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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那芙】温热又清澈
Stats:
Published:
2025-02-08
Updated:
2025-06-22
Words:
93,144
Chapters:
11/?
Comments:
32
Kudos:
23
Bookmarks:
1
Hits:
789

【那芙】在她温柔眼眸你是什么

Summary:

-现pa。是讲述两个孤独的孩子在生命的漫漫长河中相遇,然后握紧了彼此的手的故事。
-除地名有部分保留外其他都是私设,请忽视一些bug
-此系列基本每章字数都在1w左右。

Chapter Text

瓦萨里回廊的早晨一如既往地热闹。熙攘人声里掺杂着报贩的吆喝与人们的谈话声,空气中弥漫着水果的甜香与鲜花的芬芳。

芙宁娜哼着小曲将一束虹彩蔷薇轻轻插进玻璃瓶里,顺手抚了抚粉色的花苞。她弯弯眼睛,转身将它摆到门口的木架上,随后撩了撩头发,叉腰欣赏着琳琅满目的花架:海露花、劫波莲、琉璃百合、风车菊……来自各地的花饱满地绽放着,随早晨的清风微微摇摆,全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芙宁娜姐姐!”一位女孩远远地喊道。她从密集的花叶中探出头来,认出这位老顾客。

“早呀小妮莎,今天还是一束虹彩蔷薇吗?”她这么问着,手上却已经抱起一束花,轻车熟路地用纸包好、扎上饱满的蝴蝶结、顺带插了一张小卡片,而后递到女孩面前。

“嘿嘿,我都不用说话,芙宁娜姐姐就知道我要买什么花啦!还有这张早日康复卡,我妈妈那里已经有五种不同样式的了!”女孩笑笑,夸张地伸出五根手指,顺势将花束抱了满怀。

“那可是因为你每次来都会买一束呀,连我都知道你妈妈最喜欢这种花咯。”芙宁娜俏皮地眨眨眼,“不过嘛,花是会让人开心起来的,你给她买了那么多花,她的病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女孩笑着谢过芙宁娜,惯例将摩拉放在圆木桌上,礼貌地挥手道别,一蹦一跳地走远了。

这个时间点没太多人买花,是可以坐下来发呆的时间。芙宁娜坐在小圆桌前,撑脸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不由地回想,自己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在做些什么呢?

 

芙宁娜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她的妈妈厄歌莉娅是枫丹的海洋勘测员,薪资待遇很高,只是忙起来时经常几天不回家。她第一次出长工时,芙宁娜几乎把家里的通心粉吃到见底。从那之后,厄歌莉娅每次走外勤都会提前准备好便于加工的食材,以防这位不会做饭的小朋友再把自己埋到通心粉里。

偶尔的假期,厄歌莉娅会给芙宁娜讲一讲海底的奇妙景象:浩荡的鱼群、抱着贝壳的悠悠海獭、四处游荡的重甲蟹和泡泡海马、摇摆的巨大海草、还有很小很小的成群的汐藻……但芙宁娜最喜欢的是一种叫作幽光星星的生物,虽然她也在书上见到过,可是据说这种生物在无人注视的地方也能发出自己的光亮。那会是一幅多么美丽的场景呀,她想。

就这样,小芙宁娜和妈妈一起生活了八年,每当她感觉大枫丹湖的神秘已经被她尽数了解,厄歌莉娅总能在下一次回家时给出她不知道的惊喜。有时是探索途中见到的新景色,有时则是简单直接的来自海底的小玩意儿:一只被洋流冲刷剔透的水晶、刻着精致图案的石头,或者形状巧妙的凝珠……厄歌莉娅总在这些时候垂下眼眸,神态温柔:“海洋可是有很多奥秘呢,它深邃莫测,值得我们探索很久很久。”

 

直到又一次周末厄歌莉娅回家,芙宁娜激动地迎接妈妈。这次又会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呢,是在海深处找到的镍币,还是潜伏在海底的扇贝?她左看右看,却发现厄歌莉娅身后背着的不是装有镍币或扇贝的布包,而是一个……白发男孩?

芙宁娜疑惑地眨眨眼,莫非这是海底的帽子水母变身而成的人类?还是中了魔法诅咒的膨膨兽?

妈妈把男孩放到客卧床上,叫芙宁娜拿一块浸了冷水的湿毛巾敷在他额头。男孩双眼紧闭,即使在昏迷中也皱着眉头,像是做了不美好的梦。

厄歌莉娅说大家是在靠岸的沙滩上发现他的。男孩小小一只,独自蜷缩在潮水勉强涨不到的地方,浑身却没有浸湿的痕迹。将近夜晚,周遭空无一人,不知这孩子的父母身处何处。他又发了高烧,不能置之不顾,就先把人带回家来照顾一晚。

 

芙宁娜趴在床边看着陌生的男孩。他穿着枫丹最常见的小礼服,领口缀着墨蓝蝴蝶结,白衬衫扎进简约的黑色长裤。虽然还在发烧,脸颊红红的,可是落在被子外的手却呈现清冷的白色,骨节分明。乍一看,好像也就只有脸上的肉稍微多一点。

而且,他和自己一样都是白色头发。

虽然枫丹人的发色各异,她也有白色头发的朋友,但是这一个共同点骤然拉近了男孩在自己心里的距离。

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几岁大了?家住在哪里呢?念的学校和自己是不是同一所呢?以后可以经常一起玩吗?

芙宁娜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理所应当地把两个人定义为朋友啦,小孩子的友谊只是很简单。

她小小的脑袋还在思考这些问题时,厄歌莉娅的声音传来,叫她快去睡觉。明天一早,或许这个男孩就能醒过来。

她离开房间前还是回头望了一眼,在心里说了一句要快点好起来哦,便把门关到只留一条缝,好让这个房间不会完全暗下来。

有点期待明天快些到来!在她坠入梦乡前,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白发男孩睁开眼睛看到纯色的天花板。

他眨了眨眼,坐起身来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像是卧室的屋子里。房内装饰很朴素,墙上挂着图案简约的画框,摆满书的架子静静地立在门旁,阳光从窗外悄悄照进床上。如果不是他还在活动僵硬的四肢,几乎要以为时间已经静止。

男孩掀开被子坐到床边,闭着眼适应了一会发晕的头脑,又垂眸看向自己双手。他记不起来此前发生了什么:自己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现在身处此地、他该去往何方……他知道今夕是何年,清楚自己的祖国是枫丹,也认得自己是人类。可是脑中关于过去的一切都完全空白,这些记忆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那维莱特”四个字,这应该是他的名字。

可是除了名字,他一无所知、一无所有。

就在那维莱特想要走出房间一探究竟之时,房间门被推开,露出一只白色脑袋。

那维莱特与来人对视。他看清了对方半长不长的白色头发和明亮的蓝色眼睛,身上的水色连衣裙干净简约。女孩激动地将半个身子缩回去,大声喊着,妈妈,他醒啦、他醒啦。

很快,女孩拉着一位女士走进房间,于是那维莱特被这对容貌相似的母女包围。他这时才看清女孩的眼睛不是单一的蓝,而是一深一浅相异瞳色;她的白发也有几缕与眸色相同,像是绵延白云中间露出小片晴空。

他抬头,对上女士的视线,对方先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笑着说已经退烧啦,而后解释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温柔地询问他的姓名、家人、住址。可惜除了第一个问题,他给不出任何回答——就连他自己也还想要寻找到答案呢。

见得不出更多有用的线索,厄歌莉娅便不再向他抛出更多问题了。只是芙宁娜还一脸难以置信,上前几步,抛出一连串问题:你在哪里上学?读几年级?有没有很好的朋友?那维莱特只还是摇摇头。芙宁娜震撼,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呀!

厄歌莉娅拍拍她的头:“先让他缓一缓吧,或许过一会就想起来啦。”于是芙宁娜先伸出手来:“那好吧,那维莱特!我叫芙宁娜,泡芙的芙、安宁的宁,嗯……芙宁娜的娜。”她俏皮地吐吐舌头,拉起厄歌莉娅的手。“这是我的妈妈,呃,你可以叫她阿姨?”

那维莱特握住那只软软的手,望进那双异色眸子:“你好,芙宁娜。阿姨也好。”

面前的女士似乎被他正经到古板的样子逗乐了。她笑笑,摸了摸芙宁娜的头,叫两个人好好相处,便先去忙午饭了。

 

芙宁娜拉着那维莱特来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翻出一只巨大的纸盒放到床上,拍拍被子示意那维莱特一起。他们并排趴在芙宁娜柔软的小床上,一样一样看过厄歌莉娅从深海带来的小小扇贝、晶莹珍珠、还有已经生锈的古老铜币……芙宁娜搜刮着记忆里妈妈讲述的奇妙故事,将这些珍视于心底的斑斓色彩尽数分享给这位新朋友。

那维莱特静静听着她滔滔不绝地叙述那些贝壳珍珠的奇妙来历,以及厄歌莉娅如何每次都能为芙宁娜带来新的惊喜。他看向讲得起劲的女孩,那双异色眼瞳亮晶晶的,像是深海汹涌洋流冲刷过的璀璨蓝宝石,与宁静水面倒映出的浅色纯净晴空。

芙宁娜注意到他丝毫不遮掩的视线,一时噤了声,疑惑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那维莱特诚实道:“没有。你的眼睛很好看,所以看了很久。”

芙宁娜愣了两秒,接着捂住迅速发烫的脸颊,猛地把头扎进被子里,双腿发泄似地不停摇晃。接着,她抬头看向那维莱特:“你你你、你知不知道这样盯着别人看是很不礼貌的呀!”

那维莱特看着她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进床铺里又拔出来,她泛红的脸庞和耳朵显得很可爱。不过这次他没有说,只是歪了歪头:“原来这样吗……抱歉,芙宁娜。下次我会注意的。”

芙宁娜还没来得及好好和这个冒昧的男孩细细讲述如何有礼仪地接人待物,厄歌莉娅已经唤他们吃饭。她把各式各样的小小宝物收好,又拉着那维莱特一起坐上了餐桌。

“今天是奶油蘑菇汤、炸鱼薯条,还有肉酱千层面。哦,有没有小那维喜欢的菜?”厄歌莉娅将餐盘一一摆上桌。

那维莱特在脑中检索了一遍记忆。菜他倒是莫名其妙都知道,可惜并没有关于它们具体味道的印象。他淡淡道:“我不挑食,都可以吃。”

厄歌莉娅摸了摸他的头,故意捉弄起芙宁娜:“哎呀,真是乖孩子,不像某一位姑娘,挑得很呢。”

芙宁娜鼓起腮帮:“……也没有很挑啦!”

玩笑开完,三个人整整齐齐拿起刀叉,自然得仿佛像真正的家人。

厄歌莉娅看着这位小小来客。那维莱特性格淡然,吃起饭来也安静。只是似乎没有接触过用餐礼仪,像是婴孩学步一般毫无章法。但她最在意的还是他的经历:怎么就独自昏迷在海滩、而且还失去了所有记忆呢?家人一定很着急吧?待会吃完饭要赶紧带人去蒸汽鸟报那里问一问才好。

菜很快就见了底,厄歌莉娅得意于自己的手艺;虽然不能每天都在家做饭,但每一顿饭她都会用心去烹饪,保证它们有最可口的味道,也正因此把芙宁娜养成了小美食鉴赏家,能对她做的每一道菜都点评一二,甚至分了上中下等。

这么想着,她才发现女孩正眨着大眼睛望向自己,脸上满是期待。

厄歌莉娅了然,弹了弹她的头:“还能少了你的吗,小馋丫头!”说着,起身将烤好的甜点端来。

“好耶!”得到小蛋糕的芙宁娜就像得到小鱼干的猫咪,头上的呆毛都翘了几分。芙宁娜把盘子举到那维莱特面前:“来一个吧!”

男孩却只歪了歪头:“为什么要给我?”

这一问让芙宁娜愣住,她摩挲着下巴。“因为是很喜欢的东西,所以一起分享给你,不是很正常嘛?”

那维莱特只还是纠结。如果这么喜欢,应该全部占为己有才更应该高兴吧,为什么她反而要分给我呢?那时他还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将拥有十几年的时间去慢慢学习这种新奇的思维模式。

他没有再追问,只乖乖拿起一块小蛋糕放入口中。厄歌莉娅的手艺应该是很好,丝滑奶油混合着绵软面包很快在嘴里化开来,只是他尝不出太多味道。芙宁娜倒是一脸餍足,显然能在饭后吃上妈妈烤的甜点对她而言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

那维莱特望着她发亮的蓝色眼眸,心情也不由自主明朗起来。厄歌莉娅这时拍拍他的背:“我带你去蒸汽鸟报那里找一找你的家人吧?或许他们已经刊过寻人启事了呢,早一点去就早一点回家嘛。”

那维莱特还是无法回忆起他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家人,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好。”

芙宁娜跳下椅子,扯扯厄歌莉娅的衣角:“我也一起去吧!”她才不会说自己在害怕这是最后一次见到那维莱特呢!

三人一起找到了蒸汽鸟报的主编欧芙,询问她最近是否有寻人的刊报请求,却只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厄歌莉娅只好留下那维莱特的信息,请求欧芙留意后续有没有人将他认领。

寻亲无果的那维莱特看上去依然心情平静,只是厄歌莉娅隐约能读出他垂眸时的些许失落。她摸了摸那颗白色的毛茸脑袋:“没关系的,小那维。在你找到家人之前,可以住在我们这里。”芙宁娜在一旁附和,是呀是呀,你看我们都有白色的头发,看起来倒真像是一家人呢,她弯弯眼眸。

那维莱特沉默良久,说了句谢谢。

 

当晚,那维莱特睡在了那张他早晨醒来时躺的床上。这间原本是客卧的屋子被简单打理后正式成为他的卧室,厄歌莉娅叫他不用见外,只当在自己家就好。可是他还不知晓,究竟什么是家呢?

今天是荒诞的一天:醒来之后,发现脑子里只有对世界最基本的认知,而失去了自己过往的所有记忆。他究竟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如果他知道家人在哪里,这些问题就同时拥有了答案。可他也不知道他们身处何地。甚至他在怀疑,自己真的有家、有家人吗?不然他们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那维莱特一整天都装作并不在意的样子,其实他也渴望能找到答案:归属感对于他这样年纪的孩子来说,还是很有分量。

在整个世界都睡下的夜晚,小小的男孩蜷缩在床上,独自长久地思考着,最后还是昏昏沉沉入眠。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碰巧遇到芙宁娜来看他。她像昨天一样从门框探出一个脑袋,看到他醒来后露出一个笑:“你醒啦!再等一会吧,早饭马上就好咯。”

坐上饭桌时,那维莱特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昨晚他脑袋里盘旋许久的各种想法都不被厄歌莉娅或者芙宁娜所知晓。对她们而言,家里只是多了一位新成员。

 

那是多长时间以前了呢?芙宁娜眨眨眼睛。那维莱特来到家里的日子,距离现在已经很久了。可是她还记得他刚开始和她们一起生活的日子,或者不如说,那些回忆从未远去。

 

忘掉了所有的那维莱特不知道自己年龄,厄歌莉娅索性让他去芙宁娜的班级一起上课。那时正是学期中,厄歌莉娅原本还担心他作为插班生会跟不上老师节奏,但那维莱特很聪明,他甚至很快就撼动了芙宁娜在班级里默写小霸王的地位,这一度让芙宁娜不服气得歪了呆毛。

平日,厄歌莉娅出长勤还是常态,就像以前一样。芙宁娜也还是照常生活,只不过身旁多了一位小小同伴。这也意味着她在上下学途中不用总是沉默着独行了;那维莱特会和她一起从家走到学校,再从学校走回家。
有时,芙宁娜会擅自发起跑步比赛,那维莱特起初总是拒绝,说着不安全、太危险、如果摔倒就不好之类的话。芙宁娜后来厌倦了听他各种托词,索性一把抓过他的手,拉着人往前跑。

背着包跑步其实并不酣畅,书本在包里上下颠簸。可芙宁娜很喜欢这种感觉,她在前面跑着,也不回头,只是拽着人向前奔:和伙伴一起不顾一切的行为,她以前从没体验过,哪怕只是一起跑步。那维莱特前几次还会边被拉着跑边说小心脚下,后来渐渐只是看着芙宁娜,攥紧她的手一起迈步。

他们跑过利奥奈区,跑过纳博内区,一直跑到瓦萨里回廊,才停下来喘着粗气。芙宁娜松开那维莱特的手,撩了撩额前刘海,笑着看他:“哼哼,你跑得居然还没有我快嘛。”那维莱特只是望进那双得意的蓝色眸子,点头认可。其实他可以超过她的,可是芙宁娜开心时亮亮的眼睛实在很好看,他不想破坏她的小小开心。

更多时候两个人还是老老实实步行往返。芙宁娜像顶魔术帽,帽子里总能源源不断地蹦出来很多话。她给那维莱特指天上的云,这朵像小蛋糕,那朵像天使海兔;也向他分享他到来之前的事情,说她有一次把整个家的通心粉几乎吃个精光。

她一蹦一跳地走路,不断想出新的话题分享给那维莱特。芙宁娜也没有注意到到自己的话居然可以这么多,直到她长大后再回想到这里才意识到:或许是因为一个人走路唯有沉默,可是身边有了伙伴,就忍不住向他倾倒很多很多以前没有机会与别人诉说的事情。

那维莱特大多数时候扮演倾听者的角色,他只是看着芙宁娜头上月牙形的呆毛,一字一句听着她滔滔不绝,偶尔小跑几步追上她,时不时回应几句表示他在听;那维莱特就是这么一个安静的人,就像那张精致的脸上很少有什么表情,他也很少主动分享什么。一是他或许更习惯于听芙宁娜说话,二是他也没有什么过去可以与她诉说。他的过去是一片空白,一座结了冰的湖,无论怎么去描摹也还是没有什么色彩,无论怎么扔石头也没法泛起波澜。

有时遇上雨天,两个人就撑起一蓝一白两把伞同行。那维莱特对雨天很有好感,他喜欢空气里潮湿的气息,也喜欢泛起的雨雾,淅淅沥沥的雨声总能让他感到安宁又舒心。他很想直接走进一场雨中,可是在第一次淋过雨后感冒了一阵子,被芙宁娜追着喂了很多次药才转好。那之后芙宁娜就不准他再淋雨了,总是在出门前像扛枪一样把长伞柄对准他,让他一定撑伞。那维莱特有时好奇她为什么总是能在落雨前、甚至阴天时候就记得带上伞,她说因为小时候好几次忘记带伞,可是没有妈妈来接,时间久了也就养成这样的习惯。

厄歌莉娅在家的日子里,芙宁娜和那维莱特最爱的事情就是晚饭之后听她讲这次巡游看到的奇妙景象。这本身也是一件趣事——厄歌莉娅每次回家时,迎接她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捧着脸听她讲故事的人也不再只有芙宁娜了,那维莱特一样会安安静静地趴在沙发上,紫色眼眸一闪一闪。

海洋广袤深邃,令人忍不住去探索,这是她为之着迷且热爱的;而那份神秘也深深吸引着两个小家伙,不然他们俩怎么会每次都露出那样期待的表情呢?她偶尔也还是会带回来自深海的小小赠礼,不过一式两份。芙宁娜会像以前一样把这些小玩意放进她珍藏的小盒子里,那维莱特则是摆在书柜上——客卧变成了这位小小来客的卧室后,厄歌莉娅还为他打造了书桌与衣柜。

时间过得久了,依然没有人将他认领回去。厄歌莉娅想,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就让这里成为他的家吧。

 

那维莱特被捡回来的将近一年之后,芙宁娜迎来了自己的八岁生日。厄歌莉娅正好休息,又是一个晴朗的周末。寿星拥有了一个精致的蓝白色小蛋糕,装饰着海獭和浪花元素——海的元素。厄歌莉娅为芙宁娜戴上生日帽,那维莱特一同唱响生日歌,看着她吹灭蜡烛,许了属于自己的小小愿望。这是一个怎样的愿望?那维莱特问。芙宁娜眨眨眼道,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啦。

厄歌莉娅笑着将蛋糕切成小块,芙宁娜分到了带着皇冠的那块,那维莱特则与他盘子里的蓝白色海獭对视——它还抱着一块粉色贝壳。芙宁娜这时候擦了擦嘴边的奶油,问:“那维莱特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那维莱特不记得自己的年龄,自然也不知晓自己的生日落在哪天。厄歌莉娅想了想:“不如就用你来到家里的那天?”

那天是哪一天呢?那维莱特刚来到家的时候还昏睡不醒呢。厄歌莉娅出差太多次,也没有刻意去记日期。只有芙宁娜像帽子水母一样弹起来,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间,翻开自己的珍藏册——里面不仅摆着厄歌莉娅带来的各种海洋小玩意儿,她还悄悄记下了“那维莱特到来”这个大事件。

“是12月18日!”她把册子举高高。

厄歌莉娅温柔地拍了拍那维莱特的肩膀:“那么,就定在12月18号吧,小那维。”刚刚拥有了生日的男孩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神情缓和下来,紫色眼眸里流转着温柔的光芒:“嗯。”

 

于是,在两个月之后的12月18日,那维莱特也度过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生日,至少是有记忆的第一次。其实在他看来,生日与其他日子并无不同。不过是在桌子上摆了一个蛋糕、插上蜡烛、再唱一首生日歌、许一个并不知道是什么的愿望。

是的,在屋子静下来的时候,那维莱特闭上眼睛却并没有许愿。对于他来说,世界上还没有什么事情让自己的欲望强烈到需要许愿的地步,至少过去的一年里没有。可他还是乖乖闭上眼睛,就像芙宁娜过生日时一样。
静默几秒钟后,那维莱特睁开眼睛看到厄歌莉娅和芙宁娜都注视着自己,二人脸上带着相似的微笑。他心里忽然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感觉,过去一年与这对母女——当然更多还是和芙宁娜——相处的一幕幕滑过脑海,这些记忆碎片是他与世界为数不多的联系,也是他空白人生中第一抹色彩。

那维莱特看着芙宁娜和厄歌莉娅眼中倒映的闪耀烛光,心想:如果她们能一直这样幸福地笑就好了。芙宁娜笑起来像是树上饱满的日落果,给人一种甜甜的感觉;厄歌莉娅姨姨的笑则像海露花一样温柔。虽然花好像不能用温柔来形容,可他脑中就是蹦出了这样两个比喻。

抛开这些奇怪的比喻,她们的笑会给他带来一种安心的感觉,这是真的。所以,如果能许愿的话,那么就请她们一直这样快乐地笑着吧。

 

当然,那维莱特这样丰富的心理活动依然不被他所祝愿的两位所知晓。对于芙宁娜来说,多年以后她再回忆这次生日时,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生日意味着什么?这是那维莱特在吃完蛋糕后问她的一个问题。

那时,小小的自己给出的答案是怎样的呢?大概是“可以在当天吃更美味的蛋糕”之类的吧?因为她记得,那维莱特追问了。可是蛋糕就算不在生日也可以吃到的,他说。

芙宁娜想了想,生日也意味着你长大了一岁、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多了一年,而且过生日的时候可以许愿望,虽然愿望在别的时候也能许啦…但是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在生日当天更有仪式感吧?还有家人或者朋友唱生日歌,感觉会很热闹呀!

当时那维莱特的反应她也记得,听完自己的回答后,只是点了点头而已。他一向心情不外露,就算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也不会接着再问。这是后来芙宁娜在漫长的十几年相处中总结出来的。所以,那维莱特想要听到的回答究竟是怎样呢?这么多年过去,他自己有没有寻找到满意的答案?

 

太阳逐渐高了起来,挂在清澈天空上像一颗小小宝石。芙宁娜很喜欢这样的冬日暖阳,阳光的热度不再像夏秋那样灼人,而是恰到好处地在清冷的时节送来温暖。有时没什么大订单,她可以懒洋洋地坐在店门口一整天,看着太阳像小蜗牛一样从一个屋顶滑到另一个屋顶,然后落到西边的地平线下。

静静地感受时间的流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她会看着身前的花架上的光影随着太阳的移位而变换。清早,暖橙色的光芒从遥远地平线斜斜地照在花架最上面的风车菊,风车菊转呀转;午后,日头偏西,阳光温柔地把整个花架笼罩住,各式各样的花幸福地汲取冬日里的温暖,芙宁娜则偶尔会躺坐在木椅上小憩。街道静悄,只有身旁的花默然不语陪着她;傍晚,原本满满当当的花架或许变得空荡,芙宁娜哼着歌把花一盆一盆抱进屋子,月莲已经悄然开放。

开一间自己的花店真是一件让人幸福感满满的事情呀,她想。日子慢慢悠悠,不必为了什么东西时刻担惊受怕,也不必整日东奔西走、忙忙碌碌。只是安静地看着花开就好。

 

芙宁娜正放空思绪,一位带着小孩的女士朝她走来。

她打量了母女俩,脑海中没有搜罗到相关印象。于是她率先开口:“是生面孔呀,以前没有在瓦萨里回廊见过你们哦?”

女士笑笑:“对呀,我们是从须弥来枫丹游玩。远远地竟然瞥到了须弥蔷薇,在异国看到家乡的花,真是亲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牵着她手的小女孩一蹦一跳指着明艳而深沉的紫色花朵,喊道:“妈妈,真的是须弥蔷薇!”

芙宁娜见状,熟稔地包了一小束花递给女孩:“喜欢的话就收下吧,我准许了哦!”她俏皮地眨眨眼,拒绝了女士的摩拉:“既然是异国的旅客,带走一束家乡的花也很正常吧?希望这束花给你们带来好心情。祝旅途愉快!”

女士向芙宁娜道过谢,牵着女孩远去。芙宁娜看着扎着麻花辫的女孩一蹦一跳的背影,视线又落到她与女士紧牵着的手。

妈妈……吗。真是怀念啊。

 

芙宁娜还记得那一天,是再平常不过的三月的傍晚。她和那维莱特照常在家里写作业,却有一阵陌生的敲门声。家里很少有什么客人,厄歌莉娅敲门的节奏也并非如此。会是谁呢?她与那维莱特对视一眼,起身去开门。

来人是个陌生的高大身影,他低头看见芙宁娜,问厄歌莉娅是否住在这里,芙宁娜点点头。男人似乎不忍道出接下来的消息,但短暂的停顿后还是叹了口气说,厄歌莉娅牺牲在这次探海任务中。那维莱特走近芙宁娜身旁,握住她的手。

“我们遇到了巨大涡流,还有几名同事在那附近活动,你的妈妈她…在疏散他们的过程中不幸被卷走。我们后来去附近的海域寻找了……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因为她,大家都逃了出来。

“她是一名英雄。我们对此感到遗憾……”男人向着还不及他腰高的女孩深深鞠了一躬。

 

后来的事情已经模糊在芙宁娜的记忆中了。她记得自己在门前呆站了很久,或许流了很多眼泪。那维莱特也只是沉默着,他一向不善言语。

什么是死亡?芙宁娜已经知道这个概念了,厄歌莉娅曾经与她讲过。海洋探测是很危险的事情。虽然能欣赏常人难以抵达的美妙景色,可同时背负着巨大的风险,会受伤,或者死去。死就是人永远睡下,再也不会醒来。逝者没法吃很美味的小蛋糕,也不能再和你讲话,做不到再牵着你的手行走在这世界。

“那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呢?如果不小心死掉了,不就再也没办法去海底了吗?”

厄歌莉娅轻轻拍着芙宁娜的脑袋,温柔道:“未知总代表着危险,可是也正因为它尚未被人开拓,所以更引人好奇,激发我们探索的欲望。如果只是因为害怕可能发生的危险就止步的话,会错过更加深邃美丽的海洋啊。这是大家共同热爱的事业,就算为之失去生命也不会遗憾的。”

小芙宁娜抱紧厄歌莉娅:“不行不行!我不要你死!”

拥有与她如出一辙蓝色眼眸和蓬松白发的母亲收紧臂弯,将女孩回抱:“别害怕,妈妈可是很挂念你的,怎么能轻易就抛下你走了呢?”

会一直、一直陪着你长大,一定会的吧?

 

即使过了十多年,芙宁娜想起厄歌莉娅的死亡,心还是会隐隐作痛。哪怕她已经长大成人,知晓离别注定到来,可是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依然过于残忍。

她看向安静卧在花架底部的海露花,那是厄歌莉娅最喜欢的花。它们静静盛开在大枫丹湖的海底,或是含苞于近水的沙滩。厄歌莉娅说,海露花是一种很有灵性的花,它们能感知水的力量,在汲取了充足的水元素后便会毫不吝啬地打开花苞。海露花的花语是“忠诚”与“不渝的誓言”,每次偶然碰见静静绽放的海露花,她都会拥有心安的力量。

芙宁娜因此也对海露花抱有一种特殊的情感,起先是因为厄歌莉娅谈起它时,总是露出温柔又安宁的神情;后来则是因为它让自己想起母亲、想起她那幸福也无忧的人生前八年。

 

至于厄歌莉娅离开之后的这十几年,其实也算不上悲惨。芙宁娜回想起那个冷风侵人的三月,仍旧会觉得寒冷而黑暗。如果只是自己面对生活的话,她可能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可是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像海水拥抱鱼儿一样始终把自己托在浅滩,让阳光的温暖与明亮一丝不落地传递过来。那年他们一起熬到了春暖花开、燕子归来,再之后亲人离去带来的伤痛便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去,就像潮水将岸边的礁石冲刷得逐渐光滑。等到芙宁娜坐在花架旁边的小木桌回想往昔时,心里只剩下一片柔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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