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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成步堂在审讯室垂头丧气。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在这个临时设置的小审讯室内,这位律师努力回想着今晚所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整理好混乱的思绪,希望能给警方提供一份可靠而有用的证据。但很明显,替他录口供的年轻海警对密室杀人之类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他所关注的焦点问题是,这位自称是辩护律师的日本人为什么能够“恰好”连续两次近距离地接触非正常死亡事件。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我想去抓凶手。”成步堂老老实实地说。
“那你在案发前和被害人单独见面了将近半小时,又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不记得了。”
这句大实话没有换来警官的任何回应,对方只是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轻视的笑。紧接着就是无休无止的询问,期间甚至来了几位不同的警察,对几乎是相同的问题反复发问,可是再来多少次成步堂都只会给同样的答案,因为他所说的本就是事实。
作为辩护律师,他知道警方的询问手段大多有针对性,许多心理防线弱的罪犯会招供得快,哪怕是无罪的普通人也很容易精神紧张,弄不好就会说一些可能被曲解的话。于是成步堂干脆也把口头的那几句反反复复说,如果对方问得深了,他就说他要见自己的律师。
可是他哪有律师啊……
小隔间里也没有钟,他不知道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如果警察真的把他当做最大嫌疑人的话,那么大概会折腾很久吧。
成步堂开始走神。
说起来,他们其实刚参加完法律研讨会没多久。
比起以往总是在无聊的酒店里走过场一般的开会不同,这回的主题是陪审团制度的推进。这种里程碑式的体系再走过场就不合适了,因此不管是律师协会还是政府方都极其上心。不仅如此,这次似乎还得到了一笔匿名捐款;钞能力加上主办方想要致敬陪审团制度的先驱国家,这次研讨会则被设置在日本和美国的中点——一个靠近夏威夷的小岛举行。
小岛具体叫什么成步堂已经有点不记得了,那个名字来源自有点拗口的夏威夷土著语言中的某个词,反正不是月亮就是星星,但他对另一个名字倒是印象深刻。他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衬衫口袋里的船票,看着上面烫金的花纹。
沧浪之馆。
成步堂特别喜欢这个名字。他开始真以为是度假村叫这个,结果没想到是度假村旗下这艘游轮的名字……说实话,他觉得这名字用在船上比用在小岛度假村要有诗意多了。毕竟度假村也只有那些海景房的朝向能望到大海,但观光船本身就在海浪之中。
很完美,完美到他以后再也不想来了。
先不说他本来的计划完全没有按他所想的完成;就说上船之后如果自己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在命案现场被三四个安保人员按在墙上让他老实配合、能不用呆在这个逼仄的小房间里被当成杀人凶手一遍遍问询,那他还是挺愿意以后再来一回的。
他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心好累,此时门被敲响,他叹了口气,打算迎接第五遍问询。
不过这次进来的有两个人,一位是头发有点花白的老警官,他脸上表情不屑,几乎是有点轻蔑地跟成步堂说:“你不是一直说要等你的律师来吗?现在人来了。”
他把人领进来,气鼓鼓地出去,有些粗鲁地把门摔得震天响。想来也知道,他一定是把成步堂当成那种妄图靠律师脱罪的富家子弟。
律师?那不是我瞎编出来拖时间的吗? 成步堂觉得诧异,不过他一抬头,一身眼熟的红色西装撞进他的视野里。他迟钝了大概几秒钟,最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他仔细端详着面前的人——他正提着一个浅灰色的公文包,即使是夏威夷的九月仍旧吐着火舌,他还是穿着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配着优雅的领巾,审讯室的昏暗灯光打在他鼻梁的眼镜上,折射出一丝冰冷的审判意味。不得不说,确实是刻板印象里律师形象。
“ 律师? ”成步堂边笑边问。
御剑怜侍并不回答他,反倒是注视了他一会,直到成步堂有点心虚地止住笑,视线偏移,他才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在审讯桌前。
“成步堂,我拜托了牙琉检事照顾美贯。虽然在船靠岸前我能靠信乐的律师徽章糊弄过去,之后我也能在美国的地检署说上一两句话……但他们还是得公事公办,不能徇私。”
“什么叫徇私啊,”成步堂一脸苦涩,“能不能别说得好像人是我杀的……比起这两天才和被害人见面的我,应该从其他关系更近的人入手吧?和两位死者往来最密切不应该还有……”
他说着抬头望进御剑的眼睛,却发现御剑并不回应他——这份沉默突然让成步堂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想乘警应该是很快就扣押了你,所以你对后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御剑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在警官们审问你的时候,还有一队警官对沧浪之馆进行了全面的搜查,最终他们在一个储藏间发现了新的尸体。”
“什、什么……”
“这位先生是急性猝死,警方怀疑有人投毒。”御剑平静地说。
成步堂额间渗出一点点汗水:“也就是说……现在……”
“嗯。警方粗略查了你和信乐的人际关系,最终因为证据不足排除了信乐先生;倒是你,走廊摄像头拍到了你和第一位死者在演出前单独见面,而且你最近在社交网站上……有大量关于表演内容的相关搜索。”此时审讯室的吊灯昏暗极了,成步堂一时间看不清御剑的神色,只能听见他有点生气的语气:“成步堂,我以为我们说过要坦诚相待。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我……”成步堂痛苦地将手指插进发丝间,“我真的不记得了。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单独和死者在案发前三个小时避开众人见了面,可是见面的内容我一点也不知道……”
都说人在遭遇巨大冲击的时候会选择性遗忘一些事情,但成步堂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可具体原因,他完全没有头绪。
“除了这个,”御剑打断他,“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事没跟我说吗?比如,最开始我们为什么要来沧浪之馆?”
房间内陷入尴尬的沉默,大概过了好一会,成步堂才带着一点不情愿,特别小声地说:“那我说了你可别笑话我。”
御剑觉得有点奇怪:“我为什么要笑话你?”
成步堂有点心虚地抿了抿嘴唇。一阵冷场后,成步堂最终还是将案发现场发生的事情重复了第五遍。只不过这次他不必再在被追问的时候重复那一句“我有权保持沉默”,因为此时此刻,他面前的人能让他全盘信任,他不用担心自己的意思被曲解。
他叹了口气,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思绪飘回到前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