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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奈教墨提斯弹吉他,即兴演奏一段后把自己的吉他挂在对方身上示意她弹弹看,墨提斯笨拙地拿着拨片,划出第一个音时爱音在旁边鼓掌,素世温柔地看她,灯和立希没太大反应却也没做责备,这里没人会因为她不会弹吉他而难过。于是墨提斯低下头,另一只手按上琴弦,乐奈的吉他在她手中发出第二个音。很神奇,过去她总习惯用语言和表演说服别人满足自己,把吉他视作若叶睦的东西所以敬而远之,现在反而能没有顾虑地弹着不成调的音,要乐奈蹲在旁边,注意到她的惊讶但什么都没说。
结束后墨提斯请她吃抹茶巧克力芭菲,说是谢礼。其实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师生关系,也构不成感谢与被感谢,乐奈只管演奏,弹完了换成对方来弹,也不做任何指导,像陪小孩子玩过家家。墨提斯和她相处几天后也开始变得寡言,不再频繁地和素世抱怨祥子的事,只指着绘本上的画说:这个是猫。素世给她梳头,结果对方用食指戳她在镜中的脸:这个是狐狸。素世顿了手中的动作问:那你是什么?墨提斯双脚悬着轻轻摆动,心情很好的模样:不知道,墨提斯就是墨提斯哦。
mujica已经解散一个多月,墨提斯偶尔还是会提到它,说是不是自己会了吉他或者小睦回来乐队就能重组了?素世错开眼神,立希小声说那群人大概早就把她给忘了,就算她真的学会了吉他也没任何办法,更何况…素世怕她的话被听见,准备阻止的功夫瞥见墨提斯和乐奈玩得正开心,提着的一口气松懈下来,立希随她的目光一起看去,半天憋出一句这样也不错,起码野猫来练习的次数多了不少。
乐奈吃芭菲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墨提斯坐在旁边给自己也点了杯,拿到手时很惊讶地叫:上面有巧克力诶!乐奈转头看她,异色瞳猫一样地眨:喜欢?墨提斯摇头:只是想起猫是不能吃巧克力的,但你却。要乐奈又把头转回去,舀一勺芭菲进嘴,吃下去才回复:人类可以。墨提斯恍然大悟,是啊,乐奈并不是猫。
要乐奈不是猫,长崎素世也不是梦里那只温柔抱住她的红色狐狸,她们是和丰川祥子一样的人类。人类总是无知却自以为无所不知,高看自己的能力同时低估自己的懦弱。墨提斯不喜欢丰川祥子,因为祥子让睦受了伤但一次都没来看过她,结果睦又总是问她祥子在哪里、她怎么样了、你为什么要把祥子的乐队毁掉,墨提斯生气地喊你怎么还要关心那家伙,她怎么样都不会来看你的,何况她的乐队不是被她自己毁掉的吗?睦说可是祥子…说一半被她打断,墨提斯把玩偶丢到睦身上,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她不能理解许多事,比如为什么大家想要睦做她并不擅长的表演、而当睦相信表演比演奏更能给周围的人带去幸福于是叫来她时乐队却解散了,为什么睦总是问她祥子的事,为什么她们的幸福像被连在了一起,说到底为什么世界总是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运转呢。
尽管是人类,但乐奈和素世是她喜欢的人类。和素世住在一起后墨提斯的状况好了许多,虽然在素世邀请她重新上学时第一反应还是摇头,但至少学会了听话,不再因为发脾气把房间弄得一团糟,涂乱的绘本也收拾好重新放上书架,墨提斯并不在意地面是整洁还是脏的,但素世倾向于收拾干净,电话中的医生也告诉她整洁有序的房间对她更好,所以她就这样去做。素世不在的时候心情也会烦闷,墨提斯看向平放在床上的吉他,伸手却始终没法用力度拨弦,上面的粉色刺眼,她想如果换成那把掉了漆的吉他就好了,乐奈总能用它弹出很好听的旋律,她和小睦都做不到。素世一般会在傍晚回来,有时会给她带小孩子喜欢的糖果和奶油糕点,墨提斯委屈地凑上去抱紧她,想了一堆话却说不出,最后素世一下一下拍她的背,于是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也被温柔地抚平。
休息日和排练日墨提斯和素世一起,她们排练时墨提斯就在一边听,爱音有时候跑过来逗她,最开始她还不习惯,本能要躲到素世背后呲牙吓人,时间久了她对爱音的抗拒逐渐消失,只是禁止拍照。立希的鼓点、素世的贝斯、爱音和乐奈的吉他、以及灯的歌声,结合在一起时墨提斯目不转睛地盯着镜面看,想到自己从来没见过mujica的排练,那个时候睦也会这么开心吗?结束训练后乐奈来找她,立希对素世说野猫还挺喜欢你带来的家伙呢,爱音举起手机想偷偷拍照,被素世用眼神制止后放低音量抱怨:我又不会传出去啦!只是她们凑在一起真的好可爱啊,这种场面可不多见诶~灯灯,你说是不是?灯从发呆中回神,结果只是歪头看她,素世扭头:说不行就是不行哦,打消念头吧。
平时墨提斯鲜少出门,只是在房间里看书、发呆或者给医生打电话,奇怪的是素世不在时电话总是不通的,素世回来时她又只顾着和对方聊天,不再关心电话那头的消息了。有时也会找睦说话,但睦比异色瞳的猫更不爱说话,孤单地坐在玩偶堆里,眼睛是不会反射她身影的淡金色玻璃珠,拥抱也好交谈也好给她看过去的影像也好,全部都没用。某天墨提斯索性坐在她面前,破罐子破摔那样把心里的话全部讲出来:明明我才是站在睦这边的,为什么你要反过来责备我?因为Mujica解散了吗,可是我已经想到重新开始的办法了,只要小睦在演奏的时候出来之后再换我…
越说声音越小气势越低,已经重复很多次的话此刻又翻来覆去地被她提,其实毫无用处,墨提斯迟钝地意识到这点。站起身时睦的目光随她一起,对视时她突然想起丰川祥子,那天争执时睦的神情未曾与现在不同。自顾自地爱,自顾自地要求,又自顾自地依赖。回过神时睦已经消失,眼前是没有开灯也没有拉起窗帘的房间,被抛弃的恐惧如阴冷的蛇吐着信子靠近自己,随即一口咬在手腕。跪坐在床上,墨提斯下意识要起身,迈出第一步后却猝然失去力气,断了线的布玩偶一样摔落,身体每处都不听使唤,徒劳地加深每次呼吸,麻木重复着这唯一的动作,心脏如同被剥夺一块疼痛。
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素世还没有回来。最先能控制的是曲起的食指,然后是手掌和小臂,眼泪来得出乎意料,从同样失去光泽的双眼流淌到试图遮掩的指缝,濡湿这片任由她不断坠落着的黑暗。
难道自己做错了吗?
不是的,明明我是为了睦的幸福才诞生的。明明我做的都是正确的事。
因为你讨厌从父母那里继承的天赋,所以我带着它们消失了。因为害怕你会寂寞,所以我总是默默地陪着你。因为在那一刻你向我求救了,所以我代替你出现在外人面前。但为什么现在我成了那个不被需要的人?究竟怎么做才能满足所有人的期待?丰川祥子说想让你回来、祐天寺若麦说必须要做出选择,原来只有我和你的愿望是保护好乐队吗?我以为只要你回来就可以了,但不会表演也不能让吉他歌唱的小睦其实没办法重建乐队吧?可是我连让吉他发出连贯的音都做不到,唯一的表演才能也被否决了,难道我和你真的都没法实现吗?我讨厌对你发火的祥子,讨厌那个总会把你的一切搞得一团糟的祥子,讨厌总让你担心照顾的祥子。我以为没有她你就会幸福,但好像不是这样。为什么你需要的幸福这么让人痛苦?干脆小睦你一辈子不要醒过来了,我讨厌这样的你,如果能抛下你能忘记这一切就好了,没有你我也会幸福…
……
熟悉的气味把人包裹住。布料带着外面的寒冷,又随着拥抱逐渐沾上人类的温度,从掌心抬头,不可置信地被抱紧,身体此刻彻底脱力,眼泪无所顾忌地越淌越凶,墨提斯叫她名字:素世。对方的指尖灼着她后背,绕过发丝环住自己,比被打开的昏暗台灯更叫她心安,墨提斯靠在对方身上,任由眼泪打湿深色校服的一块,说素世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谁都不愿意要我了,mujica不需要我、祥子只想着让睦回来、睦似乎也讨厌我,难道我真的做错了事吗,可是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幸福。素世,我要怎么做才好?沉默把每分每秒都拉得漫长,仿佛隔了半个世纪,她感受到对方的回应,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身体的贴紧让她几乎可以感受到话语引发的胸腔共鸣,素世说没关系,我不会抛下你和小睦的,不要再想过去的事情了。过了一会儿她补充:乐奈说明天想见你,我们一起去吧,弹吉他玩或者去吃抹茶芭菲,怎么样都好,我会陪你一起去的。眼泪终于停止,却没有从对方怀中起身的意思,墨提斯吸着鼻子说抹茶巴菲好苦啊,我想吃更甜一点的,素世被她的真心话逗笑,说无论什么都可以,陪我去吧,我需要你。墨提斯钻出素世的拥抱,刚刚一直流个不停的泪水让眼睛亮晶晶,对视时她突然有种被红色狐狸抓捕到的错觉,可诱饵却是百分百的爱和真挚。墨提斯去拉对方的手,意料之中没被阻拦,不比她的更冰冷或是温热,像捉迷藏游戏里被找到后的孩子,开口则是心甘情愿地认输,墨提斯说:素世,下周带我去学校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