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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纽盖特/马尔科。字数1.5w,完结。
世界解放,自由万岁。
马尔科睁开双眼,从骨头到牙缝都在打颤。他望向天花板,是温柔的奶油色,又望向窗户,白色的薄纱外是一片宁静的绿意。他的精神平复了下来,重新听见了声音,风声,鸟叫,海潮。
斯芬克斯,当然了。
马尔科缓缓吐出一口气,揉着有些发胀的额头,从床上坐起来,按部就班地穿好衣服,戴上眼镜,洗漱清洁,然后喝下一整杯凉水。
早餐可以拿到山坡上去吃。他在昨晚已经整理好了一切,鲜花、美酒、食物。今天是老爹和艾斯的忌日,他不想迟到。
“小马尔科,小马尔科!”
拎着东西正要往坡道上走的马尔科,被一个年迈的声音叫住了。
“怎么了?婆婆。”
“孩子们从山谷里带回了一颗奇怪的果子,”婆婆拄着拐杖,向他比划果实的形状,“你快去看看吧!”
马尔科愣了一秒,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在哪里?”
“他们在塔楼那儿呢。”
毫无疑问,这是一颗恶魔果实。
马尔科坐在老爹和艾斯的墓前,对着图鉴仔细寻找这颗果实的相关信息,结果一无所获。
绀紫色,表皮布满了倒转的月牙的纹理。
这让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光月时。马尔科将图鉴打开,重新翻找到了时间果实的那一页,再与面前的这一颗对比,终于有了些发现——两颗果实颜色不同,纹理完全相反。
或许是时间系果实的一个分支?
他合上了书本,靠着冰冷的石墓,望着远处的大海,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海贼和海军的最终战爆发得非常突然,结束得异常荒唐。但结局不错,政府倒台,世界重构,大航海时代成为历史。马尔科是个海贼,不喜欢“和平”这两个字,他更愿意称之为“自由”时代。
斯芬克斯的一切都很好,依旧是那个安详又宁静的村落。
剩下的家人们也一切安好。乔兹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收留了一批无家可归的兄弟;比斯塔似乎在跟一位女性发展浪漫关系,他经历了那么多,失去了那么多,他值得这一切;还有那缪尔,哈尔塔,以及更多的家人,他们在世界各地,好好地经营着自己的人生,继续追求想要追求的一切,怀抱着父亲的遗志,在新时代里,阔步向前。
马尔科见证了时代的起落,守护着父亲的遗产,但只有他,停留在原地,不愿向前。
“老爹,艾斯,前方已经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了yoi。”
他的话声低哑,语调却带着一贯的跳跃
大海有磁力,会将离群的游鸟,引向命运。
马尔科喝空了酒,站起身,手指依恋地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爱德华·纽盖特。
爱德华·纽盖特曾将他从绝望中解救,他曾发誓要用一生来回报这份恩情。战斗、航海、医疗,他学习他所能学会的一切,照顾家人、管理团队、处理文书,他做好的他能做的一切。然而那一天,在马林梵多,他什么都没有做到,眼睁睁地看着弟弟与父亲死去,无能为力。
马尔科沉下目光,嘴角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将篮子里的花束取出,放在艾斯的墓前。
这是他的选择。
选择拿起那个恶魔果实。
这是他的自私。
张嘴咬下,令人作呕的黏腻汁液流淌在舌头上。
这是他的所求。
不死鸟的青炎疯狂地燃烧了起来,如同自焚一般,将他完全吞没。
滔天的火光笼罩了半个岛屿,大海掀起惊恐的波澜,海风呼啸而过。
下一瞬,一切都消失了。
万籁俱寂。
—
“你们快跑!”
爱德华·纽盖特对旁边同样衣衫褴褛的小孩大声嘶吼着,大火在被炮火轰击后的废墟上熊熊燃起,他咬紧牙关,手持钝器,高高跃起,向敌人脑袋砸去,为其他人开出一条生路。
“小心那个小鬼!枪手呢?让枪手过来!”
纽盖特接连放倒了三个敌人,让自己身后的孩子们逃窜进更深的森林里。
“砰!”
他的注意力极端集中,在枪声响起之前就感知到了会发生什么,下意识想要躲开子弹,但他的动作还不够快,弹道擦过他的右腹,顿时血肉模糊。
斯芬克斯,一座交不起天上金的不法之岛,有能力逃离的人都已经离开了,现在岛上只有三种人——孤儿,海盗,人贩子。
纽盖特比同龄的孩子更加高大,他眼神凶恶,身体健壮,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能够抓捕森林里的野兽作为食物。
他和遇到的每个孩子分享食物,但他保护不了他们。在与几个孩子交换名字,又看着他们死去或者被抓走贩卖以后,他就不再去记他们的名字了。
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在这里死去。
“操!我的眼睛!老子要剁了他!”
“哈哈哈哈!别杀这小子,他能卖个好价钱!”
血液从额头流下来,染红了视线,他被海盗们围在了中间。
子弹打穿了他的右腿,每一次呼吸胸腔都会作痛,后脑勺被人砸了一下,还有些耳鸣。
但他依然不觉得自己会在这里死去。
“这小鬼为什么还不倒下!”
“杀了他,快点!”
“没子弹了!老大!”
年幼的爱德华·纽盖特又赢了一场战役,他打倒了所有人,即使精疲力尽。
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直直向后倒下。
“嘻嘻嘻嘻,看我找到了什么好货。”
人贩子。
纽盖特试图抓紧他的武器,一只靴子重重地踩在了他的手上,关节立刻被踩出了鲜血。
很痛。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值得注意的并不是眼前这个肮脏的人贩子,森林的风向变了,有什么要来了。
爱德华·纽盖特睁大了双眼,看到了将会像亡灵一样缠绕他一生的那一幕——
一个男人出现在了他的身上,迅猛地向前踢出一脚,脚在空中变换成了蓝色的利爪,青金色的火焰溅射出来,点亮了他头顶的那片天空。
那是他还不漫长的人生里,见过最美丽的颜色。
比日落时的夕阳更加温暖,比日出时的大海更加绚烂。
人贩子的胸膛被爪子完全穿透,像垃圾一样被踢进了废墟里。
男人穿得很随意,白色衬衣,深蓝色裤子,水蓝色的腰带,胸口有个巨大的纹身,鼻梁上戴上一副眼镜,看起来又粗犷又斯文。男人弯下腰,半跪在他身前检查他的伤口。
他是个海贼。
很奇怪,纽盖特似乎对这个男人有天生的亲切感,他不明白。男人看他的眼神,像是海贼找到了传说中的秘宝。
“没有致命伤,你会没事的yoi,让我们换个地方。”
男人把他背了起来,往森林的深处走去。纽盖特没有反抗。
“你是谁?”纽盖特趴在男人肩头问道。
“马尔科,我的名字。”马尔科回答道。
“爱德华·纽盖特。”纽盖特给了他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马尔科轻笑了一声,“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
纽盖特有些莫名,“我们没有见过面。”
“抱歉yoi,我总是忍不住那么说,听起来会有点奇怪吧,”马尔科说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纽盖特不太明白,但他正在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手脚冰冷。而男人的身体很温暖,他决定交付自己的信任。
“我要睡一会。”纽盖特通知道。
他没有等男人回答,就已经陷入了沉睡。
那是个温暖的梦,不知名的生物在他的梦境里鸣叫。后来他弄明白了,那是只凤凰。
纽盖特再次醒来的时候,男人已经不见了。他浑身的伤口都被处理过了,右腿的子弹也被取出,身上盖着男人的白色衬衣。他辨认了一下自己所处的位置,旁边有一条小溪,更远处有野兽的气息,应该是森林的深处。篝火已经熄灭了,还残留着一些温度,硕大的蕉叶上堆满了炙烤过的肉。
长时间的有效睡眠,让纽盖特的状态恢复得很快。喝了水,吃光所有肉,他将再次前行,这一次是去到海上。
那个说自己叫马尔科的男人是个海盗,身上有大海的气息。
大海很辽阔,望不到尽头。但他知道,他们会在海上再次相遇。
—
纽盖特下一次遇到马尔科,是在相当糟糕的情况下,比上一次还糟糕。
他长大了几岁,身形飞快地拔高,杂乱的金发在脑后束起,靠打劫海贼船、护送商船来挣取报酬,维持生计。他和许多人同行过一段航路,学会了像水手一样喝酒、赌牌、大笑。
但他仍然独自一人。
现在,他完全迷失在了海上。
纽盖特懂一些基础的航海知识,比如如何使用记录指针,如何把舵,如何降帆升帆,但要他弄懂伟大航路的风向和洋流,这就太超过了。
他的船先遭受了一次风暴,再被洋流推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记录指针似乎坏了,一直摇摆不定,他已经半个月没有看到岛屿了,船上的物资即将耗尽。
纽盖特在甲板上钓鱼,试图给自己弄来今天的晚饭。他听到了一声翅膀扇动的声音,以为是海鸥,但很快觉得不对。他猛地回头看去,终于又见到了那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人——为什么还是白色衬衣,和他留给他的那件一模一样,他有很多条一样的衣服吗?
“马尔科!”他喊道。
男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显得有些意外,但他很快扬起了笑容,向他阔步走过来。
“你看着更年轻一些,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马尔科问道,他自然地站到纽盖特身边,靠在栏杆上。
男人的话语,一如既往地让纽盖特觉得困惑。
“你自己告诉我的,你不记得了吗?健忘症?”纽盖特皱眉,“你怎么到船上的。”
马尔科沉思了片刻,露出了然的神情,向纽盖特解释道,“我吃了不死鸟果实,动物系,幻兽种,可以变成凤凰,yoi。”
“你会飞?”纽盖特惊奇道。
看到那么年轻的爱德华·纽盖特,马尔科脸上的笑容根本无法控制。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纽盖特不解。
“不,抱歉,是的,我会飞,”在纽盖特提出要求之前,马尔科接着说道,“但现在不行,我的力量不足以支撑我继续飞行了。”
纽盖特的表情显然有些失望,“我刚刚没看见你。”
马尔科不受控地感到一阵内疚,“以后你就会见到的,我保证yoi。”
“你经常谈论以后,”纽盖特敏锐地指出,“难道你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吗?”
马尔科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了起来,这个年纪的纽盖特已经长得跟他差不多高了。马尔科伸手揉乱了他的金发——这样的举动,是这辈子的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嘿!”纽盖特发出不满的抱怨。
“你看,我比你年长很多,”马尔科耸耸肩,“我经验丰富,所以我谈论以后。”
纽盖特还想反驳什么,鱼竿抖动了一下,他急着收杆,然而钩子上什么都没有,他不由地叹了口气。
马尔科一直仔细观察着他,“遇到困难了吗?”
纽盖特向他解释了自己的处境,迷航,缺粮。
马尔科问他要了附近海域的海图,靠着一把尺子一根笔,划了几根线以后,找出了他们大致的方位。
纽盖特一度觉得这是魔法。
“你是航海士?”
“不,我是船医。”马尔科坐在航海室里,这艘船是纽盖特从海贼那儿抢来的,虽然他只有一个人,船只却不小。
船医?纽盖特想到对方上次帮自己处理的伤口,了然地点了点头,“擅长航海的船医。”
“我小时候很喜欢看航海类的书籍,”马尔科笑道,“不死鸟果实也很有帮助,大海有磁场,我能比寻常人更好地分辨方向。”
纽盖特抱着手臂看向航海图,确定自己既没有兴趣,也看不懂线条,“好吧,专家,我们还有多久才能上岸?”
“方向正确,两到三天,起风的话会更快一点,”马尔科回答道,“好奇地问一下,你现在几岁?”
“十八或者十九吧,我猜。”纽盖特答道。
马尔科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他遇到老爹的时候,老爹约莫四十岁,也就是眼前年轻的爱德华·纽盖特,至少还需要20年,才能遇到他的船医兼航海士。前景艰难啊。
他站起身,“厨房在哪儿,我们去煮点东西吃,顺便看看我能教你些什么,yoi。”
马尔科煮了杂菜汤,绝大部分都进了纽盖特的肚子。菜汤非常美味,以至于让纽盖特都开始怀疑马尔科是不是还兼任厨子,马尔科大笑着饶了我吧,老爹——最后两个字只在心里默念。
放心,你会找到非常棒的厨子的。
我会用这个杂菜汤的味道做标准的。纽盖特露出那种“你又懂了”的表情。
那就没问题了,他做得一定比我好。马尔科说道。
马尔科告诉了他一些只有老水手知道的实用航海小技巧,又将剩下的食物分成了三天份,每顿少得可怜——纽盖特说不行的话他可以靠喝酒维持生命,马尔科严肃地告诫了他要尊重生命保护肝脏。纽盖特还注意,到那三份食物中,显然没有马尔科的配额。
吃过饭,他们回到了甲板上,马尔科想要教他一些战斗技巧。
马尔科是个很好的导师,从原理说明到技巧应用,就像编修过的书面用语一样,逻辑清晰又简明扼要。他显然不止是一个船医。
不使用果实能力,仅凭近身搏击和霸气对战。
纽盖特得承认,马尔科强得可怕,是个非常有趣的对手,让他兴味盎然。他挥出的每一下拳头都会被巧妙的化解,无论从哪个方向攻击,都无法突破对方的防线。
这不止是见闻色使用水平上的差距,纽盖特思考着,马尔科非常了解他的攻击方式。
马尔科显然认识他,但他却不认识马尔科。
这太作弊了。纽盖特发出咕啦啦啦的大笑声,“我现在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马尔科。你究竟是谁。”
马尔科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见过我几次?”
“一次,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你。”
马尔科笑着对他比划再来一次的手势,“抱歉,现在还不是好时机。”
“因为我太年轻了?”纽盖特再次挥出拳头,这次他用上了一些果实能力,震裂的空气封死了马尔科所有退路。他犯规了,但犯规是年轻人的特权。
马尔科大笑着,做出一个像鸟一样灵活的动作,向上翻越身体,躲开了纽盖特的攻击,再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是啊,太年轻了yoi。”
“咕啦啦啦啦!讨厌的老头子!”
“唯独不想被你说老头子啊。”马尔科摇了摇头,“再来。”
他们一直打到了太阳西沉,落日将整片大海染成了金红色。纽盖特摊在甲板上肌肉酸胀,动弹不得。
“一直一个人航行?”马尔科坐在他身边,望着远处的流云。
“还不够,不够强,等我变得更强,或者最强的时候,我就会组建自己的船了,”纽盖特对着天空举起手臂,握成了拳头,想到什么咧嘴笑起来,“太年轻了,是吧。”
马尔科低头看向他,“事实上新组建的海贼团,船长往往都很年轻,二十来岁,甚至十来岁,年轻,冲动,一腔热血。”
纽盖特注意到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那他们一定很容易失败。”
马尔科能听懂他的意思,爱德华·纽盖特在足够强大的年纪才开始组建白胡子海贼团,莫比·迪克号历经30年的航行冒险,虽然不是完全没有伤亡,但那个数字小得匪夷所思,全然因为他是爱德华·纽盖特,全世界最强大的男人。
“别总想着照顾船员,也让船员照顾一下你吧。”马尔科轻轻叹了口气,意有所指。
“你不是在试图照顾我吗?”纽盖特望向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你是我的船员吗,马尔科。”
胸口发紧,潮湿的海风吹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咕啦啦啦啦!不用回答!”纽盖特大笑,拽过马尔科的衣领宣布,“你一定是!”
手中布料的触觉突然消失了,纽盖特眨了下眼睛,甲板上除了他已经空无一人。
真是神秘。
—
冬岛,记录指针还需要2天才能满。时间不早了,天空中飘起了小雪。
纽盖特从林地里猎了一头有豹子斑纹的熊,正在将今晚的食物拖回篝火旁边。他远远地就看到了篝火边上多了一个身影,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马尔科这次没有再穿之前的白色衬衣,而是一件紫色的长衬衫,看着有些奇怪,明显偏大了许多。
“嗨。”马尔科注意到了他,主动招呼道。
纽盖特走近了,上下打量了一番,立刻眉头紧皱。
“你……”他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马尔科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是气息极其虚弱,甚至出气或,进气少,耷拉着肩膀,疲惫到几乎扯不出一个笑容。他看起来快死了。
“我快要死了yoi。”马尔科平静地说出了他心中所想,他依旧仔细地注视着这次的爱德华·纽盖特,比上次的年轻许多,不再把头发绑起来了,还给自己找了一顶帽子,跟以后的船长帽有些区别,但形制很像,还有一件标志性的披风。他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时间段了。
“回船上吧,你看着太虚了。”纽盖特将猎物放下。
马尔科摇了摇头,“我马上就会离开,比之前更快。”
纽盖特和他并肩坐在原木上。距离上次见到马尔科,应该已经过去五年了,他长得更高了,变得更强了,身上多了很多疤痕。
马尔科调整了一下坐姿,掀起纽盖特的披风直接钻了进去,靠在他的身上汲取体温。
纽盖特不由地有些僵硬。马尔科不在乎,他快冻僵了。
“我吃了两颗恶魔果实。”马尔科忽然说道。
“所以你会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这是另一颗果实的能力,”这和他的猜测大致相同,纽盖特没有惊讶,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所以你在死去。”
“等不死鸟的火焰燃尽的时候,我想,我就会死了。”而他的火焰连自身的体温都无法维持了。马尔科叹了口气,往纽盖特身上贴得更近了。
“你每一次出现都是在我的附近,所以,是为了我。”纽盖特很快得出了结论。
马尔科发出几声只有气音的笑声,“别说笑了笨蛋,我可是海贼yoi,哈……我是为了我自己。”
“发生了什么?”在未来。
马尔科摇了摇头,“不,你不需要知道,那是不会发生的未来,我希望变量尽可能少一些,以免错过,”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还有一点力气,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世界不允许两颗果实同时存在,所以我一直过不去,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下一次不会弄错了。”
“我还能再见到你几次?”
“我数数……还有三次吧。但最后一次可能会需要一些时间。”
“真是让人不痛快,”纽盖特厉声批评,“但好吧,你的选择。”
“别难过,我们还会有一段非常漫长的航行,”马尔科说道。
“你的纹身,是我们的海贼旗。”纽盖特指出。
“是你的海贼旗,”马尔科说道,“好吧,我们的,我们很多人的。”
“当然了,”纽盖特笑道,“我已经在喜欢那个胡子的造型了。”
雪下大了,马尔科在披风底下仰着头,望向熠熠生辉的星空。
“那你的呢。你的人生。”纽盖特低声问道。
“我的人生啊……”马尔科笑得有些意味不明,“怎么说呢,有些奇怪,甚至离奇,我是绝对没想到会发生这样子的事的,太奇怪了。”
纽盖特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是这是我的选择,所以,管他呢,”马尔科耸了耸肩膀,“想要什么就去要了,把握机会,随心所欲,这就是海贼嘛,yoi。”
纽盖特的帽子和肩膀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别喝太多酒?”
“我死于酒精中毒吗?”
“……这倒不是。”
“那就没问题了吧。”纽盖特显然是不打算控制自己的饮酒量了。
马尔科闷笑几声,“我要离开了。”
“你为什么没有喊过我的名字?”纽盖特问道。
“不,我不要告诉你那个,”马尔科拒绝,“那个是最好的。”
纽盖特似乎翻了个白眼,但马尔科看不到,所以管他呢,“我是不是该把你说的话记成语录,在三十年后再回顾一遍,才能读懂你到底在说什么。”
“抱歉了yoi,”他的声音里毫无歉意,“……下次见。”
“下次见,马尔科。”
—
“请我一杯?”马尔科拉开纽盖特身边的座位坐下。
纽盖特看向来人,竟然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习惯了。“好吧。”
纽盖特给马尔科点了酒。
“哇哦,受宠若惊。”马尔科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喝上老爹请的酒。
“我的行李里有你的衣服。”
饶是马尔科灵光的鸟脑袋一时也没厘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得说……呃,你看起来有点熟练?”
“第四次,上一次你看起来快死了,”纽盖特说道,视线在他没有穿上衣的身体上停留了片刻,“看来你刚从斯芬克斯过来。”
虽说马尔科没有不穿衣服的习惯,但这是在满是臭熏熏的海贼的粗鲁的酒吧里,他还穿着裤子和拖鞋,就足够得体了。
“也就是说,你已经见过了将来的我,”马尔科支着脸颊,晃晃酒杯,“然后在见到那条衣服时,就明白了一切?”
“事实上就是刚刚,我在路边的店里看到了它,”纽盖特耸肩,“大部分是你自己说的。”
马尔科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关于时间线,关于果实,关于眼前的男人。不死鸟的火焰越来越虚弱,他可以感受到自己所剩的机会不多了。
他喝空了杯里的酒,纽盖特又问酒保要了一打瓶装酒。
“从没见你那么大方过yoi。”马尔科同他碰了下瓶,大口喝下酒水。
纽盖特为他语气里的熟稔扬了下眉毛,“剩下的机会不多了。你值得。”
“怎么会呢,我们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呢,很多很多,会烦到你对我翻白眼的。”马尔科偷换概念。
纽盖特没有接他的话茬,“我死在了将来,留下了你一个人吗?”
“是的,负心汉。”酒精和亲切感让他的防备心下降了,嘴皮子比脑袋动得更快。他这是在干嘛,和老爹调情吗?不不不不不不。心脏猛地一惊,马尔科用喝酒掩饰自己不自然的神情。
咕啦啦啦。纽盖特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很好,笑声很好地解除了他的心理压力,马尔科暗自长吁一口气。幸好老爹没有介意。
“我已经快三十岁了,而我还没有遇到这个世界的你,所以我们至少差了三十岁。”纽盖特说道。
“正确的推理,事实上我在想,我落地的时间总是在这几十年里,而没有办法达到更远的地方,是不是不死鸟果实的问题,”马尔科顺着他的话语陷入思考,他喝了几口酒,将思绪拉扯出来,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再次将纽盖特说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顿时心惊肉跳的。听起来,很像是,老爹,不不不,是,呃,年轻的爱德华·纽盖特,在跟他调情。
事实上他们相差了四十岁。而现在他们只相差十来岁。这是他们年龄差最小的一次了,见鬼。
“天啊,”马尔科咕哝道,“我突然意识到,我搞乱了你的人生。”
纽盖特大笑,将喝空的酒瓶丢回筐里,再开了一瓶新的,“意识到得有些晚了吧,马尔科。”
“至少我不算糟糕?”他苦笑道。
“别那么说,你想让世界评价体系崩溃吗?”纽盖特向他敬酒。
马尔科窃笑着回敬。他喜欢纽盖特的玩笑话,很亲切。
“那么,你有想过吧,既然那个人死了,而我一定会活着,那么你想救的那个人,就不是我。”纽盖特说道。
马尔科轻轻皱了皱眉,“你把问题复杂化了。”
“只有我也死了,我才会是你想救的那个人。”纽盖特不放过他。
“我知道,不过是自我满足……”马尔科头痛地揉起了眉心,“不对,不要把我绕进去yoi,哪个你都是你,仅此而已。”
“哦,是吗,”纽盖特笑着仰着头喝酒,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身上,“哪个我都是我吗?”
马尔科对上他的视线,解读了一会,觉得有些过载。
不,重点不是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马尔科一口气灌下了半瓶酒。重点是,这还挺有趣的。
“好吧。”马尔科说道。
“我赢了?”
“你赢了。”
纽盖特的脸上有了几分醉意,哼笑道,“我想,你这次在穿上衣服之前,是没办法突然消失的。”
“哦你已经完全弄懂游戏规则了是吗。”马尔科轻轻讽刺道。
马尔科从天而降救了他——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搞不定;教他航海和格斗技巧——虽然即使没有马尔科,他也能学会,顶多多花一些功夫;最后又一副要死的样子蜷缩在他身边。马尔科不能要求他不会对自己产生好感。
当你得知一个拥有不死祝福的人,宁可服下毒药,也要跨越时间的洪流,到你的身边挽回一切。你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倒不是为了被拯救,而是,让他知道了马尔科是个又疯狂又偏执、又高尚又孤独的人,值得他的尊重,或者更多。
准确的说马尔科为之付出的人不是他,他只是那个在付出之前、就得到了丰收果实的幸运家伙。但,就像马尔科说的那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爱德华·纽盖特已经是个远近闻名的大海贼了。
“陪我回去再喝几杯吧,马尔科。”纽盖特盯着他的眼神,像看到宝藏的海贼。
马尔科弯起嘴角,摘下了眼镜,“你知道我没办法拒绝,对吧。”
“咕啦啦啦!那我会要得更多。”
马尔科装模作样道,“我的性命还不够多吗?”
“那就除了你的性命之外的全部吧。”
“好吧,一切,”马尔科笑着妥协,“你太擅长谈判了。”
纽盖特没有告诉他正确答案是哪一件衣服。
当马尔科拿出任意一件穿上的时候,他就会知道,就是这一条。
—
是马尔科。
这一次,纽盖特比他更快地发现了对方。
马尔科出现的位置在甲板的中段,左侧船舷。凯多在前面的甲板上,玲玲正在从船舱走出来。
不能让他们撞上。纽盖特皱了皱眉,快速行动起来。
他径直去抓住了马尔科的手臂,后者抬起头,神色明显不正常,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老爹?”一声含糊的低语。
纽盖特没有听得太清楚他喊的是什么,总之,先不管那么多。纽盖特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跟上。
马尔科对此没有异议,跟着他从后面的走道绕进了船舱里,再沿着楼梯下去,到达了纽盖特的房间。
纽盖特不知道这是什么时间点的马尔科,马尔科看起来还没有弄清情况,但他依然无条件地相互信任他。
关上门,纽盖特松了口气,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白色衬衣,当然了。
马尔科盯着纽盖特的脸,一瞬不瞬地盯着。
纽盖特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青金色的火焰在他的心脏的位置闪烁了几下,最后暗去。
那个称呼在他嘴唇上滚了一滚,最后没发出声音。纽盖特知道,他又在呼唤那个人了。
显而易见,这个马尔科是最初开始时光旅行的马尔科。他还不太适应。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纽盖特先进行了问候。
“我……”马尔科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能成功发出声音。
纽盖特根据马尔科的反应,为自己构想了十数种死亡方式,一种比一种凄惨。他实在有些想不到,到底是怎么样的死亡,能让一个冷静老成的人,露出这样子的神情。
泪水比话语更先落下。
马尔科摘下眼镜,用拇指不断抹去止不住的泪水,“抱歉……我……”
“……”纽盖特半跪下身,将马尔科拉入了怀抱中。
他不是那种能看着家人哭泣的类型。
年长的男人靠在他的肩膀上,沉寂了一会,然后泣不成声。
这会是他的救赎吗?马尔科还不知道。但他确实抓住了第二次的机会。
浑身上下都是被灼烧后的痛楚,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能明确地感受到第二颗果实在蚕食他的生命力,别说幻化形态了,连点燃火焰都无比艰难。
不死鸟在识海哀鸣,他却欢欣不已。
他即将死去,却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叩叩。”
敲门声响了起来。
抱在一起的两人顿时僵住。马尔科立刻警觉起来,消除了自己的气息。
“纽盖特,你在吗?”
门外传来了一位年轻女性的声音。
马尔科看着老爹,抬了下眉毛。
纽盖特抽了下嘴角,比个手势,起身去开门。
“什么事?”纽盖特打开门对外面的人说道。
“马上要登陆了,船长让我来通知你,”女人的声音清脆甜美,语气温柔,“我刚刚好像听见你的房间里有什么声音,是有客人吗?”
“客人?”纽盖特故作不解。
她轻笑了一声,“抱歉,是我弄错了吧。不邀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改天吧,”纽盖特回绝,“我在做别的事情。”
“嗯,那我不打扰你了,一会见。”她善解人意地说道,离开了门口。
纽盖特合上了门。
直直贴着墙、站在门背后的马尔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跳出来了。
这对他这个年纪而言真的很不健康。
“芭金戈姆·斯图西。”马尔科断定。
“你认识她?”纽盖特有些惊讶。
马尔科耸耸肩,在宴会上一起灌醉老爹,然后从他嘴里挖出一些年轻时的暧昧关系,永远是最有趣的环节。
“所以,这里是洛克斯海贼团的船上,”言归正传,马尔科清了清嗓子,“我还没明白,为什么你看起来比我镇定多了。”
“这是我第五次见到你。”纽盖特坐在他的对面解释道,语气温和。
马尔科深吸了一口气,肺部收缩的时候,会连带起强烈的疼痛感。
他意识到自己降落错时间了,但或许这也不错,这样年轻的老爹令人怀念。
像是要回应他的想法,火焰再度灼烧了起来。他感到一阵引力,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我想,我要走了。”马尔科皱眉,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能力那么陌生,难以操控。
“马尔科,”纽盖特望着他,像是要将他看透,“别考虑太多,享受你的旅途吧。”
被年轻的老爹教训了。马尔科眨了下眼睛,笑道,“我会看到小时候的你吗?”
“咕啦啦啦!提前知道可就没意思了!将来再见吧,马尔科。”
“再会了,老……”
火焰带走了剩下的声音。但纽盖特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
船在颠簸。
男孩蜷缩在笼子的最内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大火烧了起来,木质结构的船很快被全部点着,黑烟弥漫在上空。
他把脸埋在膝盖中间,努力控制着呼吸,减少吸入那些黑烟。
远处传来了尖叫声和打斗声,嘈杂,混乱。他没办法分辨出什么有用信息。
说实话,他没有那么在乎。
在最一开始,他也曾期待过,或许有什么人会来救他。但现实已经给了他太多次耳光,叫他清醒过来。一艘船,击沉另一艘船,一伙海盗,战胜另一伙海盗,他只是其中最有价值的那份战利品罢了。
作为人的他,已经被抛弃了。
他的母亲是一个航海士,父亲是个没有名气的小海盗,他们在某个岛屿下了船,结婚生子。
母亲有很多航海相关的书籍,是他童年的最佳读物。他深爱着自己的父母,认为自己作为儿子,继承了他们的一切——母亲的学识,父亲的探险精神。他很早就学会了画航海图,但体弱多病的母亲并没有为他的天赋露出一丝一毫的笑容。
他的母亲深爱着父亲,但父亲总是把大海和自由挂在嘴边,就好像母亲剥夺了他的自由一般。
不知何时起,他们的钱似乎不够用了。父亲重新开始出去工作,母亲卧病在床。父亲将报酬全部拿去买了酒。
母亲没有责备父亲。母亲是个善良又心软的好女人。男孩很快学会了各项家务,并且开始去镇上做零工挣钱。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男孩从未想过放弃。
他艰难但充满希望的普通人生,彻底结束于那一天。
一颗蓝色的飞鸟果实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太饿了,不管不顾地吃下了他。
然后,母亲把他卖了,亲手将他关进了笼子里。
你是个错误。母亲那么对他说。请消失吧。
男孩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母亲并不温柔,她只是不在乎。
他的母亲并不爱他,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他被带上了一艘海盗船,即将被贩卖去下一个岛屿。
他知道了自己作为商品的价值,同时被剥夺了作为人存在的意义。
这艘船其实还不错。嘲弄打骂,是简单的;鞭打蹂躏,他也可以忍受。这伙人的买主是个实验所,这很好,他认为自己能忍受实验所。
显然,现在这艘船要被击沉了。他将迎来新的一伙人,会有新的买主。他期望的不多。只要不是贵族。他不喜欢贵族。
火舌几乎要舔进笼子里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他。
令人印象深刻的胡子。这是他对男人的第一印象。
男人注视着他,看起来有些惊讶,嘴巴张合着,最后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好像他认识他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盯着男人。
男人将钥匙抛给了他,他接住了钥匙,打开了自己脖子上的海楼石项圈。
男人似乎在等他走出去。
他仰头盯着男人,有些畏惧。
“好吧,注意头顶。”男人那么说道,宽大的手掌握住了鸟笼的栏杆,下一秒,金属被震碎,化作齑粉撒了下来。
“走吧,儿子,”男人向他伸出手,“我来接你了。”
这是陷阱吗?这是骗局吗?男人的身上没有敌意,他看起来比任何人都强大。那么强大的男人会因为什么理由对他说出这样的谎言?他想不出来。
“我在找我的家人,”男人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了,“我还有一艘船,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航行吗,我们会环游世界,度过一段漫长的旅途。”
他盯着男人的眼睛,困惑不解。
为什么是我?
因为不死鸟吗,或许他也听说了自己吃下的那颗果实。
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并非如此。
长时间的犹豫和沉默,让男人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似乎有些受伤。男孩小心观察着,忽然意识到什么。这个男人只有一个人,他看起来,有点孤独。
他最终迈出了脚步,走出笼子的范围,紧紧抓住了男人的手。
他叫马尔科,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一番队队长。
没有姓氏,只有名字。
人和人的羁绊,远比血脉更牢固。
爱德华·纽盖特的儿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
—
纽盖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遇到那个男人了。
他已经68岁了,金色的头发变得斑白,最后在儿子们的帮助下剃掉,粗壮的手臂上扎着注射设备,满是疤痕的胸膛上也贴满了监控生命体征的磁贴,大套的仪器跟着他,活动严重受限。
他抱怨过,爱德华·纽盖特应该在大海上站着死去,像个英雄,而不是坐在轮椅里,变成个没用的老头子。
但马尔科是那么努力地想要做好一切,船务、航线、医疗、情报、战斗,他在各个分队长之间支撑联络起所有环节,还得每天为不听话的老爹提心吊胆。
肝脏!肝脏!马尔科在他的耳边叽叽喳喳。
纽盖特努力不去抱怨。
即使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年了,他也依然想陪伴他的孩子们更久更久的时间。为此,牺牲一些小小的自由,可以忍受。
三十年。那个男人还会再出现吗。
马尔科是他最优秀的儿子,引以为豪的骄傲。纽盖特不认为他会失败。
所以,或许明天他就会出现。
纽盖特在房间里藏了一瓶好酒,等待着他的最后一次来访。
今晚的风浪很大。甲板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老爹!老爹!紧急事态!蒂奇遇袭!萨奇队长受了重伤!”水手们慌乱地喊叫着。
纽盖特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拔掉了身上所有插管,披上外套,快步向甲板走去。
后厨休息室里一片混乱。
纽盖特进入室内,惊慌失措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扫视了一圈,蒂奇死在靠近走道的位置,暗暗果实掉落在他的尸体旁边,他的胸腔被撕裂扯碎,心脏整个翻出,找不出一块完好的肉,毫无疑问地死亡了。萨奇倒在靠近料理台的位置,地上有一大摊血迹,马尔科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身上沾满了他的血,大量的再生炎不顾一切地包裹着萨奇的身体。
“老爹,”马尔科的声音带着颤抖,“萨奇的心脏被刺穿了,我的能力只能促进别人伤势恢复,按理来说不可能救他回来,但是……”马尔科抬头望向他,惊恐、困惑、狂喜掺杂在一起,“这不是我的再生炎,但它的确燃烧在萨奇的心脏上,伤口在愈合,他还活着……老爹,他……”
纽盖特明白了一切。
“马尔科,不要考虑别的,先救萨奇。”纽盖特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乔兹,”他看向站在人群在前方的儿子,继续说道,“收好蒂奇的尸体,保管好果实,要求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命令不许离开甲板。”
“老爹!”身后传来了艾斯的声音,他怒吼着,“老爹,我看到了凶手,让我去追凶手!”
“原地待命,”纽盖特严厉地拒绝了小儿子的要求,“我会亲自处理,你跟着马尔科去医疗室。”
“可是……”
纽盖特给了以藏一个眼神,后者虽然有些困惑,但理解地点了点头,拖走了艾斯。
真是个注定不平静的夜晚。
纽盖特走上了白鲸最前方的甲板,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那个男人。
“老爹,”男人望向他招呼着,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眼底透着依恋,“我偷了你最好的酒,yoi。”
纽盖特想要笑,却没办法抵抗住心里的悲伤。就像眼前的男人在数十年前说的那样,人老了,心会变得柔软,没办法承受住太多的失去。
他知道,眼前的男人,将在今晚死去。
马尔科将自己的所有,都放进了萨奇的身体里。现在的他,只是回光返照,是一具因为强烈思念还会说话的空壳。
他的身体里已经不剩下任何火焰了。不死鸟已经离去,不再守护他的灵魂。
“我可没把你当做我的儿子。”纽盖特盘腿坐下,端起了他递来的酒碗,一饮而尽。
“那我们各论各的yoi。”马尔科笑道,站起身,挪了几步,直接坐在纽盖特的腿上,抱起酒瓶将两人的酒碗再次斟满。
他们碰了碰杯,共饮了一碗。
“我看到了艾斯,”马尔科的语气里充满了怀念,“还是那么有精神,冷冰冰的墓碑一点都不适合他,他还那么年轻。波特卡斯·D·艾斯的传奇故事才刚刚开始。”
艾斯不会再死在这里。马尔科想象着他将来的故事与成就,不禁笑起来。
“你做到了,马尔科。”纽盖特低头看着他。
“是啊,我做到了yoi,”他仰头笑着,靠在纽盖特的怀里,“很高兴我能付得起这一切的代价。”
“我不想赞同你不珍惜自己生命的态度,”纽盖特啧声,“但我也为你高兴。”
马尔科嘴唇翕动,抬起头注视着他,眼底闪烁着泪水,语调低沉,“我想要拼尽一切回报你,我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纽盖特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哼笑,“不要赖到我身上,我从没有那么期望过。”
月亮倒影在他们的酒碗里。
“这里是我旅途的终点了,老爹,”马尔科在失去温度,“你要我活得自由,我想我没有让你失望。”
纽盖特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这是你想要的所有吗?”
“是的,这就是我想要的所有,”马尔科眺望着漆黑的远方,“或许世界会自动修正我的错误,或许一切都是无用功,或许你们还是会死,但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这本来就是一个狂妄自大的海贼最愚蠢的自我满足,”马尔科抬头迎上纽盖特的视线,老爹的眼睛总是那么明亮,像海上的灯塔,夜里的明灯,让离群的海鸟不会迷航,“原谅我的自私吧,老爹。”
纽盖特摇摇头,大手揉着他的头发,“我永远不会责怪你,儿子,所以不要用原谅这个词。”
“你叫我儿子了。”马尔科大笑。
“好吧好吧,又有什么关系呢。”
风停了,海浪声变得温柔,远处传来了鲸群的嗡鸣。
酒喝空了,马尔科在老爹的拥抱里闭上了眼睛。
“我回报你的一切了吗?”
“是的。”
“我是你的骄傲吗?”
“当然。”
“我爱你,老爹。”
“我也爱你,儿子。”
纽盖特的泪水落在了甲板,再低头看去时,到处都没有了男人的踪迹。
—
世界上最强的男人,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的身体终于还是衰弱了下去。
凯多趁机进犯了他们的领地,海军在同时对他们发动了攻击。他们腹背受敌。马尔科承担了巨大的压力,成夜成夜地和队长们开会讨论策略。凯多正面出现时,纽盖特再度拿起了丛云切。或许这是他该退场的时间了,但他不能允许他的任何一个孩子在这里死去。
萨奇吃下了暗暗果实,在战场上英勇无畏,在深夜里与绝望抗争。
马尔科几乎燃尽所有火焰,为他挡下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凯多在被纽盖特击退一次后,没有再选择正面袭击,而是和海军形成了诡异的默契,开启了漫长的消耗战。
在那个极度危机的时候,艾斯站了出来。他在每一场生死战斗中极速地成长,爆发出惊人的天赋。
霸王色,果实觉醒。他们最宝贵的小弟弟带来了太大的惊喜。
战斗,泪水,宴会,欢笑。
莫比·迪克号一度在疾风厉雨中变得破破烂烂,但他终于还是撑了过来。
等回过神来,艾斯已经足够强大,足以握着老爹的旗帜,站上世界的顶峰。
然而衰老是最难以抗衡的。
等他们最后摆平一切的时候,马尔科残忍地向家人们宣布,老爹的器官衰竭已经不可逆了,最多只剩下一年的生命。
世界还未解放,海贼、革命军与政府的博弈还在继续,战火连天。
但白胡子海贼团们不在乎,他们只想要守护在家人的左右。
纽盖特在家人们的陪伴下,回到了斯芬克斯。
他们在那儿开了盛大的宴会,纽盖特和家人们共饮了一壶又一壶的美酒。
马尔科不再唠叨他的肝脏问题,护士组都放下了输液管和文件板。他和儿子们女儿们一起大笑着干杯。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哭泣。
像落入水里的石子,激荡起一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停息。
所有人都开始痛哭,只有白胡子还在大笑。
他们大喊着老爹,哭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悲痛。
白胡子因此笑得越来越开心,越来越幸福。他大声呵斥着笨蛋儿子们!然后被家人们团团抱住。
他的梦想早就实现了,早就。
他的生命即将结束,在那生与死之间,他在篝火里看到了两座坟墓,和坐在那儿喝酒的人。
他向那个男人举杯。
男人向他回以笑容。
爱德华·纽盖特最终在家人们的簇拥下,在花香与海潮声中平静死去。他的灵魂离开躯体,再次见到了那个许久不见的男人。
他向他伸出手。
男人向他阔步走来,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拥抱。
“咕啦啦啦!再陪我喝一杯吧,马尔科!”
我们相遇,从此不再孤单。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