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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张继科很困。
没有来由，非常莫名的困。起初他会认真检查自己有没有忘记什么必做之事——早起，吃饭，带金牌出门，去球馆上班，训练，再吃饭，一周五天直播，挤时间录课，喝一杯美式，牵着金牌回家睡觉。没有遗落，非常健康的作息，超过95%在役和不在役的中青年男性，一天称三次体重都在合理区间波动，对着镜子撩起背心，每块肌肉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条理分明。
所以不是物理方面的问题。
那么是天气吗，冬天日照不足温度下降，人们说头脑也会不自觉地倦怠。人是动物，需要光和热量，裹在羽绒服里圆鼓鼓，与外界接触面积大幅度减少，走在路上行人萧瑟，树也萧萧风也萧萧，没有足够的刺激，神经网络就会进入低电量模式，听起来很合理。张指导对自己的分析很满意，在小本本里记上一笔。
今天也是很睿智的一天呢。
但既然人类还无法改变地球公转，那么这种季节性困倦就是无法解决的问题，即使在人类顶尖的肉体也不能完全逃脱自然规律，或者说，正是因为最懂得顺势而为，才会更加受到影响。
现在他看起来又像那个张德坤了，眼神迷迷糊糊，看人好像总是不够礼貌，只在正面交流的时候清醒片刻，脱离对话，瞬间又退回到白色一团的羽绒服里。叫他的名字，隔着五六米要等好一会儿才会转过头来看你，但不转过来的话，你也只能想他大概是没听见。
张继科已经不是国家队的人了，现在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来自己球馆带学生的小教练，中国这么大，走在路上总会有人同名同姓，他听不到或者没有反应也非常合乎情理。换句话说，张指导现在并没有三创的推广任务，他已经离开赛场，不再是公众人物了，所以他并没有配合线下活动的义务；再或者说春困秋乏夏打盹，冬天人就是反应力下降的，他并没有不想听见，只是真的没有听见，而他的团队学生都对蹲点人群习以为常，更不会特意提醒他。
所以下班以后，他捏着半杯不加冰的美式从长长走廊溜过去，胳膊下面夹着黑高地，脖领子竖起来，充分运动后的身体舒展，心情也是一样的。邻近年关，粉丝纷纷回家，这回走到车旁边总没有人再围观了。于是他吹着口哨转动钥匙，呼吸在空中杳杳散开一圈白雾，发动机轰鸣，车内空调也热起来，玻璃按下一丝缝隙，换到R档，倒车，转弯，起步回家。
家，真好，家是温暖的，平静的，家不抱怨你，不对你提要求，你的打扫也是为了让家保持自在舒适的模样，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己服务。不管是上午十点还是晚上八点，家总是在那里，静静等你归来。
除去你忘带钥匙的时候。
这也是很奇怪了，在工作中那么认真的他，日常却无法避免丢三落四，出门一趟，忘带手机钥匙身份证几乎快要成为一种习性，被写进个人简历，得到粉丝津津乐道的那种。不过人的精力有限，合理支配实属必然，反正生活问题总能用钱和其他什么解决，脑子留在工作当中，似乎也并不会影响什么，久而久之，身边的人也都默认了这种情态，照顾一个不会带钥匙的张继科，好像也变成了必要之事。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这个周五晚上的十一点，辛苦加班的张指导会如此理直气壮敲响自家房门，站在门口一脸笃定的样子，但仔细看，又能发现其中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五分钟后门被粗暴拉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林丹站在门口，样子不能说是有伤风化，但离被扫黄打非也不远了，张继科只看一眼就怪叫起来，推着人往里走，后脚咔嚓一声把门带上。
“你真的可以披条毛巾再出来。”他慎重指出，但昏昏欲睡的人只回以愤怒一瞥，脚下倒是不停，被他带着踉踉跄跄向前走，一副可以随时倒在地上的样子。但张继科现在很精神，所以他善良地支撑起两个人的体重，稳定朝卧室方向前进，然后把还处于起床气的某人放进被窝盖好。
转身走开的时候，他感到袖子上传来阻力，低头看到对方半张脸上不耐烦的表情，鼻子里哼出个气声，是疑问的意思。
“我得换衣服，”他晃晃手臂，睡意朦胧的人用了好几秒钟来反应这个逻辑，可能后知后觉想起他的洁癖，又或者只是单纯被安抚了，总之，他放开了可怜的袖子。而张继科也没有让那只手落空，而是在半路接住它，握一握，才重新还给他的主人，好像完成什么通过皮肤接触传达的神秘仪式。
于是他得到了一声满意的咕哝，床上的人缩进被子转过身，张继科溜溜达达，走去衣帽间换上家居服，展开他的个人清洁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