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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人平时看起来可怜，哭起来时能看起来更可怜。
曺圭贤与练习室里关着灯独自痛哭流涕的李赫宰四目相对，默默退出并贴心地为那人带上门，在心底由衷地感叹——或许可怜真的是一种天赋。
曺圭贤和李赫宰这个前辈不熟，毕竟他刚来到公司没多久。
那人长得太瘦了，还没他高，站在他面前睁着那圆圆的黑色瞳仁眨巴眨巴瞅着他瞧，一时间让他分不清谁才是哥哥。
“我是李赫，啊，重新来，我是银赫。”
刚出道不久的小瘦娃身形脸部线条虽是锋利，但语气却出乎意料地清甜低顺，腼腆笑着向他打招呼，磕磕绊绊又不甚熟练的调调，一看就还没习惯作为艺人的自我介绍模式。
“我是曺圭贤，是...新来的成员。”他自己也同样无法习惯这种自我介绍。
他们虽然不算熟稔，但曺圭贤蛮喜欢，不，欣赏李赫宰的。
他欣赏李赫宰的性格，欣赏李赫宰的专业能力，唯一不欣赏的，可能就是那人实在是瘦得过于狠了，看起来一折就断。
好吧，可能还有一个唯二，那就是那人看起来实在是太无辜，太可怜了，让人总是会在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产生负罪感。
那么多的成员中，他与李赫宰当然有交流，但和另外一些人比起来不算很频繁。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还不算是那种在看到互相脆弱的一面时能够自然为对方排忧解难的关系。
下次见到李赫宰的时候是当天晚上，所有人结束任何有的没的的行程后都回到宿舍里了，李赫宰也不例外。曺圭贤努力地不让自己去瞥那个人，坐在沙发的最边缘处，一手撑着下巴极力地往人儿相反的方向转，那人当然也没有主动来找他，两人在嘈杂吵闹的客厅中，成为在场唯一一对与互相完全没有肢体与眼神交流的男人。
其实稍微冷静下来后，曺圭贤觉得当时自己不能直接离开的，说不定李赫宰是扭到脚疼哭的，受伤了之类的，要是他丢下人不管，他岂不是成罪人了。
嘶，不对，这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估计就这么过去了，李赫宰不会追究他责任的，对吧？他不是那种恶劣性格的哥哥，对的。
曺圭贤安慰了几下全程悬在空中的心跳，见人最终独自走进房间后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忍受这份奇妙的尴尬感了。
但松完这口气没过几秒，他就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他又不是惹人哭的真凶，为什么要这么心虚？
啊，都怪李赫宰的哭相，搞得他都混乱起来了。
也许是那个画面冲击性过大，让曺圭贤在夜晚的梦中都躲不过那张可怜的脸。
原本圆圆大大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睁都睁不开，眉头紧巴巴地皱成一节，嘴巴也顺从着地心引力拼命地向下撇，整张原本白净整齐的小脸被泪与涕糊了一通，被撞见这幅狼狈的景象时，泪人儿也不躲他，就那么边哭边擤鼻涕，泪眼婆娑地望着不远处开启那扇罪恶之门的他。
呃，夸张了，李赫宰当时没哭成这样。曺圭贤冷静地分析着这一幕，但这回自己没有关上门离开，而是静步走了进去，轻柔柔地坐在人身旁，低声问着泪人儿发生什么事了。
不，他不想这样，干嘛要进来，曺圭贤想控制自己起身，却像被夺舍了一般动弹不得。
那哥哥像是被厚脸皮的他吓到了，连眼泪都忘了继续擦，像是受惊的小动物僵直了似的，直愣愣地“嗯？”了一声，这个嗯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梦中厚脸皮的自己似乎是笑了笑，随后仔细地将人脸上的泪水抹去，又将人本就毛躁的头发揉得更乱，更加温柔地开口：“为什么哭？”
“我......”李赫宰吸了吸鼻子，看着厚脸皮版的自己感激地扬起嘴角，糯糯地反问了他一句，“我哭起来可爱吗？”
……五雷轰顶啊这个问题可谓是，这到底是个什么类型的梦。
虽然这并非现实，但曺圭贤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无所适从之感，恨不得像关电视机一样把眼前的荒谬景象停止。
不过梦里的厚脸皮版曺圭贤可一点都不尴尬，对于这种问题还能够从善如流地应对。
他捏捏人的脸蛋，再将人的脑袋捧起，凑上去轻轻亲了一口人湿润的眼皮，抵着人额头道：“你很可爱。”
……
………
原来不是简单的厚脸皮，而是疯子啊？哈哈。
曺圭贤头一回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没救了，这种梦都能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托了此梦的福，被惊醒后的曺圭贤一夜无眠。
曺圭贤是一个懂事的，聪明的后辈。
他的歌唱实力是李赫宰一辈子都赶不上的程度，长相锋利且帅气，讲话也很有幽默感。不过李赫宰不经常和他对话，只能时不时听到成员们与他在客厅大笑的声音。
要是让他把圭贤和希澈哥比，那还是希澈哥更叫他望而止步些。
讨厌他，是说不上的，李赫宰不会去讨厌任何有能力又有魅力还礼貌的人，只会悄悄审视自己该如何够到这一层面。
估计自己唯一能够比得过他的就是舞蹈了吧。
李赫宰的心里赫然腾升起了危机感，要是他不再继续努力，他一定会是团里第一个毕业的成员——他还想待久一点呢。
所以他刻意躲着经纪人的审查，挑了一个没人的时间独自前去练舞。
公司的练习室塞满了人时还看不出来，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才发现原来这个空间还挺大的。
灯光是暖黄色的，有些刺眼，他想跳起来去遮挡那片光，却够不到。
——原地跳当然跳不高，他应该带上助跑。
李赫宰走到离这盏灯最远的角落，一下冲到灯光下起跳，却还是差了一段距离。
又疯了似的跑来跑去自娱自乐了一段时间，李赫宰呈大字型躺在地面上发着呆喘气。
难道，这就是他和曺圭贤之间的距离？
至少曺圭贤不会像他这样，幼稚地想只手遮灯。
……
不过，曺圭贤舞确实是跳得不怎么样。
李赫宰眯起眼盯着那盏刺眼的灯，忽然傻笑了几声。
关灯很简单，只要去按下门口的开关就好。
李赫宰关上灯回头望，认为昏暗的空间看起来舒服多了，这样他看不清自己的脸，也看不清自己舞蹈里犯的瑕疵。
也许是心情原因，李赫宰连着跳了两个小时都感觉自己不在状态，他干脆坐到墙边休息。
怎么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呢，李赫宰心不在焉地闷了口水，有些叛逆的水流从嘴角溅出，撒到他的裤子上。李赫宰环顾四周，并没有可以清理用的工具。
算了，等它自然干吧，李赫宰瘪瘪嘴，报复性地将水瓶盖拧紧，丢在一旁。
这时他点的外卖店家给他拨打电话，告诉他忘记做他的订单了，还需要额外的一个小时才能送到。
心情不好，身体累，腿酸，湿掉的裤子黏在皮肤上不舒服，全身都是汗也不舒服，肚子饿更不舒服——李赫宰觉得此刻自己是整个公司上下最惨的人。
事后李赫宰本人自己想起来，也认为自己因为这些小事哭泣真是太没必要。
一想到被自己视为假想敌的曺圭贤就那么眼睁睁撞见他丑陋大哭的模样，他就想刨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今天果然犯水逆，他就不应该冲动跑去练习，这下好了，形象彻底碎掉了。
虽然次日，偷偷蹲在冰箱前拿冰袋为自己双眼消肿的李赫宰又一次被曺圭贤偶遇了。
仅仅过去一晚，哥哥的身形似乎又瘦了些，蹲在冰箱后面，放眼望去只能看到那蓬松的头发。曺圭贤在楼梯口踌躇一番，认命地向那人走去。
这次就去看看吧，看看而已，不会少块肉。
被抓包了的哥哥和梦里的哥哥是同样的反应，睁大双眼愣愣地望着他看，只不过那肿起的眼皮让人的神情添了一份滑稽。只对视了几秒钟，曺圭贤先一步移开了视线，状似轻松地问好：“早上好，赫宰哥，在找食材的吗？”
他的双手还捧着两个大冰袋捂在眼睛上呢，曺圭贤是怎么问出这个问题的？李赫宰干巴巴地扬扬嘴角，同样礼貌地同人寒暄：“早上好，圭贤，今天的早饭不是我负责。”
“哦，好像是的。”
“对的。”
“好，那我先去洗漱了。”
“好的，一会儿见。”
两人的交流本就不多，也不知道现在为什么要忽然硬交流。
不过三分钟，此次对话结束。
“赫宰，你昨晚没睡好吗？”一位成员在餐桌前察觉到李赫宰的状态，关心地问道。其余人听罢顺势去打量那个人，曺圭贤也不例外。
他早就想光明正大地仔细观察一下李赫宰的，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李赫宰原本圆溜儿的双眼被眼皮压得只剩下一半大，埋头吃饭的动作也顿了顿，缓慢地抬起头，嘴里还在不停嚼。
曺圭贤看着人脸颊吃得一鼓一鼓的，瞳孔还滴溜溜转着，任谁看都是在动脑筋的样子——看起来是想要拖延时间啊。他越看越觉得好玩，这人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嘴巴动个不停，吐着含糊不清的单词，有人等急了就抬起手说等一下等一下，然后继续嚼。
比起哭，还是这幅样子他看着顺眼些，曺圭贤愉悦地看着人表演。
“呀你故意的吧！”
“你这里粘东西了。”
两道声音重叠在空气中破开这份安静，所有人的目光从李赫宰的脸上缓慢地转移到曺圭贤还按在人脸上的手指尖，再转移到曺圭贤逐渐僵住的笑脸上。
“......”
没等大脑一片空白的曺圭贤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李赫宰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倒是顶开了差点陷入奇异氛围的情景，其余成员这才反应过来，一些人指着李赫宰大笑，一些人凑上来给李赫宰顺背，还有一些人浮夸地捂着嘴巴来回盯着两人看。
而曺圭贤收起手，飞快且低调地解决完早饭，先一步逃离了饭桌。
可他终究还是躲不掉，他们下午需要一起去跑行程。
一群人围在显示器前看着刚拍下来的影像。
曺圭贤本该只注意自己的，却不知不觉被另一个人吸引去了目光。当他察觉到这点时，他已经心如死灰了。自己关注的竟然不是东海哥那动人心弦的脸蛋，而是那在镜头底下看起来着实不太帅气的李赫宰。
私下不做造型的李赫宰比现在好看多了，造型师怎么想的，曺圭贤莫名看着心气不顺，眼前闪过人哭泣的样子，他迫使着自己挪开目光。
不管怎么样，别再让他碰到人哭第二次了。
结束行程后，成员们揶揄地问曺圭贤怎么不去和李赫宰坐一辆车。
“说不定他现在脸上又粘东西了呢，是吧。”坐在曺圭贤身旁的成员用手肘顶了顶他，一群人在他面无表情的的斜眼扫视下笑成一团。
这次只是一次脑子不清醒的意外，曺圭贤分析着此次的问题，归咎为睡眠不足导致。
“原来你和赫宰这么熟了，本来还想着把你俩凑起来一起玩玩呢，熟的话我就放心了。”
不熟，一点都不熟。
“谁知道他今天怎么了，我总觉得他今天长得比前几天丑了点。”
“诶~别说的那么真挚，赫宰哥会难过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能没睡好肿了呗。”
没睡好的人在这里，曺圭贤在心底默默抢答。
“东海去问他了。”
“哦？他们也这么熟？”
“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
曺圭贤审时度势地闭上眼开始假寐，防止接下来的话题再一次转回到他的身上。
在真的睡着前，他隐约听到了几句关键词，说着什么东西可爱，也许这个话题只停留了一瞬间，因为他后面就没再听到这个词了，但就是莫名其妙的在睡前留下了一些印象。
“圭贤，醒醒，圭贤。”
曺圭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已经麻了的手臂，吃痛着正起脑袋，随后才去眯着眼看车门外那模糊的人影。
李赫宰不尴不尬地抿着嘴对他笑，时不时转头去看别的地方再看回来，外头曺圭贤看不见的地方传出一些耳熟的窃笑声，但在能看到的地方，他捕捉到那人染上粉红的耳廓。李赫宰摸摸鼻子，又开始说话，“已经到宿舍了。”
“啊...谢谢赫宰哥。”曺圭贤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无奈只能贴心地为对方解围，“哥可以帮我接杯水吗？嗓子有点不舒服。”
主唱的嗓子怎么可以不舒服，李赫宰立刻警觉起来，应声转头啪嗒啪嗒跑进屋里。
不过他们之前在说什么可爱呢。
曺圭贤目送那个头发被跑得一抖一抖的人离开，冷静思索。
反正不是这个人。