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今夜子时将来贵庄取走最珍贵的宝物。 魔丸敬上”
2.
蓬莱山庄庄主近来得了个罕见的宝物,乃是他出海经商时迷失在风暴中后在东海某块不为人知的小岛上得来的。出海三月归来,同路人不过出去时的半数。
一颗蓝色的珠子,平时在地大物博的中原倒也不是什么罕物,他得了岛上仙人指点,说此珠乃是灵珠,食之武功大涨,还可百毒不侵,连南疆的蛊也尽可连根拔了。那便是不得了了。南疆遍地都是魔教,三天两头搅得中原武林腥风血雨,有了此珠,日后不说叱咤天下,总也能成就一方大能。
却说这敖庄主宝贝这珠子的很,但却不是为自己准备的。不日就是其幼子敖丙的冠礼,他遍请名医,推算出那几日也是他的点灵日。他敖家三子,个个都是不世出的天才,可惜命运弄人,长子和此子非死即疯,时逢南疆扰乱武林,昔年风光无限的蓬莱山庄硬生生闭门三载,差点就此没落。敖家的未来尽在这三子敖丙身上了。敖丙自幼就天资聪慧,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乃是不可多得的天之骄子,多少世家可都盯着这块肥肉。
敖丙定然能点灵作乾元。这颗灵珠就是给他的。
这日山庄上下张灯结彩,敖光诚邀各路人士,凡是沾点亲带点故的都送去了邀请函,宴席从山顶摆到了山腰。敖光正命府上账房、管家并八名小厮清点各路送来的贺礼,冷不防从房梁上落下这么个带着点莲花香气的信函,再派人去找时已找不到那怪盗的踪影了。
3.
至于这怪盗何许人也。江湖上的传说可就多了。
有人说他是孤儿,独自在黑市里长大,一身软骨,易容,缩骨无所不能。有人说他一家都被烧死在了一场火中,而他也毁了容,从不敢用真面目示人。还有人说他对云烟斋的蓝玉姑娘一见倾心,谁知那姑娘是个财迷心窍的货色,为了个家财万贯的地主弃了他,还叫人打了他一顿,怪盗不堪受辱走上了鸡鸣狗盗的路子。更有骇人听闻的说他幼时被人牙子拐去南疆卖给人练蛊,受人所迫才做些盗人财物的勾当。
总之关于他的传说是五花八门。
但有一点不变,怪盗从未失手过。凡是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他拿不到的。
敖光一见信笺上的狂妄说辞,一时间神色难看。抬手招来敖丙,同他耳语几句,敖丙便提剑去了敖光存放他那些宝贝的玄机塔。
“哼,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怪盗担不担得起这些个江湖传言。”敖光一掌将那信纸拍在桌上。
4.
更夫绕着大街小巷转了一圈,声音响彻四邻。
子时了。
玄机塔九层别无他物,正中便是个四四方方的匣子,什么多余的雕刻修饰都没有,棱角也不分明,倒是打磨的十分光滑,隐隐透着股清香,闻之叫人心旷神怡。
敖丙在匣子旁正襟危坐。他右手捏着一柄长剑,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白色。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正微微地发着抖。
梁上惊飞了一只蝙蝠。敖丙睁开眼,这位天之骄子撇开别的什么不说,单就长相这一点还是当得起这么个称号的。尤其是他那双蓝眼睛,晴空下一泊湖水,同他对视一眼便似身化游鱼,归那梦中乡。他缓缓拔出剑,站了起来:“怪盗魔丸?”
头顶传来几声青年人独有的笑声,随即落下几颗模样古怪的铜球,叮叮咚咚一阵,竟然从两个端口散出呛人的烟雾来,渐渐灌满整个屋子。敖丙猝不及防吸入几口,竟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本就昏昏沉沉着,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若你是来盗取灵珠的,我劝你还是打消如此念头,尽早……”敖丙的声音忽然梗住,他腰间竟然大剌剌覆上一只手,一股清清淡淡的莲花香扑面而来。
“谁跟你说我要的是什么灵珠?”
敖丙本欲抬起的手无端端一软,手中的长剑哐当落地。这下哪里阻挡的了那人斜砍向脖颈的手刀,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晕过去前听的那人在耳边说了句:“你好香啊。”
糟了。
怪盗轻而易举的将他打横抱起,从玄机塔顶层御轻功离开。围在玄机塔下方的暗卫只见的半空中一个昏黑的身影抱着少庄主,燕子般越过几处屋檐便没了身影。
“通知庄主,少庄主被劫走了!”
5.
敖丙醒的很不是时候。天黑着,房间里的屋顶上镶嵌着七颗夜明珠,青铜的烛台里贴花的蜡烛发出哔啪声,里头不知道掺了什么,淡淡的香味闻来很舒服。
他此时仍然昏沉着,下床时腿还软了一下。后颈的地方隐隐作痛,他抬手摸了摸。一下针扎似的缩了回来。
不对。
他不该有这东西。
天资卓越,老天爷给的好命格,全天下人都觉得他该当是个乾元。怎么会有坤泽才会有的腺体。
只是如若他当真成了坤泽,那么点灵后的那次信期呢。敖丙这么想着已经走到了门口,没有什么防备,映入眼帘的就是丈许宽的池子,半人高的宽叶子树遮不住满池的春光。
那是个男人,背对着他,背上还有红色的鲜艳纹路,不知是胎记还是故意画上的,看着还有些可怖。那人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竟然大剌剌的站了起来,转过身,敖丙清晰地看见了他胸口明显的抓痕。
这人长了一张嚣张恣意的风流浪子的脸,额心和两眼下都生着红色的纹路。他眼角上挑,看人时会将他所有的情绪都放大。他看过来时,用的是一种敖丙看不懂的眼神,好像他们之间有过一段什么跌宕起伏荡气回肠的故事一样。
敖丙皱着眉,死死盯着那人的动作,看他赤着身子上岸,随意的披上一件袍子,大步朝他走来,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敖丙闻到了一股子莲花的味道,淡淡的。那味道越来越浓,闻着腿软。
“想洗澡?可是又出汗了?”
敖丙数着他的步子,待他离自己还有半步距离时卯足力气挥出一拳。此举一出他便后悔了,他没想到自己全力打出的一拳甚至不及他从前的半分力。果然,他的手被那人轻而易举地抓住。
敖丙似乎听那人叹了口气。很无奈似的。这气叹得敖丙心中一股无名火起,“怪盗魔丸?”
“那不过是个诨名,在下姓李,李哪吒。”
敖丙猛地将手扯回来,趁其不备再反手打了回去,那巴掌打得响亮十分,乃至哪吒都微微偏过了头。他叫这一下打的有些懵,却也没还手,甚至还虚扶了险些跌倒的敖丙一下。后者未领他这份情,一双眼睛红彤彤的。
“诨名,你倒是对的起这个诨名,我问你,你那日说你非是来盗取灵珠的,是什么意思?你要盗的就是、就是……”说到此,他哽了一下,转了个话头,冷冷道,“亏得我曾以为你好歹担得上是个劫富济贫的侠义人士。乘人之危,真是、真是……下流!”
这么骂了一通,敖丙气的涨红了脸,背过身去取了床头的剑便要走,半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留。他此时身子尚且虚着,能力尚不及从前两成,身为一个坤泽,且又生的这幅好皮囊,难保出去会否被人生撕了。
哪吒让他那双眼睛刺了一下,回过神来,连忙拉住了他。
“这房里的香乃是凝神香,专为你压制信期的。我没想过你会点灵成坤泽,至于究竟碰没碰你,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敖丙一愣。
他确实不知道。他只知坤泽皆有信期,会散发信香,没有乾元抵挡的住。至于会被做什么,他从未了解半分。敖光不常提起这些,他自己也不会去问。但是后颈被咬后的疼痛尚且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的确被碰过,对于其他的乾元而言,这意味着他已经处于被占有的状态了。
哪吒似乎是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半扯起嘴角,像是嘲弄又像是无奈的道:“昨夜不知为何,你信期的征状十分明显,若无缓解,只怕有生命危险,我迫不得已出此下策。这是临时的,过段时间就会自行消去,你不必担心。”
哪吒不动声色的将他手中的剑拿过来。敖丙躲开了。
“那么,你不辞辛苦绑我来此是为了什么?”
哪吒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
“我就要死了。肖想你多年,死前想霸占你一夜陪我看星星。”
他说这话时语气十分认真,双眼很真诚地看着敖丙的眉心,偏偏话里话外又是流里流气的,带着几分调戏的意味。
“谁知道星星也没看成。”这话语气平平,听不出半点失落,“须知昨日亦是我的生辰。”
敖丙被他盯得莫名其妙,仔细想过他的话,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倒是哪吒又自说自话的继续说了下去,他浑身上下还滴着水,半敞的衣襟遮不住的皮肤上爬着或是凹陷或是突起的虬曲疤痕,他道:“你方才说你以为我是侠义之士?”
敖丙坦荡荡的同他对视:“如何?”
或许是屋子里头的夜明珠太亮,敖丙眼睛里有如星辰闪烁,一时间哪吒竟被那星辉晃了心神,背过身去往里屋走,“侠义之士护送你回去吧。好歹让我这点心思善始善终。”不多时里头响起了悉悉索索换衣服的声音。
换做以往,敖丙定是抬脚就走,不带半点犹豫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敖丙有些颓然地坐下,接受自己点灵成为坤泽的事实可能还需要些时间。他不经意的往里屋撇了一眼,这人说话没个章法,每一句都夸大其词,半真半假。他一时间有些分辨不清此人的目的,他从前的确敬此人杀恶吏,惩奸臣,所作所为多是扶贫济弱,算不得全然为错。相反,这还是个他十分羡慕的人。像是天上的鸟,像是水里的鱼,去留由心,是非在己。多自由啊。
6.
哪吒并没有把敖丙带的太远,这点他没说,敖丙隐隐有些察觉,但他鲜少离开山庄,偶有出门也大多是出远门,不曾仔细逛过蓬莱山下,索性也没问。他已传书给父亲,告知对方自己无碍,正往回赶。
其实若是山庄中的弟子在的话,定会告诉他,此地与山庄之间往返不过三日。而哪吒规划的路程却是七日。他说他要死了,正好送敖丙回去,回来后自己找个地方自己掘个墓躺进去,也算有了归宿。
至此敖丙终于问他:究竟为何他非死不可?
哪吒叼着根细叶子,道:“少时为人利用,中了蛊,后来那人死在海外,另一半蛊销声匿迹。我体内这东西到了时间若没有另一半,便会发作,届时七窍流血,经脉逆流,我自然也跟着去了。”
“子母蛊?为何不去找另一半?”
“若是子母蛊,那我早就死了。何来天大的好运与你同路?”哪吒一路上很不老实,随手从路边薅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放在指间把玩,他放慢了脚步与敖丙并肩着走,“是夫妻蛊。另一半在他给了他女儿,那意思太明显,我不愿。”
敖丙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躲闪了半步,他是坤泽,哪吒是乾元,多少有些授受不亲的意思在里头。
他没问哪吒为何不愿,倒是他自己说了:“我已有心悦之人,要为他守身如玉的。”
他似是发觉了敖丙不动声色的那半步,自觉地提快脚程,不多不少正好快敖丙一步。
敖丙看着他的背影,高高大大的,比自己还要高上一截,步伐轻快,却又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总觉得他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太对。同前来山庄拜访的宾客的女儿似的,端庄归端庄,僵硬也是真的。偏偏两人并肩时就没这等姿态。莫不是……不好意思?
他伸手在自己的鬓边摸了摸,摸下一朵花来,正是哪吒方才摘下的那一朵。此花原本有刺,经了他的手后,花茎也变得光溜溜的了。到底是个江洋大盗。敖丙将花投入路边的草丛。惊飞几只蝴蝶。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黄昏时分他们才抵达一处小镇,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都预备回家了。路边几家小贩也都陆陆续续收摊。哪吒带敖丙走近一家路边搭建的馄饨铺子。老板架了口大锅在门口,炉火正旺,锅里的淡白的汤裹着几粒葱花翻滚着。
“两碗馄饨。三两红汤,三两白汤。”
“好嘞。”
敖丙没来过这样的地方,稻草搭起来的屋顶,三张方桌,十二方凳,无一不是盖着一层油腻腻的东西。敖丙犹豫着坐下,尽量不让自己的雪白的袖子挨着桌面。哪吒看出来了,觉得好笑,从包袱里扯出一张干帕子给他仔仔细细擦净了身前的桌面。敖丙看着那张帕子被他折好后没再放回去。
馄饨很快上来,那味道着实很香,绿色的叶儿菜,白色的粒粒馄饨,雾气氤氲中,看着让人食指大动。
哪吒吃得很快,三两的馄饨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了就拖着腮帮子目不转睛地看他。敖丙细细嚼着口里的馄饨,尽量不去搭理那眼神。
“你这人,光看着我就能吃三碗米饭。”
敖丙吞下嘴里的馄饨,头也不抬,骂道:“轻浮。”
哪吒咧嘴一笑。
7.
夜里投宿的是镇上最好的客栈,依哪吒所言,不能委屈了心上人。他嘴里说着要与敖丙同床共枕,开的却是两间天字房。
临进门前还不忘将压制信期用的药丸塞给敖丙。调戏他说自己有夜游症,今晚指不定梦游着就爬上了对方的床,让他千万要将门窗锁好。敖丙只好当着他的面拍上房门,在里头别了三重门阀。声音大得楼下都能听闻。
哪吒的脸色在他拍上门时就变了。他神色有些痛苦的回了自己的房间。不知为何,他体内的蛊似乎过于活跃了。他给自己的房间也落了锁,怕自己今夜发疯,伤了敖丙。
然而他没料到敖丙今夜信期的状况更加严重了。浓郁的兰香从门窗的缝隙里蜂拥而入,勾的他体内的蛊虫剧烈地挣扎翻滚,绞的他几乎要拔刀自弑。但是这不应该,怎么会是敖丙的气味引得蛊虫发作。
另一边的敖丙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他后方几乎湿透了,吃了几粒哪吒给的药都没用,可惜这陌生的地界除了哪吒他谁也依靠不了。只好跌跌撞撞的打开房门,一路腿软脚软,来到哪吒房前轻轻敲了几下,他已经快要力竭了,气若游丝地唤了句哪吒的名字。
他还不想死在这,父亲那边还有一大堆烂摊子没有收拾。哪吒留下的印记尚且可以洗去,但他若是因为这等原因横尸在外,那他蓬莱山庄的脸面又该往何处放。这时楼梯处灯影摇曳,有人上来了,敖丙记得今天的客栈里头还有几个乾元留宿在此。虽说他们不会因为他的气味而产生强烈想要占为己有的反应,但是,难保他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顺着房门滑了下去跪在地上,又唤了句:“李哪吒。“
里头传来茶壶一类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随即房门被打开。扑面而来的莲花香让他一时间喘不过气来。一双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滚烫的手掌穿过他的腋下直接将他抱了起来。房里没有点灯,借着月色敖丙只能恍惚看见哪吒侧脸的轮廓。他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觉得心里有根弦突然断了。
哪吒似乎是没有穿鞋,脚踩过了地上的青瓷碎片,一股血腥味紧跟着传来。那人没有管这些,临到床前却突然一个趔趄,两个人一同栽倒在床榻间。敖丙立时感觉到了戳在腿间的硬物。他没有力气推开身上的人了,只得哀求般问道:“可不可以像之前一样,只咬一口?可不可以不要……”
哪吒沉默着,猝不及防的撞上他的唇。敖丙反抗不得,坤泽的本能让他甚至连嘴都合不上。他有些自嘲的想着,到这个时候了,他的气味对哪吒这个临时给他结契的乾元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暴风疾雨般的扫荡后上位的人将他翻了个面,牙齿咬破皮肤的尖锐痛感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他咬死了嘴唇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呜咽出声来。
他就这么任人摆布的再被翻了个身。哪吒将他的嘴唇解救出来,克制着轻轻吻去上面的血珠。然而他在这之后再无过分的动作,只是将他死死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颈间,上瘾般的嗅闻他后颈的味道。
“不要怕。”
敖丙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坤泽与天乾不同,经过了方才的临时结契后他会慢慢的平复下来,而哪吒则需要自己憋着,或者靠他纾解。他腹上还有一根烧火棍似的东西戳着,敖丙犹豫着,将手伸向了那处。中途蓦地被一只手拦住:“别动。想死吗。”
哪吒的声音与白日里截然不同,此时沙哑的几乎发不出声来。他牵着敖丙的腕子放在自己来脸上,重新将他往怀里塞了塞,又不动了。敖丙听话的没有再动作,直觉里他若是不听便会招致很严重的后果。
于是他渐渐在这莲香与兰香中睡去,晨间做了个不很愉快的梦。他惊醒时哪吒已经醒了,毫不掩饰的注视着他。他们的呼吸交错着,目光相撞,忽地生出几分暧昧的气息。敖丙连忙将他推开坐了起来,两腿间又凉又腻,他不舒服地皱起眉毛。回想起昨夜的种种,尤其是那个忘我的吻,敖丙避开哪吒的目光兀自回房了。他叫来店小二打些热水上来沐浴。今日是个晴天,阳光穿透清晨的雾气照进房里。
敖丙忍不住伸手覆上后颈的腺体,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哪吒滚烫的呼吸。仿佛针扎般火速收回手。他实在没想过自己居然又这么顺利的度过了信期的夜晚。一只怎样克己的乾元才会放着到手的肉不吃呢。
哪吒这几日总是明里暗里肆无忌惮地表白自己的喜欢,敖丙总当作是无聊的调戏无声敷衍而过。但是现在,他真的要再好好思考这些话的可信度了。
待他收拾完毕后哪吒正好端着早膳来找他,不过是清淡简单的稀饭咸菜包子。此人嬉皮笑脸的,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敖丙侧身让他进来。夜晚的兽,白日便成了笑意满满的人。
哪吒进门就开了窗,说是要给敖丙透透气。昨夜的那股子兰花味还没有完全消去,淡淡的残留在空气里,怪好闻的。
两个人坐于桌前,哪吒就看着敖丙吃,状若毫不经意地问起:“你近来可有吃过什么丹药?”
敖丙咀嚼的动作停下,想了想问他:“你问这个作甚?”
那就是吃了。
“你形容形容那丹药长什么模样。”哪吒不自觉地将一只脚放上了凳子,敖丙扫了一眼,没有说话。他遂又将腿放下去了。
“那日我以为你来盗取灵珠,按照我爹的吩咐,提前将其服用了。就是一颗蓝色的珠子。”
“上面可有这个符号。”哪吒用手蘸了茶水,在铺了锦布的桌上画了个符号。
敖丙仔细看着,忍不住抿了抿唇,“有。”
“嚯。”哪吒一掌盖住那符号,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眉眼里皆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你爹倒是给你出了个好主意。”他一边说一边转身离开,声音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远。敖丙放下手里剩了一半的包子,想不通这个怪盗究竟在想些什么。
只是,他究竟又是怎么知道那灵珠上有印记的?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凉风从窗外刮进来灌进衣领,给后颈上尚还过热的腺体降降温。
用过早膳后两个人退了房继续赶路。
今日正逢镇上赶集,街上人来人往,门铺外头幡旗招展。敖丙觉得这很新奇,他从小到大赶集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还大多是家里来客,被客人的孩子偷偷带下山庄的。后来长大了,即使有赶集的机会,他也鲜少真正逛过一次街,父亲望子成龙心切,恨不得他日日勤学苦练。
他与哪吒并肩走着,街上人挤着人,二人难免多有肢体间的触碰,哪吒倒是觉得没有什么。敖丙闻着他身上的莲花香,总不自觉想起昨夜之事,只恨不能理他三尺远。
偏偏此时迎面走来挑着担卖元宵的小贩,竹筐里就是口瓷缸,里头装着滚烫的元宵。敖丙躲闪不及被哪吒搂住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他这动作很快,待那卖元宵的走过他就松了手,“当心啊,敖公子。”
敖丙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半天才憋出个多谢。哪吒摆了摆手,问他吃糖否。也没等他回应, 一粒硬硬的东西就进了他的口中。
敖丙幼时吃过一次糖,也是父亲的客人里,一个小孩带来的。这种单纯的饴糖与糕点不同,含在嘴里就能甜上半天。哪吒嘴里也包着一块,他笑眯眯的看过来,一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问他甜不甜。
他那双眼睛真的太勾人了。看似将所有的感情都放大了浮于表面,但认真去看时又会发现这双眼睛根本望不到底。敖丙的舌尖抵着嘴里的饴糖,感受着浓浓的甜味,眼神错开哪吒的视线,望向了他身后的一株杨柳,星星点点的绿芽点缀期间,让人感觉到了生命的活力。
“很甜。”
一路走过喧嚣的人群,出了镇子又是一片郊野。春水消融,桃花就要开了。从这里到下一个镇子的路比昨日的多上一半不止,哪吒在路边租了两尾青驴骑着走。一路上不断同他侃天侃地,讲江湖夜雨,讲青楼艳事,讲民间怪谈,还讲苗疆秘辛,话语间时不时调戏敖丙几句。他还将剩下的大半包糖果硬塞给敖丙,让他好好留着,记住这是在哪里买的,今后他死了给他上坟时捎给他。
敖丙捧着那包糖果,收也不是退也不是,问道:“你的蛊毒,当真没有他法可解?”
哪吒笑了一声,也问他:“若我活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将你夺来,赖着你,霸占你,一辈子不走。闹到你爹面前,将你蓬莱山庄闹得鸡飞狗跳。你想不想要我活?”
敖丙脸色一边,恼道:“你这人真是……无可救药。”说着,骑着驴往前走快了些。
哪吒赶紧追上,“别走啊,换个问题。若另一半蛊在你身上,我定是不会犹豫,再活一百年都无所谓。那么,你会救我吗?”
敖丙一时语塞。昨夜哪吒救了他,为了保护他也是使出浑身解数来忍着身为一个乾元的本能。
哪吒看他拧着眉毛认真思索的模样有些好笑,还好,至少不是冷声拒绝了。于是就这么放过了他:“逗你的。本侠义之士,绝不强人所难。”
两尾青驴再次并着走在路上。
没一会儿哪吒又问道:
“你当真不考虑考虑我吗?”
“李哪吒!”
“其实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