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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突然开始发黑。
……怎么回事。是这两天加班太累了吗？
随后是胸口被巨石挤压般的钝痛感，呼吸也连带着变得困难，额头上的汗水汇成水流流下，他甚至能看到最外层的西装也被浸湿。
御剑心中警铃大作，他只来得及大喊来人，等糸锯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失去意识，倒在地板上。
……
再次睁眼，眼前的景象变成了苍白的天花板和从顶端垂下的输液架。御剑脑内一片空白，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手却被一股力量牢牢定在床上。
他努力地抬起头，一颗尖锐的刺刺头突兀的出现在视野边缘，正握着他输液的手伏在床边休息，蓝色西装包围着的轮廓随着呼吸安静地上下起伏。
“……成步堂？”他说出口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嗯……御剑？御剑！你醒了！人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成步堂被手心里的动静惊醒，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看向御剑满眼都是心疼和不舍。他看起来称得上十分狼狈，发梢杂乱地向外伸展，双眼布满血丝，眼下又是一片乌青，连衬衫的第一颗钮错也没有注意到，稍显褪色的宝蓝色西装被压出了数条折痕，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但御剑只是沉默着把头转向另一侧。他没有力气，也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成步堂跑到床尾，摇一圈就问御剑感觉如何，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御剑冷漠的态度一样，把床升起适当的角度，一会儿去给御剑倒水，转头又想起要给御剑削个苹果，在病房手忙脚乱地团团转，正好碰到护士来查房。
几个护士进房门的时候就在窃窃私语些什么，虽然看到御剑恢复意识之后，话题又回到了病人身上，御剑正疑惑她们聊天的内容时，换盐水袋的护士便不经意间说出了口：
“昨天这位先生在你被送到医院之后立刻就赶来了，等你转入普通病房后一直守在你身边，甚至担心你输液的手会冷，就这么握着你的手，趴在床边睡了一晚上。”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等等，我……”御剑刚想起身解释清楚，成步堂便率先一步站起身来，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深深吸一口气，微笑着道出了那个夜晚之后再也无人提及的真相：
“不……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了。”
房间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成步堂脸上还带着那个职业性的微笑：“没关系，各位有误会也很正常，但请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
“抱歉！我们看二位关系似乎很好的样子，误会两位了！”
随后护士大概又向成步堂交代了些后续的治疗安排与照顾注意事项，但御剑已经听不进去了，那句话始终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久久难以散去：
“已经不是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无法面对成步堂龙一。一方面他仍在生气，另一方面又对那个男人感到愧疚，明明已经分手了，突然的昏迷又把他拉回了自己身边，为了自己的事情在事务所和医院两头奔波，但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亲口感谢，为了维持不知从何处来的自尊心，同时避免再想起过去的事，他只能像这样对来人施以冷嘲热讽，试图把成步堂逼走。
护士走后，病房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成步堂，我已经醒了，你有自己要忙的事吧？我很好，不用照顾我。”
“……你是在赶我走吗？你知道你怎么进医院的吗？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才会晕倒的，如果那天你的办公室门关着，糸锯刑警没有正好来和你汇报工作怎么办！忙得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吗？”
“哈……不过我现在又有什么立场对你生气呢？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就把手拿开。”
成步堂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又不知何时牵上了御剑的右手，以前热恋期的时候，每次陪御剑出来看病输液，成步堂都会习惯性地覆上御剑输液露在外面的四指，把冰凉的手指捂热几乎成了他日后生活的非条件反射。可交往时的小习惯却还要在分手后再刺伤他一道，嗤笑他愚蠢的深情。
他们当时就和所有意见不合的情侣一样，无论他们过去有多么的默契相爱，可是成步堂始终无法接受御剑像机器一样对待工作，自愿加班，几乎天都加班到深夜才到家，错过饭点会索性继续饿着肚子工作，对自己的身体健康全然不在意。他一步步的退让却没换来御剑的理解，最后的救命稻草终于倒在了那个夜晚，引燃了双方积蓄已久的不满与怒火。
成步堂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脸上愤怒的面具却出现了细微的裂缝，空旷的病房里仿佛只能听到清脆的开裂声，随后一块块地掉落下来。成步堂也低下头去，不再去看御剑的脸。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糸锯从警局风风火火地赶来。
“唔哦哦噢噢噢哦哦！御剑检察官终于醒了的说！还有成步堂律师！麻烦你了，半夜擅自联系你的说！”
“没事，也感谢你及时发现了御剑，真的很感谢你，糸锯刑警。”成步堂对着糸锯深深的鞠躬，可转头又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既然糸锯刑警已经到了，这里就没我什么事了吧？”
“我不希望下次还会在医院看见你，御剑怜侍。”成步堂恶狠狠地说完这句，拎起公文包就大步离开了病房。
“成步堂律师……？”
“……刑警，汇报工作。不要提无关的事。”
“可是御剑检察官就是因为工作太忙才病倒了的说！怎么可以刚恢复就立即工作的说！”
“……你说得对。抱歉，麻烦你们了。”同样的话也应该和成步堂说，但他实在说不出口，防御性心理作祟，他现在反倒像只咄咄逼人的刺猬了。
成步堂还是会每天拜托请的护理转交他买的新鲜水果，或是带来的热乎饭菜，为了不让御剑发现还特地用了外卖盒盛装，就说是外面饭店买来的。
……可是自己家里的味道怎么会尝不出来呢？盒饭吃到最后都是咸涩的眼泪味。
……
御剑的身体已经基本康复，尽管主治医生建议他在住院几天观察巩固，但他仍然坚持要提前出院，护士们拗不过他，只能通知他的家属来，也就是办理住院单时填写的紧急联系人。
御剑犹豫许久，终于还是硬着头皮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里的成步堂听完他简短的事件描述后，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御剑其实也没把握成步堂会不会赴约，毕竟已经分手了，自己的事也没有那么重要，说不定他还生着那天的气。御剑轻叹一口气，他还是没办法当面坦白一切，尤其是面对成步堂，看着他的眼睛总会无法自拔地陷入回忆的漩涡，然后再一次从美梦中惊醒。
御剑靠在床上翻着委托糸锯刑警带来的案件资料，门口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来人跑到墙角的沙发上放下公文包就走，御剑也当没看到，继续翻阅着资料。
成步堂不放心，还是先借放包的名义，路上用余光观察御剑的状态。这家伙都有力气在病床上工作了，怪不得要提前出院。他在医院的门诊和住院部间反复穿梭，和医生如实坦白患者工作的急需，仍然收到了“建议继续住院观察情况”的意见。
他回到病房，烦闷地推开门：”……医生和护士们都建议你再观察几天。”说罢，他走到床尾站定，等待御剑的反应。
“哼，不是有人让我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吗？这就是我的观点。”
“那你还给我打电话？”
病房再一次陷入沉默。
“反正我不会在提前出院单上签字的，检察院不会因为你缺勤几天就倒闭。”
“……成步堂！”
“你要怪就怪在我身上！我绝对不同意你就这样出院！”
“……你知道你被送进医院的时候状态有多差吗？你知道你的血液指标有多触目惊心吗？你知道我有……算了，反正我也没资格再说这种话。”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接到电话赶到手术室门口，看着门顶的“手术中”，我真怕你就这样死了。）
“……好吧，我也可以在出院单上签字，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至少你出院了，得有人继续照顾你。”
“我可以雇佣保姆，不必再给你添麻烦。”
“御剑怜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成步堂一般情况下很少直呼别人的姓名，除非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但仍尽力保持着音量。
“……我呢？这么多天，我就不可以吗？”
“那为什么紧急联系人那栏还填着我？”
“……忘记改了。”
“最后一次吵架也是因为这种事情。可惜，我现在照顾别人也只是在自寻麻烦，。”
“如果我说……你可以有正当理由照顾我呢？”御剑突然痛苦地抱住手臂，抓紧手肘处的布料，就像以前一样，他认命般地闭上眼睛，轻声说。
“就像你在法庭上常说的那样……把思路逆转过来。”
“比如……再追你一次？”
“那我想……”御剑把目光再次移向别处，手指正交叠着放在小腹上，却掐得指节都开始发白，大拇指间不安地摩擦着。
“我大概会同意的。”
“可是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在不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答应你，从今天开始我会认真地看待我的身体健康情况，合理地安排休息时间，努力不让……关心我的人受伤。”
“真的吗！御剑，承诺说出口就要好好做到。”
“嗯，我会的。所以出院单什么时候……”
“既然这样，我就更不能签字了。”
“毕竟作为你的男朋友（重读），我也得更加关注伴侣的身体状况，不是吗？你五秒前刚答应我会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