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
“你是谁?”
“我...”
1.
他感受到失重感。
引力拉扯着他下落,但内脏全都牵引着向上浮动,他的体内传来骚动的痒意,不难受,却也称不上舒服。
怪异的声音充斥着他的耳膜。
有人在讲话,语调生硬,带着鼻音,声音低沉,应该是个男人,可吴邪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想大喊,想要叫人来救救他。
陡然,他重重落地,疼痛感却没有传来,他睁开眼睛,只看见陌生的房间。
他在哪?
2.
今年北京的冬天异常的冷,风吹的人站都站不住,出了门不戴口罩根本连路都走不了,吴邪被这种天气闹得有点感冒。
黑瞎子因为吴邪生病了就没出门,正巧闲着把他的库房整理一下。
这个四合院是他长达几十年的落脚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大堆,他懒得收拾的时候就全都塞进库房里去。
之前吴邪在他这里长住的时候他支使吴邪收拾过这个地方,这个小少爷干了两天就直接罢工了,扬言再去跑几圈步也不要收拾这个库房。
结局当然是黑瞎子给他加练,但收拾库房这个活也就真的搁置下来,没有人真的想在一片灰尘中干活,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什么心思再想这事情,就耽误到了今天。
不过这几天确实是闲得发慌。
他进门开灯,先扬起来的是灰尘,吴邪现在根本进不了这种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蛇毒吸多了,现在他一到冬天就流鼻血,杨絮飞得最厉害的那段日子还容易咳嗽,这种地方他一进来就得咳得惊天动地的,回来东西还没收拾完他先进医院了。
黑瞎子叹口气,脸上还有些许笑意,他戴好口罩,进去开始收拾。
不知道哪个年月的古画,他从德国带回来的几本书,那些箱子里更不知道是什么了,他皱着眉头慢慢翻看,怪不得吴邪罢工,这搁谁谁也不想收拾。
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好歹有点下脚的地方,他环视了一圈,余光扫过一个小盒子。
他对这个没什么印象,拿起来擦擦灰看了一下也没什么记忆。
或许跟吴邪待久了,久违的好奇心翻起来竟然还有点压不下去,他把东西拿出来,拿着软布仔细擦过之后才打开。
本来以为放的是什么名贵器物,但没想到只是一个普通的挂件,有些发红,半透明,被一个小网兜兜着,黑瞎子小心地拎起来看了看,还是没看出来什么名堂,这是什么时候的东西了,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吴邪看他走的时间长,出门来找人,见他站在那里发呆,喊他一声说:“干什么呢?”
黑瞎子转头看见吴邪穿得单薄,赶紧把人带回屋。
进了客厅关好门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吴邪看,笑着说:“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东西了,翻出来就看看。”
吴邪疑惑地看他一眼,拎着链子提起来对着光看,没看出来什么名堂,橘红色的石头看不出来多名贵,值得收得这么仔细。
“谁送的?”吴邪只是提出来一个可能性,想听听黑瞎子的意见,结果他没什么声音了,吴邪转头看他,看见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还真的是别人送的?吴邪顿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手上没注意把那块石头攥进了手里,突然他感觉手心被刺了一下。
一切似乎成了慢动作,吴邪能感觉得到手心被刺开一个口子,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向这块诡异的石头。他本想求救,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来得及喊一声师傅。
黑瞎子想得太入迷,听见吴邪喊师傅也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还没抬头就听见身后砰的一声,他转头一看,是吴邪倒在了地上。
他慌忙去扶,把人抱在怀里看了一下瞳孔和呼吸,还都正常,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他看着吴邪手里攥着的石头,那个银质的小兜子摔在了地上,橘红色的石头被吴邪握在手心里,他的手上都是血,已经把石头浸透了。
黑瞎子把那块石头从吴邪的手心里抠出来放回盒子里,顺便打了120。他也不敢动吴邪,维持着这个姿势等到救护车到把人抬上去才敢开始联系别人,解雨臣得到消息行色匆匆地赶过来,见面劈头第一句就是问怎么回事。
黑瞎子也不清楚,只能等医生的解释,两个人站在外面焦急地踱步,都没什么心思说话。
只是检查过后医生却说没什么事情,甚至连昏迷的原因都查不出来,身上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感冒和手心上的一个圆形的伤口,直径只有几毫米,根本造不成致命伤。
伤口只有几毫米?但黑瞎子明明记得吴邪手上都是血,几毫米的伤口根本不会有这么大的出血量。
难道是下毒?但那个东西看起来放在库房已经很久了,谁会在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注意到,甚至都不知道会不会被注意到的物件上下毒呢?
黑瞎子回到四合院来拿吴邪的东西,那个盒子顺手就放在了客厅上,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打开看了一眼。
橘色石头甚至反不出来白炽灯的光,灰扑扑地躺在那。
不对,黑瞎子皱了眉头,血呢?
他明明记得吴邪的手心和这块石头上都是血,现在怎么没有了?四合院里也没有其他人来过,谁这么好心还给它擦一擦。
但或许是看的时间有些久,黑瞎子似乎觉得这块石头的颜色鲜艳了一些,里面还灰蒙蒙的有什么影子。
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转头进了书房。
3.
陌生的房间给了吴邪极大的不安全感,他快速地环视一圈,室内环境相对整洁,空间狭小,所有的陈设都一览无余,书桌上还放着书和没做完的笔记,旁边是书柜,里面的文字大部分都看不懂,有一小部分中文书,内容不好分辨,地面整洁,身后是床,前面是门,他要是想出去就必须走前面,后面窗户没开,但是,门口有人。
还没等他想出来到底是硬闯还是试着撬窗户跑,门把手被人向下压,有人要进来了。
容不得他细想些什么,他转身想从床上越过去躲在窗帘后,但是他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愣在了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要做什么,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
我现在还活着吗?
门口的人似乎也没想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在,吴邪下意识地和他对上目光。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怎么回事,这个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吴邪皱着眉头盯着他的脸,在脑海里思索着自己见过的每一个人,但是每一个都对不上号,这个人看起来还很年轻,二十岁左右,脸上还带着些许的稚气,还有一些少年特有的轻狂,现在他也皱着眉头看着吴邪,眼睛里却不带着恶意,只是在疑惑和思考。
这是个学生,吴邪反应过来,看起来这间屋子属于他。
在沉默中,吴邪因为发现自己没办法碰到东西的慌乱也渐渐地平复下来,越是这个情况他越需要冷静。
他后退几步,给那个人让出来位置,那个年轻人试探着往前走了一点,打开了屋里的灯。
灯亮起来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瞬间,吴邪终于知道这个人和谁很像了。
黑瞎子。
虽然黑瞎子的外表也很年轻,他也说过瞎子剃个寸头也跟大学生没什么两样,但是身上的气质总归还有差距,但这个人不一样,他是很彻底地一个年轻人,没有什么伪装。
他的儿子?吴邪不得不思考这个可能,鉴于黑瞎子活的时间实在是太久,好像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也合情合理,但是这是不是长得也太像了一点。
吴邪的脑子里转了几百个弯,最后开口说:“我叫吴邪。”
那个年轻人挑了一下眉毛,问:“中国人?”
吴邪皱眉,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还要问什么,但还是点了头。
那个人的眼神明显变了,又说:“那你的辫子呢?”
吴邪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辫子?什么辫子?男人有什么辫子?想着他还看了一眼这个人的头发,有点长,但还到不了梳起来的程度。
那个人见吴邪不答,又往前走了两步,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吴邪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
他就这样在那个年轻人注视下走进了床里。
吴邪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年轻人的目光从疑惑变成了惊恐,一条腿后撤,手握住门把手,已经是要跑的前奏了。
“等会儿,”吴邪徒劳地伸出手,想要阻止一下,“我可以解释。”即使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但当务之急很明显是稳住他,不然的话谁知道会扯出来什么其他的事情。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吴邪,只是说:“你为什么在我的宿舍,你不是德国人,死后为什么在这里?”
吴邪被他问得愣住,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说:“这里是德国?”
年轻人点头说:“这里是德意志帝国,也叫德国。”
那里不太对劲,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和黑瞎子几乎一样的脸,德国的留学背景,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果,就只差最后一个拼图。
一个他早该注意到,但是因为太慌乱而没看到的东西。
门口的衣架上,挂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
最后一块拼图补齐,所有的真相都呼之欲出。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之前他猜测的黑瞎子的孩子,这个年轻人就是黑瞎子,货真价实的年轻的师傅。
但这又引申出来了另外一个问题,他现在算是什么情况。
穿越?那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本来已经清晰的事情再次变得复杂,他无奈,看着这个年轻的师傅,要不,还是先重新认识一下吧,起码他现在有机会问出来他的名字了不是。
想到这,他转了转眼睛,笑着说:“我叫吴邪,你叫什么?”
年轻的黑瞎子并不答话,还是略带着些警惕地看着他,吴邪有些疑惑,他这才多大,戒备心就已经这么强了吗?
他们就这样又对视了一会,吴邪才想起来,之前师傅跟他说过,他们家族跟齐八爷那一宗有点联系,多少也懂一些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按照这个说法来看,不跟陌生的孤魂野鬼说自己的名字竟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气氛有些尴尬,年轻的黑瞎子抿着嘴唇,眼中带着一些戒备还有一些好奇,他盯着吴邪,最后只是说:“Sascha.”
“嗯?”吴邪皱起眉头,陌生的发音让他很不习惯。
“我的名字,Sascha。”年轻的黑瞎子眼里的戒备终于消失了一些,他谨慎地靠近吴邪,在离他三步之外停下,他们都在互相打量。
黑瞎子,或者说Sascha,吴邪猜这大概是他在外上学时候用的名字,他在心里默念几遍,怎么读怎么觉着别扭,最后他决定在心里还是叫他师傅好了,或者叫他年轻师傅。
称呼问题解决之后,两个人,或者说一人一鬼终于能放下戒备好好地坐在一起聊一聊,吴邪尝试着坐在床上,好在只要力气控制得当,他不会坐到地板上。
其实吴邪想问的很多,包括你现在如何,国外生活是否习惯,以及他家里的变故,但全都因为不好开口而憋在心里,两方沉默之下,还是黑瞎子先开了口。
“你...”他的语气犹豫,却还是带着好奇心,“已经死了吗?”
第一个问题吴邪就被他问住,他想了一会儿,看着对面越来越疑惑的眼神,硬着头皮开口说:“应该...还没有吧,大概。”
年轻黑瞎子的神色并没有缓解多少,甚至更加好奇了,他看着吴邪,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过后才继续说:“那你死之前多大了?二十?三十?”
吴邪又被他堵了一下,心里默默地吐槽怎么年轻的他也这么让人不省心,回答的时候起了一些玩笑的心思,故作伤心地说:“我不记得了。”说完做出一副悲伤的表情来。
对面的年轻人虽然常年在国外生活,但是还远没有之后的那副精明样子,轻而易举地被吴邪装出来的可怜骗到,倒真的露出一副有些后悔的表情来,吴邪见他这个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年轻人看见吴邪的笑脸,有些不自在地撇过了头,然后说:“真的假的。”声音很低,似乎只是一些呓语。
吴邪把脸凑过去,看见他红了的耳朵,笑眯眯地说:“不管怎么样,还是比你大,叫声哥哥来听?”
年轻的Sascha,或者说黑瞎子,伸出手想要把他的脸推开,却毫无防备地穿过了他的身体,他们两个都愣了一下。
刚才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又是沉闷的气氛。
正巧,外面有人敲门。
“Noch nicht fertig? Der Unterricht fängt gleich an.(还没好吗?要上课了。)”
“Komme gleich,(马上来,)”他拿了门口的实验服,回头看了吴邪一眼,似乎很为难,“你...一个人可以吗?还是你跟着我一起去?别人看得见你吗?”
吴邪被他这三个问题问得有些懵,愣了一下才说:“我自己没事,别人大概是看不见我的吧,要不我们出去试试?”
黑瞎子握着门把手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看起来经过了很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一点头说:“行,走吧。”
他们两个出了宿舍门就鬼鬼祟祟,黑瞎子的同学等在门外,见他出来揽住他的肩膀,两个人的德语说得流利,吴邪也听不懂,跟在他们三步外,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年轻的时候吴邪没有出国的经历,长大了之后被各种事情困住,出国的机会还没有黑瞎子多,这次莫名其妙跑到异国他乡,除了困惑更多的还是新鲜感。
黑瞎子的余光瞟到四处看着的吴邪,像是刚入学的新生一样看着这所有些年龄的学校,嘴角忍不住翘起,刚才装得那么游刃有余,但实际上还是好奇的嘛。
“Was lachst du? Bist du gleich bei der Anatomie glücklich?(笑什么呢?一会儿上解剖课你很开心?)”同学看着他手里拎着实验服抱着课本还这样开心,疑惑地问他。
“Kein Problem,(没事,)”他收回目光,“Ich habe nur ein ganz süßes kleines Tier gesehen.(只是看见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动物。)”
哪里有动物?同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片草,现在连风都没有,黑瞎子也不理他,继续盯着吴邪,他现在跑到前面去了,蹲在旁边看路上的墙砖和墙雕,看起来很感兴趣。
黑瞎子这才想起来刚才那半天就光顾着互相猜忌了,连他干什么的怎么死的都没问出来。
还是得仔细问问,黑瞎子眯了眯眼睛,今天的阳光有点烈,照得他眼睛很不舒服。
正想着,一双手突然遮在了他的眼睛上,他眨了眨眼,看见了皱着眉头的吴邪。
“你眼睛没事吧,”吴邪是抬头看见太阳才想起来这一茬,“不用回话,现在应该舒服点了吧。”
黑瞎子有些发愣,他眼睛的问题一般人看不出来,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还以为刚才在室内不用戴眼镜,怎么出来也不戴?”他的语气像是在抱怨,却也有些狎昵,这不是相处了一会儿的人会有的语气。
他认识我?自己眼睛有问题除了家里鲜少有人知道这件事,他也从来都没在外面说过。黑瞎子看着举着手走在他侧面的吴邪,实际上他一个鬼魂,黑瞎子倒该问问他怕不怕太阳,况且他是半透明的,在遮阳这件事上能起到的作用也有限,但每次他看向吴邪,看向吴邪望向他的时候脸上带着的笑,他的心里总有一个地方有些酸软。
他常年在外求学,与家里的联系也不方便,漂洋过海的来了一两封信,等到再收到也不知道是什么年月,这里语言又不通,吃穿上和家里也有很多不同,他是男人,本身不该软弱,但在夜里,偶尔也会觉得孤独。
每天重复地上课做实验,课余除了写作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他们这样的人融不进去当地学生的圈子,偶尔有一两个交好的,也只是闲时喝一点酒罢了。
他思念故土,也思念家乡的朋友。
而吴邪,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虽然他自己不太乐意承认,但是在这个时间,他确实是缓解了一些想家的情绪。
而且,他看着吴邪,他们已经进到室内,吴邪放下了替他遮阳的手,站在走廊边上好奇地左看右看,仗着别人看不见他,每个路过的学生都要被他观察一番,不论是手上的书还是穿着的衣服,他似乎都非常好奇,这副样子实在让人很容易就想要亲近,哪怕他的脖子上有一道骇人的伤疤。
但他是学医的,一会儿又要上解剖课,黑瞎子虽然猜测过这个是他的死因,但也看得出来这个伤疤是已经愈合的了,所以他倒是也不怕,只是像个钩子一样扯着他的好奇心。
这种小课只有十几个人,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在旁边留了一个空凳子,吴邪坐在他的身边,伸着脖子往前看着。
大体老师躺在解剖台上,一般人第一次见都会害怕,黑瞎子自己其实就被吓到过,但是他看着吴邪兴致勃勃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被吓到,甚至感觉他有些无聊。
这让他对吴邪的身份又多了一份好奇心,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吴邪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解剖台上的尸体对他来说也不是新鲜事,他看过比这个更加破败的,他左看右看,又看向自己年轻的师傅。
没有人生来就七窍玲珑八面周全,现在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而已,吴邪曾经旁敲侧击问过黑瞎子的过去,但黑瞎子只愿意半真半假地跟他讲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偶尔讲讲他赶论文熬了几个大夜,也讲他回国之后躲着那些官兵偷偷地开了个黑诊所,学艺不精一刀切开血管病人也不敢闹,也讲他后来遇到张起灵在他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他把这些事情全都当好笑的故事讲出来,带着无所谓的语气,但却从来都不肯讲自己受到的那些苦。
突然地,一股酸涩的疼涌上他的心头。
如果他一直这样,一直这样不必背负太多的当一个学生,毕业之后做个医生,那他的人生会更好吧。
黑瞎子被吴邪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他偏头看向吴邪,疑心在吴邪眼里看见的心疼是错觉。他现在更好奇吴邪和他的关系了,难道是他们家哪个祖宗无聊了漂洋过海地来找他吗?
吴邪莫名被他盯着,疑惑地看着他,或许是之前上课的习惯,摆摆头努努嘴示意他盯着我干什么,听课啊。
黑瞎子一愣,没忍住露出点笑意,还挺热爱学习,最后在他的督促下好好地开始听课,也不再想这些杂七杂八的。
一堂课下来吴邪十分的无聊,他没有兴趣了解解剖相关的知识,实验不想看,理论听不懂,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黑瞎子说要去图书馆做作业。
吴邪有点傻眼,但又不能真的不跟着,万一他在这边出了什么问题,求救都没办法。
他们两个并排走着,吴邪偶尔问一句这个是干嘛的,那个是什么,黑瞎子碍于别人的眼光不太好说话,但也把他的问题一一地记下来,到了图书馆拿了张纸写给他看。
吴邪得到了答案却还是好奇,满图书馆地转,想要找到自己想看的书,路过建筑学相关的时候停下脚步,他拿不了这些书,只能靠着书脊上的一点图案猜测。
等黑瞎子好不容易写完今天的作业,收拾东西起身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夜风寒冷,黑瞎子裹紧了衣服,回到宿舍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之前没有解决的问题依旧卡在他们中间,吴邪抿着嘴,想着是不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他们要很久很久之后才会认识,如果他现在就说了的话,对未来有什么影响吗?
黑瞎子开了灯,看着半透明的吴邪,莫名的,第一次对这个狭小的宿舍产生了家的感觉。
他们各自心怀鬼胎地沉默着,似乎谁先说话谁就落了下风。
“你脖子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最后到底是黑瞎子现在还年轻,比吴邪沉不住气多了,没忍住开了口。
吴邪听他说的话,没忍住抬手摸了一下,这个伤疤还是黑瞎子给他缝起来的,他在雪山下救了自己一条命。
但这个话根本没可能说出口,最后他只是说:“仇家报复。”
黑瞎子瞪大眼睛,似乎不是很理解吴邪这样一个白净的人也会有仇家这种东西,吴邪看他这样就觉得可爱,眯起眼睛笑了两声,没再说话了。
“那你之前是干什么的?”现在倒是他变成好奇宝宝了,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吴邪张了张嘴,总觉得说自己是盗墓的有点说不出口,但说自己是黑社会又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意思,憋了半天,最后说:“考古的。”
黑瞎子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他不怕尸体。
剩下的日子依旧是普通的过,吴邪的到来并没有给黑瞎子的生活掀起多大的浪花,顶多是无论他干什么都习惯了有一个人在旁边絮絮叨叨的。
他总是能在一些细小的地方发现不一样的东西,或许是因为没人能看见他,他也格外的肆无忌惮,对着一草一木都有极大的好奇心,那些他已经看腻了的景色在他的眼里又能重新的焕发出新的光彩。
他也会讲一些故事,一些黑瞎子从来都没听过的故事,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吴邪是专门编来骗他的,但看着吴邪的神色认真,样子也倒真的像是在回忆,他也就真的当成真的事情去听了。
而偶尔,他通宵赶作业或者做一些其他事情的时候,吴邪总是坐在他的身后,在他伏案累了之后伸懒腰的刹那,看见他昏昏欲睡的脸,他对别人的目光极其敏感,在他看向吴邪的那个瞬间他就已经看过来,只是防备心不怎强,迎着他的目光遇出一个模糊的笑。
久而久之,他发现,他贪恋吴邪这个模糊的却只对着他的笑。
这在德国的冬夜给了他极大的安慰,让他不至于在异国他乡总是觉得自己孤身一人。
在某天的夜晚,他们两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亮冷清地洒在路上,冷风几乎要吹透他的身体,干冷的空气钻进他的鼻腔,他看着走在他身边吴邪,月光穿透他的身体,落在地上,了无痕迹。
他突然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那些不自觉地熟稔,还有流露出来的对他的熟悉感,他们也才认识一个月左右,哪里来的这种熟悉度,这个问题从他见到吴邪的第二天就想问,但是他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怕这一切都是一场幻境,是空中飞舞的肥皂泡,手指轻轻地一碰就破了。
吴邪有些心虚地撇过头,试图忽略掉这个问题。
但黑瞎子不想给他这个躲避机会,他只是执着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之前,他是说在遥远的未来的过去,某个时间点,黑瞎子,那个成熟的,已经活了一百多岁的师傅,在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看着在院子里扎马步的他,突然说:“我发现你和我有点像。”
那时候他的大腿几乎已经没有知觉,还能撑着已经是在蚕食他的意志力,他艰难地出了个声,示意自己听到了。
可是黑瞎子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笑了两声告诉他时间已经到了,他松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沾了一裤子的灰。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被他记在了心里,后面他再问黑瞎子也不再说什么了,但现在,吴邪看着年轻的他,执拗地盯着自己,想要自己给他一个答案。
“你知道蝴蝶效应吗?”吴邪问了这样一个问题,黑瞎子有些茫然,摇头说不知道。
他不知道是很正常的,因为这个理论1961年才被提出,离现在的年份还差得很远。吴邪耐心地解释给他听:“事物在发展过程中其发展轨迹有规律可循,同时也存在不可测的“变数”,有时还会适得其反,一个微小的变化能影响事物的发展。一只蝴蝶在这里轻微地扇动翅膀,就可能在大洋彼岸会引起一场飓风。”
黑瞎子点头,但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件事。
“我并不清楚为什么会到你的身边,所以关于你、关于我、关于我们,我不能多说,”吴邪盯着他,也透过他盯着那个未来的他,“但是,既然你想知道答案,那我正式地告诉你,我不会告诉你任何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除非你自己已经清楚。”
黑瞎子被他这样强硬的态度搞得有些生气,但他却隐约地感受到了什么。
在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等他们再见的时候,黑瞎子才明白,或许这就是吴邪离开的前兆。
今天晚上他们不欢而散,虽然还是一起回了宿舍,但再没有说过话,第二天黑瞎子收到了家里寄过来的包裹,他拿回去的时候,吴邪不在。
他不知道是不是吴邪还在生气,就像他不知道吴邪是否在生气一样。
他拿着刀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些书,一些食物,还有一个小盒子。
盒子普通,没什么特点,他打开,是一块被银质的小兜子网起来的橘色的石头。
这是一个传统,母亲为孩子祈求平安,会让他随身带着,之前在家里戴着不是项圈就是平安锁,等他出来了,妈妈倒想起来给他弄这种东西了。
突然地,他有些想家。
他把这块石头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手里细看,进门的吴邪看到了这个东西,觉得十分眼熟。
“这是...”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拿。
“额吉,就是妈妈送给我的。”这一瞬间似乎两个人都忘记了吴邪不能拿起东西,他看着吴邪要拿,就下意识地往前递了一下。
一瞬间,吴邪握住了这块石头。
相似的吸引力牵引着他,让他不自觉地下落,黑瞎子眼睁睁地看着吴邪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陡然间,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啪,泡泡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