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喂，臭久，你在干嘛？”
“……呜哇，小、小胜？！”
绿谷出久慌慌张张地直起上半身，穿着黑色折寺校服的身体下意识地想要遮挡藏在灌木中的东西。爆豪两只手插在他松垮裤子的兜里，双腿岔开站在离绿谷四五步距离的位置，撇着嘴看向那个写着“爱媛县名物蜜柑”的纸盒子。他去自动售货机买饮料的路上余光扫到了那个总是让他火大的绿色影子，注意到他蹲在校舍后面空地那片灌木丛前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纸盒里传来一阵动静。毛茸茸的生物从里面探出小小的头。
“咪呜……”
“猫？”爆豪愣了下，随后噗嗤一声带着讥笑说，“你家养不了猫吧？你这是要搬家，还是要干脆在这儿喂？”
“……是想在这儿喂。”绿谷有些委屈地嘟起嘴，似乎对自己的秘密被发现感到有些自暴自弃，重新回到刚才的姿势彻底背对爆豪，向着盒子里伸出手，想要摸摸那颗小脑袋头顶柔软光滑的毛。小猫乳白色的毛发上点缀着橘色、黑色斑纹，它敏感地躲开了绿谷的手指，缩到盒子的角落，“哈”一声发出小小的恐吓，尾巴用力甩在纸盒底部发出“啪、啪”的声音。
“哈！她还哈你呢，真是笑死人了。活该，被彻底讨厌了吧！喂猫都喂不熟，真不愧是臭久，做什么都一塌糊涂。”
“唔……”
可恶，无法反驳……绿谷脸上写着这几个字，“……小胜怎么知道是母猫的？”
“三花猫基本都是母猫啊。”
“可是也有很低的概率是公猫啊。”
“四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基本等于没有吧。”
绿谷看了爆豪一眼。多年以后，爆豪回想起这一眼，总觉得他或许是想说，无个性在这个时代也是很低概率的事，但低概率并不等于没有。他就是那个低概率的倒霉蛋，那个正好贯穿了整块奶酪的空洞。因而每每回想，他都觉得内心刺痛。不过此刻站在绿谷身后的爆豪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瞪了回去。
“小胜，要不要一起……”
“不要。无聊。”
爆豪没有等绿谷说完那句更多是出于某种旧日情谊的礼节性邀请，转身离开了。
绿谷没有对他说，让他保密，不要告诉老师和其他同学。爆豪没有说出去，也没有对他的两个“跟班”提起。
他们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有种默契。
爆豪虽然果断拒绝了绿谷，但绿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时常看到纸盒子里出现一些玉米香肠和添好的水。有时候是一小盒学校发放的牛奶。这让他会心一笑。
他们平时很少说话，即使说话，也往往是绿谷被叫到天台上，随后被单方面欺辱。只有这件事，这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与“个性”和英雄彻底无关的秘密，像保留了他们彼此最原初的某种色彩。
快要接近暑假了。以防万一还是每两天过来喂点吃的、添点水……在夏季的傍晚，温柔的晚霞中，绿谷任小猫用脸颊反复蹭着他的手指，听着她呼噜呼噜的声音，盘算着计划，直到被她忽然咬了一口。
“——嗷！好痛，你好用力啊！牙好尖……”
小猫的耳朵向后一折，形成了“飞机耳”，一副又害怕又随时准备开始举爪开战的样子。
绿谷立刻把手抽回来，向她投降。
“真是的……刚才明明还很开心的样子，怎么突然就生气了？真是搞不懂你……”
母猫的性格总是有些敏感，她总是满怀警戒心，除了心情好和明确想被抚摸的时候，她浑身上下都是雷区。可是她看到绿谷来的时候，总是眼巴巴地从盒子里蹦出来，蹭他的腿，在地上打滚，露出她柔软的、毛茸茸的肚皮，她最脆弱的地方就那样不设防给绿谷抚摸。
这让绿谷觉得心里很痒。无论她抓他、挠他、咬他多少次，给他留下多少伤，他都会原谅她。
两周后，那场突如其来的骤雨，打了绿谷一个措手不及。他穿着雨衣，提着他的欧尔麦特长柄黄伞，风尘仆仆赶到校舍的时候，他看到纸箱上面放了一把黑色的伞。纸箱下面铺了一层防水的塑料垫。猫咪在干燥的箱子里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圆圈，睡得香甜。
但那只小猫终究没能撑过暑假。她生了一场感冒。绿谷把他原本为了买欧尔麦特周边攒的零花钱东凑西凑，急匆匆赶回校舍想带她去看宠物医生，可是她就那样从盒子里消失了。那样干脆利落、那样不留痕迹，好像她从未来过。那个中学一年级的剩余暑假，绿谷都在寻找那只小猫的尸体。可是直到开学，他都没有找到。
*
那天早上，绿谷出久伸了一个懒腰，一如既往在开始一天的工作前，边喝咖啡边快速浏览一遍几大媒体的英雄新闻板块，直到一条关于潮爆牛王的报道抓住了他的眼球。这篇报道是今早新鲜出炉的，版头附着昨夜最潮牛仔设计荣誉颁奖礼他站在舞台上手举奖杯的照片。绿谷想起昨天晚上聚会分别时，爆豪说今早要去接机，所以不能送他回家。他继续往下阅读了下去，看到报道的最后写着：“潮爆牛王将在接下来为期一周的牛仔服饰交流论坛中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多场精彩活动，请各位热爱牛仔的粉丝朋友多多关注支持。”
绿谷出久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这还真是……有点奇怪。
小胜不会说谎。可是也很难想象小胜会搞错这种事。
他打开手机，给爆豪发了一条消息询问。
到了下午，他给他负责的A班上完第五节课，迎着夏季傍晚的炫目光线回到教务室，再次打开手机，那条消息依旧显示着未读。他听见操场上学生们时而训练时而打闹的脚步声和欢笑，机械表蹦到五点整的报时提醒，其他几位老师翻阅纸张和敲打键盘的声响。
——昨夜梦中那只三花猫钻进灌木丛消失不见的窸窣声。
小胜有时候好几天才会已读。所以没事的，这很正常。
他听着自己变得莫名有些急促的心跳，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