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赵凡嘉不喜欢哲学系，当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发配到了哲学系。总之应该是志愿调剂的结果，反正赵凡嘉也没能发表什么意见，只能千里迢迢地带着自己的行李求学去了。
入学很顺利，课程很无聊。赵凡嘉无意冒犯什么苏格拉底康德德勒兹之流，但这些人的思想对他而言实在如同上山的行李——一种必须的累赘。
上了大半个学期，赵凡嘉觉得自己应该考虑转专业，他本来报考的商科，打电话回家商量，父母给不出什么建议，只说以前的一个邻居家的小孩和他同一个学校，把微信推给他让他找学长问问：“就那个彬彬啊……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
其实无所谓。赵凡嘉加入了几个社团，其中也不乏一些热心的学长学姐。但他没有驳回父母的好意，毕竟听到名字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回忆起这个人。
彬彬，郑艺彬。赵凡嘉记得，小时候他们两家住在隔壁，几乎每天两个人都一起在小区花园里玩。后来两人双双搬家，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赵凡嘉反应过来之后还难受了好一段时间。但最后，郑艺彬给他留下的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和几张照片，告诉赵凡嘉他曾经有一个关系如此要好的发小。
到这么远的地方上学都能和多年不见的发小重新遇上，人生的缘分不可谓不奇妙。赵凡嘉这么想着，加上了父母推过来的微信名片。
下午发送的申请，晚上对面才通过。通过之后郑艺彬给赵凡嘉发了个你好的可爱表情，赵凡嘉回复了一下，说自己是哲学系的新生，对面秒回：我也是哲学系的。
赵凡嘉把一句转专业的问题卡在聊天框，心想如果是同专业的话咨询对面转专业的事是否不太礼貌，好在郑艺彬十分贴心，主动询问：听说你想转专业。
过没一会又发来一条：转出哲学系很正常的，成功的人也很多，你绩点不要太低，好好准备就好。
赵凡嘉回复：好的，想了想又附加一个笑脸。郑艺彬说，很晚了，早点休息，有空请你吃饭。赵凡嘉随便回了个表情包，盖上手机就睡了。
一般来说，这种有空请吃饭的约定都是随口的客套话。可是郑艺彬很认真，周五就问赵凡嘉周末有没有空。最后两个人约在周六晚上，校门口的一家寿喜烧。
郑艺彬到店给赵凡嘉发消息的时候，赵凡嘉也快到店门口。按着郑艺彬发的桌号找到人，赵凡嘉发现他几乎认不出这是谁——郑艺彬上半身穿着一件球衣，头上还带着个黑色的发带。榻榻米边上一个足球包倚着隔门，和映着暖光、温馨平静的日式环境格格不入。
一些赵凡嘉记忆中稀薄的细节里，郑艺彬是一个漂亮如女生的小孩，甚至因此被长辈开过玩笑。而眼前这个一身运动装束的男生与这种印象大相径庭。赵凡嘉愣了一下，才同眼前的人打招呼：“学长好。”
“不用叫我学长的，快坐吧，”郑艺彬推过一本菜单，“八点半临时有场球赛，所以把东西也带出来了。”
噢，在解释他的球包，赵凡嘉想。他从善如流地坐下，接过菜单，余光又飘向那个黑白的，硕大无比的球包。那应该叫他什么？赵凡嘉看着菜单，思路胡乱飘着。小时候叫过哥哥、彬彬哥哥，可那毕竟是小时候，现在让他叫他也叫不出口了；可是叫全名又未免显得有些尴尬、疏离。
好在当下并不需要立刻叫出一个称呼，于是赵凡嘉略过这个问题，看了郑艺彬已经点好的菜品，又随便加了几个，让服务员准备上菜。
“对了，都忘了问你，你准备转到哪个专业？”菜单被服务员收走，隔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安静下来，赵凡嘉正盯着桌上的电磁板走神，听到对面的人主动挑起话题，他才抬起头。
“噢，转商学院，”赵凡嘉说，“也不是非要上什么专业，就是单纯觉得学不懂哲学。”他抬起头，撞上郑艺彬扬起的笑脸：“我也学不懂，但也没什么特别想读的专业，就硬学。”
赵凡嘉觉得这也可能是他的结局，毕竟他高中数学就很一般，更遑论高数。听郑艺彬这么说，他又不自觉看向那个存在感很强的包：“我们学校没有体育学院吗？”
郑艺彬愣了一下，顺着赵凡嘉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球包，随即了然地大笑起来：“体育学院只负责体测呀。”
话题就这么被打开了。郑艺彬很热心地关心赵凡嘉的学习生活，听赵凡嘉说学不会的形而上学，也偶尔和他一起抱怨课程很难。一顿饭吃下来，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赵凡嘉忽然觉得，哲学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耐。
“我从那边去体育场——你要去看球吗？”校门后的第一个分叉口，郑艺彬问赵凡嘉。
“好啊。”赵凡嘉说。虽然他看不懂球赛，但他不爱打游戏，社团也没什么有意思的活动，回到宿舍就是百无聊赖地刷刷社交软件，相比之下，看看球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郑艺彬挑挑眉，带着赵凡嘉到了球场更衣室。
更衣室里已经聚集了一群高高矮矮的男的，看着郑艺彬带了个陌生人，目光都在赵凡嘉身上逡巡。郑艺彬打过招呼，把赵凡嘉揽过身侧：“哲学系的学弟，赵凡嘉。”
“嘉嘉，这些是我队友，社科学院踢球的人少，有些人是马院的。”郑艺彬语气十分平常，好像这句嘉嘉已经叫了十几年。
赵凡嘉点点头，更衣室里开始问他踢不踢球，有什么兴趣爱好，场面热闹得像在进行人口普查。郑艺彬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换鞋，赵凡嘉站在他身后，对过分热情的一群学长有问必答。一圈问题结束，忽然有个人拍了下赵凡嘉的肩膀：“学弟待会和我们一起去吃烧烤啊。”
郑艺彬正在换球鞋，猛地抬起头：“大一有门禁的。”
“有门禁就有门禁啊……哎呀，你要真怕学弟挨骂就直接带他夜不归宿啊，又不查房，”邀请赵凡嘉吃宵夜的那位语气轻松，转头又对赵凡嘉说，“大学夜不归宿没什么，我们少爷都睡成华住会金会员了。”
周围一群人闹哄哄地：“是吧少爷？”
原来外号叫少爷啊，赵凡嘉看向坐在椅子上刚换好鞋子的人。郑艺彬不置可否，和低着头看他的赵凡嘉对视。
赵凡嘉没发表什么意见：“你先去踢球吧。”
-
赵凡嘉对足球不甚了解，但做观众没什么技术含量，反正郑艺彬进球了他就鼓掌，场边还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倒是看得很兴奋。
比赛从八点半踢到十点半，最后郑艺彬一队人还是踢赢了，哨子一吹一群人胡乱抱在一起，又躺在草坪上乱滚，赵凡嘉看得很新鲜。郑艺彬跑到观众席，把运动眼镜一掀：“我们赢球啦，待会和我们一起去庆祝吧！”赵凡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郑艺彬的眼神亮晶晶的，让人不忍拒绝。他点点头，郑艺彬也转过头去，朝背后的兄弟们点头。
一球队换完汗涔涔的球衣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赵凡嘉跟着郑艺彬走在整个球队最后面，慢悠悠晃出校门，简直可以说是大摇大摆，保安很认真地在那刷手机，都没给他们眼神。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很活泼，转过身倒着走和赵凡嘉搭话：“这才叫大学生活！”
赵凡嘉点头，郑艺彬挑起眉毛：“你们小心待会又撞电线杆。”
于是一群人又就谁上次撞电杆、谁那次踩狗屎的问题热热闹闹地讨论了起来，直到烧烤店出现在路的尽头。
烧烤点了一桌子，又叫了两打啤酒。郑艺彬很自然地撬开一瓶，除了赵凡嘉以外的所有人大惊失色：“少爷你今晚房开好了？”
郑艺彬回答得含糊不清：“今天本来就要洗澡的。”其他人目光转向赵凡嘉，赵凡嘉摆摆手：“我今天不能喝酒。”
好在郑艺彬球队的兄弟都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二十一世纪青年，没人逼赵凡嘉喝酒，给他叫了一瓶北冰洋：“不喝好啊，你待会结束把少爷带到前面那家亚朵，他酒量太差！”
郑艺彬泰然自若：“没事，待会快十二点我先把嘉嘉送回去。”赵凡嘉摇摇头表示无所谓，他在戏剧社排练的时候也夜不归宿过，大不了他也在亚朵开一间。
一群大学生在烧烤店聊天，内容也无非那些，球赛、学业，和同学的八卦。赵凡嘉和一群人口中的学长学姐都不熟，但不影响他觉得这些八卦个顶个的精彩：哪个专业某师门集体出去剽猖被抓，哪个社团公器私用被其他社团举报，哪个学院学生会会长利用职务之便通过选妃内定下一任会长——
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所有人表情都有点微妙，但气氛就尴尬了这么两秒，快到赵凡嘉没来得及观察周围已确定这种奇怪的氛围来自哪里。于是他看向郑艺彬，郑艺彬恍若未闻，兀自在那边啃鸡翅边喝酒，大概是感受到赵凡嘉的眼神，他也转过头看赵凡嘉，上半张脸通红。郑艺彬酒量大概真的不太好，三瓶啤酒不到就上脸，赵凡嘉想。
话题翻过这一张，又换着花样进行下去，最后大家都有点醉了，几个人大声控诉讲西马课老头的恶劣行径。郑艺彬本来就没怎么插话，一直笑眯眯地，大多数时候起到一个给赵凡嘉介绍人物和融入环境的作用，最后所有人转过头看赵凡嘉：“千万别选修西马原著！”
郑艺彬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了：“人家要转专业啦。”
于是一群人又顺着话头说转专业好，哲学系如何如何，颇有些没完没了的架势。郑艺彬终于在他们谩骂美学课教授的时候醉得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今天这么醉？嘉嘉你还是送他一下吧，现在送完你回去不到应该不到，不会被舍管骂的。”
赵凡嘉点点头，架起郑艺彬就走。好在郑艺彬醉得很安静，不吵不闹，就是一直点头。
郑艺彬看上去高赵凡嘉小半头，但人轻飘飘的，加上个球包都没什么重量。亚朵离吃烧烤的店不远，走到大厅的时候赵凡嘉让郑艺彬报手机号找身份证，郑艺彬不清不楚地吐出一串数字，赵凡嘉好半天才复述明白；然后这醉鬼又拍拍球包一侧，赵凡嘉拉开拉链，果然找到身份证。
前台接过一张身份证之后还是一直盯着赵凡嘉，赵凡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就送他上去。”前台果然没再问什么，很快办好了房卡，给赵凡嘉指好楼层。
把郑艺彬送进房间以后赵凡嘉就要走，结果猝不及防听到刚刚跌跌撞撞冲进厕所的人哇地一声吐了。
赵凡嘉也听他爹喝完酒这么吐过，倒吸一口凉气，后撤步退到厕所门口往里看。郑艺彬很有素质地吐在了马桶里，整个人看上去清醒了一点，就是有点虚弱，看到赵凡嘉退回来，他抬起眼皮：“嘉嘉你先回去吧？”
郑艺彬可能是怕把衣服弄脏，进厕所就把上衣脱在架子上，现在一转身，赵凡嘉瞟了一眼，都没敢细看——他对自己的性取向有较为深刻的认识——就迅速移开眼神，觉得自己也醉得上脸。
“我还是留下来照顾你吧，”赵凡嘉说出这句话才觉得自己有点冒昧，而且十分之精虫上脑，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他只能真的在吧台上拧开一瓶矿泉水，走进厕所递给郑艺彬，“你今晚还是别洗澡了。”
郑艺彬又吐了，时间非常不凑巧，好在赵凡嘉也没觉得尴尬，只是拿着水在旁边，内心为要不要伸手给郑艺彬顺气天人交战。而当事人缓了一会儿才从赵凡嘉手里接过水，指尖划过赵凡嘉手背，温度烫得吓人：“可我订的大床房。”
赵凡嘉觉得如果他内心坦荡，大可以说：“两个男的睡一张床又没啥。”但他扪心自问，对着郑艺彬的六块腹肌和褪去宽松球衣后的手臂线条很难坦荡，甚至思想都有点淫荡了。于是他顾左右而言他：“你还难受吗？”
郑艺彬漱了漱口，从地上站起来，赵凡嘉顾不上内心的小九九，赶快冲过去扶他，郑艺彬赤裸的上身彻底倚在赵凡嘉身上的时候，赵凡嘉觉得自己真的完蛋了——他的生理冲动不受他的控制，在一个不太合适的时间开始折磨他。
把人搀扶回床上的一路，赵凡嘉都在想，他不能做那种趁人病要人命的禽兽，尤其是在这种对方还是好不容易把人放到床上，结果郑艺彬垂着的右手顺势蹭过了赵凡嘉裤裆。
卧槽。赵凡嘉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寄希望于郑艺彬正醉得不着四六，结果郑艺彬仰面躺在床上，直勾勾看着赵凡嘉。气氛很尴尬，比吃烧烤时那两秒更甚，然后郑艺彬说：“你硬了？要我帮你解决一下吗？”
-
郑艺彬是真的醉了，被解开拉链的时候，赵凡嘉这么想着。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成这样的，他也不是很清楚，总之他也不是十分清醒，两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一坐一跪在床边，赵凡嘉本来想说“等一下”，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郑艺彬漂亮的双手在他的性器上抽动的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大脑不再思考，呼吸只是本能地随着郑艺彬手下的频率起伏。
郑艺彬技术好像不错，逐渐粗重的呼吸声中，赵凡嘉的性器硬得发疼，没过多久他就缴械投降，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喟叹。他松开抓着床单边缘的手，略微低头，只能看到郑艺彬浓密的发旋。
气氛又终归一种尴尬的安静，好半天之后郑艺彬才抬起头看赵凡嘉，赵凡嘉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嘴比脑子快：“呃……你需要吗？”
郑艺彬笑起来，站起身的时候略有些踉跄。赵凡嘉福至心灵地读懂了当下的氛围，双手顺着郑艺彬的腹肌滑向他的裤子——赵凡嘉承认自己有揩油的成分，但都做到这份上了，大概不需要纠结揩油这种小事——郑艺彬已经支起帐篷，赵凡嘉扯下他底裤，双手扶上后才意识到自己做和帮别人做似乎有些不同，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赵凡嘉硬着头皮也就上了。
赵凡嘉不知道他套弄了多久，总之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漫长的时间——主要是他其实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清楚地在做一些事情，但他确实做了。他决定不纠结这些，但低下头来就会觉得自己技术确实不怎么样，至少和郑艺彬比起来：毕竟当下郑艺彬硬了半天都没射。
最后赵凡嘉觉得自己手指都要酸了，郑艺彬才终于射出来。赵凡嘉心里长叹一口气，抬起头，发现郑艺彬眯着眼睛，看上去还算满意。
其实不累，但脑子终于反应过来的赵凡嘉看着一地精液很想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装睡，郑艺彬看向赵凡嘉：“睡枕头。”
真的还醉着，赵凡嘉这么想着，从床上站起来，很小心地让拖鞋不要沾到一地狼籍，试图和郑艺彬沟通：“你要睡哪边？”
郑艺彬鼻子抽了抽：“味道。”
赵凡嘉这下彻底没脾气了：“你定的房间，哪有你不睡的道理，我睡这边。”说着真的躺在床上裹上被子。
郑艺彬思考了两秒，最后也扑上床：“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