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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运电梯缓缓上行。
楼板和楼层的明暗交替扫过玻璃内部的空间,平板的冷光从下方描出来凯昂的眼眶、鼻底和颧骨,一旁的塔迪夫稍息站着,偶尔侧瞄一眼平板上让那人长吁短叹的数据。
“划分给我们这些的接待员全都在3个月内有着至少4次的报错。”凯昂抱怨道。“一半以上的已经在走报废程序了。当初质检部给我的承诺可不是这样的。”
“口头承诺没有契约效力。”塔迪夫回应道,语气冰冷。“你知道那些人搞降本可不会管我们的死活。”
电梯停在了其中一层。“呃。我从没有这么讨厌过万圣节。”指纹验证了通行的权限,中控AI让这层的灯光逐渐亮起来,玻璃的隔间露出屋内还没来得及规整完全的一切。“半年时间和这么一点预算。妈的,要让我知道这个万圣节应季园区项目是哪个经理拍脑门拍出来的……”凯昂闭上了眼睛。“呃。塔迪夫,我准备把它们领出来了。你待会盯着一点队尾。”
手指划过平板,选中队列中所有接待员,开启语音指令。“启动所有运动功能。开启自动导航,设定为跟随模式。跟随对象,终端操作员。”
裸身的接待员瞳孔对光收缩了起来,算法计算出了跟随的最佳队列,人形的机器依次从电梯中走出,暖色的人工皮肤在蓝光下围起了一些冰冷的空间。
“四个淘汰自西部世界的,三个淘汰自战争世界的,一个淘汰自拉杰世界的,还有一堆淘汰自中世纪幻想世界的。没时间给他们准备全新的服化道……上面那些人难道认为让穿中世纪板甲的和用火枪的接待员站在一起是什么很好的想法吗?”
“来这里的游客没多少人会在意什么历史准确性。”塔迪夫回应道。“他们来这里要么是杀个过瘾,要么就是操了所有自己想操的。”
“嗯哼,我们这些编剧就是替他们事先想出那些下作小情节的人,然后偶尔写一点没什么人会真正在意的掉书袋玩意,让他们的放荡之旅听上去有文化一点。”凯昂摇了摇头。“好了,咱们先清点一下接待员数量,完成后就把它们留在后面这个屋吧。”
死一般的瞳孔和机械一般的跟随动作让他们看起来像是被附身的尸体一样。将清单上的名字与接待员本体一一对应,凯昂拉出了报告中详细列表,选出了几个尤其值得注意的。
“巴利斯坦……之前是西部世界甜水镇的退休老兵,被游客从左眼捅了进去。似乎伤到了核心的心智球,整个左眼的视觉系统也被损毁了。呃,维修部可不愿意再大修一个正在走报废程序的接待员。巴利斯坦,将运动功能检测列入日志,如果有影响就直接淘汰掉。”
“阿玛尼,拉杰世界之前的舞女……天哪,那群游客对你做了什么……”凯昂一边调取着日志一边摇着头。“他们是怎么在园区里拿到这种危险物质的?呃,先安排功能检测吧。”
“可总算有两个状态好一点的了。雷纳德和迪斯马……都是最新一期故事线里没被分配到新角色的旧款接待员吗?全机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嗯,可以先用他们俩走最开始的test run。“
“鲍德温,幻想世界淘汰下来的旧国王。语言生成系统出了故障是吗,暂时只能引用既有的语料库……先让技术部看看能不能回滚到旧版本吧。面容损毁安排不上维修……呃,写成麻风王?”凯昂突然对逐渐失控的历史准确性感到一阵心累。
“达米安……自我保护程序失效了?我以为这是很核心的功能呢。”凯昂微微睁大了双眼。“啊,只要机器人三定律还在工作就还要放出来上工是吗?行吧……”
日志被安排了新的检测,留下新的注释,接待员被安排进不碍事的角落,中央只剩下了一个褐肤色的长发男人。
“怪事。他的上一段背景故事设定完全不见了。”凯昂盯着平板说到。“核心软件有报错……但是还能运行。啊,维修日志里说维修部几个月之前进行过修理,但并没完全成功,已经在准备报废了。”凯昂小声念出日志中的语句,“嗯,所以设定部分还没有完全同步吗……”
“哼,你还倒挺开心。”塔迪夫评论到。“这是什么好事吗?”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没有背景故事的接待员!你知道的,我们一般都只能在之前的旧背景故事里修修改改,要让行为部和质检部根据新剧本给接待员的行为AI从头开始重调参数,那不得被骂死。”凯昂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接待员。“全新的接待员,可遇不可求!”
塔迪夫依次将接待员调整回睡眠模式,不屑的鼻音颤动出来。“只不过是机器而已。“
“机器是机器,故事是故事。”凯昂盯着那死一般的瞳孔出神。“哦哦哦,我有大纲的想法了。”将操作终端搁在桌子上,凯昂连接了个人终端的脑机接口,移步到茶水间,仰着头打起字来。“那些公共领域的著名IP总能吸引到更多游客的。斯蒂芬·金,玛丽雪莱,威廉·马奇……嗯。洛夫克拉夫特。” 凯昂抿了一口咖啡。“游客通过马车入场。然后……”
马车轰隆在老路上。插入引导开场的声音关键帧,引入夕阳的红色。马车的颠簸带着催眠一般的韵律,凯昂盯着根据prompt模拟出的气氛稿,向懒人沙发倒去。
马车轰隆在老路上。
渐近的钟声将阿尔哈兹雷德从凝滞的意识中惊醒,冥想中断了。夕阳的红色染在他面前穿着酒红色风衣的男子身上,马车的颠簸带着催眠一般的韵律,那人死一般的盯着远处的落日,眼角的震颤露出了一些内心的不安。
他记起了那人的名字,后半侧脸的样子,他们在这里的目的。“领主先生?”
但那人似乎吃了一惊,白色风帽脱手掉落在了地上。“啊。怎么了,阿尔哈兹雷德先生?”
“神经紧张,嗯?”他替那人捡起了帽子,一个友好的交易被他摆在了面前,一个忙换取另一个忙,这对于他总是有用的。“我听说您宅子的异变了。别担心,在这一领域,您不会找到比我更专业的学者了。”
接过落下的东西,领主把视线瞥向了一边。“谢谢您。”
双手抱在胸前,典型的防御性姿态。阿尔哈兹雷德已经习惯了被戒备着。“领主先生,您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我对占卜预言有一些了解,若您不觉得冒犯的话,我可以为您解惑。就当作朋友之间的一个忙。”他露出了一个适合当下场景的微笑。
领主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防御变成了绕着圈的试探。“我很感兴趣。”他转了转眼睛,这次带着一些焦虑的期待。他习惯性地拿出风衣内侧的钢笔,却在准备扭开笔盖的时候停止了下来。
“……看来您很了解我占卜的步骤。”阿尔哈兹雷德取出星盘和稿纸。
领主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不自在,可嘴角却微微扬起了一点。“我了解我雇佣的所有人。”
阿尔哈兹雷德没有解析出夸大的成分。“感谢您对我们的上心。”他决定先称赞领主。“只可惜我还不怎么了解您。您能告知我您出生的具体时间与地点吗?古代人认为一个人出生时的星相内涵着命运对人未来的设计,就像宏大而不甚明确的剧本一样。”
领主在纸上写下日期与地点。“所以你是如何占卜的?会有一个脑海里的声音告诉你未来将要发生的一切吗?”
阿尔哈兹雷德当然听出了其中的言外之意。他流利的计算着另一个时空的星空中各个星的落点,一边回答道:“我的宗主是我力量的来源,但祂不设计命运。我对未来的预言都来自于这里。”他指向自己的大脑。
这回答似乎让领主安心了一些,于是他开始解读起那些落在不同宫位互成不同角度的行星起来。
“嗯……同资历更长者的关系给您带来许多压力,不是吗?”阿尔哈兹雷德在星图中挑选着适合被说出的条目。推进艰难的事业,人际关系上的孤立无援……“您现在的处境倒像是一场赌局。“他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或是一个新的角度?”一个影响深远的选择。这一选择不是你做出的,但却被你影响着。你像一个赌徒一样主动地押上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