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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爾下著雪,就算是只有零星的雪花在不間段飄著幾個小時下來,整條街也會被白色給覆蓋,給整座城市帶來了沉默。
崔玄準在深夜踏著雪離開了訓練室,臨走前看還沒休息的隊友都還在牌位中,就沒打算多做打擾,只問了正伸懶腰的文炫竣需不需要幫他帶東西得到否定的回答後便離去。獨自走進電梯時卻沒發現有雙眼睛盯著他離去的背影也開始了動作。他撐起傘緩緩走向附近超商,想,今天單排的手感不是太好,滿是戰敗兩字的結果怵目驚心。是有幾把隊友不做人,但也有幾把是自己在後期失誤被抓。
雪有吸音的效果,整條街道萬籟俱寂,也是這個原因才將食堂準備的宵夜棄之不顧溜出來吧;總要花點時間整理思緒,想想回去後的下一把。
雖然是這麼想,但羽絨服似乎也難抵寒風,甚至把手中的傘給吹得有些握不住。最後崔玄準看了看不大的雪,把傘收了起來,將連帽給戴上,被天氣凍得也無暇思考只加快腳步往目的地前進。
剛踏入超商內,崔玄準就大力喘了一口氣,過大的溫差導致呼呼的白煙沁住了眼鏡,一時之間眼前白茫。
「呦,這不是大明星Doran選手嗎?」
「Chovy選手怎麼這個時間會在這裡呢?」室友四年,爛熟於耳的聲音,即使眼前看不見對方,也還是讓崔玄準不自主地帶著笑說出。
霧氣被崔玄準的衣角給帶走,他又重新戴上眼鏡。
超商內只有機器運作和店員整理貨架時塑膠包裝的摩擦聲響,時不時的,平緩附節奏。與白日來時相比,添了一分寧靜。一般而言這個時段更是不該出現店員外的第二人以上,他們本該舉著昏沉的睡意緩緩補貨,甚至打個盹,此時卻又從蹲著的姿勢站了起來,重回櫃台。
掃碼的聲音稀零幾響便結束,看著鄭智勳拿起結帳後的塑膠袋,崔玄準認為對方要回去了,便向那人點了頭,準備與他擦身而過,卻沒想到智勳只是一個勁地往他身旁湊,由於戴著口罩,只露出皎潔又烏黑的雙眼;讓他想起遠在昌原的崔早早。
「唉呦,你做什麼。」T1上路選手顯然對敵隊中路蹲塔的行為表示不解,悄悄地又將外套拉緊些,準備走到麵包區挑選。
「等你啊!」他說的理直氣壯,雙手甚至插著腰。
崔玄準沒說什麼,只是將埋在麵包堆裡的目光抬起看了對方,隨即又收去。
他想起以前在跟智勳近二十初頭的年紀。自己那時剛踏入職業沒多久,合約也是俗稱的童工條款領著最少的薪水賣出最大的心力,避免在這賽場被後起之秀給拋棄。他不像智勳剛出道就倍受矚目,只是殷勤保持本分,珍惜每一次上場的機會,即使後來到了DRX也穩占了先發的位置也依然如此。
那時他們偶爾也會在深夜跑出宿舍。如果是夏日,就會穿著短袖衣褲在夜間感受不多的清涼晚風,享受著平凡夏夜。受光害影響的首爾只有不多的星星,他們會指著天上散發著光暈的點說著那是圍繞在翱銳龍獸周圍的星體,彼此推擠囂鬧,最後搖搖晃晃地邁向超商路途。
到天氣冷時就完全不一樣了。
像是松鼠的習性,他總愛囤積拉麵在自己的寢室,又或許是熱愛麵食的影響。每到冬天,訓練室裡選手們緊迫盯人。他們會專注於自己的螢幕,對線的操作,打野的動向,甚至是誰離了位子。
每個人的個性不同,如果是岷析,他會立即轉頭用著最快的語速交代完一切代購事項,又將耳機戴好地繼續操作,但若得到只是去廁所的回答只會惱著一張臉地回頭。
但是智勳他會完美解決被拒絕的問題啊。他會先確保自己對線無疑,迅速回頭用狡黠的眼神瞥過你一眼,像是用尾巴掃過你腳邊撩人的貓咪,最後懶懶地開口。
「崔玄準我要吃拉麵!」不給人拒絕的時間。
「必須要是你煮的,還要加蛋。」就算表明了只是想上廁所。
「我們房間內很多吧,反正又不用出門。」像是準備好的完美說詞。
崔玄準有些恍神,他好像很久沒有跟鄭智勳一起逛超商了,尤其是在轉隊到韓華後,畢竟彼此的基地離得太遠。那種距離不是時常kakao也能減少的緩衝。他想起相赫哥在巴黎教他使用的彈力帶,大概就是硬扯出來的兩端。但現在到了T1一切又不太一樣,他們一如既往在網路上偶爾聊天,只是幾層樓的水泥間隔封住了彼此。
怎麼樣也回不到那四年的親密無間,那些回憶過往就像拉麵鍋底刷不掉的痕跡、是盤子上的輕滑痕、是那年夏日的微微晚風。
咻咻咻的聲音喚醒了崔玄準。他看見鄭志勳拿著還沒結帳的杯麵劃著自己的羽絨服。
「我要吃拉麵。」鄭智勳又露出當年的神情。
「那邊有熱水機。」崔玄準用眼神指了方向。
「啊──多蘭選手到T1就不認識老隊友了呢。」得不到滿意回答的鄭智勳委屈巴巴地拿著杯麵砸了幾下崔玄準。
沒等到多蘭做出回應,又是一道熟悉的聲音阻止鄭智勳做出的暴行。
「Chovy選手不能這樣對我們的上路呢。」李相赫的聲音像是被泡在水中,有些悶悶的。
「相赫哥。」
「怎麼這麼冷還跑出來?」李相赫艱難地將圍巾拉下來,聲音逐漸清晰。只不過他說話的對象顯然不包含Geng.g選手,他只是用藏在鏡片下彎彎的眼神看了下鄭智勳,平時就算面無表情的貓嘴此時上揚的幅度更大。
李相赫對於自己打斷了兩人的談話,似乎感覺到很滿意。
「餓了?」崔玄準想了一個答案,其實他不是那麼餓。
「怎麼不吃食堂準備的宵夜呢?」李相赫拿出手中的暖暖包放到崔玄準摩擦的雙手;他注意到對方在離開時沒將遺棄在桌邊的暖暖包帶上。
「那應該是想散步吧。」沒有回答,歪著頭思考後於是又給出了另一個解答。
李相赫對於對方似乎是在用刪去法的回答感到有些無奈地好笑,於是轉頭看了眼Chovy選手;他猜測對方應該能明白自己的感受。
果不其然,只見對方聳聳肩,似乎對於Doran的言語習慣殆盡。
崔玄準望著兩位中路選手互看的神情,猜想他們或許要開啟新一輪的話題,自覺不想打擾兩人地隨意挑了架上最後一個巧克力麵包便要離去。
「崔玄準」、「Doran」兩人異口同聲叫停那正準備離開的人。
「你們也要吃這個嗎?」崔玄準不明白,舉起手中物晃晃,帶著滿頭問號。
「吃拉麵吧。」李相赫先行開了口,「好像到現在都沒有吃過玄隼尼煮的拉麵呢,我記得不只Chovy選手吃過,Zeka選手也有吧?」他算了算,又補充道:「那樣同隊的中路是不是剩我沒吃過了呢?」
「我好像也不只煮給他們吃過吧。」崔玄準吸了口氣露出不自在的笑容,內心開始更新起有哪些名單。
沒等到崔玄準加載記憶完畢,李相赫也學鄭智勳拿了一碗拉麵湊到多蘭面前;只不過與鄭智勳那種帶些撒嬌的態度不同,李相赫更加自信,包準對方會為自己答應要求。
「不是,這種成套碗裝的應該也不需要我吧?」帶著不解,他隱約還記得自己說了些話,但實際甚麼言論都不記得了,只曉得最終他們拉著自己帶著那兩碗麵結了帳,還是用自己的卡。最後認命地幫他們沖泡熱水,站在桌子前看著他們吃麵。
崔玄準撕開包裝,咬了一口麵包後整個嘴塞得鼓鼓的聽他們談話。
雖然是英雄聯盟職業選手,但離開了召喚峽谷也能有許多東西能聊。麵湯的熱氣升起,蓋住了李相赫的眼鏡也模糊了鄭智勳的表情,最終他們兜兜轉轉,又談回英雄聯盟身上。
「所以崔玄準你覺得我們哪個中路更厲害?」
本思緒還在神遊的人被點到名的人心中警鈴作響,彷彿回到錄製阿凡達相親那時候地坐立難安。
「玄隼哥──你更愛我們哪個中路。」鄭智勳又換了個更曖昧的問法。
崔玄準看見智勳臉頰堆得多高,他彷彿還看見早已不在的虎牙在那威嚇著;只要對方稱呼自己哥就肯定沒好事。
「請問Doran選手更喜歡哪位中路選手呢?」李相赫對於這個問題很滿意,憋不住笑意的嘴角體現一切。猶如紅牛盃那般,他又拿起筷子當作麥克風遞到崔玄準嘴邊。
崔玄準不想聽,崔玄準不想回答,崔玄準覺得他很無辜像是被兩隻貓玩弄的玩具。
「電子競技實力說話。」緊張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轉動,思考幾秒,尷尬的笑容再次浮現,吞吐地說出了自認的完美解答。
李相赫是英雄聯盟的GOAT肯定無庸置疑,鄭智勳也是被譽為天才型的中路選手,那肯定最後就是比成績。但若論成績,肯定是打得久的優勢最大,這一切回答都是合情合理,智勳輸了也只能怪年紀,但好歹這幾年他也有著內戰幻神的稱號。
「不對喔,剛剛Chovy選手問的是更愛的中路選手。」李相赫抿了口湯,試圖抹去壓不下的嘴角。
「對啊對啊,你跟誰打起來比較舒服嘛。」另一位相干人士幫腔。
倒楣的人不打算回答,只是乾瞪著眼看著他們兩人,試圖從沉默中讓他們大發慈悲;但他忘了貓的玩心很重,大概是比糾纏在口袋裡的耳機線還要麻煩的問題。
「痾……」呼出口氣,「兩個人的打法不太相同,而且版本不同也有差別。」崔玄準嘗試用遊戲理解來逃避這個曖昧的問題,「就配合來說,我是比較偏向我去磨合隊伍的打法,畢竟也待過滿多隊了。」
「所以玄隼尼的意思是跟誰在同一隊就比較喜歡誰的意思嗎?」李相赫顯然不接受這個回答,他擅自將那一長串理解成了自己的意思。
「我可是跟崔多蘭同隊待四年以上啊,怎麼可能是你!」憤恨不平盯著崔玄準。
「可是現在玄隼的打法跟我比較貼合,而且──」李相赫頓了頓,也不打算藏起笑謔的表情,「記得你們以前上節目的時候他的答案不就從你口中親自說出來了嗎?Chovy選手。」
「雖然還沒真正從Doran選手口中聽見『我們赫』這個詞,但我相信也不久了。」李相赫雖然輸在起跑點,但,李相赫得意,李相赫發表勝利感言。
則身處風暴中心的崔玄隼看著滿面哀怨的鄭智勳馬上就知道今天kakao又是要被轟炸的一天,即便他什麼都沒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