天门和怒江都没了,南诏怎么守?”迷龙环顾在场诸人,“我知道你们这帮仙人都不食人间烟火不管凡尘俗事,”他说得没错,我们明知道两国年年都说要打仗,但根本没人放在心上,反正战火又烧不上来,而我突然想到小醉,想到她只是个卖酒为生的弱女子,战乱一起就难以自保,我只好别过头去,不敢直视迷龙的眼睛,“但是南天门也算南诏的土地,更是南诏的前线,这里出了事,我非管不可!”

“请便。”

人群散去。由于地脉异变,妖孽横行,大部分弟子都受命下山除妖,我赶紧去找我爹,他对掌门的决定毫无异议,翻遍全身口袋,把灵丹妙药一股脑塞给我。我有好多问题,比如,小时候我曾埋怨过他和掌门不收我为徒,不准我修炼,可自从认识了搬到禅达的小醉,我又觉得,其实像山下普通人一样成家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谁知道张立宪连这都要和我抢……我爹千叮咛万嘱咐,说地脉里危险得很,让我一定一定要小心,千万别逞能,我说:“爹你是不是糊涂了,我什么时候爱逞能了?”真遇到危险,我跑得比谁都快。我爹又开始重复他讲了一千遍的故事:二十年前,也就是我出生那会儿,南天门也爆发过一次地脉危机,我的亲生父母就死在那场灾难里,刚出生的我也差点一起咽气,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救回来,所以他毕生所愿就是我活得平安顺遂,我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就擦擦额头的汗,说当年惨状还历历在目,我好不容易活下来,怎么又要卷进类似的祸端里?

“掌门的意思不能违背,也确实没有别的法子了……”

“那您老人家到底是希望我去还是不希望我去啊?”

“你不去我去,”迷龙插嘴,“你脚底抹油跑了,我才不会跑呢,我跑了南诏百姓怎么办?”

张立宪站得远远的,冷眼旁观。等我爹回了药庐,他才满脸不情愿地上前来,扔给我一柄剑:“拿着,教你御剑。”

“这个好,学了这个,就不用爬上爬下啦。我也要学!”迷龙比我兴奋。

事实证明,我果然天赋异禀,教一遍就会了。张立宪小时候练御剑飞行摔得鼻青脸肿,如今见我悟性如此之高,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迷龙就没这么好运了:“这什么玩意啊这,这根本不听使唤啊!”

“现在山上五灵错乱,别说毫无根基的你了,资历浅一点的师弟师妹施法都困难。”

“看来小太爷确实是天才啊,你们横澜派不收我是你们的损失,要是早点让我入门呀,说不定我现在已经修炼成仙了!”

“不是,掌门说了你和我们不一样……”从他脸上的狐疑推断,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只是一味把掌门的话奉为圣旨,“接下来是基本的五灵仙术。”雷、风、水、火、土,他从如何判断自己的五灵所属讲起,“看起来你是风灵,我教不了你,得找余治来。”显然,他是玩火的,而我们掌门据说是玩水的,难怪把他克得死死的。迷龙已经没兴致尝试了,他只想尽快出发。

“你学得确实很快。”余治对我没什么偏见,所以他的凝重神色应当不是出于嫉妒,“你……”他停顿半天,“祝你们顺利。”

托他吉言,我和迷龙来到地脉入口前。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张立宪和余治无论如何也跨越不了的洞口,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踏了进去。“南天门内共有五条地脉,分别对应五灵属性,现在露出来的这条显然是属火的。”迷龙浑不在意:“属火,那就拿水浇灭呗!那个叫李冰的,不是挥挥手就能下场雨吗,我看他比你适合来这儿。”“他们都比我适合来这儿,可惜他们都来不了。”

地脉里到处都是小妖怪,一大半身上都冒着火,不过管它冒不冒火,但凡有躯干的东西,都怕拳打脚踢,迷龙力大无穷,看得我着实汗颜——风助火势,我刚学的仙法在这里不仅毫无用武之地,还会适得其反,到头来和上山时一样,还得依靠迷龙。

“五条地脉将汇于一处,”我说,“沿着主干走,应该就能到。”

“这儿有什么问题啊?”迷龙问,“除了到处都是妖怪、热了一点之外,也没什么不寻常的嘛……降妖除魔不过如此。”

“那是因为这些都是小妖怪,连灵智都没开,那些能化人形的大妖怪厉害着呢,”其实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还会变成美貌坤泽来骗人上钩……”

“——等等,你听到了吗?”迷龙突然停步。

“什么?”地脉里焚风穿梭,熔岩流淌,一片嘈杂,他想让我听什么?

“有小孩的声音!”迷龙快步往一条岔道走去。

“你看,我刚刚说什么来着,大妖怪会变成——”这下,我也听到了,不仅是小孩的尖叫声,还有另外一种声音,就像一头庞然大物拖着肢体在岩石上爬行。我和迷龙的脸上都沁出了汗滴,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这里确实更热……

轰隆一声,火星四溅,一块半熔的石头从前面的路口飞过,砸出一声巨响,紧随其后的,是一颗燃烧的……脑袋?这玩意儿几乎与天花板同高,燃烧的火焰在颈边绕成鬃毛,紧随其后的躯干上流淌着金红的岩浆,它挤满了我的眼帘,因此,我险些漏掉朝我飞奔而来的小小身影。

“快跑!”那头巨兽转过头,向我们的方向猛扑而来,边跑边喊的小孩绊了一跤,跌到地上。迷龙一把将她抱起来,和我一起头也不回地狂奔。“这什么玩意儿啊!”迷龙大叫,我也大喊:“我不知道啊!”难道这就是引发地脉异变的罪魁祸首?就靠我和迷龙,怎么可能对付得 了?

“火魔兽。”迷龙怀里的小孩说。

“你一小姑娘怎么招惹了这么个大怪物?”迷龙吼,“咋办啊,跟它拼了?”

“那不是纯送死吗!”那头巨兽一跃而起,完了,我们肯定躲不开,我们要交代在这里了——然后一阵疾风迸发,将来犯之敌击退,也让我们反向飞了出去。“你干的?”迷龙抱着小孩,一骨碌爬起来就跑,我紧随其后:“不是我呀,我还没修炼到那一步呢!是她!”

“行啊小姑娘挺厉害,”迷龙边跑边喊,“快跑快跑!”

“往哪里跑?”

“总之快跑!”

我们没头苍蝇一样在岔路里打转,这小孩是玩风的一把好手,比我强多了,可惜五灵生克规律亘古不变,再强的风也对付不了火,顶多只能让我们逃得快一些,远一些。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跑到再也听不见火魔兽爬行声的一处洞穴时,我们终于可以停下来歇口气了,我也终于有时间打量这位不速之客:还真是个小姑娘,看起来顶多八九岁,披着一件大到不合身——难怪会绊倒,稍不留神就踩到了——的猩红披风,披风边上镶着一圈白毛,还嫌不够热似的,明明已经满头大汗,她就是不肯脱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啊,你父母呢?”迷龙问。小孩低着头呼哧呼哧喘气,没空回答他的问题。

“迷大爷,您开动脑筋想一想啊,”我说,“哪个正常小孩能待在这种鬼地方啊?”

“你……你什么意思?”

“她一看就不是人!”

“说什么呢你,这么可爱一小姑娘能是妖怪吗!就算是妖怪,那也是好妖怪……”

小孩的呼吸慢慢平复,抬起头来。她有一双我毕生所见最明亮的眼睛,迷龙说她可爱,但她脸上有另一种特征,压过了可爱,直到她突然扑进我怀里,我才找到恰如其分的定义——熟悉。她长得似曾相识,我一定在哪里见过。她紧紧抱着我,她胸前挂着什么圆滚滚硬邦邦的东西,硌得我生疼:“爹爹!”

迷龙瞪大眼睛:“烦……烦啦,你今年贵庚啊,长得还挺年轻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什么叫长得挺年轻,我本来就年轻,小太爷今年才二十岁,哪能生出这么大个女儿啊!”闻言,小姑娘刚刚开始的啜泣停了,她松手,后退,抬头端详,抹掉眼泪:“嗯……叔……叔叔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迷龙追问,“我叫迷龙,他叫烦啦,我俩是来看地脉的,你在这儿干啥,你家里人呢?”

她垂眸,沉默片刻,再抬起脸时,惊惶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以一种闪着精光的狡黠:“不告诉你。我和家里人走散了,我……我是来找妈妈的!”

“冒昧问一句,令堂是人吗?”

“有你这么问的吗?别再把人小姑娘吓哭了都……”

小孩十分受用:“迷龙哥哥说的对,有你这么问的吗?”

“等等,怎么我是哥哥,他是叔叔啊?我比他大啊!”迷龙凭空降了一辈,当场抗议。

“别打岔,”我一挥手,“你要是不想说,我们也不会逼你,可我们总得有个名字称呼你吧。”

她眨巴几下眼睛。

“我叫狗肉。”

她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