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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玄德左右为难
用过晚膳,自觉地按当值安排把碗筷全部装一盆搬到水井边冲洗的紫鸾,看见赵云从里屋有些焦急地小步跑来:“紫鸾阁下,今晚您没有什么别的安排吧?在下有一事相求。”
从不会用问题来回答别人的紫鸾思索了几秒,随即摇了摇头,自然地停下动作等赵云的详细说明。
“就是我们那个……主公大人偶尔会跟大家聊天同寝的惯例,前几天孔明军师突然问我这周要不要去参加一次,我一激动就答应了。但说来丢脸,从今早开始我反而感到坐立不安,紧张万分……军师便跟我说可以找您一起,不知道是否可以……”
要追溯这个习惯的开端,可能连当事人刘玄德自己都无法搞清是几时。当朝风俗,主人待客时夜聊后一起休憩是礼仪,主君跟部下同榻共眠更是关系良好的表示。他求学之时就偶跟同窗恩师一起共度研修长夜,结义后与二弟三弟更加是日夜形影不离。况且晚上睡一起时,要是遇到夜袭刺杀什么的还能互相有个照应,他们便将这事沿袭了下来,即使现在住在新野牢固的大宅中,每周还是会有一两个兄弟或部将军师来穿着寝衣夜话之日。
老实说,看到子龙扯着紫鸾过来时,他还是有点安心的。
早年他跟赵云一见如故,但因为各种阴差阳错时势弄人,到汝南后这个真挚的年轻小伙才正式成为他们的一员。武艺高强却又有礼谦逊,让营中上下都忍不得对他心生好感,不过刘玄德反而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他。毕竟当一个人跟你聊的五句话里面有三句是在表达对你的滔滔仰慕之情的时候,欣喜和汗颜总是共存的。为了今晚如何向赵云展示真实的自己来获得更客观的评判,他还苦恼了好几日……就在没想出什么应对之法时,赵云倒是自己让紫鸾加入了夜宴,哦,只能说是夜晚小酌。
与赵子龙不同,紫鸾直接把心里所想说出口的次数少了很多。更多时候他喜欢的是观察,倾听,然后适时地一针见血指出事情的要害。他与玄德也熟识够久,就算调笑或打断谈话也不会显得突兀。
今夜便是,托了紫鸾时不时点破 “我觉得他那时候没想这么多”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而已” “我也认为这点非常了不起,但你再说下去玄德为了掩饰害羞喝的茶要让他今晚起几次夜了” 的真相和分担赵云的仰慕攻击的福,屋内地气氛总算没有尴尬冷场,让刘玄德和新来的可爱兄弟的关系又融洽了几分。
事情到大家终于疲惫,洗脚换上寝衣拉上被子后都还算顺利。
右方的赵子龙在道了晚安后,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已经发出均匀的熟睡呼吸声。
不愧是生活健康自律的武将,连入睡习惯都这么好——刚想到这点的刘玄德,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上了胸口。
赵云一个侧身,手臂自然地甩到了他的身上。
好重!不,不对!问题是太近了!
这倒是谁都没想到的,平时绝不行差踏错宛如优等生的少年,睡起来却会动手动脚,踹天踹地。
就在一两个动作之间,右侧的人已经靠一个侧翻,不但手抱了过来,脚也搭到了玄德的脚腕上,后跟还在他的脚踝骨上重重撞了一下,痛得刘玄德抽了一口冷气,好不容易才忍住叫出的吃痛声。
“子,子龙?”
他小声询问了一句,但得到的回答只有贴在右臂上起伏的胸膛和喷在肩膀上的炽热呼吸。
不行,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一股跟二弟三弟睡觉时不同的感觉从小腹涌上。他转头想看看赵云是否可以叫醒,却对上夜幕中隐约可见蜿蜒缠绕的长发和细密紧闭的睫毛——子龙的确睡得很熟,并不是一个适合吵醒的状态。
刘备只得小心翼翼地以最小的动作在别人的臂弯里转了90度,把让人烦热的气息留在背后。不过,在下一秒,他就想起了一些今天因为紫鸾突然加入的惊喜而忘记的东西,比如说,他上次跟紫鸾睡一床发生过的惨事。
黑色毛茸茸的脑袋发出隐约的呜咽,迷迷糊糊地就顺势钻进了他怀里。
这边也是个睡觉黏人精啊!
与赵云不同,紫鸾属于夜晚睡不安稳的类型。但他也不会完全醒来,反而是一直迷糊呻吟着,本能地蜷缩进温暖可以躲藏的地方。刘备挪动手臂轻轻推开了他的脑袋,但一松开后对方就变本加厉,额头左右试探着顶开了寝衣的内襟,开始用毛发在胸口左右轻轻磨蹭,像小动物般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后方人的脚已经顶到了他的两膝之间,并把温热的温度喷上了后颈。
刘玄德想大声喊救命。
最后他还是用力转回了平躺的态势,并用肩将子龙与他顶开了些距离,将紫鸾不安分的脑袋夹在了左手腋下。右手脚重复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的格挡循环,他睁着眼睛一直看到窗缝透出鱼肚白,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是——要不要起身去个厕所……
闭上眼,梦里绮丽。
关羽云长一动不动
“真的非常抱歉!在下也没想到睡姿如此不堪!”
“抱歉。”
两个犯错动物一样的家伙站在他背后连连道歉。顶着黑眼圈坚持要自己清洗衣物的刘玄德对石头上的布料梆梆敲打:“没事啦,就这点小事。睡相差的也不止你们两个,我习惯了,还是有好好睡的。”
“在下下次一定会把手脚捆起来!”
“……我不行,我会挣脱。”紫鸾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方案,然后摇头。“……还有谁睡觉乱动吗?”
“哦,三弟啦。跟他比起来,你们都不算什么。”
草灰浸泡过的衣物咕咕涌出泡沫,他揪着翻了个面:“他那个才叫厉害,睡着睡着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横过去或者在地上,时不时还会卷走所有的被子又甩掉。我得半夜起来给一个个盖回去……”
“哦!”赵云眼睛放出了光芒,“可以请教翼德大哥是怎么克服的吗?”
“哦没改,换二弟睡在我们中间而已。他躺下就会像雕像一样直挺挺的,一晚上都安静雷打不动,自然就把三弟挡住了……不过有时候我醒过来会吓一跳,还要摸摸他的鼻子有没有呼吸……”
赵云听了兴奋连连点头:“明白了!下周前我一定要学会这招,然后帮您将紫鸾阁下拦住!”
诸葛孔明笑而不语
诸葛亮刚作为军师出山当日,刘玄德邀其共寝。两人聊得十分投机,屋内笑谈声直至半夜。
“听先生讲解天下大势,布局计划,让我心潮澎湃,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了。”刘玄德第二天对关心他的众人如是说。
第二日,两人亦挑灯夜谈,声经久不息。
“抱歉,不是我不想早点休息,但迷茫了这么久,终于知道怎样才能达成自己的大愿,我是真的忍不住不停发问……也辛苦孔明先生了。”
第三日,声细
“就,就是讲讲那个,大事嘛…………”刘玄德眼神游移,“哎……哎就是这样……”
紫鸾:“您腰痛吗?我有元化给的药油。”
曹操孟德睡中惊起
“我睡得最辛苦的一夜吗……”
某日,闲聊到这个话题时,刘玄德对着一众搅得他不得好睡的家伙,陷入了好一阵的沉思。
“应该是许都那次吧。按待客惯例被邀去曹将军哦现在是丞相了房间那晚,可真的是难熬。睡前就在不停地应付他抛出的话题,还不能显得太刻意……哦对了对了他还说什么只有他和我能成一番大事真是吓死人了。
后面躺着我就怎么都睡不着了,盯着房间的天花板和装饰想这想那,曹丞相的爱好是真的多,屋里各种有品位的书画器具也层出不穷,我看着看着啊就不禁想跟人家比我真的还一事无成……一下子就烦恼了起来。
偏偏曹将军那天也睡得很香,为了不吵醒他,我也只好努力不要翻来覆去,忍耐的时间真的很难熬,哎……还好他也没找我第二次。”
诸葛孔明摇了摇扇:“那一定是因为曹相也彻夜未眠。”
“啊?”
再过几个时辰,千里之外的许都。
随侍在门外的护卫们,今天也听见他们主公,半夜突然坐起,在床上大声叹息:“大耳贼凭啥啊————”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